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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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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3 章

元鼎六年十月,承接新年的熱鬧喜慶,衛長公主和霍去病正式大婚,霍去病率領羽林軍列陣迎親,劉據親率赤羽營女兵送嫁,場面盛大,蔚為壯觀。

目送衛長公主的婚車離去,喧鬧了大半日的椒房殿突然安靜下來,巨大的落差下莫名感覺有些冷清了,衛子夫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內寢。

“怎麽?舍不得女兒出嫁?”劉徹跟著她說。

衛子夫道:“突然一下空蕩蕩的,感覺有些不習慣。”

劉徹微微附身:“想不想去湊熱鬧?”

“去哪兒?”衛子夫扭頭看他:“冠軍侯府?”

劉徹點點頭:“他們成親算是眾望所歸了,冠軍侯府肯定很熱鬧。”

“要去你去,我不去!尚主又不是入贅,女兒才剛出門咱們就往女婿家跑,像什麽樣子?”

“嫁女兒不能去,外甥娶媳婦兒總可以去了吧?”劉徹繼續忽悠:“再說了,去病在我跟前養大,他都叫我便宜爹了,便宜兒子娶媳婦兒,我這個當爹的還不能去看一看?”

“滿嘴歪理,說不過你!”衛子夫笑嗔。

“說不過就別說了”,劉徹雙手搭在她的肩上,推著她往寢殿去:“趕緊去把衣裳換了,現在出門還來得及。”

“哎呀”,衛子夫掙紮道:“花夷還病著呢,我們都去了,把她一個人留家裏不好,我不去了。”

“她都那麽大個人了,椒房殿這麽多人看著,有什麽好不放心的?”劉徹圈住她的腰腹,輕輕一提,便將她拎回了寢殿:“你快點吧,咱們早去早回。”

衛子夫拗不過他,無奈答應,喚了宮人進來更衣。

陽樂這兩日患了風寒,今日沒有讓她去送嫁,衛子夫換完衣裳出來,先去寢殿看她,此刻她在和乳母在學習女紅。

衛子夫摸了摸她的額頭,感覺退燒了,說道:“我跟你爹爹出去一趟,晚點回來,你在家聽乳母的話,外面天冷,別再出去了。”

“好”,陽樂乖乖應下。

衛子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離了寢殿。

母親剛走,陽樂便對乳母道:“奶娘,我想畫畫。”

乳母說:“長公主已經出降,反正是趕不上了,那畫晚兩天再送也沒關系,這幾天天氣冷,眼瞅著要下雪,公主生著病就別起來了。”

陽樂感覺刺繡無聊得很,放下針線後又睡下了。

衛子夫和劉徹乘一輛小車,帶著幾個護衛便出了宮,抄了近路,一路狂奔,比迎親隊伍先一步到達冠軍侯府,把大家嚇了一跳。

衛青趕緊帶著人出來迎接,方要行禮被劉徹攔住。

“今天沒有皇帝和皇後,大家都是親戚,叫姐夫就好!”劉徹說道。

衛青笑了起來,喚了一聲“阿姐,姐夫”,請他們進了屋。

平陽過來挽衛子夫的手:“你們怎麽突然跑來了?”

衛子夫笑說:“還不是他,在宮裏閑不住,說去病是他的便宜兒子,非要拉著我來參加兒子的婚禮。”

平陽嘆息:“千盼萬盼,總算讓他如願了,過了今天,他們就真成半個父子了。”

衛子夫睇她一眼,扶著她坐下說:“陛下常說還是他的女兒有福氣,遇上了襄兒和去病兩個極好的人,尤其是襄兒忠孝仁義俱全,世上再沒人能比得上他,還說只有姐姐這般豁達的人才能教出那般溫柔善良的兒子,說的我都無地自容了。”

哪怕她再怎麽跟自己說兒子已去世多年,衛長公主再嫁無可厚非,可只要一想到兒子是為救霍去病死的,衛長公主要嫁的人也是他,平陽心裏就不是滋味,他們是如願以償了,誰還能記得她兒子?現在聽她提及兒子,心裏倒是好受些了。

眾人說著話,迎親的隊伍也回來了,霍去病牽著衛長公主進屋拜堂,首先拜的是衛少兒和陳掌,他們二人結合,最高興的除了劉徹莫過於二姐,看到兒子領著公主給她行禮,眼睛都要笑沒了。

拜完父母,霍去病將衛青和平陽公主請到了正堂,當著所有人的面拉著衛長公主一起給他們跪下了:“舅舅,舅母,請受我們一拜!”

