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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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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2 章

次日,帝後吵架燒了椒房殿的消息在宮裏傳得沸沸揚揚,朝臣入宣室議政,看劉徹那張陰郁暗沈的臉,大有黑雲壓城、風雨欲來之勢。眾臣工心中忐忑,奏事時盡量語言精簡,能少說一句是一句。

果不其然,朝鮮的政事討論到一半,一直不說話的劉徹突然打斷了眾人:“皇後無德,朕要廢後!”

眾人楞了一下,緊接著面面相覷,目光從側邊站立的太子劉據身上,落在殿內的兩位大司馬身上。

此時此刻,衛青仿佛沒聽到一般,垂首站著一言不發,霍去病餘光偷偷瞟向舅舅,看舅舅不動,他也不動。劉據看他們兩個都沒反應,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殿內一片沈寂,劉徹坐在上頭,目光從衛青身上挪向霍去病,隨後掃過殿內的每一個人,最終落在張湯身上。

張湯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皇後是一國之母,與太子一脈相承,不可輕易廢黜!”

劉徹收回目光,垂眸道:“皇後無德,不堪為後!”

帝後吵架不稀奇,但是吵到要廢後也是頭一遭了。昨天夜宴上因為一個舞姬皇後惹皇帝不快,皇帝當眾發怒還將皇後帶走,眾臣工看在眼裏,心知肚明。

張湯道:“皇後娘娘主持後宮多年,一向秉公持正,寬厚待人,從未聽說皇後有任何失德之處,請陛下明鑒。”

劉徹瞪著張湯,怒道:“她之前行刺朕,上次還把朕扔火堆裏,還有昨天晚上她和朕吵架,還放火燒了椒房殿,這些不是失德是什麽?你們都沒長眼睛嗎?”

張湯:……

劉據走下殿,給父親跪下:“父皇,您要廢母後,請先廢了兒臣,兒臣願意帶著母後去封地安穩度日!”

“陛下”,莊青翟緊跟著跪下:“刺殺一事陛下當年解釋得很清楚只是尋常夫妻間吵鬧,並非行刺,且陛下已經懲罰過了,還說過不許再提,君無戲言。還有麒麟閣失火一事,娘娘身為女子力量微薄,不足以挪動陛下,先救公主再找人前來營救陛下,此舉不僅成功且合乎情理。至於昨夜椒房殿失火,具體情形外臣不得而知,但臣聽聞是陛下不讓人救火,兩位大司馬皆可為證,皇後實在算不上失德,廢後之事動搖國本,還請陛下三思!”

那舞姬漂亮是漂亮,可還是個孩子,皇帝竟然為了她和皇後吵架,燒了椒房殿不說,還要廢後?但凡有腦子的人都不會答應,眾臣工裝傻充楞,紛紛跪請皇帝三思,唯有衛青個霍去病像兩根石柱子一樣紋絲未動。

劉徹瞅了瞅兩根石柱子,不耐煩地擺手:“罷了罷了,接著議政吧!”

眾臣工擦了一把汗,陸續起身將話題轉到了朝鮮的戰事上。

自漢初開始,衛氏朝鮮一直以外臣的身份鎮守在遼東郡外部,保護漢朝邊境防止蠻夷侵犯,近百年來一直和平共處,然而自新任國君衛右渠繼位以後,這一和平被打破,朝鮮不僅不願再臣服於漢室,還阻止是他番國向漢朝臣服。

劉徹欲直接對朝鮮用兵,遭到朝臣阻攔,眾朝臣認為邊境小國不宜直接動用武力,應該效仿南越派使者前去勸降,然而這招前世就用過了,衛右渠冥頑不靈並不肯臣服,最後還是靠武力收服的,雙方爭執不下,誰也說服不了誰。

“太子說說你的看法吧?”劉徹不想聽朝臣啰嗦,將問題拋給了劉據。

劉據也覺得朝鮮的問題還沒到動用武力的地步,可父親才剛提出要廢後,他亦不敢在此時惹父親不快,作揖道:“眾臣工言之有理,國雖大好戰必亡,然朝鮮狂妄自大,藐視我朝國威,若不加以震懾恐令他國輕視我大漢,因此,兒臣以為可先屯兵邊境進行威懾,再派使者勸降,如若衛右渠一意孤行,可再行武力鎮壓,先禮而後兵,可收服民心,征服朝鮮亦可事半功倍。”

劉徹提問的本意在於如果他主戰便讓他去跟朝臣辯論,如果他主張勸降,他會毫不猶豫地破口大罵,以此來堵朝臣的悠悠之口。可劉據的話卻令他消了氣,沒有和他唱反調,也不是一味的討巧賣乖,有自己的思考,相比衛右渠,民心確實不容忽視,前世便是因為民心不附,導致朝鮮後來降而覆叛。

朝臣說服不了劉徹,現在劉據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自然也就各退一步了。

直到晌午過半,議政結束,眾臣工退到殿外方才覺得松了一口氣,向劉據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帝後都不是省油的燈,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齊王,這位太子殿下以後只怕是有苦頭吃了。

劉據心裏苦,從未有過的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父親動了廢後的心思,風波只怕再難平息。

椒房殿內,衛子夫自從醒來後情緒便一直很低落,幾個孩子寸步不離地陪著,衛青和霍去病過來探望時,她不理不睬,連正眼都不看一下。

衛青給霍去病使了一個眼色,霍去病會意,帶著衛長公主他們退下了。

“阿姐,昨天晚上……”

“你知道你們把我推到了一個什麽樣的處境麽?”衛子夫打斷他。

衛青走到她身旁跪下:“阿姐,你有什麽難言之隱可以跟我說!”

