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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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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章

九兒的內心受到了鼓舞,擡起頭看街市燈火輝煌,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畫像隨處可見,倏然停下腳步。

霍去病走出兩步方才察覺,回頭看她:“怎麽了?”

視線對上的那一刻,九兒羞怯地垂下眼眸,攥緊了手裏的香囊,往前走了兩步,眼角的餘光看向周圍,見此刻的人不多,趕緊將香囊遞過去:“表哥,我……”

“霍去病,九兒……”

身後傳來衛長公主的聲音,霍去病回頭去看,瞧見遠處的人群裏的衛長公主在向他們招手。

“你們快過來呀!”

燈市裏人潮川流不息,摩肩接踵,衛長公主的身影很快隱沒人流裏。

霍去病不放心,轉身對九兒說:“劉妙在催了,我們先過去吧,有什麽話等會兒再說!”說完擠進了人流,往前尋去。

香囊上的鴛鴦紋案在七夕的燈火裏流瀲生光,同心結的流蘇垂下,在初秋的風裏回蕩。九兒楞楞地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出來的話生生卡在喉嚨裏。

她的千言萬語,終究比不過衛長公主的一句話……

“這個糖人挺甜的……”

九兒聞聲反應過來,趕緊收起香囊。

陳興緩緩上前,若無其事地遞了一個糖人給她:“你嘗嘗。”

九兒窘紅了臉,勉強扯出一個生硬的笑容,接過糖人,說了一句“謝謝”。

陳興看她心情不好,不知道該說什麽,也沒有說話,陪她慢慢走著,直至走到岔路口,方才看到三人在另一條街上玩投壺比賽。

難怪衛長公主要喚霍去病過去,投壺是霍去病的最擅長的游戲之一,她自己水平不怎麽樣,可不得找幫手麽?

九兒沒心思參加比賽,只在一旁默默看著。

投壺是五局三勝制,九兒過來之前,霍去病已經比過兩輪,輪輪取勝不說,且箭無虛發,引得旁人不滿,此刻正蒙著眼睛比第三局,連著投進兩支箭,令對家害怕,鼓動旁人大聲吆喝,企圖幹擾霍去病的判斷。

霍去病不懼幹擾,又投進兩箭,對家不服,一口咬定霍去病舞弊,衛長公主鼓著腮幫子同那人理論,二人吵得不可開交。

霍去病聽著聲音,拋出最後一箭,直朝那人的臉飛去,唬得那人癱坐在地,利箭從他的頭頂飛過,插進了懸掛在樹上的燈籠裏,衛長公主鼓掌歡呼,直誇他好箭法。

那人在霍去病的鷹視下,強撐著爬起來參加比賽,卻因為心虛腿抖,把把不中,最後棄箭而逃,霍去病得勝。

店家送來一盞兔兒形花燈做彩頭,衛長公主轉頭送給了九兒:“九姐姐,你看它多可愛!”

九兒也曾經抱怨過,自己為何不是公主?如果她能托生在姑母的肚子裏,他們大抵也會圍著她轉,可那終究是幻想,她不是公主,只是一個普通人。

像霍去病這樣勇武的男兒,大抵只有公主才能配得上!

“你不喜歡嗎?”衛長公主望著她的眼睛,滿臉困惑。

九兒回過神,搖頭道:“不是”,方要伸手去接,燈籠卻拿開了。

衛長公主拉著九兒去看店家擺出來的彩頭,又問:“九姐姐,你看看你喜歡哪一個,我幫你贏過來。”

九兒指著她手裏的兔兒燈籠說:“這只就挺好的。”

衛長公主把燈籠給她,又說:“那你再選一只。”

“不用”,九兒拒絕:“有一只就夠了。”

衛長公主看著那些彩頭,指著中間的那只喜鵲花燈說:“這只喜鵲也挺好看的,就這盞吧?”

不等九兒說話,衛長公主又嚷嚷著要繼續比試。方才玩了幾把,霍去病覺得沒意思,又嫌人多吵鬧,不想再玩了,兩個人說不攏,又爭論起來。

曹襄勸說:“令儀,後面還有很多花燈的,我們去看看吧?”

“不要!”衛長公主一口回絕,同霍去病杠上了:“我就要這只喜鵲!”

“要比你自己比,我不比!”霍去病也不肯退讓,玩兩把已經是給她面子了,還沒完沒了了,他又不是上林苑的猴子。

曹襄無奈:“這樣吧,我幫你比,一樣的。”

“不要,我就要他比!”衛長公主叉著腰,趾高氣昂地看著霍去病:“我是公主,你就得聽我的!”

眾人本在一旁看戲,聞得“公主”兩個字嚇得腿軟,紛紛跪下磕頭。

曹襄立刻將衛長公主護在身後,隨行的護衛也圍了過來。

霍去病不覺得此刻會有什麽危險,就覺得她腦子有病,愈發不肯比試,直接掉頭走了。

衛長公主氣得跺腳,店家趕緊將喜鵲燈籠奉上,她搶過來,氣呼呼地去追霍去病,可因為沒有看路,一腳踩空栽了一個跟頭,打翻了燈火,點燃了喜鵲燈籠。

曹襄去看霍去病了,沒料到衛長公主會摔倒,反應過來,迅速踢開著火的燈籠,和九兒一起扶她起來。

方才和去病鬥氣都沒哭的衛長公主,這會兒看見燈籠著火哭了起來,那委屈勁兒比挨了母親的罵還要難過。

九兒拿出帕子幫她擦眼淚:“沒事,這盞燈籠我不喜歡,燒了就燒了,不哭了。”

