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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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在儀式結束時停了，眾人踩著泥濘的山道依次前行，葉菁菁跟在隊伍最後。
“葉菁菁……”
有東西在背後叫她，葉菁菁記著村裏的傳統，不給回應，假做若無其事往前走。
“葉菁菁……”
“葉菁菁……”
“葉菁菁……”
那聲音持續不斷，隨之而起的是墓地裏大片黑霧，凡人肉眼不可見，卻能感覺到一陣涼意隨風而來。
葉菁菁只管埋頭跟著隊伍走，全然不敢回應。
但這似乎好像並不能阻止那個東西，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幾乎就在葉菁菁耳邊響起。
黑霧變幻莫測，肆意像人群湧來，如山林裏的獸，張開尖銳的爪牙和血盆大口。
在遇上葉菁菁時似乎被什麽阻攔了，停滯了幾秒。
而後像是突破了什麽限制，在下一瞬包裹住葉菁菁，一層極厚的黑障緩慢爬上她的眼珠。
冷香消失了，若有似無的腥臭一陣一陣飄來，葉菁菁毫無察覺。
她的眼神變了。
從活人的靈氣變成無機質的死氣。
她腳下一轉，回頭向墓地走去。
周圍沒有一個人對她此時的異常有反應，隊伍依然機械地走在下山的路上。
如果有人回頭，就會註意到她的身體僵硬又別扭，不像一個正常人類能做出的動作。
但沒有人回頭，沒有人註意到隊伍少了一個人，所有人都像身處夢裏，茫茫然一個接一個往前走，甚至忘了自己為什麽來。
葉菁菁回到秦家已是後半夜，她手上捧著形狀不明的骨塊，刺鼻的惡臭從中散發出來。
她對此無知無覺，徑直穿過院子到達房間門口，門依然帶著鎖。
秦家靜悄悄一片，無聲無息。
秦家人已經睡下，所有人類活動都被帶入夢裏，沒人註意到家裏丟了這麽一個人。
卻能記得鎖門。
葉菁菁在門邊短暫停留了幾秒鐘。
“咯吱——”
生銹的軸承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
門開了。
房間內密不透光。
葉菁菁一腳踏入，黑暗緩慢將她侵蝕。
門緩慢在她身後關上，遮掩住最後一絲月光。
……
*
葉菁菁是被小孩的嚎哭聲吵醒的。
“婆婆嗚嗚嗚嗚嗚婆婆你醒醒，你不要嚇我們婆婆嗚嗚嗚嗚嗚。”
秦天秦地兩個小朋友在屋外哭破了音。
葉菁菁揉了揉脹痛的腦袋看向窗外，已經天亮了。
但是她好像並沒有睡很久，有刀片在腦袋裏瘋狂攪合，疼得暈頭轉向，幾乎無法集中註意思考。
這是熬夜後遺癥。
木制的化妝桌上多了一個金屬盒子，銹跡斑駁，不知道是誰放上去的，裏面又裝著什麽。
葉菁菁感覺有點眼熟，她楞神看了一會，模模糊糊想起來這好像是秦素茹收藏東西的小盒子，不知道被兩個弟弟從什麽角落裏翻出來的。
葉菁菁只是看了一眼，註意力便散了，天馬行空轉移到別的事情上去了。
哦對了。
她該收拾行李了，儀式已經結束，她可以帶著素茹走了。
她鬼使神差地將那個盒子連同素茹的靈牌一起塞進行李箱，隨著行李箱閉合，若有似無的氣味從裏面飄出。
明明有些小潔癖的葉菁菁卻只當做是鄉下潮濕發黴的水汽，並未想要開箱檢查。
小朋友還在哭，聽動靜像是他們的婆婆去世了，是那個虛弱，顫顫巍巍，但是眼神很堅毅的老人。
葉菁菁從行李箱前站起來，眼前一下花了，天旋地轉暈了一陣才緩過勁。
她擰動把手，門竟然沒鎖，她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裏停了一口棺材，老人已經放在裏面了。
女兒女婿圍在棺材邊虛情假意地掉眼淚，兩個孫兒哭得情真意切。院外還有一些看熱鬧的村裏人，客套地說著一些節哀順變的話。
