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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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就算在自己的床上睡了一夜，葉菁菁依然沒有得到很好的睡眠，她在無知無覺的情況下被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宿，直到日出才作罷。
鬧鐘響時，葉菁菁就有一種自己剛剛才閉眼，怎麽又醒了的錯覺。
棉質的衣物貼在皮膚上竟然帶來熟悉的過電般的戰栗感，令她忍不住腿軟。不僅如此，腰腹也出現奇怪的酸脹感，她差點懷疑自己的生理|期是不是提前了。
她一邊琢磨著，一邊爬上閣樓。閣樓密不透風，唯一的窗戶是封死的，照進來的光線很微弱，整個空間顯得狹小又昏暗。
葉菁菁先前進閣樓次數少，沒有特別明顯的異感，但現在連著兩天都往閣樓裏鉆，那股木制腐敗的黴菌味就特別突出了。
細小的粉塵飄在空氣中，無法忽視的顆粒感讓她的鼻腔發癢。
她強忍著打噴嚏的沖動，將香爐端下樓。
經過一夜供奉，潔白的米粒在香灰的沾染下呈現出奇特的灰質，葉菁菁甚至能在上面看到一兩根連夜冒出來的菌絲，柔軟纖細，迎風飄動。
招財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變得很激動，站在廚房門口對著葉菁菁大叫。
薩摩耶作為大型犬，叫聲穿透力極強。清晨的這個時間點，狗叫聲未免過分擾民了。
葉菁菁忙不疊放下香爐，將狗關進屋子帶上嘴套。招財委屈地趴在狗窩裏，嗚嗚叫了兩聲，被葉菁菁摸了兩把狗頭權當敷衍的安慰。
她返回廚房將大米換了，端回閣樓，滴進一滴指尖的血，又點上三炷香。
血液依然快速滲進米裏不見蹤影，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閣樓昏暗的光下，葉菁菁感覺自己腕上這串手鏈的顏色好像變淡了，一些地方甚至透出了骨質的白底。
她心下疑惑，不知道這個變化是好是壞。
工作日早高峰的地鐵依然擁擠成沙丁魚罐頭，葉菁菁跟隨人群艱難地擠下地鐵，好不容易在遲到前一秒打上卡。
運動廢物的她奔跑了一路，大腿內側竟然在牛仔褲的摩擦下產生刺痛感，像是磨破皮了。
這個細微的觸感令葉菁菁恍惚，這種情況以前也不是沒出現過，但那是在和秦素茹無節制玩了一晚上才會出現，當下只是跑了不到五百米，為什麽就……
HR給葉菁菁銷完假，擡頭便看到她面色蒼白，神游天外，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關心地調侃了一句，“你不是剛休假回來，怎麽像背著公司偷偷搬了7天磚啊？”
葉菁菁楞神反應了一會，才聽懂同事在說什麽，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敷衍的笑，“啊哈哈，沒有沒有，就是玩過頭了沒休息好……”
她精神狀態不佳，一天下來工作出現大大小小的疏漏，好幾次犯錯重做，原本正常的工作量被她硬生生加了兩個小時班才處理完。
原本與朋友約定好的的晚餐，最後也只能改成夜宵。
好在這位好友還算有耐心，願意等她。
葉菁菁趕到燒烤店時已經是夜宵時間，此時剛好是上客時間點，店內人聲鼎沸，充斥著炭火炙烤的香氣和熱鬧的交談聲。
葉菁菁進店時，謝禾苗正埋頭發消息，告訴她自己坐在靠窗的15桌。
謝禾苗是突然感到異樣的。
穿堂陰風突然吹進來，店裏沸騰的人氣在這一瞬間突然褪色，只留下灰白質感。
謝禾苗擡頭看去，是葉菁菁推門而入，正茫然四顧尋找自己。
好友眉宇間透著股疲憊，面色發青，神情有些恍惚，精神頭看起來很差，走路都在打著飄。
但好在她看起來還能正常交際，此時正抓住路過的服務員詢問15桌在哪裏。
謝禾苗看著好友在服務員的引導下向自己走來。
對方身體周圍隱隱罩著一層陰霾，眼眶周邊是一層灰質的黑色印記，虛虛遮掩住她的眼睛，從謝禾苗的視角看過去，像是一層烏青的黑眼圈。
