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5 章
“姑娘，醒醒。”
葉菁菁睜開眼，天已經微亮，她從告示牌邊坐起來，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已經到山路的出口，直面就是一個縣裏的雙行道柏油路。
而自己丟棄在半道的行李箱和手提包正整齊地擺在她身後。
叫醒她的是一個摩托車師傅。
師傅關心問道，“你怎麽一個人睡在這個地方，姑娘家家太危險了！而且這條山路……”他說著擡頭看看山，欲言又止。
葉菁菁捂著頭疼欲裂的腦殼，暈頭轉向，記憶在大腦中走馬燈一般略過，她撿著最後的畫面回道，“我昨天夜裏下山，遇到山魈，鬼打墻了。”
她說完便有些猶豫，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說出來真的會有人信嗎？
師傅聞言卻大駭，“那你能走出來真的是福大命大了！這東西一般人遇到命都沒了！”師傅心驚膽戰地拍了拍自己胸口，好似他才是那個撞邪的人。
師父說著，看到她身後的行李箱，這不是送上門的生意嗎？
他話鋒一轉，熱情道，“你一會要去哪，我直接載你過去吧，小姑娘一個人也不容易，我可以少收你點錢。”
葉菁菁昨日的遭遇讓她對任何陌生人都充滿警惕，之前只在電視上看到的人口買賣，如今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她心底不免一陣驚懼和後怕。
電視裏說的都是，一個地區的人口買賣，都是一整個縣城的人參與在內，甚至有可能出現官匪勾結的情況。
所以葉菁菁不敢相信此地遇到的任何人，她擺擺手，向師傅表達了感想，謹慎並且堅定地拒絕了對方的幫助，從始至終都沒有透露半點私人信息。
她狀似輕松地拖著行李箱走出好長一段路程，再三確認剛剛那位師傅沒有跟上，才打開手機，給家裏人去了一個電話。
但她不敢在原地停留，依然拖著行李箱持續往前走了四五公裏。
不知道了多久，一輛黑色輝騰停在她身邊。
西裝筆挺的司機打開車門，恭敬地叫了一聲，“葉小姐。”，而後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裏。
葉菁菁直到坐上後座，才緩緩舒了一口氣。
她隨口道，“直接回欽州吧……海寧區幸福路368號幸福小區……”
沈默了一會兒，想到自己那個寄樣七天的傻狗，又多加了一句，“等會先去海寧區的樂樂寵物醫院。”
“好的葉小姐。”司機修改了目的地。
“前方路口過馬路直行，有違規拍照……”
葉菁菁在車載導航的機械女聲中再一次昏沈睡去。
這一覺她似乎又在夢裏重新經歷了一遍先前的事，睡得不安穩，說了幾句含糊的夢話。
司機忍不住從後視鏡多看了幾眼，確認她只是在睡覺，便目不斜視地繼續開車
再一次醒來是司機叫她，伸手遞來一個手機，她睡眼惺忪地接過。
車還沒到達目的地，葉菁菁邊聽電話，轉頭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樹影。
“嗯？小姨嗎？”
“誒~寶寶，我剛剛開完會，你怎麽跑到東林鎮玩了？去找那個秦素茹嗎？”
葉菁菁瞬間楞住，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她腦子裏刪除了，她的記憶突然變得雜亂無章，找不出任何連貫的經歷。
她只能勉強記得素茹死了，誰把素茹魂魄的容器給了她。
以及……
以及一場婚禮。
她好像參加了一場婚禮，她記得刺耳的“一拜天地”……