葉菁菁記得小朋友好像說過，婆婆耗竭了自己的精力才把秦素茹的魂拉出來。
今天可能是壽數盡了。
哎，葉菁菁在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世界上又少了一位愛素茹的人，她有些難過。
葉菁菁在屋子裏看了有一會兒才走進院子，站在素茹那個假哭的母親身邊，看著對方擦去臉上不存在的淚水。
她客客氣氣笑了一下，說道，“阿姨，謝謝你們這幾天招待，素茹現在下葬了，我今天差不多也該回去了，跟你們道個別。”
秦素茹母親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不自然的神色，又迅速調整過來。葉菁菁不理解那是什麽含義，總覺得秦家父母私底下還有另外一些自己不知道的齷齪事。
那個女人臉上堆起熱情的笑意，拉著葉菁菁的手殷勤道，“小葉這麽快就要走了嗎？都沒有好好招待你一下，要不再多留兩天？阿姨給你做點好吃的。”
葉菁菁笑著抽出自己的手，下意識在褲子上擦了擦，笑道，“不了阿姨，我公司那邊請假時間到了，得趕緊回去覆工了。”
女人不再挽留，而是將葉菁菁拉回屋子裏躲避正午的日頭，去廚房裏將冰箱裏的綠豆湯端了出來。
“小葉你一早起來還沒吃東西吧，先喝點綠豆湯墊墊肚子。”
葉菁菁看了看時間，還未到12點，便坐在桌邊慢慢把一整碗綠豆湯喝了。
困頓感在飯後湧了上來，葉菁菁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回屋，剛坐到床邊便控制不住眩暈，眼前一黑往床上栽了下去。
*
“他|媽的這條路有鬼，已經繞了三個小時，太陽都他|媽要下山了，再出不去我們都得死在這！”
“強哥……你說……是不是這個女人有問題……”
前排罵罵咧咧的男聲暫停了一秒鐘，聲音裏帶了一點不確定。
“能有……啥問題？”
“以前拉貨一點事沒有，就今天撞邪一樣，你說……”說話的人下意識壓低了聲音，像是躲著什麽東西在說話。
“該不會是陳家那個東西還沒壓下去……”
“放你娘的屁，別在這地說晦氣話，跑完這趟先歇著，我看你就是膽子慫了！”
“誒……那不是，前前後後沒了好多人，昨天山上下來的也出了好大簍子……”
葉菁菁迷迷糊糊聽了一路，她被山路顛簸醒，但是頭暈腦脹根本睜不開眼，直到這時才慢慢恢覆一些精力，腦子稍微清明一些。
她勉強睜開眼睛，自己在車裏，窗外是全黑的樹影，不知道走在哪條山路上。
聽前面兩人的意思，現在這情形好像是……被人賣了。
至於是被誰賣的，答案不言而喻……
那碗該死的綠豆湯……
“強哥，要不我們下車看看？這樣開著不行啊，車都要沒油了。”
男人壓根沒註意到葉菁菁，對話還在繼續。
“別想了，天都黑了，沒燈籠出去就是一個死，山鬼都在外頭等著。”
“那怎麽辦，出又出不去，熬到天亮嗎？”
……
葉菁菁稍微動了一下四肢，發現自己被雙手反綁著丟在後座上。因為姿勢壓迫，長時間供血不足，手腕酸脹麻木提不起勁。
她並沒有完全橫躺在座椅上，而是靠在一個什麽東西上，這個姿勢讓她能稍微舒適一些。
眼角餘光下是一塊紅色布料，她費力撐起身子，擡頭看。
是她那位身著紅嫁衣的新娘。
新娘僵直地坐在後座上，脊背挺直，將葉菁菁半抱半攬地護在懷裏。厚重的鳳冠將她壓得微微低頭，墨黑的瞳孔擴大到整個眼瞼，此時正緊緊盯著葉菁菁，一瞬不瞬。
葉菁菁倒也未意外和恐慌，只是看到愛人眉間那個未愈合的孔洞，血肉微微外翻，露出極深極細的創口，她的心臟沒來由地微微抽痛了一下。
“痛嗎？”
她費力貼近秦素茹的臉頰，蹙眉問道。
新娘微微搖了搖頭，低下頭湊近想要吻住葉菁菁，被對方躲開了。
“別鬧，還有別人呢。”
前排兩個男人聽到了葉菁菁發出的聲響，起初有些莫名其妙，以為這女人被嚇瘋了。