但是她知道那不是。
那種灰質到底是什麽東西，謝禾苗也說不上來，只能籠統地歸結為煞氣。
或者，民間常說的“晦氣”.。
不管這種東西被稱作什麽，它都是極其不好的東西，會將活人身體生生拖垮。
好友正在急速地枯萎。
謝禾苗微皺眉，周身的溫度因為葉菁菁的靠近迅速下降，刺骨的陰寒籠罩住她，指尖結出常人不可見的霜霧。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壓抑住奪門而逃的沖動。
“不好意思來晚了。”葉菁菁拉開對面的座椅坐下，她笑得有些疲憊，“我今天好像水逆了，工作一直出錯。”
謝禾苗將菜單推到對方面前，“你晚飯吃了嗎，先點單吧。”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好友，葉菁菁看起來一切如常，言行舉止裏夾帶著慣常的小動作，不像是被上了身的樣子。
葉菁菁仔細勾選菜單，不經意擡頭詢問好友，發現對方直勾勾看著自己，神情異樣。
那眼神表面上是看著自己，實際上又像是透過自己看到其他東西，葉菁菁不由得頭皮發麻。
“怎，怎麽，了？”葉菁菁一緊張就有些小結巴。
“沒事，發呆呢。”謝禾苗敷衍地笑了一笑，移開目光，落到葉菁菁手腕那條骨鏈上。
她不知道那是做什麽用的東西，但一眼就能認出，這是人的指骨。
並且已經吃了活人血，表面浮出一層饜足的猩紅色。
骨鏈上散發的氣息與葉菁菁身上帶著的煞如出一轍。
如果硬要說有什麽不同，那可能就是葉菁菁身上的東西更惡毒，更陰暗。
謝禾苗需要耗費極大的勇氣才能讓自己坐在這裏，而不是馬上逃離。
直到點完單，服務員拿著菜單離開，周遭只有她們二人時，葉菁菁才正襟危坐，是有話要說的模樣。
謝禾苗等著她開口，她直覺葉菁菁要講的東西與她身上的變化有關。
此時葉菁菁卻猶豫了，她突然之間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因為她倆其實並不太熟絡。
雖然是多年好友，但一年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維持著互不幹涉但有求必應的關系。
謝禾苗並不知道她的性向，也不知道她曾談過一位女友，在述說自己的遭遇之前還得先出個櫃。
葉菁菁一時感到有些頭疼，不確定好友是否能夠接受自己的性取向。
謝禾苗等了一會，對面依然是猶豫不決的模樣，她索性直接開口，“你中邪了？”
葉菁菁震驚，謝禾苗果然能看到，她張了半天嘴不知該如何回答。
但是對方不需要她的回應，直接拋出了第二個問題，“這條鏈子怎麽回事？”
“你身上不幹凈。”
“什麽東西跟著你？”
她皺眉凝視葉菁菁，“我怎麽感覺，你養了不幹凈的東西。”
謝禾苗一番追問直接將葉菁菁炸得暈頭轉向，她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憋出一句話。
“你能看見她嗎？”
“誰？我看不見。”謝禾苗回答得很快，面色嚴肅，語氣認真，“我看不到你說的東西，或者說，祂不在這。”
“我只是陰陽眼，不是巫師，你得告訴我發生了什麽，這東西煞氣太重，很可能會索你的命。”
葉菁菁自小就知道謝禾苗天生陰陽眼，出生便被算命先生批命，說她眼帶災禍，命裏犯水，25歲有一場大劫，很可能因此喪命。但如果能跨過此劫便能逢兇化吉，從此可濟世天下，醫萬人命。
謝禾苗的父母為此特地請先生給她改成這個土的掉渣的名字，說是“禾苗”二字屬木，為的是以木克水。
葉菁菁剛知曉好友名字由來時，還毫不客氣地嘲笑過對方，說好友為了封建迷信貢獻出自己的名字，也是一種大無畏的犧牲了。
葉菁菁打小就不信命，自然也不信好友所說的陰陽眼。
但是她從未拆穿，只當是好友青春期的中二病發作，為其保留一絲顏面。
不過拋去封建迷信的因素不談，謝禾苗確實如算命先生所言，非常堅定地選擇了醫學專業，堅定且熱愛。說起來葉沒什麽特別的理由，她僅僅是想治病救人。
如果不出什麽意外，謝禾苗今年就會完成博士學位從醫學院畢業，進入工作崗位，去實現她的人生目標。
葉菁菁突然想起來，好友今年，恰好25歲。