喚的雖然是舅舅舅母,行的禮卻比方才拜見父母時要隆重的多,因為衛長公主的身份,拜見衛少兒和陳掌時霍去病行的是揖禮,衛長公主則是屈膝,而現在二人行的是稽首大禮,直至衛青和平陽公主去扶他們才起。

衛長公主紅著眼睛說:“母親,去病說了,只要母親願意,他願意做母親的兒子,以後代替曹哥哥照顧母親。”

“好孩子,你們都是好孩子”,平陽公主感動落淚,握緊她的手:“在一起了就好好過日子,襄兒會為你們高興的。”

衛長公主幫她擦了眼淚,跟著霍去病去了寢閣行同牢合巹禮。

衛子夫沒有進去,留在外頭安撫平陽公主,方才兩個孩子的那一跪,不知看哭了多少人,也包括她。歲月在變,孩子們也在變,經歷得越多也越發懂事了。

冬天日頭短,婚禮儀式結束時天已經黑了,喜宴正式開席,劉徹和衛子夫雖然是微服私訪,但大多都認識,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得來敬上一杯,喜宴氛圍越來越濃烈,劉徹也越喝越興奮。

酒過三巡,衛子夫突然打翻了酒爵,酒水撒了一身,整個人頓覺有些迷糊。

劉徹扶她起身:“你怎麽了?”

衛子夫搖搖頭:“不小心而已,沒什麽。”

衛少兒過來領她去尚衣軒更衣,入夜以後烏雲籠罩,看不見一絲光亮,呼嘯的北風迎面而來,無孔不入,吹的人毛骨聳立,冷的直哆嗦。

“看這天馬上就要下雪了”,少兒說。

衛子夫裹緊了鬥篷,心裏像是被烏雲罩住一般,沒來由的堵得慌。

行至尚衣軒,侍女前來服侍,更衣時衛子夫又不慎打翻了屋裏的燭臺,滾到了新衣裳上,幸得侍女及時發現將火撲滅,新衣裳只燒了一個洞。

“你今天怎麽冒冒失失的?”少兒問。

“可能喝多了吧”,衛子夫笑著,心裏卻好像也被燒了一個洞似的,空落落的。

侍女找了一套新衣裳過來給她換上,回到宴席上,劉徹被幾個朝臣擁簇著,還在與眾人推杯換盞。

見衛子夫過來,朝臣陸續離開,衛子夫說:“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花夷在家我不放心。”

劉徹看她面色不太好,摸了一下她的額頭:“怎麽了?沒事吧?”

“沒事”,衛子夫抓住他的手:“可能是喝多了,胸口悶得慌。”

劉徹摸得她的手也是冰涼,放下酒爵扶她起身。

一旁的劉據見狀走了過來:“爹,娘,怎麽了?”

“你妹妹在家你娘不放心,我們先回去了,你們繼續!”劉徹扶著衛子夫往外走。

衛青和霍去病立刻跟了上去,送他們到門口。

劉徹扶衛子夫上車,回頭對眾人:“都回去吧!”

目光掃過一眼,落在一身喜服的霍去病身上,又說道:“不許欺負朕的女兒!”

大家都是成過親的人,這話不說便罷,一說大家都笑,霍去病不自覺地紅了臉。

劉徹也笑了,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行駛了有小半個時辰,衛子夫懷著不安的心緒回到未央宮,入眼的便是沖天火光。

車馬在麒麟閣前停下,劉徹和衛子夫從車上下來,眼前的麒麟閣已經被大火湮滅,宮人內侍排著隊往裏頭潑水,可根本無濟於事,在獵獵北風的攛掇下,熊熊烈火像只困在囚籠的妖獸,奮力撕扯著想要擺脫黑夜的禁錮,噴薄的火光染紅了漆黑的夜空。

劉徹急道:“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起火?”

早在劉徹過來時,已有黃門令圍了過來組織人員救火,聽他發話立刻跑來解釋:“回陛下,是突然起的火,起火原因還在查。”

“有沒有人困在裏面?”劉徹又問。

“沒有,奴婢已經清點過了,值守的宮人內侍都順利逃出來了。”

劉徹道:“迅速調集宮中內侍,各殿門戍衛前來救火,切勿令其波及到其他殿閣。”

“唯!”劉徹的近身護衛蘇嘉作揖,立刻帶著人下去安排。

“不好了,不好了”,阿滿飛快地跑了過來:“快救人,陽樂公主在裏面!”

