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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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1.
夜悄無聲息的來襲，將整座城市輕輕的擁在懷裏，夜晚的風裹挾著絲絲縷縷的涼意，微風拂過，窗外隱沒在夜色中的幾棵高大的蒲葵樹葉小幅度的輕晃，樹葉在不經意間碰撞，發出簌簌的聲響。
許依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
整棟教學樓的學生都離開得差不多了，走廊上一片漆黑，只剩下墻角的指示燈發出的綠光映射在光潔的瓷磚上，清冷中透著幾分詭異。
保安拿著手電筒在三樓隨意地轉，時不時地檢查一下哪些班級沒有關電，並催促還沒離開的同學快點。
聽到保安的催促後，許依不禁加快了腳步。
走到教學樓門口，許依冷不防的被倚靠在墻柱旁的一道身影嚇得心裏顫了一瞬。
不遠處照射進來的路燈光線有些昏暗，少年穿著一件黑色短袖，白皙的臉龐隱沒在暗色中，聽到細微的動靜後，他聞聲擡頭，看向了離他兩三米遠的人，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無聲交匯，周圍靜謐又安靜。
許依認識他。
高二理科最好班二十八班的周凜，經常去國旗下講話的那個。
許依對他的印象就是：不僅長得好看，聲音也挺好聽的。
哦，對。
周凜好像是廣播站的。
許依第一次知道他，是在高二某次聯考之後，他的照片貼在三樓的榮譽墻上。
那天她被同桌林喬拉去觀摩了一下學霸的成績，說是看成績，倒不如說是看人，眾多照片中，許依一眼就看中了周凜。
二十八班的人基本上都上了榮譽墻。
許依一一看過去。
真是應了那句話：“二十八班盛產帥哥。”
許依沒有多做停留，擡腳就離開了。
周凜看著她越來越模糊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2.
隔天下午，許依沒有去吃晚飯。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傍晚的斜陽透過窗戶灑了進來，不遠處的操場上跳躍著一道道身影，微風揚起藍白色窗簾的一角，許依的頭輕輕靠在玻璃窗戶上，正在和桌子上的一張數學試卷作鬥爭。
廣播裏正在播放著一首《想你時風起》——
“春天已開始落葉，七月已開始下雪／”
“剛剛我錯過的大雨，握不住的盛夏／”
“飄過的雲是你嗎，一圈又一圈／”
“我多想是路過你的風，忍不住落入你眼中／”
……
許依聽著聽著就思緒亂飄，她又不由得想到昨晚在教學樓門口看見的那道身影。
今天周凜好像沒有播音，許依等到最後也沒能聽見他的聲音。
許依有些失落，而且她知道自己心中那抹意味不明的情緒是從何而來。
她好像心動了。
對周凜。
許依放下手中的筆，右手托著下巴，偏頭看著窗外那一道道藍白色的身影，就是不知道周凜在沒在其中。
她好像有點期待見到他了。
許依也沒想到自己這個小願望會這麽快就實現。
第二天中午吃飯時，她和林喬端著面條找座。
許依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周凜，以及他對面的陳淮。
要是她沒記錯的話，陳淮好像也是二十八班的。
許依剛想說去那邊坐，但還沒等她開口，林喬就直接朝著窗邊走去，邊走邊說了一句：“坐那邊。”
許依眨了眨眼，跟在她身後走了過去。
林喬在陳淮旁邊坐下，不忘偏頭問了一句：“同學，這兒沒人吧？”
陳淮擡起頭，看著林喬，搖了搖頭。
許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她當然明白林喬是什麽心思，於是努力壓住嘴角的笑，隨後在周凜的旁邊坐下。
林喬向她挑了挑眉。
許依在心裏默默為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凜在旁邊，許依這頓飯吃得格外的……額，優雅？
還沒吃完，許依就習慣性地問了林喬一句：“有紙嗎？”
林喬搖了搖頭，“沒有。”
於是許依的視線落在了周凜的身上。
她眉眼間帶著笑，問道：“同學，有紙嗎？”