但是她記得還有墳墓和棺材，她好像又參加了一場葬禮……
她回憶不起來了，記憶非常零碎混亂。
她是如何下山，又為什麽坐上這輛車，她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她想起自己剛剛那個零星的夢，夢裏有一群跳大神的大馬猴，場景不算太嚇人，多少有些搞笑。
“寶寶？怎麽沒聲音了……信號不好嗎？寶寶？有聽到嗎？”小姨在電話那頭喊她。
小姨好像在忙，那頭聲音有些嘈雜，有其他人在持續討論項目的背景音。
“哦沒事！”葉菁菁趕緊應道，“我就是，就是休假過來玩的，臨時買不到返程票了，沒別的。”她下意識隱瞞了秦素茹的信息，隨口扯了個謊，“謝謝小姨，你忙工作吧，我這邊沒事的，不打擾你啦。”
葉菁菁說著，聽到小姨匆匆應了幾句，電話被掛斷。
她將手機交還給司機。
*
兩小時後到達寵物店，葉菁菁讓司機停在路邊等她，自己下車進了店。
在她推開玻璃門的剎那，籠子裏的狗毫無預警地叫了起來，原本趴在前臺假寐的鎮店小貓咪蹭地跳起來，一個橘色飛影閃過。
“這是怎麽了，哈哈，你去外面幹嘛了，被貓狗嫌棄成這樣。”
老板從裏間溜達出來，就看到葉菁菁一臉無措地站在正中，聽著一屋子不同聲線的寵物狗咆哮聲。
她尷尬地笑了一下，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我來接狗，接個狗就走……”
葉菁菁自己心裏大概有個模糊的猜測，可能是因為素茹。
素茹此刻或許就跟在自己身邊，不出意外的話，會跟著一輩子。
啊……這可真是太糟糕了……
葉菁菁越想沮喪，自己的擼貓的生涯將會就此斷送。
她胡思亂想期間老板已經將招財牽了出來。
令人意外的是這只薩摩竟然也沖葉菁菁叫，它隔得老遠狂吠了兩聲，又好像認出人似的，搖著尾巴踱步上前。但沒兩步又開始猶豫，在原地打轉了幾圈，就是不肯靠近。
葉菁菁無奈召喚了好幾聲，“招財！”
然而並沒有什麽效果，狗依然不肯靠近。
她試探性地走近了一點，狗相應地退了幾步。
她遠遠得伸手想給狗聞一聞認人，狗猶豫過後退得更遠了。
葉菁菁無計可施了，只能讓老板直接把牽引繩給她，強行將狗拖走。
好在狗雖然怕她，但是也願意跟她走，遠遠地保持牽引繩最大距離跟在她身後。
但想要把狗騙上車可就難了，狗是一點都不肯靠近她，更遑論靠近車。
葉菁菁無可奈何，最後只得讓司機先開去小區門口等她，她自己牽狗走回去。好在寵物店離小區不算遠，不過幾步路的距離就到了。
葉菁菁接過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一再拒絕司機幫她搬上樓的提議，最後站在小區門口目送車子遠去。
正值午後，欽州不像東林鎮暴雨連天，此地多日晴空萬裏，烈日掛在頂頭曬得人灼熱生疼。
但婁奶奶卻靠在一樓防盜門外的躺椅上，閉目養神曬著太陽，葉菁菁看那畫面都要熱得流出幾滴汗。
但是她現下不敢吱聲。
老太太脾氣差得很，同樓的住戶平時看到老太太都是躲著人走，大家都怕不小心惹老人不高興，平白挨一頓罵。
葉菁菁也是如此。
她躡手躡腳提著行李箱繞過老人，下意識偷摸瞄了一眼，確認老人還晃著躺椅沒有覺察。
招財跟在身後，也學著她悄摸摸挨著墻邊走，只是狗子熱得伸舌直喘粗氣，聲音大得跟拉風箱似的。
老太婆半睜開眼，眼皮松垮地耷拉在眼珠上，斜眼瞅著葉菁菁，“去哪惹了一身晦氣！”
葉菁菁背後寒毛瞬間起立，條件反射地站直了身體。
她訕訕回身，小心翼翼看著老人，“哎，婁奶奶……”
老太婆卻沒有好臉色，朝她腳邊吐了口唾沫，嫌棄道，“趕緊回去用艾草水洗洗幹凈，別擱這礙眼。”