如果好友的陰陽眼是真的，那麽算命先生的批命，就也會是真的。
思及此，葉菁菁心底不由得泛起一層深深的擔憂。
她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決定將自己這幾日的經歷，連同性取向一並跟好友坦白了，事無巨細，連小紙人臉上描的表情都講描述得一清二楚。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好友對於她性取向一事並無什麽意外的反應，反而在聽到葉菁菁的冥婚遭遇時緊緊皺起眉頭。
但當葉菁菁說到，“我把祂帶回家了，我在供養祂”時，謝禾苗又稍微松了一口氣。
鬼怪無理性，極有可能會傷害結親之人，但大部分鬼怪都不會傷害供養之人。
畢竟要從人身上獲得生機，再怎麽蠢笨的鬼都不會做出殺雞取卵的事，除非是此人毫無作用了。
謝禾苗思考了一會兒說道，“祂煞氣過重，雖然無意害你，但長期與這種東西相處終究會傷及壽數，你還是得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葉菁菁此時突然想起秦地的叮囑，問道，“那家小孩讓我去廟宇道觀祛煞，可行嗎？”
謝禾苗愛莫能助地搖搖頭，“我不知道，每個派系的術法都不相同，我對這些了解不多。如果是那家人教你養鬼，那他們教你的祛煞應該也是可行的。”
葉菁菁在回家的路上反覆思考好友的話，謝禾苗說秦素茹不在這，又說她煞氣重，但是素茹不是綁進鏈子裏的嗎？如果鬼都不在身邊就能有這麽重的煞氣，那她得厲害成什麽樣呢？這麽厲害都不能現身給自己見一面，她真是能耐啊……
*
老破小住宅樓道的聲控燈總是不盡如人意，尤其是4樓這層，葉菁菁每次都要用力跺腳，燈才會亮。
但是4樓今天的燈泡不知道是不是快壞了，亮度很弱，光線昏暗，還有一些接觸不良，忽閃忽閃地，照得人眼暈。
葉菁菁調出手機的手電筒照著樓梯，勉強能壯點膽子。
說實話在這種環境裏她還是有些膽小，撞鬼撞多了並不會變得更大膽。
今天這棟樓的燈都不太對勁，每一層都是這個鬼樣子，要人用力跺腳拍手，制造出非常大的聲響才能勉強亮起來，但光線也是昏黃的。
不太對勁的還有這個樓梯。
葉菁菁家住9樓，她感覺今天爬了很久的樓梯，再高的樓層都得到了。
她踏上這一層的最後一個臺階，打著手電筒，瞇著眼費力去看這一層住戶的門牌號。
“404”
空氣是令人窒息的安靜，冷汗順著葉菁菁的後背滑落。
一回生，二回熟……
又是該死的鬼打墻。
葉菁菁看著面前赤紅的防盜門，猶豫著要不要敲個門試試，但又擔心裏面開門的不是人，那她可就涼了。
不過當她真的鼓起勇氣敲了門以後才發現，自己的擔心完全就是多餘的。並沒有哪一扇門有回應，她被困死在這個無窮無盡的樓梯上了。
葉菁菁嘗試著往樓上樓下走了幾遍，再一次確定每一層都是4樓。
她拿出手機，發現手機也是熟悉的無信號提醒。
葉菁菁不敢在門邊停留，始終擔心會有不知名的東西突然從門裏面出來。
最後她哆哆嗦嗦蹭在了樓梯拐角處，腿軟地蹲在地上抱緊自己。
這可……怎麽辦啊……
“秦素茹，我害怕……”她下意識向鬼求助，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和不易覺察的顫抖。
手鏈隨著葉菁菁的聲音緊緊收縮，死死扒住她的手腕，仿佛是對她的熱情回應。
戀人此刻或許就在身邊，葉菁菁害怕又委屈。她要很努力克制自己，才能不在這時哭出來。
她不能崩潰，她得想辦法解決眼下的困境。
葉菁菁嘗試著扶住墻站起來，但是雙腿抖得太厲害，根本無法支撐下一步行動。
她依然感到腿軟，無力地順著墻壁跌坐回地上，重重摔了一個屁股墩。
好痛……
眼前多了一個人影，小心翼翼地伸手觸碰她的臉頰。
那只手冰冷但柔軟，像是戀人溫柔的嘆息。
葉菁菁不肯擡頭，憋了許久的淚水從眼眶湧出，大顆大顆滴落在那只手上。
對方像被燙傷一般抽回手，瞬間消失了。
樓上的門突然開啟。
“葉菁菁！你這麽晚不回家蹲在樓梯口做什麽？”
客廳白熾燈的光亮鉆出鐵門，鋪滿樓道。