周凜一楞，也許是沒想到一個不認識的人會找自己要紙，對上她的眼眸，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答了一句：“有。”說完，他就從包裏掏出一小包紙遞到了許依的面前。
是一包綠色的心相印。
許依的眼睛亮了亮，伸手接過，扯出一張紙後就還給了他，並道了聲謝。
“沒事。”
過了一會兒後，周凜和陳淮先離開。
許依和林喬吃完後，挽著手走出了食堂。
“沒想到啊，許依同學，你不是說你有社恐嗎？找人借紙的時候怎麽不社恐了？”
林喬的語氣揶揄，臉上憋著笑。
許依伸手將碎發別到耳後，裝作滿臉愁苦的表情，“唉，有社恐的話怎麽追到我的心動男嘉賓啊。”
許依偏頭看她，繼續說道：“倒是你，林喬同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陳淮好像就是上次背你去醫務室的那個人吧，你這算盤，打得比我都多。”
林喬也沒否認，輕“嗯”了一聲，“這都過去多久了，你這都還記得住，還有，咱倆彼此彼此啊，誰也別說誰。”
許依揚了揚嘴角，“沒辦法，我這人吧，就是記性好。”
林喬笑了笑，懶得拆穿她。
3.
某天下午放學的時候，許依在校門口的書店裏看見了周凜。
他正低頭認真地選著書。
許依當然不會放過這偶遇的機會，於是擡腳走到他身旁，拿起一本書隨便看了看。
註意到身邊有人，周凜偏頭看她。
演戲就要演到底，許依故作驚訝的跟他打了聲招呼，“好巧啊，同學，還記得我嗎？上次在食堂找你借紙的那個。”
周凜會意地點了點頭，回道：“記得。”
許依也沒有太過意外，按捺住內心的欣喜，“同學，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可以認識你一下嗎？”
許依的眼睛亮晶晶的，周凜垂眸看著她，沒有拒絕，說：“我叫周凜，凜是寒風凜冽的凜，高二二十八班的。”
“我叫許依，依是依靠的依，高二十六班的。”
周凜“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氣氛有些微妙，許依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安靜的站在他身旁看他選書。
周凜看了看她，問了句：“你不買書嗎？”
許依搖了搖頭，“我不是來買書的。”
周凜微妙地挑了挑眉，也沒再繼續問下去。
許依勾唇笑了笑，隨即輕咳了一聲，往周凜身旁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說：
“其實吧……”許依故意停頓了一下，“我是來偶遇你的。”
周凜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嚇得嗆了幾聲，耳尖通紅，把手中的書拿著立馬去了收銀臺，動作明顯有些慌亂。
許依也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麽好笑，她背起手，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
結完賬後，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書店。
許依在身後喊他，“周凜，我跟你開玩笑的，你別放在心上。”
周凜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她，“我沒放在心上，時間不早了，快回家吧。”
許依觀察著他的表情，“真的？”
周凜點了點頭，“真的。”
“行吧，那我先走了，再見。”
反正今天已經跟周凜搭上話，自己也挺滿意的。
許依跟他揮了揮手，往旁邊的公交車站走去。
周凜看著她的背影，滿腦子都是她的那句“我是來偶遇你的”。
不遠處的許依又回頭看他，笑著朝他揮手，陽光穿過稀疏的枝葉照耀在她身上，樹影斑駁隱綽，她逆光而站，周圍被鍍上了一層淺淺的光暈，陽光溫柔的勾勒著她的身影，好像一幅閃閃發光的畫，不斷讓人沈淪下陷。
周凜只覺得她的笑容晃得人睜不開眼睛，有些出神，反應過來後，這才不動聲色的移開了目光。
風又開始吹，揚起了少年藍白色校服的衣角，許依坐在公交車上望著那道欣長的身影，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轉角處。
4.