“哎，好的好的，那我先回去啦！”葉菁菁得了許可，拉著狗提著行李箱一路狂奔上樓，生怕再慢一步又要被逮著罵。
老人說完，慢吞吞走進自己家，拿了個艾草做的小掃帚出來，在門口對著幹幹凈凈的樓道掃了半天。又盯著空無一人的樓梯，露出憂慮的神情。
葉菁菁好容易爬到家門口，一人一狗喘著粗氣，隔著一個樓梯的距離對望，招財頗有一種寧死不從的架勢子在身上。
行。
葉菁菁掏鑰匙開門，不顧招財的狗叫，強行把狗拖進屋子裏，關門落鎖。
哈！完事兒。
狗一進門就躥進房間裏，葉菁菁拖著行李箱跟著它一起走進房間，狗又迅速躥回了客廳，從言行舉止透露出“嫌棄”二字。
葉菁菁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思索著以後要是都是這個狗樣，狗也沒法養了。
她將素茹的東西從行李箱掏出來，爬上閣樓。
葉菁菁租的這房子是個頂樓，雖然冬冷夏熱，但好就好在它額外附贈了一個小閣樓。
這房子有個三角形的屋檐，高出其他地方一截，被房東砌出來做成小閣樓，連著水泥砌的小樓梯，上下倒是便利。四五平米的大小的空間，高度不到一米八，但凡高點的人上來都得彎腰低頭。
小閣樓不適合住人，但用作雜物間卻剛剛好。
葉菁菁記得剛搬進來時，見過一個房東留下來的佛龕，她沒敢直接丟，但這玩意兒擺在客廳著實瘆得慌，她就和其他東西一股腦放進閣樓裏了。
這會爬上來一看，果然還在。
葉菁菁把閣樓裏亂七八糟的東西都重新整理了一遍，將佛龕仔細擦幹凈，擺上了素茹的靈牌，鬼使神差地，也放上素茹那盒定情信物。
而後點燃了兩個長明燈。
這是兩個手腕粗的紅燭，婆婆特意叮囑了這玩意兒不能滅，葉菁菁得隔兩日就換一根。
做完上述這些事，葉菁菁仔細回憶了一遍婆婆的話。
記憶依然很模糊，但婆婆的叮囑仿佛刻在她腦子裏一般，她的身體自發動了起來。
比如此刻，她已經從廚房裏撈了一香爐的生米，又戳破指尖往裏擠了一滴鮮血，點燃三炷香拜了三拜插進香爐。
葉菁菁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明明做完了所有事，卻還是沒下樓，偏要看著這香燃。
然而這香都燃盡了，也什麽都沒發生，別說撞鬼了，連個鬼影不曾見到。
葉菁菁敲了敲自己不甚清晰的腦袋瓜子，難不成，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是我做夢？亦或是傷心過度的臆想？
*
葉菁菁從閣樓下來便一直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隔夜的濕垃圾沒有處理幹凈，放在垃圾桶裏發酵了的酸腐味，還帶著濃厚的水汽。
她在屋子的各個角落都轉了一圈，還翻找了垃圾桶，一無所獲。那股味道始終縈繞在她鼻尖，消散不去。
不過好消息是，在葉菁菁從閣樓下來後，狗不叫了。招財又變回了正常的傻狗，圍著她親親熱熱，尾巴搖出了螺旋槳的模樣，一個勁要往她身上撲。
它跟在葉菁菁屁股後面滿屋子亂轉，葉菁菁掏垃圾桶，它也跟著往垃圾桶裏一陣亂嗅。
這才是一只離開老母親多日的狗狗正常表現嘛！
菁菁倍感欣慰，坐回沙發上瘋狂擼毛茸茸的狗頭，連帶親了一嘴狗毛。
隔壁房門突然打開，陳天瑞打著哈欠從裏面走出來。
葉菁菁定睛看了他幾秒，混沌的記憶慢慢回籠，像是突然想起來房間裏還有這麽個人。
招財的反應比葉菁菁還快一步，直接沖上前對著人狂吠。
葉菁菁根本沒時間厘清思路，只得先把狗勸住，哄了半晌連拖帶抱地鎖回房間裏。
男生穿著居家服，一副午睡剛醒的模樣，頭發亂成雞窩，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你婚禮參加得怎麽樣啦？”