陳天瑞逆光站在門口，神情晦澀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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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在自己的床上睡了一夜，葉菁菁依然沒有得到很好的睡眠，她在無知無覺的情況下被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宿，直到日出才作罷。
鬧鐘響時，葉菁菁就有一種自己剛剛才閉眼，怎麽又醒了的錯覺。
棉質的衣物貼在皮膚上竟然帶來熟悉的過電般的戰栗感，令她忍不住腿軟。不僅如此，腰腹也出現奇怪的酸脹感，她差點懷疑自己的生理|期是不是提前了。
她一邊琢磨著，一邊爬上閣樓。閣樓密不透風，唯一的窗戶是封死的，照進來的光線很微弱，整個空間顯得狹小又昏暗。
葉菁菁先前進閣樓次數少，沒有特別明顯的異感，但現在連著兩天都往閣樓裏鉆，那股木制腐敗的黴菌味就特別突出了。
細小的粉塵飄在空氣中，無法忽視的顆粒感讓她的鼻腔發癢。
她強忍著打噴嚏的沖動，將香爐端下樓。
經過一夜供奉，潔白的米粒在香灰的沾染下呈現出奇特的灰質，葉菁菁甚至能在上面看到一兩根連夜冒出來的菌絲，柔軟纖細，迎風飄動。
招財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變得很激動，站在廚房門口對著葉菁菁大叫。
薩摩耶作為大型犬，叫聲穿透力極強。清晨的這個時間點，狗叫聲未免過分擾民了。
葉菁菁忙不疊放下香爐，將狗關進屋子帶上嘴套。招財委屈地趴在狗窩裏，嗚嗚叫了兩聲，被葉菁菁摸了兩把狗頭權當敷衍的安慰。
她返回廚房將大米換了，端回閣樓，滴進一滴指尖的血，又點上三炷香。
血液依然快速滲進米裏不見蹤影，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閣樓昏暗的光下，葉菁菁感覺自己腕上這串手鏈的顏色好像變淡了，一些地方甚至透出了骨質的白底。
她心下疑惑，不知道這個變化是好是壞。
工作日早高峰的地鐵依然擁擠成沙丁魚罐頭，葉菁菁跟隨人群艱難地擠下地鐵，好不容易在遲到前一秒打上卡。
運動廢物的她奔跑了一路，大腿內側竟然在牛仔褲的摩擦下產生刺痛感，像是磨破皮了。
這個細微的觸感令葉菁菁恍惚，這種情況以前也不是沒出現過，但那是在和秦素茹無節制玩了一晚上才會出現，當下只是跑了不到五百米，為什麽就……
HR給葉菁菁銷完假，擡頭便看到她面色蒼白，神游天外，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關心地調侃了一句，“你不是剛休假回來，怎麽像背著公司偷偷搬了7天磚啊？”
葉菁菁楞神反應了一會，才聽懂同事在說什麽，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敷衍的笑，“啊哈哈，沒有沒有，就是玩過頭了沒休息好……”
她精神狀態不佳，一天下來工作出現大大小小的疏漏，好幾次犯錯重做，原本正常的工作量被她硬生生加了兩個小時班才處理完。
原本與朋友約定好的的晚餐，最後也只能改成夜宵。
好在這位好友還算有耐心，願意等她。
葉菁菁趕到燒烤店時已經是夜宵時間，此時剛好是上客時間點，店內人聲鼎沸，充斥著炭火炙烤的香氣和熱鬧的交談聲。
葉菁菁進店時，謝禾苗正埋頭發消息，告訴她自己坐在靠窗的15桌。
謝禾苗是突然感到異樣的。
穿堂陰風突然吹進來，店裏沸騰的人氣在這一瞬間突然褪色，只留下灰白質感。
謝禾苗擡頭看去，是葉菁菁推門而入，正茫然四顧尋找自己。
好友眉宇間透著股疲憊，面色發青，神情有些恍惚，精神頭看起來很差，走路都在打著飄。
但好在她看起來還能正常交際，此時正抓住路過的服務員詢問15桌在哪裏。
謝禾苗看著好友在服務員的引導下向自己走來。
對方身體周圍隱隱罩著一層陰霾，眼眶周邊是一層灰質的黑色印記，虛虛遮掩住她的眼睛，從謝禾苗的視角看過去，像是一層烏青的黑眼圈。
但是她知道那不是。
那種灰質到底是什麽東西，謝禾苗也說不上來，只能籠統地歸結為煞氣。
