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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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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3 章

元封元年八月,王姝柔選定了自己的親外甥女、王勇的長女王芮作為齊王的王後,她比劉閎要大兩歲,模樣周正清秀,衛子夫見過之後也欣然答應,劉徹對王姝柔也是有求必應,賜婚的詔書很快就下來了,婚期定在了次年臘月。

元封二年的冬天是個不太平的冬天,入冬以後天降大雪,連綿不斷的暴雪致京畿三輔多地受災,盡管劉徹已經提前做了準備,卻依然避免不了災難的降臨,大雪凍死了不少牲畜。

和前世一樣,衛少兒病歿在這個寒冷的冬日裏,衛子夫也因為二姐的離世心情郁結,加上天氣過於寒冷而病了一場。

緊接著,冬月末裏,史敏平安誕下了皇女孫,衛子夫為其取名元姬,劉徹也依照慣例給予了賞賜,然而,好巧不巧,皇女孫滿月那日正是齊王大婚。

作為皇帝的愛子,齊王的婚禮自然是盛大且隆重的,劉徹親自領著王姝柔前往參加,文武百官皆前往祝賀,兩相對比下,皇女孫的滿月宴則異常冷清,不僅皇帝沒來參加,皇後也因病不能出席,連霍去病和衛長公主也因為替母親守孝不能前來。

臘月末裏,積雪已經融化了大半,庭院裏的幾株白梅開的正好,如同花樹下那抹孤獨身影,聖潔如玉,纖塵不染。

“太子哥哥……”

劉據正坐在梅樹前的石頭上發呆,聽到聲音回頭去看:“外頭冷,你出來做什麽?”

悠悠走到他身邊坐下:“你怎麽一個人坐在這兒?”

“沒什麽,看這梅花開的好,出來看看”,劉據招手讓宮人拿了一件鬥篷過來。

悠悠看他眉間的愁緒,並不相信他的話,說道:“我來的時候,皇後說如果你不高興,就讓我帶句話給你。”

“什麽話?”

“物物而不物與物,則胡可得而累邪?”

劉據聽後笑了起來,把鬥篷給她披上。

悠悠說:“皇後好像很喜歡這句話,最近總是提起,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這句話出自莊子的《山木》”,劉據看著眼前的梅樹說:“意思是駕馭外物而不受外物左右,這樣就不會受到外物牽連。”

悠悠仔細想了想這話,搖頭表示不懂。

劉據笑問:“在椒房殿住的高興嗎?”

悠悠點頭:“我喜歡椒房殿,皇後會像我娘一樣給我做好吃的,會教我琴棋書畫,還會給我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公主也會陪我玩兒,他們都對我很好。”

“那你有什麽煩惱嗎?”

悠悠認真想了一下,又說:“有時候我會想爹娘和哥哥嫂嫂,有時候我又會害怕,怕像失去他們那樣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可你總有一天會出嫁,會離開這裏的!”劉據看著她。

悠悠沈默,她知道她現在十一歲了,要不了幾年,她又要換一個地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離開是早晚的事。

“住在這裏就好好珍惜,不要害怕失去,能失去的東西本來就不屬於你”,劉據起身摘下一株白梅贈予她:“就像這株寒梅,你見過它最美的樣子,又何必在意它到底屬於誰呢?”

悠悠似懂非懂,起身接過梅花問:“那太子哥哥你現在又為何事煩惱呢?”

劉據明白,母親是希望他學會駕馭父親的恩寵,而非為父親的恩寵左右,壞了心情,笑道:“不煩惱了,走吧,我們去看花開。”

悠悠抓了抓腦袋,雖然不是很懂,但看他笑了,她也不想糾結,跟著他進了殿。

寢殿內,史敏正和陽樂、衛登的新婦張氏逗弄女兒,見劉據進來,也讓他抱一抱。

看著懷裏粉嫩軟糯的小團子對著他笑,劉據心裏頓時溫暖起來,這朵花開的太及時了,母親說的對,他不該為了不屬於他的恩寵,而影響女兒的滿月,他們來與不來,他都該為這個孩子的到來好好慶祝一番。

“太子”,衛登跑進屋來說:“爹和母親以及大哥大嫂他們到了。”

劉據聞言立刻放下孩子迎了出去,步伐輕快,如跳脫的野兔,喜悅不言而喻。

到了門口,劉據一眼就看到正在攙扶平陽公主下車的衛青,喚道:“舅舅,舅母,我還以為你們不來了!”

諸邑公主才在衛伉的攙扶下下了車,聽這話便笑了:“你傻不傻,我們不來你這兒還能去哪兒?”

眾人給劉據行禮,衛伉說道:“本來說要早點兒過來的,這不是為了等我爹這個大忙人嘛。”

“是我的錯”,衛青笑道:“讓太子等急了,等會兒我先自罰三杯。”

劉據笑道:“舅舅快請進,今天的酒管夠。”

平陽說:“不疑和靈兒還帶著孝,不方便過來,讓我們替他們給你道一聲恭喜。”

“多謝舅母,你們能來我就很高興了!”劉據請他們進去。

衛伉和諸邑領著兩個孩子緊隨其後,剛一誇進門就聽得有人叫喊:

“等一等,還有我們!”