葉菁菁看著他的臉，有些說不上來的陌生，她艱難地在腦子裏回憶。
這個男生，大名陳天瑞，是她從相親市場裏抓來的……
為什麽訂婚？為了捂住她媽催婚的嘴？
不是。
是為了氣秦素茹。
但是為了氣秦素茹為什麽非得抓個男生訂婚？對方會知道嗎？會上門質問嗎？
葉菁菁腦子裏一團亂麻，根本回憶不起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行為。
算了這一段先跳過。
下一個問題，為什麽男生會住在她家？
答案也是為了氣秦素茹？
不是。
是為了裝得像一點，就讓對方搬進自己家了。
但是訂婚這件事有誰知道嗎？為了裝給誰看？給自己媽媽嗎？
葉菁菁毫無印象，潛意識裏好像已經讓母親知曉，所以對方這麽久以來沒有再打電話來催婚。
“葉菁菁同志？你發什麽傻啊？”陳天瑞看她坐在那邊發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問你話呢！”
“
啊，你說婚禮……婚禮啊……”
葉菁菁回過神。
在陳天瑞的詢問中，她記憶碎片像是找到了正確的方式，重新拼接好了，原本毫無邏輯，雜亂無章的片段一個個自動串成線，在她的腦子裏飛快略過。
她現在能完整回憶起三場夢，兩場婚禮，死掉的狗和小孩，鎖起來的門和追逐她的山魈。
還有素茹，她的愛人。
每一個細節都歷歷在目，最後她坐了小姨叫的車，然後就是現在，她回到自己家裏。
“也沒什麽要緊事，最後沒辦成……”葉菁菁挑重點把事兒大致講了一遍，省略掉了她將素茹養在身邊這件事。但著重描述了半夜裏碰到水鬼的可怕和山魈的醜陋，最後總結，“除了我女朋友，其他鬼都醜。”
陳天瑞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像是聽了什麽天方夜譚，憋了半天蹦出一句，“現在還叫女朋友啊……”
“哦，我老公。”
“……”
陳天瑞的表情有些滑稽的可愛。
“哦口誤，我老婆。”葉菁菁一秒改口。
但兩人還是陷入了令人尷尬的沈默。
“你那個……”陳天瑞硬著頭皮扯了個話頭，“那個人口買賣，要是報警，警察會信嗎？”
“……那村子太邪乎了的，我是想報警來著……但是我為什麽沒報呢？”葉菁菁不由得皺眉沈思。
“為什麽沒報呢？”
“不知道啊，感覺有東西跟我說，這事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嗎？”
“不知道啊……”
兩個人再次陷入默契的沈默裏。
葉菁菁腦子閃過一事，開口提醒他，“我在閣樓放了東西，你不準上去。”
“好的好的，遵命！”
這晚，葉菁菁躺在了自己柔軟的大床上，她一直覺得自己好像有什麽東西遺漏了，但回家令她身心放松，她下一秒便直接陷入安全的黑暗裏，昏睡過去。
空氣裏透著股陰氣，鉆進她的骨頭縫裏，她忍不住用夏涼被把自己裹緊，整個人睡到幾乎昏迷。
素茹在後半夜出現，床邊出現一個悄無聲息的黑影，冷香一絲一絲鉆進葉菁菁的鼻子裏。
她迷迷糊糊地醒了幾秒，裹著被子滾到床邊，伸手拉鬼。
可能拉住了，也可能沒有，因為她實在是太累了，撐不過兩秒，又任性地睡了過去。
黑影如煙霧似地散開，在下一秒聚實在葉菁菁身上。
鬼是毫無理智、貪婪且饑餓的。不僅如此，還有占有欲。
那個出現在葉菁菁身邊的男性令她發狂。她毫不憐惜地將身下熟睡的人打開，不顧對方輕吟，掙紮，強硬地，反覆地將葉菁菁揉碎了吃掉。
她始終在灼燒的饑渴中反覆煎熬，腦海只有一個念頭，把葉菁菁囚禁在她的世界，囚禁在床上，囚禁在自己懷裏。
