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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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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2 章

這頭兩個人在商量怎麽給劉徹過生辰,另一頭劉徹帶著衛子夫去看他們挖好的河道。

“今天還順利嗎?”衛子夫問道。

劉徹點頭:“順利是順利,就是太慢了。”

衛子夫說:“慢一點無妨,修這麽長的水渠總是要費一些功夫的。”

“等這條明渠修好以後,我要在這裏增設屯田,再招募一些百姓遷過來,河西是塊好地方,咱們得利用起來。”劉徹望著茫茫原野,說著他對這片土地的規劃。

衛子夫跟著他的思路想了一會兒說:“光靠放牧和屯田還不夠,可以在明渠附近種植一些桑樹,鼓勵婦人紡織刺繡,男耕女織,各有所依,他們才會把這裏當自己的家來經營。”

“這個主意不錯,等明渠建成以後便讓人種桑”,劉徹看著她,又道:“你最近去各處轉有什麽收獲?”

提到這個,衛子夫便蹙起了眉頭,說道:“相比於長安,這裏的人的確太少了,主要以匈奴降者,遷徙而來的吏民以及駐軍為主,去病和令儀在這兒雖然也做了一些努力,但整體的融合還是不好,漢人和匈奴降者風俗習慣不同,南北分居,漢人瞧不起匈奴降者,很多匈奴人連漢話都不會說,認字就更不用說了,好在是有軍隊在這裏駐紮,才沒出什麽亂子。”

劉徹說道:“這個問題我也在考慮,我準備讓人在此處興辦學舍,由官府出面引導將兩邊的風俗習慣進行融合,教化於民,只是漢匈積攢了近百年的仇怨,融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慢慢來吧,這裏是漢朝的疆域,至少得讓他們先學會說漢話,大家能交流了就能慢慢融合了。”

劉徹點頭表示認可,這些事情做起來三年五載都不一定能搞得定,急是急不來的。

看他在想事情,衛子夫看了看身後的兩個孩子有說有笑,又問:“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想家了?”

“該準備兩個孩子的婚事了。”

劉徹也回頭看了一眼,說道:“等把這邊的事安頓好了就回。”

“傳信回去上宮裏先備著吧,回去後就直接成婚了。”

這樣也可以,顏琦已經籌備過幾次公主的婚禮了,婚事交給他籌備衛子夫是放心的。

度過了一個短暫的夏季,敦煌早早迎來了秋天,七夕這日原是劉徹生辰,因為怕暴露身份,劉徹不想過,反而給衛長公主和霍去病舉辦了一個篝火婚禮,將大家召集起來熱鬧了一番,同時也是和大家道別,他們要回去了。

除了公務上有過照面的吏民,婚禮上邀請了許多當地百姓,酒過三巡後,大家開始跳起舞來,衛長公主拉著母親和兩個妹妹一起融入進去,頭頂著繁星,腳踏著草原,橙紅烈焰將每個人的臉上都照得紅彤彤的。

劉徹看著他們,喝著酒問:“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令儀的?”

換句話說,他是什麽時候開竅的!

衛長公主今日一席紅裝,發髻上點綴著成串的珍珠,在火光的映襯下閃閃發亮,踩著歡快激昂的鼓點旋轉、飛舞,像一支從篝火裏飛出來的淘氣小火焰。

霍去病沒聽出他的話外意思,笑說:“在令居的時候。”

事實上對他而言,她一直都是特殊的存在,畢竟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不是誰都有的,可就像姨母說的他不會愛,他總把她當任性嬌氣的小公主,沒事就想欺負她。最近這幾年她顛覆了他對公主,甚至是對女人的認知,她不是只有任性的,她身上也有很多優點,直到那次在令居,他情不自禁地就想親她,他才意識到自己原來很喜歡她。

“令儀要是個男兒,不輸你們任何一個人,你是撿到寶了,以後不許再像小時候那樣欺負她了。”

劉徹叮囑了兩句,目光自然而然落到衛子夫身上,在衛長公主的引導下,她慢慢放開了,公主府的歌姬,就算不會跳舞,隨便扭兩下也很很好看,尤其是在粗獷豪邁的大草原,她的溫柔婉約足以讓人眼前一亮。

一曲舞罷,衛長公主說:“姨母跳的這麽好,給我們單獨跳一個吧?”