那天下午回家後，許依在二十八班的同學那裏要到了周凜的企鵝號。
覆制，粘貼，添加。
就等周凜同意了。
許依滿意地拍了拍手，將手機放在一邊。
沒過幾秒鐘，周凜就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請。
許依聽到聲響，立馬拿起手機，看到好友添加成功的消息，強壓著內心那只想要尖叫的土撥鼠，指尖點進兩人的聊天框，發了個表情包打招呼。
周凜高冷的回了個“嗯”。
許依也不知道聊什麽，就沒回覆。
退出兩人的聊天框後，許依找到廣播站的企鵝號。
xu：［點一首《葡萄成熟時》，送給高二十六班的許依同學，謝謝啦！］
倒不是自己想聽歌，許依單純是想聽一下自己的名字從周凜口中念出來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
雖然明天有可能不是他播音。
許依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加了周凜的聯系方式。
對哦，問一下不就好了嗎？
許依重新點了進去。
xu：［你明天播音嗎？］
周凜：［要。］
許依激動得把手機扔在一旁，耳尖通紅，臉頰都已經有些發燙，她看著潔白的天花板，坐起身，平覆了一下心情，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提醒自己不要太過激動。
直到聽見自家的母上大人在屋外喊她吃飯，許依才走了出去。
隔天下午，一到飯點，許依和林喬就快速沖出教室去食堂吃了個飯，然後又快速的回到教室。
好在沒有錯過自己昨天點的那首歌。
“下面這首歌，要送給高二十六班的許依同學，希望你能天天開心，學業進步。”
許依聽出來了，這是周凜的聲音。
他的嗓音幹爽清冽，有點像夏日裏冒著冷氣的冰鎮檸檬水，但在此刻，許依覺得更像初冬午後剛泡好的一杯紅茶，冒著陣陣熱氣，絲絲縷縷的藤蔓順著她的心往上爬，好似血液在此刻都變得熱烈滾燙。
林喬的腦袋往許依這邊湊了湊，表情有些八卦，“誰給你點的歌啊？”
許依伸出食指輕輕地戳了戳她的額頭，“我自己給我自己點的，不行嗎？”
林喬拉長尾音“哦”了一聲，“自己送給自己的呀，還給自己送祝福語誒。”
許依回：“這我就不知道了。”
說到祝福語，許依也覺得有點奇怪。
她記得自己沒加後面的話啊。
誰給她加上去的。
窗外陽光正剛好，偌大的校園裏，廣播中傳來一陣陣舒緩的音樂聲，撫平著內心的不安與燥意——
“終於摸出來，但歲月卻不回來／”
“不回來，錯過了春天，可會再回來／”
……
5.
轉眼間到了十二月。
到了月底，臨豐市下了歷年以來最大的一場雪，整座城市似乎被白雪掩埋，雪花紛紛揚揚的落下，往日的喧囂熱鬧在此刻變得清冷蕭索。
教室裏的暖氣不斷，物理老師在講臺上講得慷慨激昂，好像把講臺當成了一個舞臺。
但臺下的觀眾卻根本沒看他。
許依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林喬右手襯著下巴，她只覺得腦袋有千斤重，控制不住的往下垂。
講臺上的人看著教室裏已經倒了一大片，氣得氣不打一處來。
“有些同學啊，上課不認真聽講，後面題又做不來，考試又考得差。”他嘆了口氣，擡頭看了一眼時間，“再堅持堅持啊，馬上就要下課了，下課之後再睡，還有啊，今年可能都要提前放假了，回去之後，好好休息休息，下學期來別又這個樣子。”
聽到“提前放假”，班上大多數人都立馬清醒了，還有幾個人忍不住歡呼起來。
下課鈴聲及時響起，物理老師頭也不回的就直接走了出去。
許依就是典型“上課困得要死，下課清醒得要死”的那一種人。
林喬還趴在桌子上睡覺。
許依偏頭看向窗外，冷風凜冽，樹枝劇烈晃動，“啪”的一聲，抖落一團白雪。
這幾天來，許依的興致都不高。
許母因為工作調動，年後就要調去陵江，時間很長，這就意味著許依也要離開臨豐去陵江。
而且今天已經在開始辦轉學了。
可是她並不想離開這兒。
