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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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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花櫻子依舊躺著不能動,轉頭看霍去病進來,順便示意藥童出去。

還是之前的那間屋子,不同的是那日送她進來聞到的是藥香,而今天問到的是一種很濃重的苦澀味道。

霍去病聽高不識說她傷的很重,卻不知道有多重,現在見她躺在榻上不動,面色蒼白寡淡,心裏多少還是有些內疚的。

“你要是嫌屋子裏的味道重,可以把窗戶打開!”花櫻子斜眼瞟著他。

霍去病瞥了一眼窗戶,窗戶緊閉,沒有去開,走近道:“你怎麽樣?”

“托你的福,撿回一條命!”

霍去病當然不會認為這是在誇他,面上稍稍有些窘迫,頓了一會兒問:“你跟高不識說差點死在我手裏兩次是什麽意思?”

花櫻子轉而望向頭頂的繡帳,吸了一口氣,說:“大將軍攻打龍城那年,凱旋還朝那日,你當街縱馬,險些踩死兩個人,還記得嗎?”

霍去病迅速在腦子裏回想,當街縱馬確實有,還被人告狀,鬧到舅舅那兒去了。可險些踩死人沒有吧?他可是穩穩地跨過去了。

“你是其中一個?”

“是!”

花櫻子也回憶起來,那日她正在街上采買,遇上他在街上騎馬,險些踩死一個孩子,情急之下她舍身相救,也差點死在他的馬蹄之下。

霍去病說:“所以那次去告狀的也是你?”

花櫻子不答,那日並非她去告的狀,告狀的人是她師父,當時長安令義縱和師父有些交情,受理了這件案子,可是沒多久,義縱就被他打傷,然後就被調走了,事情最後也不了了之。

霍去病當她是默認,又有些生氣:“那次我根本沒傷著你。”

“你是沒傷著,可於我而言卻是在鬼門關裏走了一回!”

想起那日的驚險,花櫻子還恍如昨日,那馬蹄完全是從她頭頂擦過去的,她能清晰感覺到馬蹄剮蹭到她頭發了,要是再低一點,她就不知道自己被踩成什麽了。

那一年霍去病不過十歲出頭,她當然不會認為是他騎術好她才逃過一劫,只能歸咎於自己命大,就像這次一樣。

她既然這樣說了,霍去病也懶得再解釋,直接道:“你想怎麽樣?”

花櫻子斜著眼睛看他:“對你來說,道個歉真的很難嗎?”

霍去病蹙眉,明明是她沖到他的馬蹄下的,他又沒有傷到她,為何要道歉?

花櫻子看了他半天,當年長安令就跟她說過,霍去病是個倔脾氣,賠錢可以,認錯是不可能的,果然!

“算了”,花櫻子轉回頭:“就當是我錯了,我不該挑那日去采藥,也不該選那座山,更不該往你的箭上撞,你當街縱馬是對的,過失殺人也是對的,做什麽都是對的。”

霍去病:……

“你不需要補償我了,走吧,把你送來的錢和補藥都帶走,就在案上,以後你和你的同伴都不要再來了。”

霍去病說道:“這些是給你治病用的。”

“你都不覺得自己有錯,你覺得我會要你的東西?”

霍去病瞧了一眼案上的木匣子,他送來的東西怎麽可能再拿回去?女人真是麻煩!

之前那次他不覺得自己有錯,可這次傷人確實是他不對,霍去病也不是那種沒有擔當的人,看在她不能動的份兒上,他抱拳道:“對不住了!”

花櫻子又看向他,雖然他不大情願,可到底是有了句軟話,心裏的氣略消了些。

霍去病擡眼,恰好對上她的目光,側身道:“你還有沒有什麽要求?沒有的話我走了。”

花櫻子也別過了臉:“你也看到了,我動不了,需要人照顧,醫館的生意忙,人手不夠照應不過來,貴府上應該有侍女,可以的話,派一個過來照顧我幾天,最好是手腳麻利,會做飯的,等我傷養好了再給你送回去。”

想她確實需要人照顧,派個人過來也不是什麽大問題,霍去病答應了,又問:“還有嗎?”

“沒了!”

“人等會給你送來,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霍去病出了屋,呼吸到新鮮空氣,覺得整個人都精神多了,又回頭看了一眼,轉身出了醫館。

回了家,霍去病找管家調了兩個侍女出來,讓人送去了醫館,忙完這些事後才回軍營,又叮囑高不識,讓他有空多去看看,再不管了。

……

元朔五年冬月,王姝柔在漪瀾殿誕下一名皇子,賜名劉閎。

王姝柔是夜裏發動的,因是頭胎,生的有些艱難,衛子夫陪了她一整夜,直至第二天早上胎兒才平安落地。

看著兒子躺在身側安睡,王姝柔心中動容,說道:“多謝皇後娘娘。”

衛子夫笑笑:“不客氣,你應該多謝陛下,是陛下給了你這個兒子。”

經她提醒,王姝柔意識到自己的疏忽,又望向劉徹:“多謝陛下。”

劉徹望著她的眼睛,企圖從她的眼睛裏找到以前的感覺,他曾經很喜歡她的眼睛,總覺得她那雙眼睛會說話,尤其是在看他的時候,滿滿的情義,而現在他看到的只有畏懼和疏離。

他幫她掖好被角說:“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安排好漪瀾殿的事務,衛子夫和劉徹便出來了,漪瀾殿離椒房殿不遠,衛子夫想走回去,散一散身上的血腥氣,劉徹幫她穿戴好鬥篷,陪她在雪地裏活動。

衛子夫捧著手爐,悄悄瞅他:“她給你生了兒子,你不高興?”