副駕那人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到葉菁菁在那裏自說自話，轉過身靠在椅背上隨口笑道，“藥是不是下多了，這女人看起來腦子不太好。”
那個叫強哥的駕駛員瞥了一眼後視鏡，沒有什麽特殊，只有一個半瘋半傻的女人，他嗤笑一聲將註意力放在前頭無窮無盡的山路上。
林子裏起風了。
刮過樹林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像是藏著一群人竊竊私語。
那種奇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透過緊閉的車窗傳進車裏，越來越貼近人聲，幾近震耳欲聾，吵得人腦嗡嗡作響。
黑色的轎車在狹窄顛簸的山路上飛速前進。
兩個男人緊緊貼著座椅企圖把自己縮在角落裏，他們在此之前根本沒經歷過這樣詭異的事，現在遇到了只會坐在車裏瑟瑟發抖。
葉菁菁壓根沒註意林間的變化，或者說，她毫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困境。
素茹安靜地坐在她身旁，葉菁菁被對方困在臂彎裏，內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靜，她甚至能發出愉悅滿足的輕笑。
“我不喜歡你埋別的男人墳裏。”她聲音有些縹緲恍惚，“你等著，我會給你挖回家放冰櫃裏藏起來。”
新娘沒有回應，安安靜靜地抱著她。
駕駛座上的男人聽到說話聲下意識瞥了一眼後視鏡，狹窄的鏡框裏出現了一片赤目的紅嫁衣。
臉色慘白透著青黑的女鬼緩緩轉頭，透過鏡子直直盯著男人。
“……”
“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駕駛座上的男人瞬間踩下剎車。
飛馳的轎車在坑坑窪窪的石子路上打了個滑，直直撞上路邊的樹。
車裏三個人都被慣性撞得猛地往前撲。
葉菁菁被秦素茹禁錮著，穩穩坐在後座上。
前排兩個男人就沒有那麽幸運了，就算有安全帶綁著，仍然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得鼻青臉腫。
但駕駛座上的男人顧不上這些，嘴裏一邊喊著，“有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過來啊啊啊啊啊！！！！”
一邊手腳並用爬出車子，往林子裏跑去，完全忘了先前說過的天黑不能進林子的禁忌。
副駕上的男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被那位強哥驚恐的模樣一嚇唬，也慌張地跟著爬出車子，向著強哥的方向跑去。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聲音回蕩在樹林裏，漸去漸遠，不多時便銷聲匿跡，再聽不到一點動靜。
林子裏窸窸窣窣的聲音更大了。
前排大敞著車門，仿佛卸下了什麽禁制。
在葉菁菁的餘光裏，密密麻麻的黑影出現在車外，甚至有一些從車門裏探進身子。
那是一種似人非人的東西，身形像猴子又全身光禿，身軀幹癟矮小，動作卻很靈敏，幾下便鉆進了車裏。
許是聞到了人肉的香氣，它們裂開嘴露出尖細的牙，粘稠的口水一滴一滴淌下，滴落在皮革的座椅上，腐蝕出一個又一個黑黃的洞。
葉菁菁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她下意識往秦素茹懷裏鉆。
陰寒的氣息穿過她的軀殼包裹著她的靈魂，這也是讓人驚恐的體驗，她感覺到自己生命的熱源在一點點流逝。
直到……
“嗤……”
口袋裏突然竄起灼熱感，像是什麽東西燒起來了。