衛伉和諸邑兩人探出頭去看,劉據聞言也退了出來,看到趙破奴騎馬跟著石邑公主的車架過來,衛青和平陽也停下來等他們。

很快馬車在太子宮門口停下,劉據前去扶姐姐下車,兩個外甥反倒先從車裏竄了出來,跳下馬車追逐打鬧。

“安國、安民,不許無禮!”趙破奴呵斥。

諸邑笑道:“好了,這下熱鬧了。”

聽到父親訓斥,趙安國和趙安民都不敢再鬧了,乖乖在馬車旁站著等母親下車。

因趙破奴是入贅,早前答應過皇帝生的孩子都和皇帝姓,後來石邑擔心這樣會有人說閑話,影響趙破奴在軍中的威望,所以改成女兒跟她姓,兒子和趙破奴姓,由此四個孩子兩種姓氏。

平陽公主問衛青:“你說他們兩個誰是安國誰是安民?”

趙安國和趙安民是一對雙生子,現年七歲,紮著一對總角,身高長相衣著幾乎一模一樣。

衛青記得石邑跟他說過怎麽區分兩個孩子,可看他們他還是有點犯迷糊,研究了半天說:“你仔細看,左邊那個高出一點點的應該是安國,右邊那個應該是安民。”

平陽皺了皺眉,她感覺兩個孩子長的都一樣啊,不知道他是怎麽看出左邊那個高一點的?

一旁的諸邑和衛伉也在討論兩個孩子,衛伉說:“剛剛左邊那個活躍一些應該是弟弟,右邊那個才是哥哥。”

諸邑說:“我怎麽感覺右邊那個比左邊那個活潑些……”

石邑公主已經在劉據的攙扶下下了馬車,身後還跟著女兒舜華和舜英,看到他們交頭接耳,對幾個孩子道:“見到太子還不快行禮。”

“珠珠,安國,安民,瑤瑤”,見過太子舅舅,”幾個孩子依次給劉據行禮。

自報家門後劉據也才確認左邊的那個是哥哥安國,右邊的那個是弟弟安民,覺得有趣,扶姐姐起身:“都免禮了,外頭冷,快進屋吧。”

一行人進門,孩子們迅速湊到一起,太子宮頓時熱鬧起來,隨後衛長君,公孫賀,衛步和衛廣幾家也到了,皇女孫的滿月宴以家宴的形式舉辦,雖比不上齊王大婚的隆重喜慶,卻很溫馨,讓劉據和史敏心裏安慰了不少。

自七夕風波過後,劉徹再未提及廢後一事,只是偏寵王夫人母子,齊王成婚以後愈發器重,時不時召他進宮,或是陪膳陪玩,或是親自教他讀書,亦或是讓他旁聽政務,賞賜更是流水般的進入漪瀾殿和齊王府,對劉據則不冷不熱,偶爾看不順眼了還會大加訓斥,宮中流言不斷,言皇帝已然厭棄皇後和太子,沒有廢黜只是因為忌憚外戚。

然而流言歸流言,兩位大司馬在朝中和軍中的威望可不是一個齊王能撼動的,茶餘飯後議論兩句,日子還是照常過。

因著年紀相仿,又是皇後的義女,李佳人入宮以後,很快與陽樂和細君成了朋友,自從她去了樂府,細君也成了樂府的常客。

上巳節這日,宮中祓禊結束後,細君拉著陽樂去樂府找李佳人,途徑一片荷塘時,耳邊傳來美妙的琴曲,陽樂循聲看去,湖心亭有一穿褐色深衣的男子正在撫琴,離得遠,看不清他的臉,但他眼睛上系著一條雪白絹帶引起了她的註意。

“他是個瞎子嗎?”

“不是”,細君看著那人笑道:“他是琴師師中,樂聖師曠的後人,盲眼撫琴是他們師家的祖傳。”

陽樂愈發好奇:“為什麽要盲眼彈琴?”

“樂聖師曠是春秋時晉國的宮廷樂師,傳說他為了專心致志地練琴,用艾草熏瞎了自己的眼睛,讓自己凈心,這才做出了《陽春》和《白雪》這樣的傳世之作,他的後人效仿他專心練琴,又不能像他一樣真的弄瞎自己的雙眼,於是用絹帶蒙眼的撫琴方式。你現在聽得這首曲子是他自創的《雅琴集》中的第二首。”

琴曲當然是好聽的,不然她不會關心他是誰,然而相比他是誰,陽樂更想知道絹帶之下的他長的什麽模樣。

正猶豫著要不要去湖心亭瞧一瞧,扭頭發現細君也望著那人出神,她打消了要去探個究竟的念頭,拉著細君離開了荷塘。

二人到了舞坊,遠遠看見李佳人朝她們招手,走近了才發現原來齊王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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