“我哪裏會跳?”衛子夫笑說:“和你們瞎湊熱鬧還行,單獨跳我不行的。”

“別聽她的,她會跳!”劉徹跟著攛掇,上一次看她跳舞還是前世很早的時候,他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這樣的她了,而她也很久沒有這樣展現過自己了。

“姨母,跳一個吧!”霍去病也想看。

衛長公主拉著母親懇求:“今天是我和去病成親,你跳一個給我們當賀禮吧?”

“跳舞就算了”,衛子夫招手讓倚華把琴拿過來:“我送一首歌給你們當做賀禮吧?”

劉徹幫忙將幾案清理幹凈,倚華拿了隨身帶著的梓桐琴擺放好,衛長公主扶著母親過去坐下,隨後又回到霍去病身邊坐好。

“你要唱什麽?”劉徹望著她問。

衛子夫把琴挪過來說:“這首曲子你沒聽過,我自己來吧。”

片刻後,歡快悅耳的琴聲響起,圍著篝火跳舞的人們都停了下來,視線如百川歸海般全部匯聚到衛子夫身上,隨之而來是她如黃鶯般清脆而甜美的歌聲:

冠軍侯兮漢家郎,當利主兮美嬌娘。

戰河西兮列四郡,衛令居兮戍邊疆。

敦煌郡兮七夕月,鵲橋仙兮今成雙。

清歌成兮祝燕爾,篝火舞兮賀四方。

神沙山兮神沙泉,漢家女兮漢家郎。

祁連雪兮終不化,錦巖山兮萬古長。

衛長公主聽得母親這首歌是為他們所做,心裏頓時湧出了一股甜蜜,朝霍去病伸出手去。

霍去病伸手與她十指相扣,以前他對這些歌舞興趣不大,但今天他感覺姨母唱歌是真的很好聽,比戰爭勝利時將士們的歡呼吶喊還要令他興奮。

劉徹喝著酒,目光始終落在她的側顏上,微笑註視她,她從容自信眸子裏搖曳著簇簇篝火,被月光點綴出如水般的溫柔繾綣,婉轉多情。

在眾人的矚目下,衛子夫唱完了後面幾句,伴隨著琴音消弭,立刻得到了旁觀人的一陣喝彩。

“這首歌叫什麽名字呀?”衛長公主問道。

“這是你新做的?”劉徹確實沒聽過。

衛子夫點點頭,望向劉徹:“你給它取個名字吧?”

這首歌是她為祝賀衛長公主和霍去病新婚而做的,既是祝賀他們新婚燕爾,亦是祝漢家兒女天長地久,更是祝漢室江山萬古長存。

劉徹讓人把梓桐琴撤下,飲下一口酒道:“夫妻乃人倫之基,婚姻是萬世之始,就叫賀新婚吧?”

“好”,衛子夫舉起酒爵:“就叫賀新婚,賀新婚也賀萬世!”

眾人紛紛舉杯相和,將氣氛推向高潮,喝完酒後,便又擁簇著篝火舞動起來,跳累了就去喝酒,休息夠了又接著跳,直到月上中天,大家才陸續散去。

七月末,安排好敦煌郡的事物,劉徹帶著他們離開敦煌,路上依舊是走走停停,看過河西的春花夏月,再看秋草連天,黃葉簌簌,又別是一般壯美蕭瑟。

眾人回到長安已經進了九月,劉據和衛青於城門口迎接,寒暄幾句後便一起進了宮。

劉據將這半年的政務都做了匯報,一切都正常進行,沒什麽大事發生,唯獨王溫舒的案子,還等著劉徹做最後的定奪。

“你是監國太子,這點決斷都沒有?”劉徹隱隱透出一絲不快。

王溫舒官至九卿,不可擅自處置,這主意還是舅舅教給他的,劉據拱手:“並非是兒臣沒有決斷,只是廷尉的案子特殊,且並非個案,現如今朝廷邢獄酷吏當道,手段陰狠毒辣,又有朝廷法度作保,冤假錯案屢見不鮮,因此兒臣才想請父皇決斷。”

劉徹知道王溫舒做的那些勾當,除了草菅人命,貪贓枉法以外,他還涉嫌謀反,前世他滅了他五族。劉據明顯是想通過王溫舒的案子來整治酷吏,請示他來了。他沒有明示,問道:“你是怎麽想的呢?”