然後吃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姑娘，醒醒。”
葉菁菁睜開眼，天已經微亮，她從告示牌邊坐起來，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已經到山路的出口，直面就是一個縣裏的雙行道柏油路。
而自己丟棄在半道的行李箱和手提包正整齊地擺在她身後。
叫醒她的是一個摩托車師傅。
師傅關心問道，“你怎麽一個人睡在這個地方，姑娘家家太危險了！而且這條山路……”他說著擡頭看看山，欲言又止。
葉菁菁捂著頭疼欲裂的腦殼，暈頭轉向，記憶在大腦中走馬燈一般略過，她撿著最後的畫面回道，“我昨天夜裏下山，遇到山魈，鬼打墻了。”
她說完便有些猶豫，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說出來真的會有人信嗎？
師傅聞言卻大駭，“那你能走出來真的是福大命大了！這東西一般人遇到命都沒了！”師傅心驚膽戰地拍了拍自己胸口，好似他才是那個撞邪的人。
師父說著，看到她身後的行李箱，這不是送上門的生意嗎？
他話鋒一轉，熱情道，“你一會要去哪，我直接載你過去吧，小姑娘一個人也不容易，我可以少收你點錢。”
葉菁菁昨日的遭遇讓她對任何陌生人都充滿警惕，之前只在電視上看到的人口買賣，如今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她心底不免一陣驚懼和後怕。
電視裏說的都是，一個地區的人口買賣，都是一整個縣城的人參與在內，甚至有可能出現官匪勾結的情況。
所以葉菁菁不敢相信此地遇到的任何人，她擺擺手，向師傅表達了感想，謹慎並且堅定地拒絕了對方的幫助，從始至終都沒有透露半點私人信息。
她狀似輕松地拖著行李箱走出好長一段路程，再三確認剛剛那位師傅沒有跟上，才打開手機，給家裏人去了一個電話。
但她不敢在原地停留，依然拖著行李箱持續往前走了四五公裏。
不知道了多久，一輛黑色輝騰停在她身邊。
西裝筆挺的司機打開車門，恭敬地叫了一聲，“葉小姐。”，而後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裏。
葉菁菁直到坐上後座，才緩緩舒了一口氣。
她隨口道，“直接回欽州吧……海寧區幸福路368號幸福小區……”
沈默了一會兒，想到自己那個寄樣七天的傻狗，又多加了一句，“等會先去海寧區的樂樂寵物醫院。”
“好的葉小姐。”司機修改了目的地。
“前方路口過馬路直行，有違規拍照……”
葉菁菁在車載導航的機械女聲中再一次昏沈睡去。
這一覺她似乎又在夢裏重新經歷了一遍先前的事，睡得不安穩，說了幾句含糊的夢話。
司機忍不住從後視鏡多看了幾眼，確認她只是在睡覺，便目不斜視地繼續開車
再一次醒來是司機叫她，伸手遞來一個手機，她睡眼惺忪地接過。
車還沒到達目的地，葉菁菁邊聽電話，轉頭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樹影。
“嗯？小姨嗎？”
“誒~寶寶，我剛剛開完會，你怎麽跑到東林鎮玩了？去找那個秦素茹嗎？”
葉菁菁瞬間楞住，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她腦子裏刪除了，她的記憶突然變得雜亂無章，找不出任何連貫的經歷。
她只能勉強記得素茹死了，誰把素茹魂魄的容器給了她。
以及……
以及一場婚禮。
她好像參加了一場婚禮，她記得刺耳的“一拜天地”……
但是她記得還有墳墓和棺材，她好像又參加了一場葬禮……
她回憶不起來了，記憶非常零碎混亂。