或者，民間常說的“晦氣”.。
不管這種東西被稱作什麽，它都是極其不好的東西，會將活人身體生生拖垮。
好友正在急速地枯萎。
謝禾苗微皺眉，周身的溫度因為葉菁菁的靠近迅速下降，刺骨的陰寒籠罩住她，指尖結出常人不可見的霜霧。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壓抑住奪門而逃的沖動。
“不好意思來晚了。”葉菁菁拉開對面的座椅坐下，她笑得有些疲憊，“我今天好像水逆了，工作一直出錯。”
謝禾苗將菜單推到對方面前，“你晚飯吃了嗎，先點單吧。”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好友，葉菁菁看起來一切如常，言行舉止裏夾帶著慣常的小動作，不像是被上了身的樣子。
葉菁菁仔細勾選菜單，不經意擡頭詢問好友，發現對方直勾勾看著自己，神情異樣。
那眼神表面上是看著自己，實際上又像是透過自己看到其他東西，葉菁菁不由得頭皮發麻。
“怎，怎麽，了？”葉菁菁一緊張就有些小結巴。
“沒事，發呆呢。”謝禾苗敷衍地笑了一笑，移開目光，落到葉菁菁手腕那條骨鏈上。
她不知道那是做什麽用的東西，但一眼就能認出，這是人的指骨。
並且已經吃了活人血，表面浮出一層饜足的猩紅色。
骨鏈上散發的氣息與葉菁菁身上帶著的煞如出一轍。
如果硬要說有什麽不同，那可能就是葉菁菁身上的東西更惡毒，更陰暗。
謝禾苗需要耗費極大的勇氣才能讓自己坐在這裏，而不是馬上逃離。
直到點完單，服務員拿著菜單離開，周遭只有她們二人時，葉菁菁才正襟危坐，是有話要說的模樣。
謝禾苗等著她開口，她直覺葉菁菁要講的東西與她身上的變化有關。
此時葉菁菁卻猶豫了，她突然之間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因為她倆其實並不太熟絡。
雖然是多年好友，但一年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維持著互不幹涉但有求必應的關系。
謝禾苗並不知道她的性向，也不知道她曾談過一位女友，在述說自己的遭遇之前還得先出個櫃。
葉菁菁一時感到有些頭疼，不確定好友是否能夠接受自己的性取向。
謝禾苗等了一會，對面依然是猶豫不決的模樣，她索性直接開口，“你中邪了？”
葉菁菁震驚，謝禾苗果然能看到，她張了半天嘴不知該如何回答。
但是對方不需要她的回應，直接拋出了第二個問題，“這條鏈子怎麽回事？”
“你身上不幹凈。”
“什麽東西跟著你？”
她皺眉凝視葉菁菁，“我怎麽感覺，你養了不幹凈的東西。”
謝禾苗一番追問直接將葉菁菁炸得暈頭轉向，她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憋出一句話。
“你能看見她嗎？”
“誰？我看不見。”謝禾苗回答得很快，面色嚴肅，語氣認真，“我看不到你說的東西，或者說，祂不在這。”
“我只是陰陽眼，不是巫師，你得告訴我發生了什麽，這東西煞氣太重，很可能會索你的命。”
葉菁菁自小就知道謝禾苗天生陰陽眼，出生便被算命先生批命，說她眼帶災禍，命裏犯水，25歲有一場大劫，很可能因此喪命。但如果能跨過此劫便能逢兇化吉，從此可濟世天下，醫萬人命。
謝禾苗的父母為此特地請先生給她改成這個土的掉渣的名字，說是“禾苗”二字屬木，為的是以木克水。
葉菁菁剛知曉好友名字由來時，還毫不客氣地嘲笑過對方，說好友為了封建迷信貢獻出自己的名字，也是一種大無畏的犧牲了。
葉菁菁打小就不信命，自然也不信好友所說的陰陽眼。
但是她從未拆穿，只當是好友青春期的中二病發作，為其保留一絲顏面。
不過拋去封建迷信的因素不談，謝禾苗確實如算命先生所言，非常堅定地選擇了醫學專業，堅定且熱愛。說起來葉沒什麽特別的理由，她僅僅是想治病救人。
如果不出什麽意外，謝禾苗今年就會完成博士學位從醫學院畢業，進入工作崗位，去實現她的人生目標。
葉菁菁突然想起來，好友今年，恰好25歲。
如果好友的陰陽眼是真的，那麽算命先生的批命，就也會是真的。