葉菁菁在下一秒天旋地轉，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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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在儀式結束時停了，眾人踩著泥濘的山道依次前行，葉菁菁跟在隊伍最後。
“葉菁菁……”
有東西在背後叫她，葉菁菁記著村裏的傳統，不給回應，假做若無其事往前走。
“葉菁菁……”
“葉菁菁……”
“葉菁菁……”
那聲音持續不斷，隨之而起的是墓地裏大片黑霧，凡人肉眼不可見，卻能感覺到一陣涼意隨風而來。
葉菁菁只管埋頭跟著隊伍走，全然不敢回應。
但這似乎好像並不能阻止那個東西，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幾乎就在葉菁菁耳邊響起。
黑霧變幻莫測，肆意像人群湧來，如山林裏的獸，張開尖銳的爪牙和血盆大口。
在遇上葉菁菁時似乎被什麽阻攔了，停滯了幾秒。
而後像是突破了什麽限制，在下一瞬包裹住葉菁菁，一層極厚的黑障緩慢爬上她的眼珠。
冷香消失了，若有似無的腥臭一陣一陣飄來，葉菁菁毫無察覺。
她的眼神變了。
從活人的靈氣變成無機質的死氣。
她腳下一轉，回頭向墓地走去。
周圍沒有一個人對她此時的異常有反應，隊伍依然機械地走在下山的路上。
如果有人回頭，就會註意到她的身體僵硬又別扭，不像一個正常人類能做出的動作。
但沒有人回頭，沒有人註意到隊伍少了一個人，所有人都像身處夢裏，茫茫然一個接一個往前走，甚至忘了自己為什麽來。
葉菁菁回到秦家已是後半夜，她手上捧著形狀不明的骨塊，刺鼻的惡臭從中散發出來。
她對此無知無覺，徑直穿過院子到達房間門口，門依然帶著鎖。
秦家靜悄悄一片，無聲無息。
秦家人已經睡下，所有人類活動都被帶入夢裏，沒人註意到家裏丟了這麽一個人。
卻能記得鎖門。
葉菁菁在門邊短暫停留了幾秒鐘。
“咯吱——”
生銹的軸承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
門開了。
房間內密不透光。
葉菁菁一腳踏入，黑暗緩慢將她侵蝕。
門緩慢在她身後關上，遮掩住最後一絲月光。
……
*
葉菁菁是被小孩的嚎哭聲吵醒的。
“婆婆嗚嗚嗚嗚嗚婆婆你醒醒，你不要嚇我們婆婆嗚嗚嗚嗚嗚。”
秦天秦地兩個小朋友在屋外哭破了音。
葉菁菁揉了揉脹痛的腦袋看向窗外，已經天亮了。
但是她好像並沒有睡很久，有刀片在腦袋裏瘋狂攪合，疼得暈頭轉向，幾乎無法集中註意思考。
這是熬夜後遺癥。
木制的化妝桌上多了一個金屬盒子，銹跡斑駁，不知道是誰放上去的，裏面又裝著什麽。
葉菁菁感覺有點眼熟，她楞神看了一會，模模糊糊想起來這好像是秦素茹收藏東西的小盒子，不知道被兩個弟弟從什麽角落裏翻出來的。
葉菁菁只是看了一眼，註意力便散了，天馬行空轉移到別的事情上去了。
哦對了。
她該收拾行李了，儀式已經結束，她可以帶著素茹走了。
她鬼使神差地將那個盒子連同素茹的靈牌一起塞進行李箱，隨著行李箱閉合，若有似無的氣味從裏面飄出。
明明有些小潔癖的葉菁菁卻只當做是鄉下潮濕發黴的水汽，並未想要開箱檢查。
小朋友還在哭，聽動靜像是他們的婆婆去世了，是那個虛弱，顫顫巍巍，但是眼神很堅毅的老人。
葉菁菁從行李箱前站起來，眼前一下花了，天旋地轉暈了一陣才緩過勁。
她擰動把手，門竟然沒鎖，她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裏停了一口棺材，老人已經放在裏面了。
女兒女婿圍在棺材邊虛情假意地掉眼淚，兩個孫兒哭得情真意切。院外還有一些看熱鬧的村裏人，客套地說著一些節哀順變的話。
葉菁菁記得小朋友好像說過，婆婆耗竭了自己的精力才把秦素茹的魂拉出來。
今天可能是壽數盡了。