“我討厭霍去病……”衛長公主哭著說。

見了面就吵,不見面又鬧,九兒無奈,扶她到一旁坐下,查看她的手掌。

曹襄蹲下身,拍幹凈她身上的塵土,在她腿上輕輕按了按,詢問了兩句,確定她沒有受傷他才放心。

衛長公主摔了跤心裏委屈,九兒的心情也不好,曹襄心裏生著悶氣,一時間都有些累了,借著店家的寶地休憩。

陳興將圍觀的百姓都打發走了,又去買了一些漿酪和餅餌過來,幾人分食,補充體力。

休息了一盞茶的功夫,吃飽喝足,曹襄說道:“前面還有花燈,要去看嗎?”

衛長公主點點頭,苦哈哈地望著曹襄:“可是我走不動了……”

方才投壺的時候瞧不上他,這會兒又跟他撒嬌,曹襄拿她沒有辦法,在她跟前蹲下:“上來吧,我背你。”

衛長公主撲在曹襄背上,臉上終於又有了笑容:“曹哥哥,我最喜歡你了!”

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語,曹襄聽著,面上卻有些發燙,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應她。

她時常說這些話哄他,他從來只當她是小孩子,哄著,寵著,未有他想,可今日氛圍實在太好,竟讓他產生一種微妙錯覺,像吃了蜜糖一樣,再不生氣了。

看見衛長公主笑,九兒心中釋懷,不是自己比不上衛長公主,而是霍去病的眼裏根本就沒有這些東西。

……

七夕之夜,未央宮。

今年皇太後薨逝後的第一個生辰,劉徹並沒有大辦,只在椒房殿設宴,同後宮諸人一起慶祝了一番。

宮裏的家宴不同於自家家宴,人本來就不多且大多都畏懼劉徹,說話的少,全憑歌舞助興,多少有些枯燥。

衛子夫多喝了些酒,歌舞看多了,便覺得頭暈眼花,借更衣之故,出去透風。

“維天有漢,監亦有光。跂彼織女,終日七襄。雖則七襄,不成報章。睆彼牽牛,不以服箱……”

石邑領著諸邑、昌安還有劉據在院子裏圍著花圃追逐嬉戲,一人手裏手裏提一盞燈籠,嘴裏唱著詩經。

今日是七夕,為了應景,衛子夫還特意讓人做了許多花燈掛在各處,不似燈市上璀璨壯觀,卻很溫馨。

衛子夫沒有打擾孩子們,在雙闕入口處的臺階上坐了下來,看他們玩耍。

清風朗月,銀星萬點。

衛子夫一擡頭便能看見牽牛星和織女星朝她眨眼睛,恍惚間,她想起初識這兩顆星的經過。

前世劉徹不止一次教她認過這兩顆星。第一次是她生衛長公主的那一年,生辰宴結束後,他和她在月下散步,他問她認不認識這兩顆星星,她搖頭,他教她認了第一遍。

第二次是太皇太後去世,因為在孝期,那一年的生辰沒有過,宮裏冷冷清清,晚上兩個人閑著沒事跑出來看星星,他問她認不認識這兩顆星星,她又搖頭,他便又教了她一次,那時候他說每一年的生辰都要和她一起過,這樣不僅過了生辰,也過了七夕。

因為天上的星星太多,時間久了就容易忘,後來每次看星星,他總要先拷問她,沒辦法搪塞,她就硬著頭皮說,答不上來或是答錯,他就會罵她笨,撂下一兩句狠話後又不厭其煩地跟她講,清醒的時候他講完了會要她再覆述一遍,喝醉了的話他會反覆地問“明白了嗎”、“記住了嗎”等等,她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記住了。

想多了頭疼,衛子夫不想去想,轉頭去看孩子,又瞧見劉徹走了過來,手裏拿了一件披風,她沒有動,任那件披風落在肩上。

“你怎麽出來了?”衛子夫問。

“你不在沒意思,朕讓他們都散了”,劉徹在她身邊坐下,習慣性伸手去摟她的腰。

衛子夫扭動身子提醒他:“別亂動,孩子在呢。”

劉徹於是改抓她的手,擡起頭看她方才看過的這片星空,問道:“在想什麽?”

看著那只被他握緊的手,衛子夫又想起方才的所思所想,搖頭表示沒什麽。

孩子們在花圃戲耍,不一會兒諸邑捧著雙手跑過來,嚷嚷著:“娘親快看,我抓到螢火蟲了。”

幾個孩子很快圍了過來,諸邑小心翼翼的攤開雙手,一只螞蟻大小的螢火蟲立刻從她手心裏飛走,尾部一閃一閃的,發著黃綠色的光,渺小又脆弱。

劉據伸手去抓,沒有抓到,轉而望著母親:“娘,我也想要螢火蟲。”

衛子夫眼神示意讓他去找劉徹,劉據去牽父親的手,要拉他起來。

劉徹不配合,單手擁住衛子夫說:“我是來陪你娘看星星的,不是來陪你抓螢火蟲的,想要你自己去抓。”

劉據拉他不動,又去牽母親的手。

衛子夫推劉徹:“別鬧了,你快跟他們去吧!”

劉徹一把拉過劉據,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臭小子,我好不容易跟你娘看個星星,你就知道搗亂。”

劉據不怕,抱著他的手臂不松,就這樣被劉徹拎去了花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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