自己的暗戀還沒擦出什麽火花，就被一盆冷水硬生生的澆滅了。
許依有些郁悶，握著筆在草稿紙上畫圈圈，然後忍不住在上面寫下了“周凜”兩個字。
許依有些晃神，自言自語：“害，看來我們註定有緣無分啊，周大學霸。”
許依幹脆將草稿紙翻頁，晃了晃腦袋，提醒自己不要再刻意去關註他了。
很快到了年底，跨年的那天，許依準時在零點給周凜發了一句“新年快樂”。
周凜幾乎是秒回：［新年快樂，新的一年，學業進步。］
許依抿了抿唇，慢慢地打下一行字。
［周大學霸，我要轉學啦，我以後就不留在臨豐了，我們有機會再見吧。］
許依盯著“對方正在輸入……”幾個字，等了幾分鐘，周凜也沒發消息過來。
許依的眼眸暗了暗，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將手機放在一旁，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又過了一分鐘，周凜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周凜：［什麽時候走？］
xu：［可能年後吧。］
周凜：［好，有機會再見。］
許依眨了眨眼。
這就沒了？
許依撇了撇嘴，強壓著內心的酸澀，但還是看著手機屏幕，看他還會不會再發消息過來。
下一秒，聊天框彈出來一條消息——
周凜：［明天我們去看煙花嗎？］
許依盯著那一行字，反覆地看了幾遍，確定自己沒看錯。
“他邀請我去看煙花？”
“啊啊啊啊！他邀請我去看煙花！”
許依指尖顫抖，回了一個字：［好。］
回完後，她把手機扔到一旁，扯過被子蒙住自己，激動得在床上扭成了一個蛆。
她又給林喬發消息，給她分享自己的追人之路又近了一大步。
xu：［明天要和周凜一起去看煙花咯，羨慕吧，哈哈哈哈哈哈。］
林喬：［不好意思咯，我和陳淮在一起了。］
許依眨了眨眼：？
什麽鬼，速度這麽快？
6.
第二天晚上，許依穿著一件及膝的黑色大衣，裏面搭配了一件半身黑色網紗裙，一頭烏黑的長發隨意的披散在肩上，身材高挑，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可愛。
等走到湖濱公園大門口的時候，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周凜。
許依小跑著到他的身前。
她的鼻尖凍得有些紅，眸光閃爍的看著眼前的人，有些歉意地說道：“等很久了嗎？”
周凜笑了笑，“沒有，我也剛到，我們進去吧，要開始了。”
“好。”
兩人在站在湖邊，清冷的月光灑在不遠處的湖面上，水光粼粼，倒映在水面的燈光隨著晃動的波痕微微起伏，遠處輪船的汽笛聲在空曠的夜裏被格外放大。
煙花在漆黑的夜裏升騰綻放，一下接著一下，沒有間斷，絢爛的顏色為清冷的黑夜增添了幾分暖色，光影晃動，許依偏頭去看周凜。
周凜自然註意到了他的目光，兩人挨得很近，衣料碰到一起，嘈雜聲中，他低著眸看她，“怎麽了？”
許依搖了搖頭，笑著說：“沒事。”
“許依。”
要是許依沒記錯的話，這好像是周凜第一次當著自己的面喊她的名字。
“怎麽了？”
周凜看著她，神色認真，“你有什麽願望嗎？”
許依輕點了下頭，跳躍的煙火倒映在眼底，“當然有啊。”
她繼續說：“我的願望呢，就是希望自己愛的人，可以在淩晨五點陪我去看海。”
“沒有了嗎？”
許依想了一下，“長遠的願望我還不知道，但我覺得淩晨五點去看海應該挺酷的。”
周凜順著她的話說，“是挺酷的。”
“那你呢，周大學霸，你有什麽願望呢？”
周凜：“這個不能告訴你。”
許依也沒繼續追問，“行吧，你不想說的話就算了。”
許依看著綻放的煙火。
周凜，其實，我並不想在淩晨五點去看海。
我只想你陪著我在淩晨五點去看海。
周凜望著面前平靜的湖面。
其實他以前沒有什麽願望。
不過現在，他好像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
7.