哎，葉菁菁在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世界上又少了一位愛素茹的人，她有些難過。
葉菁菁在屋子裏看了有一會兒才走進院子，站在素茹那個假哭的母親身邊，看著對方擦去臉上不存在的淚水。
她客客氣氣笑了一下，說道，“阿姨，謝謝你們這幾天招待，素茹現在下葬了，我今天差不多也該回去了，跟你們道個別。”
秦素茹母親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不自然的神色，又迅速調整過來。葉菁菁不理解那是什麽含義，總覺得秦家父母私底下還有另外一些自己不知道的齷齪事。
那個女人臉上堆起熱情的笑意，拉著葉菁菁的手殷勤道，“小葉這麽快就要走了嗎？都沒有好好招待你一下，要不再多留兩天？阿姨給你做點好吃的。”
葉菁菁笑著抽出自己的手，下意識在褲子上擦了擦，笑道，“不了阿姨，我公司那邊請假時間到了，得趕緊回去覆工了。”
女人不再挽留，而是將葉菁菁拉回屋子裏躲避正午的日頭，去廚房裏將冰箱裏的綠豆湯端了出來。
“小葉你一早起來還沒吃東西吧，先喝點綠豆湯墊墊肚子。”
葉菁菁看了看時間，還未到12點，便坐在桌邊慢慢把一整碗綠豆湯喝了。
困頓感在飯後湧了上來，葉菁菁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回屋，剛坐到床邊便控制不住眩暈，眼前一黑往床上栽了下去。
*
“他|媽的這條路有鬼，已經繞了三個小時，太陽都他|媽要下山了，再出不去我們都得死在這！”
“強哥……你說……是不是這個女人有問題……”
前排罵罵咧咧的男聲暫停了一秒鐘，聲音裏帶了一點不確定。
“能有……啥問題？”
“以前拉貨一點事沒有，就今天撞邪一樣，你說……”說話的人下意識壓低了聲音，像是躲著什麽東西在說話。
“該不會是陳家那個東西還沒壓下去……”
“放你娘的屁，別在這地說晦氣話，跑完這趟先歇著，我看你就是膽子慫了！”
“誒……那不是，前前後後沒了好多人，昨天山上下來的也出了好大簍子……”
葉菁菁迷迷糊糊聽了一路，她被山路顛簸醒，但是頭暈腦脹根本睜不開眼，直到這時才慢慢恢覆一些精力，腦子稍微清明一些。
她勉強睜開眼睛，自己在車裏，窗外是全黑的樹影，不知道走在哪條山路上。
聽前面兩人的意思，現在這情形好像是……被人賣了。
至於是被誰賣的，答案不言而喻……
那碗該死的綠豆湯……
“強哥，要不我們下車看看？這樣開著不行啊，車都要沒油了。”
男人壓根沒註意到葉菁菁，對話還在繼續。
“別想了，天都黑了，沒燈籠出去就是一個死，山鬼都在外頭等著。”
“那怎麽辦，出又出不去，熬到天亮嗎？”
……
葉菁菁稍微動了一下四肢，發現自己被雙手反綁著丟在後座上。因為姿勢壓迫，長時間供血不足，手腕酸脹麻木提不起勁。
她並沒有完全橫躺在座椅上，而是靠在一個什麽東西上，這個姿勢讓她能稍微舒適一些。
眼角餘光下是一塊紅色布料，她費力撐起身子，擡頭看。
是她那位身著紅嫁衣的新娘。
新娘僵直地坐在後座上，脊背挺直，將葉菁菁半抱半攬地護在懷裏。厚重的鳳冠將她壓得微微低頭，墨黑的瞳孔擴大到整個眼瞼，此時正緊緊盯著葉菁菁，一瞬不瞬。
葉菁菁倒也未意外和恐慌，只是看到愛人眉間那個未愈合的孔洞，血肉微微外翻，露出極深極細的創口，她的心臟沒來由地微微抽痛了一下。
“痛嗎？”
她費力貼近秦素茹的臉頰，蹙眉問道。
新娘微微搖了搖頭，低下頭湊近想要吻住葉菁菁，被對方躲開了。
“別鬧，還有別人呢。”
前排兩個男人聽到了葉菁菁發出的聲響，起初有些莫名其妙，以為這女人被嚇瘋了。
副駕那人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到葉菁菁在那裏自說自話，轉過身靠在椅背上隨口笑道，“藥是不是下多了，這女人看起來腦子不太好。”