衛子夫望著他,紅了眼睛:“你們就那麽相信他?”

衛青微微沈默,低下頭說:“沒有他就沒有我們衛家,我們沒得選……”

一句話便催得她淚如泉湧,自打進了這未央宮,從來就由不得她選,她嫁的人不只是劉徹,還是重生後的劉徹,他對事物的掌控已經不受任何人左右,對她是如此,對他們又何嘗不是?

“阿姐,你還有我”,衛青握住她的手:“或者你也可以試著相信他看看。”

去泰山封禪的路上,劉徹和他們說起覆仇的計劃,他曾經也糾結和擔憂過,可衛家的一切都是皇帝給的,他被阿姐扔在火場險些喪命,沒有怪罪阿姐而是要找其他人報仇,他們不能阻止,只能感激並且相信他!

衛子夫趴在他肩上哭,她現在是還有他,可他不能護她一輩子呀,如果他離開了,她怎麽辦?

她曾經無比信任劉徹,是他殘忍地摧毀了這一切,一次又一次地欺騙她,如今他又要故技重施,拿她的家人和孩子做誘餌,卻還要她再一次相信他,把她珍視的一切全都交給他,而她還是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衛青心疼姐姐,任由她抱著他哭,他們本想瞞著她的,可她太聰明了,大概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所以在計劃的一開始她就已經猜到了。她曾經拼命的反抗和無奈的妥協,或許就是想要改變這一切,卻還是被命運或者說是被他們挾迫,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境地。

短暫宣洩過後,衛子夫止了眼淚,扶他起來:“以後陛下讓你做什麽,你不許再瞞著我,再有下次,你就別認我這個姐姐!”

她雖怨他們自作主張與劉徹同謀,將她推入困局,卻也明白劉徹對於他們而言意味著什麽,對劉徹的忠誠是衛霍兩家的立身之本,既然無法阻止事情的發生,她得想辦法綢繆後路,以防萬一!

瞞著她是劉徹的主意,他也不想的,衛青很冤枉,也不好再把責任往劉徹身上推,只能認下了。

中午,衛青和霍去病在椒房殿用了午膳,隨後又被劉徹叫去了宣室商量屯兵事宜,幾個孩子也被衛子夫打發走了,只有劉據留了下來。

衛子夫領著兒子在花亭召見了李佳人,昨天宴席上的舞蹈和認親已經達到了她的目的,現在是該給她安排去處了。

衛子夫說:“昨天宴會上的事和你無關,你不必在意,現在宮宴結束,你是想回家還是想繼續留在宮裏?”

李佳人看了劉據一眼,笑道:“幺幺想留在宮裏侍奉母親。”

衛子夫亦笑:“你喜歡跳舞,就去樂府吧,你哥哥在哪兒,兄妹倆剛好有個照應。”

李佳人頷首:“多謝母親。”

衛子夫招手讓宮人過來:“你先跟著她去樂府轉一轉,熟悉一下。”

李佳人屈膝行禮,跟著宮人退下。

劉據目送她的俏影離開,問道:“母親真打算把她留在身邊?”

“她跳舞的天賦極好,讓她去樂府和李延年一樣,希望能發揮她的長處,人盡其才”,衛子夫淺啜了一口茶水,又說:“娘知道你喜歡她,但你不能喜歡她!”

被母親戳穿了心事,劉據面上微窘:“娘……”

“你難道看不出來你爹也喜歡她嗎?”衛子夫打斷他。

劉據:……

“太子位和她,你只能選一個!”

眼下的處境,一旦失去太子位,身邊的人都得跟著遭殃,劉據心裏很清楚,所謂的選一個,實際上根本沒得選,他不可能為了李佳人置自己的親人於不顧。

衛子夫並不覺得李佳人能跟他的太子位比,只是她生的漂亮,又有手段,她得讓兒子提高警惕,別著了她的道。

盡管前世的李夫人機關算盡,可這一世的她年紀尚小,什麽都還沒做,只要她安分守己,她可以不計較她的前世,但她不希望兒子因為她惹劉徹不快,不值當!

“不想讓你們都痛苦就約束好自己,說話做事註意分寸!”

“兒子知道了!”

母子倆心思各異,一時相顧無言,喝了會兒茶水劉據便起身去了宣室。

送走劉據,采薇上前添茶:“這麽漂亮的姑娘,誰見了不喜歡?娘娘既然不許太子殿下和她在一起,為何還要把她留在宮裏?”

衛子夫捧起茶水說:“身為太子,如果連這點誘惑都承受不住,那便枉為太子!”

李佳人那張臉本就不是配給凡夫俗子的,送出宮了也不會安分,她既然想留在宮裏那便留下好了,正好可以歷練劉據,太子又如何?一樣有他得不到的東西,想跟他爹搶東西,得先鬥得過他爹才行!

采薇本是心疼太子,聽了皇後這話,更加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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