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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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元光五年八月,曲逆侯陳何掠奪□□,被判奪爵棄市。

其妻李氏拉扯著幾個孩子求到了陳掌家,當著陳母的面對衛少兒道:“弟妹,之前是嫂嫂做的不好,嫂嫂給你賠不是,阿何和二弟怎麽說都是一個爹生的,你寬宏大量,好歹也幫幫忙別讓他丟了性命!”

“嫂嫂太瞧得起我了,大哥犯的是國法,廷尉定的案,我一個婦道人家,如何能幹預朝廷的決斷?”少兒把玩著手裏的茶盞,眼皮子都不動一下。

“好妹妹,你是衛夫人的親姐姐,衛夫人如今又懷了皇帝的子嗣,但凡請衛夫人開口求個情,皇帝不會不答應的,就算救不下來性命,爵位留下也是好的啊,先祖打下的基業,不能就這樣斷送在咱們手裏了呀!”

“話說清楚,你們是你們,我們是我們,斷送祖宗基業的是你們,別捎上我們!”衛少兒起身道:“大哥知法犯法,犯下死罪,這個忙我們沒法幫,嫂嫂還是去求別人吧。”

“二娘!”李氏跪在了陳母面前:“二娘,求您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救救阿何吧,沒了他,咱們娘兒幾個可怎麽活呀?”

陳母將她扶起:“老婆子深居後宅多年,哪裏有這個本事啊,你那個弟媳你也瞧見了,他一向是個有主意的,你求我沒有用啊!”

衛少兒聽她在屋裏哭,頭也不回的回了自己屋裏。

夜裏,陳掌輾轉膩歪到她身邊,還未開口就被少兒打住。

衛少兒背靠靠枕編絡子:“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別想,子夫跟陛下還僵著呢,她是不會替你那個混賬大哥求情的!”

陳掌將頭埋進被褥裏,心裏煩躁得很。

“是母親叫你來找我的?”衛少兒問。

陳掌翻了個身躺著:“母親說,人各有命,能幫的咱們幫,不能幫的聽天由命就好了。”

衛少兒笑:“母親比你明白呢!”

陳掌扶額,他也不想管這事,可那到底是他大哥,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啊。

衛少兒放下手裏的活趴下來說:“不過,我覺得李氏今天有一句話說的挺對的!”

“什麽?”

“祖宗打下來的基業,不能斷送在他們手裏了。”

陳掌挪開手看她:“你願意幫忙了?”

少兒白了一眼:“我的意思呢你大哥丟的爵位,你可以承襲下來,這樣祖宗的基業也就保住了。”

陳掌更頭痛了:“自古以來,只有嫡子才能襲爵,我是庶出,怎麽可能襲爵呢?”

“不管怎麽樣咱們先跟陛下說說看,能不能成只有試了才知道。”

“大哥出了事,咱們家不幫忙也就算了,怎麽能落井下石,搶他們家的爵位?”

少兒踹了他一腳:“你說誰落井下石呢?他自己犯下死罪,丟了爵位,是我落井下石?”

知道惹著她了,陳掌連忙下榻:“我不是那個意思,大哥一走,大嫂和幾個孩子便徹底沒了指望,這爵位若是給了我們,他們怎麽辦?”

“你放心,等咱們家襲了爵,指頭縫裏隨便漏點出去都足夠養活他們母子的,絕對比你以前過的好!”

陳掌在幾案旁坐了下來,還是覺得這樣不妥,畢竟是兄弟,大哥前腳出事,他後腳就爭爵位,說出去多難聽。

少兒看他的窩囊樣子就生氣,搬起枕頭砸了過去:“滾出去,不把爵位要過來,以後不準上老娘的床!”

陳掌悻悻,抱著枕頭出去了。

半個月後,陳何於城東菜市口行刑。

又半個月,陳掌終於踏進了宣室的大門。

自與少兒成親後,陳掌便被調到了戶曹任職,掌管戶籍及賦稅征收方面的事宜,比以前在驛站要強許多,他很知足,輕易不願意叨擾劉徹,可這次少兒非要他來,他實在拗不過。

“臣的先祖陳平六出奇計,助高祖皇帝平定天下,後又平定諸呂之亂,擁立太宗皇帝,匡扶漢室,承蒙兩位先帝厚愛,得以受封世襲爵位。臣的兄長陳何私德有虧,愧對皇恩,已然伏法,今臣請承襲曲逆侯爵以慰先租的在天之靈,日後必當約束後人,盡己所能報效皇恩,還望陛下恩準!”陳掌抖如篩糠。

劉徹打量自己的這位連襟,沈默了片刻,說道:“罷了,朕允你承襲侯爵,但你得對得起朕的這份信任,在戶曹好好幹,給朕做出些成績出來。”

陳掌大喜過望,稽首大拜:“謝陛下隆恩!”

論人品陳掌沈穩謹慎,為人厚道,在這些功臣之後裏確實算不錯的,可論才幹,實則比不上獻侯的一二,劉徹其實是看不上的,不過是看在去病的面子上,成全了少兒的虛榮心罷了。

陳掌成功爭取到了爵位,衛少兒亦是喜出望外,立刻進宮將此事告知了衛子夫。衛子夫詫異了一小會兒,便想通了關鍵所在,看二姐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樣,只叮囑讓她以陳何為鑒,約束好自身和家人的行為便不再幹預。

襲爵詔書是次日下達的,一經傳出,迅速傳遍了長安城的大街小巷,庶子襲爵實在少見,還是因罪被剝奪的爵位,茶餘飯後議論的人不少。

“朝廷不是一向有規定,無功不得封侯?這陳掌何德何能,居然能承襲曲逆侯的爵位?”