劉徹扭過頭反問:“你高興嗎?”

“高興啊!”衛子夫笑道,前世劉閎與她的親兒子無異,能看到他平安出生,自然是高興的。

劉徹冷諷:“她這兒子哪是給我生的呢,分明就是給你生的。”

衛子夫被他逗樂:“你不是總吵著再要一個兒子嗎?給你生了你還不高興?”

“她生的和你生的,能一樣嗎?”劉徹斜她一眼。

“有什麽不一樣的,她生的難道就不是兒子?”

劉徹沈下臉:“你不氣我一下不舒服是嗎?”

衛子夫嗤了一聲:“又不是有兩個皇位要繼承,要那麽多兒子做甚!”

劉徹瞪她:“就沒見過比你還貪心的人,一天到晚就想著繼承朕的皇位,你要是個男人,朕一定砍了你!”

衛子夫低頭腹誹,她要是個男人,才不會進宮呢,在外面置幾畝薄田,娶一個賢惠的妻子,生一雙可愛的兒女,男耕女織,一生一世,日子別提多快活!

見她不說話,劉徹估摸著是不是嚇到她了,又牽起她的手說:“你要再給朕生個兒子,朕就封他做膠東王,讓他幫襯據兒。閎兒雖好,可不是從你肚子裏出來的,終究還是隔著一層。”

皇家的兄弟感情本來就不深厚,他的那些兄弟有幾個靠得住的?一個娘胎出來的怎麽說也比同父異母的感情深些,就像衛家那幾個。

“這都過去大半年了,你的肚子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劉徹又問。

“等不急了?”衛子夫反問。

“急倒是不急,就是覺得不太對”,劉徹想了想說:“太醫也沒說你身體哪兒不好啊!”

衛子夫搖頭道:“不知道,可能老了吧!”

他都住到椒房殿這麽久了還沒有,不是她不行就是他不行,不過她自己不行的可能性應該更大些,畢竟人家剛剛生了兒子。

劉徹就不愛聽她說話,什麽話掃興說什麽!又想要是擱以前早該懷上了,現在這麽久了還懷不上,莫非真是自己老了?

想想就不甘心,忽的停下來,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你幹什麽?”衛子夫驚訝道。

劉徹抱著她大步往椒房殿走:“你不是嫌朕老麽,趁朕現在還能動,咱們抓緊時間回去多睡睡,這樣才能生出兒子來。”

這人思考問題的方式總是跟別人不同,衛子夫深呼吸,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值得!

默了稍許,她解釋道:“我不是說你老了,我是說我老了。”

劉徹睇她一眼:“老了就不能生孩子了?”

衛子夫:……

她只是謙虛一下,他居然還承認了?

好氣啊!

這個時候不能和他犟,越犟他越來勁,於是往他懷裏一靠,再不說話。

劉徹走路快,不一會兒便到了椒房殿,抱著她去到寢殿,放到床上時才發現她已經睡著了,猶豫著要不要把她弄醒,想想又算了,她昨夜沒怎麽合眼,讓她睡一會兒。

幫她脫了鬥篷和外衣,脫她的鞋襪時,劉徹摸著她的兩腳冰涼,想她這樣大抵是睡不暖和的,他脫了外衣,橫臥在她腳邊,將她的腳抱在懷裏捂著,這樣暖和的快。

閉上眼睛,他感覺有些遺憾,早知道這樣能讓她妥協,他還裝什麽正人君子?白白浪費了前幾年的大好時光,要是早幾年,兒子恐怕都能生好幾個了!

他微微嘆氣,百無聊賴之際,又想起了王姝柔。

宮裏的從不缺長得漂亮的女人,前世他寵幸過很多女人,可真正讓他喜歡的,除了衛子夫,就是王姝柔,她們除了有美貌外,還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喜歡!

他和衛子夫在渭水河邊初遇,在平陽公主家定情,而後是兩世的羈絆,他喜歡她,所以讓她做了皇後,而她也喜歡他,所以哪怕後來她美貌不再,她也依舊是他的皇後。

前世是他對不住她,傷她至深,所以哪怕這一世她恨他,不喜歡他,他也願意理解她,包容她,想辦法去彌補她。

可王姝柔不一樣,前世他給她的寵愛僅次於皇後,他不曾負她,不需要彌補,如果她還像前世那樣喜歡他,他會看在這份情義上好好寵愛她,可她沒有,那麽她與宮裏其他女人也就沒什麽區別了。

看在前世為他而死的份上,他給她體面和尊貴,還有一個兒子,讓她一輩子富貴平安,便算是了卻前世的遺憾了。

昨夜沒睡的豈止是衛子夫,他也沒怎麽睡,這會兒想著想著,慢慢也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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