劉據道:“刑法之本在於勸善懲惡,書中有言:‘罪疑為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朝廷律法規定‘見之故縱監臨部主法’,意在嚴禁官吏徇私枉法,又規定‘緩深故之罪,急縱出之誅’,要求官吏治獄從嚴,體諒官吏辦案不易,允其偶有失察之處,然酷吏卻以此橫行,頻頻制造冤假錯案,百姓深受其害,兒臣想懇請父親修改律法,祥刑慎罰,以約束官吏明察單辭,體恤百姓。”

若是前世,劉徹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可經歷過一次後,他對這些酷吏也是又愛又恨:“‘有法度之制者,不可巧以詐偽,有權衡之稱者,不可欺以輕重’,太子既有此心,先去擬個條陳出來,容朕看過以後再做定奪。”

“兒臣遵命”,劉據作揖。

父子又說了一會兒話,劉徹要召見衛青,劉據便退了出來,去拜見母親。

椒房殿內,陽樂和細君正帶著悠悠踢毽子,見劉據過來,陽樂立刻跑了過來:“太子哥哥,我很想你,你想我了嗎?”

“當然想了”,劉據揪揪她的臉頰:“看你們兩個的臉曬的,這要是天黑了我都看不見你們了。”

“哪有!”陽樂白了他一眼,拉著他的手說:“你來陪我們踢毽子吧?”

“我還得去見娘親呢!”劉據站著不動。

“好吧”,陽樂又去拉悠悠的手:“走,我們去踢毽子,不理這個瞎子。”

劉據笑笑,徑自去了殿內。

衛子夫正抱著孫子逗弄,史敏在一旁作陪,見他過來,問道:“王溫舒的案子,你爹可有說怎麽處理嗎?”

劉據行了禮,說道:“父親說該怎麽判怎麽判,讓兒臣自己定奪!”

“你爹既然說了,你就自己做主吧!”衛子夫將孩子還給史敏,又說:“悠悠那孩子挺可憐的,太子宮裏也沒人可以陪她,讓她留在我這兒吧,花夷和細君年紀比她大不了多少,一起有個伴兒。”

劉據自然答應,吃了一口茶水說:“兒臣剛剛向父親提出想修改律法,約束酷吏明德慎刑,體恤百姓。”

衛子夫望著他:“你爹怎麽說?”

“父親讓我先擬個條陳出來再做定奪!”

衛子夫轉頭端起茶水:“王溫舒徇私枉法,作惡多端,你真以為你爹糊塗,毫不知情嗎?”

劉據不答,他剛和父親說時,父親都沒多問,明顯是知情的,不過是還有用得著他們的地方,所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勝法之務,在於去奸,去奸之本,莫深於嚴刑’,你爹一直奉行此道。明德慎行說起來容易,一旦實行起來必將牽動不少人的利益,做任何事之前先想想你爹為什麽要這麽做?條陳一旦擬定,不管你爹用不用,酷吏會被你得罪個幹凈,自己想清楚,務必要慎重!”

貪官酷吏確實很可惡,但這並不代表劉徹會舍棄酷吏帶給他的便利,讓他寫條陳或許有想約束酷吏的想法,但不一定會落實,審案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朝廷法度做保,酷吏們不怕制造冤案,可以放心大膽的審案殺人,可一旦有律法約束,他們會大受限制,審案也會難上許多。

“我明白,我會小心的”,劉據應下。

他知道父親一向用法嚴苛,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酷吏為非作歹,用法可以嚴,但用刑必慎,酷吏應該為他們制造的冤假錯案付出代價,如此才能更好的約束他們取其才而非縱其惡,還百姓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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