她是如何下山，又為什麽坐上這輛車，她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她想起自己剛剛那個零星的夢，夢裏有一群跳大神的大馬猴，場景不算太嚇人，多少有些搞笑。
“寶寶？怎麽沒聲音了……信號不好嗎？寶寶？有聽到嗎？”小姨在電話那頭喊她。
小姨好像在忙，那頭聲音有些嘈雜，有其他人在持續討論項目的背景音。
“哦沒事！”葉菁菁趕緊應道，“我就是，就是休假過來玩的，臨時買不到返程票了，沒別的。”她下意識隱瞞了秦素茹的信息，隨口扯了個謊，“謝謝小姨，你忙工作吧，我這邊沒事的，不打擾你啦。”
葉菁菁說著，聽到小姨匆匆應了幾句，電話被掛斷。
她將手機交還給司機。
*
兩小時後到達寵物店，葉菁菁讓司機停在路邊等她，自己下車進了店。
在她推開玻璃門的剎那，籠子裏的狗毫無預警地叫了起來，原本趴在前臺假寐的鎮店小貓咪蹭地跳起來，一個橘色飛影閃過。
“這是怎麽了，哈哈，你去外面幹嘛了，被貓狗嫌棄成這樣。”
老板從裏間溜達出來，就看到葉菁菁一臉無措地站在正中，聽著一屋子不同聲線的寵物狗咆哮聲。
她尷尬地笑了一下，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我來接狗，接個狗就走……”
葉菁菁自己心裏大概有個模糊的猜測，可能是因為素茹。
素茹此刻或許就跟在自己身邊，不出意外的話，會跟著一輩子。
啊……這可真是太糟糕了……
葉菁菁越想沮喪，自己的擼貓的生涯將會就此斷送。
她胡思亂想期間老板已經將招財牽了出來。
令人意外的是這只薩摩竟然也沖葉菁菁叫，它隔得老遠狂吠了兩聲，又好像認出人似的，搖著尾巴踱步上前。但沒兩步又開始猶豫，在原地打轉了幾圈，就是不肯靠近。
葉菁菁無奈召喚了好幾聲，“招財！”
然而並沒有什麽效果，狗依然不肯靠近。
她試探性地走近了一點，狗相應地退了幾步。
她遠遠得伸手想給狗聞一聞認人，狗猶豫過後退得更遠了。
葉菁菁無計可施了，只能讓老板直接把牽引繩給她，強行將狗拖走。
好在狗雖然怕她，但是也願意跟她走，遠遠地保持牽引繩最大距離跟在她身後。
但想要把狗騙上車可就難了，狗是一點都不肯靠近她，更遑論靠近車。
葉菁菁無可奈何，最後只得讓司機先開去小區門口等她，她自己牽狗走回去。好在寵物店離小區不算遠，不過幾步路的距離就到了。
葉菁菁接過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一再拒絕司機幫她搬上樓的提議，最後站在小區門口目送車子遠去。
正值午後，欽州不像東林鎮暴雨連天，此地多日晴空萬裏，烈日掛在頂頭曬得人灼熱生疼。
但婁奶奶卻靠在一樓防盜門外的躺椅上，閉目養神曬著太陽，葉菁菁看那畫面都要熱得流出幾滴汗。
但是她現下不敢吱聲。
老太太脾氣差得很，同樓的住戶平時看到老太太都是躲著人走，大家都怕不小心惹老人不高興，平白挨一頓罵。
葉菁菁也是如此。
她躡手躡腳提著行李箱繞過老人，下意識偷摸瞄了一眼，確認老人還晃著躺椅沒有覺察。
招財跟在身後，也學著她悄摸摸挨著墻邊走，只是狗子熱得伸舌直喘粗氣，聲音大得跟拉風箱似的。
老太婆半睜開眼，眼皮松垮地耷拉在眼珠上，斜眼瞅著葉菁菁，“去哪惹了一身晦氣！”
葉菁菁背後寒毛瞬間起立，條件反射地站直了身體。
她訕訕回身，小心翼翼看著老人，“哎，婁奶奶……”
老太婆卻沒有好臉色，朝她腳邊吐了口唾沫，嫌棄道，“趕緊回去用艾草水洗洗幹凈，別擱這礙眼。”
“哎，好的好的，那我先回去啦！”葉菁菁得了許可，拉著狗提著行李箱一路狂奔上樓，生怕再慢一步又要被逮著罵。