那個叫強哥的駕駛員瞥了一眼後視鏡，沒有什麽特殊，只有一個半瘋半傻的女人，他嗤笑一聲將註意力放在前頭無窮無盡的山路上。
林子裏起風了。
刮過樹林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像是藏著一群人竊竊私語。
那種奇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透過緊閉的車窗傳進車裏，越來越貼近人聲，幾近震耳欲聾，吵得人腦嗡嗡作響。
黑色的轎車在狹窄顛簸的山路上飛速前進。
兩個男人緊緊貼著座椅企圖把自己縮在角落裏，他們在此之前根本沒經歷過這樣詭異的事，現在遇到了只會坐在車裏瑟瑟發抖。
葉菁菁壓根沒註意林間的變化，或者說，她毫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困境。
素茹安靜地坐在她身旁，葉菁菁被對方困在臂彎裏，內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靜，她甚至能發出愉悅滿足的輕笑。
“我不喜歡你埋別的男人墳裏。”她聲音有些縹緲恍惚，“你等著，我會給你挖回家放冰櫃裏藏起來。”
新娘沒有回應，安安靜靜地抱著她。
駕駛座上的男人聽到說話聲下意識瞥了一眼後視鏡，狹窄的鏡框裏出現了一片赤目的紅嫁衣。
臉色慘白透著青黑的女鬼緩緩轉頭，透過鏡子直直盯著男人。
“……”
“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駕駛座上的男人瞬間踩下剎車。
飛馳的轎車在坑坑窪窪的石子路上打了個滑，直直撞上路邊的樹。
車裏三個人都被慣性撞得猛地往前撲。
葉菁菁被秦素茹禁錮著，穩穩坐在後座上。
前排兩個男人就沒有那麽幸運了，就算有安全帶綁著，仍然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得鼻青臉腫。
但駕駛座上的男人顧不上這些，嘴裏一邊喊著，“有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過來啊啊啊啊啊！！！！”
一邊手腳並用爬出車子，往林子裏跑去，完全忘了先前說過的天黑不能進林子的禁忌。
副駕上的男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被那位強哥驚恐的模樣一嚇唬，也慌張地跟著爬出車子，向著強哥的方向跑去。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聲音回蕩在樹林裏，漸去漸遠，不多時便銷聲匿跡，再聽不到一點動靜。
林子裏窸窸窣窣的聲音更大了。
前排大敞著車門，仿佛卸下了什麽禁制。
在葉菁菁的餘光裏，密密麻麻的黑影出現在車外，甚至有一些從車門裏探進身子。
那是一種似人非人的東西，身形像猴子又全身光禿，身軀幹癟矮小，動作卻很靈敏，幾下便鉆進了車裏。
許是聞到了人肉的香氣，它們裂開嘴露出尖細的牙，粘稠的口水一滴一滴淌下，滴落在皮革的座椅上，腐蝕出一個又一個黑黃的洞。
葉菁菁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她下意識往秦素茹懷裏鉆。
陰寒的氣息穿過她的軀殼包裹著她的靈魂，這也是讓人驚恐的體驗，她感覺到自己生命的熱源在一點點流逝。
直到……
“嗤……”
口袋裏突然竄起灼熱感，像是什麽東西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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