“陳掌不過是戶曹的一個小吏,哪立過什麽功,他能襲爵還不是靠他的夫人!”

“我聽說他這位夫人可不簡單,在嫁給陳掌之前,跟很多人勾搭過,還沒成親就有了私生子,皇帝這回給了陳家這麽大的恩典,莫不是……”

“嘖嘖,這姓衛的女人當真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衛少兒向來不懼流言,襲爵一事定下來後,馬不停蹄地準備搬家的事。

曲逆侯府是陳家的祖宅,陳何奪爵以後,宅子便被收走了,陳掌襲爵後自然也還了回來。她命人將正廳、家祠以及寢閣重新修飾了一翻,趕在年前搬了進來,緊接著又在府中設宴,慶賀喬遷。

喬遷那日,來了不少長安勳貴,都是少兒特地邀請的,昔日瞧不上她的那些貴人,如今見了她無不是點頭哈腰,笑臉相迎,少兒終於揚眉吐氣,夜裏高興地睡不著覺,主動要和陳掌親近,破天荒地被他拒絕了。

被他掃了興,少兒當時就惱了:“怎麽?剛當上曲逆侯,就開始嫌棄糟糠妻了?”

說著就把陳掌踹下了床。

陳掌已經習慣被她踹了,卻聽不懂她話裏的意思,想問又覺得難以啟齒,也沒有同她吵架的興趣,習慣性的抱著被褥去外間睡了。

少兒本就覺得他窩囊,現在愈發這樣覺得,明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懶得去哄,直接倒頭睡了。

此後連著好幾日,陳掌早出晚歸,夜裏就睡在外間,很少說話,說了衛少兒也不理。

新年,衛子夫在昭陽殿舉辦家宴,少兒直接讓他別去,他也沒說什麽。

新年家宴,衛少兒帶了孩子過來,不見陳掌,衛子夫詢問,她只說他病了來不了,看她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衛子夫當即就覺得不對,將她拉到一旁細問。

“他什麽病?什麽時候病的?病了多少天了?現在怎麽樣?醫工怎麽說?晚些時候差個太醫過去瞧瞧……”

一連串的問題問的少兒心煩:“你放心吧,他死不了!”

“大過年的,你胡說什麽呢?”衛子夫呵斥。

“你把你自己的事情管好就行了,幹嘛管我家的事!”少兒不耐煩。

不用問,一定是吵架了,衛子夫不想跟她磨嘴皮子,讓阿滿親自去請陳掌過來。

衛少兒道:“你要把他叫來,那我就走!”

阿滿聽了這話不敢動,衛子夫強忍心裏的怒氣,揮手讓他退下,又問:“他不是剛襲爵,遂了你的意嗎,又怎麽惹著你了?”

“人家現在是曲逆侯,脾氣大著呢,我哪兒敢生他的氣啊!”少兒翻著白眼諷刺。

不問不說,問了也不說,她這個樣子是要繼續跟陳掌杠下去了,衛子夫不想管她的家事,可她這個態度,顯然不是處理問題的態度,想著近日外頭傳的那些流言,再想想二人的脾性,不免有些擔心。

思來想去,家宴過後,衛子夫還是單獨將陳掌召進了宮。

“昨日家宴,姐夫沒來,二姐說姐夫病了,不知現下身子如何了?可要召太醫給你瞧瞧?”

她懷有五個多月的身孕,腹部已經隆起,衣裳穿得也多,臃腫的身形顯得她比往日還要親和。

少兒扯的慌,陳掌並不知道,有些意外,捧著茶水緊張道:“不…不用。”

“瞧著二姐夫氣色不錯,身體好了便好”,衛子夫將手伸進火盆裏烤,頓了許久,又說:“二姐夫襲爵是喜事,昨日在家宴上本該好好慶祝一番的,可惜二姐夫沒來,我也許久沒見二姐夫了,便想請二姐夫過來坐坐,一起聊兩句。”

陳掌低著頭,看著杯子裏的影子,不說話。

“近日宮裏宮外都有許多流言,不知二姐夫聽說了沒有?”

陳掌點點頭:“聽說了。”

“二姐夫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可是要比我那個二姐心細多了!”衛子夫笑道。

陳掌垂眸不答,少兒心不在細是因為她不在意,她不在意流言,也不在意他。

衛子夫睇著他的神情,試探道:“那些流言,二姐夫不會當真了吧?”

陳掌的頭垂得愈發低了,他知道流言不可信,可也做不到像少兒那般渾不在意,更重要的是,少兒明知他在意,卻至今也沒有給他一個解釋。

“外頭的流言不少,不知二姐夫在意的是哪一句,可是因為旁人說二姐夫襲爵仰仗的是我們衛家,二姐夫覺得受不住了?”

“臣不敢做此想!”陳掌搖頭道,當初決定迎娶衛少兒,也曾考慮過衛家的因素,既然得了益處,旁人說兩句他又豈會往心裏去。

衛子夫會意點頭,看著火盆裏燒紅的炭:“那姐夫是在意二姐和陛下有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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