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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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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3 章

元封六年九月,皇帝下詔改革,包括軍政,官制,歷法等,以正月為歲首,因而這一年有十五個月。

冬月望日的大朝會上,公孫賀再次進言,言齊王年滿二十,已經成年,請求令其加冠就國,劉徹同意為齊王加冠,並著令太常籌備齊王的冠禮。

太常令趙充道:“齊王成年加冠後,按祖制應該前往封地駐守,請問陛下,臣是否要一同準備齊王就國的相關事宜?”

劉徹道:“齊王少不經事,就國之事暫且放一放,先讓他入朝聽幾天政事,學一學怎麽處理政務,學好了再就國,如此也能更好的治理齊國,造福百姓。”

此言一出,朝堂上立刻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皇子封王卻不就國,反而入朝聽政,完全是史無前例。

公孫賀說:“陛下,封王就國是祖制,陛下此般一推再推,還破格允齊王入朝聽政,於禮法不和,齊王已然成年,久居長安不利於社稷安定,請陛下三思!”

丞相蔔式亦執笏出列:“臣附議,請陛下三思。”

太常令趙充,少府令衛長君,廷尉義縱等人紛紛出列附議。

劉徹笑道:“不過是留在長安學習怎麽處理政務,有朕在能出什麽亂子?朕意已決,此事不必再議!”

軍政改革,外戚的權柄已然被削弱,齊王一旦入朝結黨,勢必會危及太子的地位,皇帝不會不知,這般偏寵,想必是已經有了改立太子的心思,眾人勸說不動,只能同情太子劉據。

朝臣的揣測在一個月後再一次得到驗證,禦史大夫杜周上疏彈劾太仆公孫賀利用職務之便為其門客謀私,侵占百姓的土地,劉徹罷免公孫賀太仆一職,處以完為城旦之刑,為期五年,並要求家眷舉家徙民北地戍邊。

判決下來的當日,衛君孺進宮向妹妹哭訴:“子夫,真的不能再想想辦法了嗎?門客做的那些事子叔並不知情,他是冤枉的。”

公孫賀本身並沒有做什麽壞事,他只是無能,招攬門客又無法約束門客,身居高位既不能造福百姓,又無法約束家族子弟,前世劉徹看著他們年少時的情分對他百般縱容,最終給自己召來禍端,還連累了一大家子。

衛子夫握住大姐的手:“大姐夫是不知情,可錯就錯在他不知情,他身為太仆,位高權重,卻被自己的門客玩弄於股掌之中,這是失職,不能明斷是非,任由門客打著他的名義胡作非為,這是大錯特錯!”

衛君孺性子素來軟弱,如今聽了妹妹這話,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抱著妹妹哭。

衛子夫摟著她勸:“阿姐,離開長安吧,長安是非多,遠離長安是件好事,你們一家人回北地去,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別再回來了。”

公孫賀年紀大了,已經不適合留在長安了,北地義渠是他的老家,服完刑留在老家養老,對他們一家都好。

“可是……我們走了,你和據兒怎麽辦?”

“有我,有大哥和去病,據兒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吧!”

衛子夫原以為幫她躲過了妻妾子嗣的紛爭,阿姐可以一輩子無憂無慮,順順利利的,可現實是殘酷的,人生哪能真正做到一帆風順呢,該她吃的苦一樣也不會少。

好在只是徙民北地,人都好好活著,好在大姐雖然性子軟弱,卻很有韌勁,從來不怕苦,去了北地一樣可以好好過日子。

太初元年春,參加完曹宗和陳嫻、霍嬗和舜華的婚禮,公孫賀舉家前往北地郡,劉徹以水衡都尉劉屈髦為太仆,任命酷吏張富昌為水衡都尉,外戚的權勢再度被削弱。

三月末的一天,衛長君入宮探望衛子夫,他們兄弟姐妹七個,如今守在身邊的已經不多了。

兄妹二人在花亭對弈,衛子夫說:“阿青不在了,大姐夫也走了,以後據兒和去病還要靠大哥多提點提點了。”

“眼下的局勢對你和據兒很不利”,衛長君略顯遲疑,問道:“如果陛下真的要改立太子怎麽辦?”

衛子夫落下一顆白棋,許久才說:“大哥有沒有後悔讓咱們家走到今天?”

衛長君坦然:“別的不說,至少青弟這輩子是值了,咱們家能出一個皇後,兩個大司馬,已經是陛下恩賜,沒什麽好後悔的。”

“那大哥呢?”