分別的那天很快到來。
走之前，許依給林喬和周凜都準備了一份禮物。
許依因為走的急，把禮物都給了林喬，讓她順便交給周凜。
到陵江念書的第一天，許依怎麽都不習慣。
自己的新同桌好像不愛說話，許依也不會沒話找話。
晚上回去後，許依給林喬發消息，跟她分享在陵江這邊的生活。
許依沒想到會收到周凜發來的消息。
點進去。
周凜：［給你回了個禮，寄到你們學校外面的快遞店了，記得去拿。］
許依笑了笑。
xu：［好，謝謝。］
周凜：［沒事。］
隔天下午，許依就出校拿了周凜寄過來的東西。
回到教室後她才拆開。
是幾本筆記，每科都有。
是周凜一點一點整理上去的。
許依一頁一頁的認真翻看。
他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很用心。
翻著翻著，許依就看見在那本數學筆記本中夾了一張賀卡。
她好奇的拿出來看了看。
上面是周凜清雋的字跡。
——［許依同學，我可以陪你去看淩晨五點的海嗎？］
倏地，她想到了那天在湖邊，他問自己有什麽願望。
她記得自己說——
——［我希望自己愛的人，可以在淩晨五點陪我去看海。］
這是他的告白。
許依楞了楞，但此刻內心已經被巨大的欣喜填滿。
像是得到一顆甜蜜的糖果，那一瞬間，她好像看到自己未來的天光了，曾經窺探不到，如今近在眼前。
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給周凜的賀卡。
不知道他看見沒有。
8.
第二天是星期六，陵江一中下午五點鐘放學。
許依在校門口看見周凜的時候，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一看。
好吧，沒看錯。
周凜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裏面搭配著一件白色衛衣，頭發有些隨意的搭在額前，身材高挑欣長，細微的發絲被冷風吹得有些淩亂，眼眸在看見許依的那一瞬間，碎碎漾著光。
許依走到他身前，看著眼前的人，笑著問了句：“你怎麽來了？”
周凜輕輕地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當然是來找你。”
許依壓著上彎的嘴角，“那我們現在去幹嘛？”
“私奔。”
“啊？”
“騙你的。”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
陵江的雪薄薄的一層，覆蓋在街道上，樹枝丫光禿禿的，冷風依舊有些刺骨。
許依手裏抱著一束周凜買的小雛菊，她低頭聞了聞。
她不不太清楚現在兩人究竟算是什麽關系。
“周凜，我還想起來，你好像還沒有正式的跟我告個白誒。”
“那不然你覺得我今天過來幹嘛？”
許依一時沒反應過來。
周凜轉過身，雙手輕扶著許依的肩膀，他微低著身，兩人四目相對。
“許依，還沒看出來嗎？我喜歡你，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一字一句，眉眼間帶著屬於他獨有的少年氣息。
“好巧啊，我也是。”
也許是在看見他照片時的第一眼，她好像就已經有些喜歡上他了。
周凜也記得自己第一次遇見許依，是在高一剛開學的時候。
烈日當空，她一個人提著兩個行李箱，不停地往樓梯上走。
周凜有點看不下去，走過去對她說：“同學，要不我幫你吧？”
許依額頭覆上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碎發有些淩亂，周凜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許依向他道了聲謝。
“沒事。”
可惜的是，許依那天熱得快要中暑，好像下一秒就要暈倒，她並沒有仔細去看周凜的臉，也並沒有記住他長什麽樣子。
只把他列為了開學遇到的好人之一，給他發了張好人卡。
第二次，他看見她站在榮譽墻前。
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但周凜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她。
她當時紮著一個精致的丸子頭，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可愛。