老人說完，慢吞吞走進自己家，拿了個艾草做的小掃帚出來，在門口對著幹幹凈凈的樓道掃了半天。又盯著空無一人的樓梯，露出憂慮的神情。
葉菁菁好容易爬到家門口，一人一狗喘著粗氣，隔著一個樓梯的距離對望，招財頗有一種寧死不從的架勢子在身上。
行。
葉菁菁掏鑰匙開門，不顧招財的狗叫，強行把狗拖進屋子裏，關門落鎖。
哈！完事兒。
狗一進門就躥進房間裏，葉菁菁拖著行李箱跟著它一起走進房間，狗又迅速躥回了客廳，從言行舉止透露出“嫌棄”二字。
葉菁菁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思索著以後要是都是這個狗樣，狗也沒法養了。
她將素茹的東西從行李箱掏出來，爬上閣樓。
葉菁菁租的這房子是個頂樓，雖然冬冷夏熱，但好就好在它額外附贈了一個小閣樓。
這房子有個三角形的屋檐，高出其他地方一截，被房東砌出來做成小閣樓，連著水泥砌的小樓梯，上下倒是便利。四五平米的大小的空間，高度不到一米八，但凡高點的人上來都得彎腰低頭。
小閣樓不適合住人，但用作雜物間卻剛剛好。
葉菁菁記得剛搬進來時，見過一個房東留下來的佛龕，她沒敢直接丟，但這玩意兒擺在客廳著實瘆得慌，她就和其他東西一股腦放進閣樓裏了。
這會爬上來一看，果然還在。
葉菁菁把閣樓裏亂七八糟的東西都重新整理了一遍，將佛龕仔細擦幹凈，擺上了素茹的靈牌，鬼使神差地，也放上素茹那盒定情信物。
而後點燃了兩個長明燈。
這是兩個手腕粗的紅燭，婆婆特意叮囑了這玩意兒不能滅，葉菁菁得隔兩日就換一根。
做完上述這些事，葉菁菁仔細回憶了一遍婆婆的話。
記憶依然很模糊，但婆婆的叮囑仿佛刻在她腦子裏一般，她的身體自發動了起來。
比如此刻，她已經從廚房裏撈了一香爐的生米，又戳破指尖往裏擠了一滴鮮血，點燃三炷香拜了三拜插進香爐。
葉菁菁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明明做完了所有事，卻還是沒下樓，偏要看著這香燃。
然而這香都燃盡了，也什麽都沒發生，別說撞鬼了，連個鬼影不曾見到。
葉菁菁敲了敲自己不甚清晰的腦袋瓜子，難不成，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是我做夢？亦或是傷心過度的臆想？
*
葉菁菁從閣樓下來便一直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隔夜的濕垃圾沒有處理幹凈，放在垃圾桶裏發酵了的酸腐味，還帶著濃厚的水汽。
她在屋子的各個角落都轉了一圈，還翻找了垃圾桶，一無所獲。那股味道始終縈繞在她鼻尖，消散不去。
不過好消息是，在葉菁菁從閣樓下來後，狗不叫了。招財又變回了正常的傻狗，圍著她親親熱熱，尾巴搖出了螺旋槳的模樣，一個勁要往她身上撲。
它跟在葉菁菁屁股後面滿屋子亂轉，葉菁菁掏垃圾桶，它也跟著往垃圾桶裏一陣亂嗅。
這才是一只離開老母親多日的狗狗正常表現嘛！
菁菁倍感欣慰，坐回沙發上瘋狂擼毛茸茸的狗頭，連帶親了一嘴狗毛。
隔壁房門突然打開，陳天瑞打著哈欠從裏面走出來。
葉菁菁定睛看了他幾秒，混沌的記憶慢慢回籠，像是突然想起來房間裏還有這麽個人。
招財的反應比葉菁菁還快一步，直接沖上前對著人狂吠。
葉菁菁根本沒時間厘清思路，只得先把狗勸住，哄了半晌連拖帶抱地鎖回房間裏。
男生穿著居家服，一副午睡剛醒的模樣，頭發亂成雞窩，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你婚禮參加得怎麽樣啦？”