“前半輩子安安穩穩地過了,接下來能替青弟擔當起守護太子的重任,便是死也無憾了。”

衛子夫看著他,眼眸微潤,不管是前世還是這一世,也不管是戰場還是朝堂,明知前路崎嶇卻依然義無反顧,生於微末,歸於塵埃,他們忠心耿耿,無怨無悔,這便是衛家人的風骨。

……

“這是臣通過家父提供的線索收集到的關於杜周收受賄賂,以權謀私的罪證。他做廷尉時,處理的案子多達上千件,不管是商賈還是普通百姓的賄賂他都收,受賄金額累計已有數千金,做禦史大夫後更是變本加厲,除了商賈和百姓,官吏的賄賂他也收。”

太子宮九思殿,張賀將一摞竹簡放到劉據面前的幾案上,足有四五卷之多,儼然一副罄竹難書的模樣。

劉據挑了最上面的一卷竹簡打開閱覽,是關於杜周受賄的供述,受賄手段與當年王溫舒大相徑庭:“杜周此人外表看起來寡言寬厚,實則生性殘暴冷酷,他本是你父親的下屬,行事處處效仿你父親,但遠遠比不上你父親!”

張賀拱手道:“太子殿下謬讚,父親只是做了他應該做的。”

劉據是不喜歡酷吏,但並非所有酷吏都不喜歡,譬如張湯和義縱他就挺喜歡的,他們手段雖然狠,但行事卻很有分寸,知道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並非王溫舒和杜周這種魚肉百姓之徒。

“這供述出自何人之手?”劉據又問。

“原是杜周手下的一個廷尉吏,因與杜周有些齟齬,父親被彈劾後便是找他收集杜周的罪證。”

“將這些送去丞相府,務必親自交到蔔式手上,他看過之後,自然知道該怎麽做。”

“是”,張賀收起竹簡,行禮退下。

劉據本不想動杜周的,他雖然貪,但能力還不錯,父親也喜歡他,且他只是貪,並不似王溫舒那般作惡多端,莊青翟和張湯被杜周彈劾時他還能忍,直到這次公孫賀被彈劾,他不想再忍了,杜周明顯就是沖著外戚來的,必須盡快除掉他。

丞相蔔式雖然原是齊王太傅,但為人清廉正直,並不結黨,他位在禦史大夫之上,一定不會容忍杜周貪贓枉法,魚肉百姓,把這些東西交給他,劉據是放心的。

兩日後,蔔式果然上書彈劾禦史大夫,言其貪汙受賄,徇私枉法,罪證確鑿,劉徹將杜周下獄,交給廷尉審理。

杜周本是南陽郡的一個小吏,通過賄賂南陽太守從而被舉薦到張湯手下做廷尉吏,初上任時只有一匹裝備不齊全的馬,數年從小吏做到廷尉,再到現在的禦史大夫,家資累計巨萬,貪汙行徑不言自明。且杜周性格剛硬,辦案手段是出了名的嚴酷殘忍,治下不少冤案,一經下獄,廷尉義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對其嚴刑拷打,杜周百口莫辯,沒幾日便在獄中畏罪自殺。

劉徹抄沒杜家家產,卻並未罪及其家眷,杜周的長子和次子和父親一樣嚴酷,亦是他的得力幫手。

太初元年六月,劉徹以太仆劉屈髦為禦史大夫,以中大夫韓嫣補太仆一職。

宣室殿外,霍去病看著愁眉苦臉的劉據,問道:“怎麽了?”

弄死了一個杜周,又來了一個劉屈髦,父親這是存心惡心他,劉據感覺身心疲憊,說道:“表哥,明天休沐,我們一起去上林苑狩獵吧?”

“不行,我答應了你姐姐,明天要在家裏陪她的”,霍去病搭著他的肩膀說:“要不你明天去我那兒,咱們一起去郊外散散心?”

“不了”,劉據搖頭,去了也會被長姐嫌棄,說道:“你難得有時間,在家好好陪陪長姐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明天我留在宮裏陪陪母親。”

“行,那等下次休沐,咱們再一起去狩獵!”霍去病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離開了。

劉據看著表哥堅毅果決的背影,心裏頗有幾分羨慕,不知道他是沒有意識到外戚如今面臨的困境,還是覺得這些困境於他而言不算什麽,他似乎從來沒有為這些事情煩惱過,永遠都是一副無所謂和無所畏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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