大火將黑夜照得透亮,也將每個人臉上的驚愕和無措照得無處遁形……

“快救人!”劉徹大喊。

眾人紛紛嚷著打水救火,卻沒有一個人去火場救人,焮天鑠地的火光就像妖怪張著血盆大口,隨時都是一副吃人不吐骨頭的模樣,誰敢進去救?

“子夫!!!”

駭然間,一名藍色衣裙的女子從人群中沖出,飛蛾撲火般地沖進了滔天大火中。

來不及細想,劉徹順手搶了一桶水來往身上一淋,扔了水桶,毫不猶豫地往裏沖。

“陛下,不可!”齊心眼疾手快上前抱住他。

“滾開!皇後和公主若有任何閃失,朕要你們全都跟著陪葬!”

劉徹奮力掙脫,一腳將他踹開逼退旁人,轉身沖了進去。

如此,驚惶的眾人才反應過來,紛紛嚷著救人護駕,盡管如此,卻仍舊沒人敢沖進火裏去救人。

強權能使他們畏懼,卻無法催生出他們的勇氣,他們面臨的是比強權還可怕的大火,進去大概就出不來了。

“花夷!”

衛子夫被煙熏的睜不開眼,卻仍舊捂著鼻子在大火裏拼命呼喊。

直覺告訴她,阿滿說的沒錯,女兒就在這裏,她是趁人不備沖進來的,怕死是人的本能,這麽大的火她不能指望別人來救她的女兒,只能自己進來。

麒麟閣是皇家畫室,一共有三層,衛子夫在火場裏粗略掃視了一圈什麽都沒發現,一樓已被大火吞沒,每走一步都十分艱難,欲往二樓去,來到樓梯口時發現樓梯已經被大火占領,根本上不去,無奈只能繼續在一樓尋找。

“花夷,花夷……”劉徹捂著口鼻,一邊喊著女兒的名字,一邊往衛子夫這邊尋來。

大火熯天熾地,衛子夫身上燙的厲害,她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被烤幹,被點燃,被灰飛煙滅,卻毫不妥協,一聲一聲呼喊著女兒的名字,沿著畫室一間一間地找。

“子夫!!!”

方一尋過來,就看見頭頂的房梁搖搖欲墜,劉徹大喊一聲,沖上去將她撲倒,垮塌的房梁直接砸在了他的左腿上,他慘叫一聲,當即暈厥過去。

衛子夫被撞得頭暈,見劉徹壓在自己身上,立刻清醒過來,迅速爬起來將房梁踢開,將他腿上的火打滅,拼命搖晃他:“陛下,你醒醒,陛下……”

劉徹沒有暈死,迷迷糊糊聽得她的聲音,又忍著疼痛,緩緩睜開眼睛,伸手去抓她的裙裾,剛抓住一角,她卻忽然起身,裙角從他的手心裏飛走,飄離了他的視線……

“娘親……”

那聲音十分微弱,似有若無,衛子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聽到的,顧不得危險,循著這飄渺的聲音尋過去,在西北角的一間畫室看到了被大火包圍的女兒,立刻沖了過去,她趴在幾案上,半夢半醒之間,有一下沒一下的喊著娘親,氣若游絲。

衛子夫喚了她兩聲,喚不醒,扶起來搖晃也無濟於事,無奈只能深吸一口氣,咬牙抱起她逃離。

十二歲的孩子,抱起來足有一百多斤重,她手無縛雞之力,平常走個路都怕被風吹走,卻能輕而易舉地抱起孩子,在大火如履平地,毫無顧忌地往外走去。

劉徹目不轉睛地望著她,期盼她回頭看一眼,他的左腿痛得沒法動彈,頭頂的房梁隨時都有坍塌的風險,迫切需要她的幫襯,只要她回頭看一眼便能看到他。

可她沒有,似乎是忘了他的存在,她完全沒有看他,他想喚她,然而話到嘴邊又忍住了,直至那抹藍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她也沒能回頭看他一眼。

熊熊烈火模糊了他的視線,頭頂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響,他掙紮著,嘗試爬行,可滾燙的地面讓他無從下手,他結合右腿的力量,用手肘緩慢挪動,疼痛和絕望使他面上青筋暴起,面目猙獰,忽聽得轟隆一聲巨響,熱浪席卷而來,他再次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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