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心動。
……
周凜想到那天在湖邊不敢向她說出口的願望。
你知道嗎？許依，我的願望是，我希望我的未來都是你。［1］
——［親愛的少年，願你永遠棲息在詩意與山海裏，願我們盛大的夏天永不落幕，願你前程似錦，得償所願。］
——［周凜，希望以後的每年夏天，你都可以陪我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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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悄無聲息的來襲，將整座城市輕輕的擁在懷裏，夜晚的風裹挾著絲絲縷縷的涼意，微風拂過，窗外隱沒在夜色中的幾棵高大的蒲葵樹葉小幅度的輕晃，樹葉在不經意間碰撞，發出簌簌的聲響。
許依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
整棟教學樓的學生都離開得差不多了，走廊上一片漆黑，只剩下墻角的指示燈發出的綠光映射在光潔的瓷磚上，清冷中透著幾分詭異。
保安拿著手電筒在三樓隨意地轉，時不時地檢查一下哪些班級沒有關電，並催促還沒離開的同學快點。
聽到保安的催促後，許依不禁加快了腳步。
走到教學樓門口，許依冷不防的被倚靠在墻柱旁的一道身影嚇得心裏顫了一瞬。
不遠處照射進來的路燈光線有些昏暗，少年穿著一件黑色短袖，白皙的臉龐隱沒在暗色中，聽到細微的動靜後，他聞聲擡頭，看向了離他兩三米遠的人，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無聲交匯，周圍靜謐又安靜。
許依認識他。
高二理科最好班二十八班的周凜，經常去國旗下講話的那個。
許依對他的印象就是：不僅長得好看，聲音也挺好聽的。
哦，對。
周凜好像是廣播站的。
許依第一次知道他，是在高二某次聯考之後，他的照片貼在三樓的榮譽墻上。
那天她被同桌林喬拉去觀摩了一下學霸的成績，說是看成績，倒不如說是看人，眾多照片中，許依一眼就看中了周凜。
二十八班的人基本上都上了榮譽墻。
許依一一看過去。
真是應了那句話：“二十八班盛產帥哥。”
許依沒有多做停留，擡腳就離開了。
周凜看著她越來越模糊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2.
隔天下午，許依沒有去吃晚飯。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傍晚的斜陽透過窗戶灑了進來，不遠處的操場上跳躍著一道道身影，微風揚起藍白色窗簾的一角，許依的頭輕輕靠在玻璃窗戶上，正在和桌子上的一張數學試卷作鬥爭。
廣播裏正在播放著一首《想你時風起》——
“春天已開始落葉，七月已開始下雪／”
“剛剛我錯過的大雨，握不住的盛夏／”
“飄過的雲是你嗎，一圈又一圈／”
“我多想是路過你的風，忍不住落入你眼中／”
……
許依聽著聽著就思緒亂飄，她又不由得想到昨晚在教學樓門口看見的那道身影。
今天周凜好像沒有播音，許依等到最後也沒能聽見他的聲音。
許依有些失落，而且她知道自己心中那抹意味不明的情緒是從何而來。
她好像心動了。
對周凜。
許依放下手中的筆，右手托著下巴，偏頭看著窗外那一道道藍白色的身影，就是不知道周凜在沒在其中。
她好像有點期待見到他了。
許依也沒想到自己這個小願望會這麽快就實現。
第二天中午吃飯時，她和林喬端著面條找座。
許依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周凜，以及他對面的陳淮。
要是她沒記錯的話，陳淮好像也是二十八班的。
許依剛想說去那邊坐，但還沒等她開口，林喬就直接朝著窗邊走去，邊走邊說了一句：“坐那邊。”
許依眨了眨眼，跟在她身後走了過去。
林喬在陳淮旁邊坐下，不忘偏頭問了一句：“同學，這兒沒人吧？”
陳淮擡起頭，看著林喬，搖了搖頭。
許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她當然明白林喬是什麽心思，於是努力壓住嘴角的笑，隨後在周凜的旁邊坐下。
林喬向她挑了挑眉。