思及此，葉菁菁心底不由得泛起一層深深的擔憂。
她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決定將自己這幾日的經歷，連同性取向一並跟好友坦白了，事無巨細，連小紙人臉上描的表情都講描述得一清二楚。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好友對於她性取向一事並無什麽意外的反應，反而在聽到葉菁菁的冥婚遭遇時緊緊皺起眉頭。
但當葉菁菁說到，“我把祂帶回家了，我在供養祂”時，謝禾苗又稍微松了一口氣。
鬼怪無理性，極有可能會傷害結親之人，但大部分鬼怪都不會傷害供養之人。
畢竟要從人身上獲得生機，再怎麽蠢笨的鬼都不會做出殺雞取卵的事，除非是此人毫無作用了。
謝禾苗思考了一會兒說道，“祂煞氣過重，雖然無意害你，但長期與這種東西相處終究會傷及壽數，你還是得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葉菁菁此時突然想起秦地的叮囑，問道，“那家小孩讓我去廟宇道觀祛煞，可行嗎？”
謝禾苗愛莫能助地搖搖頭，“我不知道，每個派系的術法都不相同，我對這些了解不多。如果是那家人教你養鬼，那他們教你的祛煞應該也是可行的。”
葉菁菁在回家的路上反覆思考好友的話，謝禾苗說秦素茹不在這，又說她煞氣重，但是素茹不是綁進鏈子裏的嗎？如果鬼都不在身邊就能有這麽重的煞氣，那她得厲害成什麽樣呢？這麽厲害都不能現身給自己見一面，她真是能耐啊……
*
老破小住宅樓道的聲控燈總是不盡如人意，尤其是4樓這層，葉菁菁每次都要用力跺腳，燈才會亮。
但是4樓今天的燈泡不知道是不是快壞了，亮度很弱，光線昏暗，還有一些接觸不良，忽閃忽閃地，照得人眼暈。
葉菁菁調出手機的手電筒照著樓梯，勉強能壯點膽子。
說實話在這種環境裏她還是有些膽小，撞鬼撞多了並不會變得更大膽。
今天這棟樓的燈都不太對勁，每一層都是這個鬼樣子，要人用力跺腳拍手，制造出非常大的聲響才能勉強亮起來，但光線也是昏黃的。
不太對勁的還有這個樓梯。
葉菁菁家住9樓，她感覺今天爬了很久的樓梯，再高的樓層都得到了。
她踏上這一層的最後一個臺階，打著手電筒，瞇著眼費力去看這一層住戶的門牌號。
“404”
空氣是令人窒息的安靜，冷汗順著葉菁菁的後背滑落。
一回生，二回熟……
又是該死的鬼打墻。
葉菁菁看著面前赤紅的防盜門，猶豫著要不要敲個門試試，但又擔心裏面開門的不是人，那她可就涼了。
不過當她真的鼓起勇氣敲了門以後才發現，自己的擔心完全就是多餘的。並沒有哪一扇門有回應，她被困死在這個無窮無盡的樓梯上了。
葉菁菁嘗試著往樓上樓下走了幾遍，再一次確定每一層都是4樓。
她拿出手機，發現手機也是熟悉的無信號提醒。
葉菁菁不敢在門邊停留，始終擔心會有不知名的東西突然從門裏面出來。
最後她哆哆嗦嗦蹭在了樓梯拐角處，腿軟地蹲在地上抱緊自己。
這可……怎麽辦啊……
“秦素茹，我害怕……”她下意識向鬼求助，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和不易覺察的顫抖。
手鏈隨著葉菁菁的聲音緊緊收縮，死死扒住她的手腕，仿佛是對她的熱情回應。
戀人此刻或許就在身邊，葉菁菁害怕又委屈。她要很努力克制自己，才能不在這時哭出來。
她不能崩潰，她得想辦法解決眼下的困境。
葉菁菁嘗試著扶住墻站起來，但是雙腿抖得太厲害，根本無法支撐下一步行動。
她依然感到腿軟，無力地順著墻壁跌坐回地上，重重摔了一個屁股墩。
好痛……
眼前多了一個人影，小心翼翼地伸手觸碰她的臉頰。
那只手冰冷但柔軟，像是戀人溫柔的嘆息。
葉菁菁不肯擡頭，憋了許久的淚水從眼眶湧出，大顆大顆滴落在那只手上。
對方像被燙傷一般抽回手，瞬間消失了。
樓上的門突然開啟。
“葉菁菁！你這麽晚不回家蹲在樓梯口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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