葉菁菁看著他的臉，有些說不上來的陌生，她艱難地在腦子裏回憶。
這個男生，大名陳天瑞，是她從相親市場裏抓來的……
為什麽訂婚？為了捂住她媽催婚的嘴？
不是。
是為了氣秦素茹。
但是為了氣秦素茹為什麽非得抓個男生訂婚？對方會知道嗎？會上門質問嗎？
葉菁菁腦子裏一團亂麻，根本回憶不起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行為。
算了這一段先跳過。
下一個問題，為什麽男生會住在她家？
答案也是為了氣秦素茹？
不是。
是為了裝得像一點，就讓對方搬進自己家了。
但是訂婚這件事有誰知道嗎？為了裝給誰看？給自己媽媽嗎？
葉菁菁毫無印象，潛意識裏好像已經讓母親知曉，所以對方這麽久以來沒有再打電話來催婚。
“葉菁菁同志？你發什麽傻啊？”陳天瑞看她坐在那邊發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問你話呢！”
“
啊，你說婚禮……婚禮啊……”
葉菁菁回過神。
在陳天瑞的詢問中，她記憶碎片像是找到了正確的方式，重新拼接好了，原本毫無邏輯，雜亂無章的片段一個個自動串成線，在她的腦子裏飛快略過。
她現在能完整回憶起三場夢，兩場婚禮，死掉的狗和小孩，鎖起來的門和追逐她的山魈。
還有素茹，她的愛人。
每一個細節都歷歷在目，最後她坐了小姨叫的車，然後就是現在，她回到自己家裏。
“也沒什麽要緊事，最後沒辦成……”葉菁菁挑重點把事兒大致講了一遍，省略掉了她將素茹養在身邊這件事。但著重描述了半夜裏碰到水鬼的可怕和山魈的醜陋，最後總結，“除了我女朋友，其他鬼都醜。”
陳天瑞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像是聽了什麽天方夜譚，憋了半天蹦出一句，“現在還叫女朋友啊……”
“哦，我老公。”
“……”
陳天瑞的表情有些滑稽的可愛。
“哦口誤，我老婆。”葉菁菁一秒改口。
但兩人還是陷入了令人尷尬的沈默。
“你那個……”陳天瑞硬著頭皮扯了個話頭，“那個人口買賣，要是報警，警察會信嗎？”
“……那村子太邪乎了的，我是想報警來著……但是我為什麽沒報呢？”葉菁菁不由得皺眉沈思。
“為什麽沒報呢？”
“不知道啊，感覺有東西跟我說，這事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嗎？”
“不知道啊……”
兩個人再次陷入默契的沈默裏。
葉菁菁腦子閃過一事，開口提醒他，“我在閣樓放了東西，你不準上去。”
“好的好的，遵命！”
這晚，葉菁菁躺在了自己柔軟的大床上，她一直覺得自己好像有什麽東西遺漏了，但回家令她身心放松，她下一秒便直接陷入安全的黑暗裏，昏睡過去。
空氣裏透著股陰氣，鉆進她的骨頭縫裏，她忍不住用夏涼被把自己裹緊，整個人睡到幾乎昏迷。
素茹在後半夜出現，床邊出現一個悄無聲息的黑影，冷香一絲一絲鉆進葉菁菁的鼻子裏。
她迷迷糊糊地醒了幾秒，裹著被子滾到床邊，伸手拉鬼。
可能拉住了，也可能沒有，因為她實在是太累了，撐不過兩秒，又任性地睡了過去。
黑影如煙霧似地散開，在下一秒聚實在葉菁菁身上。
鬼是毫無理智、貪婪且饑餓的。不僅如此，還有占有欲。
那個出現在葉菁菁身邊的男性令她發狂。她毫不憐惜地將身下熟睡的人打開，不顧對方輕吟，掙紮，強硬地，反覆地將葉菁菁揉碎了吃掉。
她始終在灼燒的饑渴中反覆煎熬，腦海只有一個念頭，把葉菁菁囚禁在她的世界，囚禁在床上，囚禁在自己懷裏。
然後吃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