許依在心裏默默為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凜在旁邊，許依這頓飯吃得格外的……額，優雅？
還沒吃完，許依就習慣性地問了林喬一句：“有紙嗎？”
林喬搖了搖頭，“沒有。”
於是許依的視線落在了周凜的身上。
她眉眼間帶著笑，問道：“同學，有紙嗎？”
周凜一楞，也許是沒想到一個不認識的人會找自己要紙，對上她的眼眸，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答了一句：“有。”說完，他就從包裏掏出一小包紙遞到了許依的面前。
是一包綠色的心相印。
許依的眼睛亮了亮，伸手接過，扯出一張紙後就還給了他，並道了聲謝。
“沒事。”
過了一會兒後，周凜和陳淮先離開。
許依和林喬吃完後，挽著手走出了食堂。
“沒想到啊，許依同學，你不是說你有社恐嗎？找人借紙的時候怎麽不社恐了？”
林喬的語氣揶揄，臉上憋著笑。
許依伸手將碎發別到耳後，裝作滿臉愁苦的表情，“唉，有社恐的話怎麽追到我的心動男嘉賓啊。”
許依偏頭看她，繼續說道：“倒是你，林喬同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陳淮好像就是上次背你去醫務室的那個人吧，你這算盤，打得比我都多。”
林喬也沒否認，輕“嗯”了一聲，“這都過去多久了，你這都還記得住，還有，咱倆彼此彼此啊，誰也別說誰。”
許依揚了揚嘴角，“沒辦法，我這人吧，就是記性好。”
林喬笑了笑，懶得拆穿她。
3.
某天下午放學的時候，許依在校門口的書店裏看見了周凜。
他正低頭認真地選著書。
許依當然不會放過這偶遇的機會，於是擡腳走到他身旁，拿起一本書隨便看了看。
註意到身邊有人，周凜偏頭看她。
演戲就要演到底，許依故作驚訝的跟他打了聲招呼，“好巧啊，同學，還記得我嗎？上次在食堂找你借紙的那個。”
周凜會意地點了點頭，回道：“記得。”
許依也沒有太過意外，按捺住內心的欣喜，“同學，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可以認識你一下嗎？”
許依的眼睛亮晶晶的，周凜垂眸看著她，沒有拒絕，說：“我叫周凜，凜是寒風凜冽的凜，高二二十八班的。”
“我叫許依，依是依靠的依，高二十六班的。”
周凜“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氣氛有些微妙，許依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安靜的站在他身旁看他選書。
周凜看了看她，問了句：“你不買書嗎？”
許依搖了搖頭，“我不是來買書的。”
周凜微妙地挑了挑眉，也沒再繼續問下去。
許依勾唇笑了笑，隨即輕咳了一聲，往周凜身旁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說：
“其實吧……”許依故意停頓了一下，“我是來偶遇你的。”
周凜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嚇得嗆了幾聲，耳尖通紅，把手中的書拿著立馬去了收銀臺，動作明顯有些慌亂。
許依也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麽好笑，她背起手，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
結完賬後，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書店。
許依在身後喊他，“周凜，我跟你開玩笑的，你別放在心上。”
周凜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她，“我沒放在心上，時間不早了，快回家吧。”
許依觀察著他的表情，“真的？”
周凜點了點頭，“真的。”
“行吧，那我先走了，再見。”
反正今天已經跟周凜搭上話，自己也挺滿意的。
許依跟他揮了揮手，往旁邊的公交車站走去。
周凜看著她的背影，滿腦子都是她的那句“我是來偶遇你的”。
不遠處的許依又回頭看他，笑著朝他揮手，陽光穿過稀疏的枝葉照耀在她身上，樹影斑駁隱綽，她逆光而站，周圍被鍍上了一層淺淺的光暈，陽光溫柔的勾勒著她的身影，好像一幅閃閃發光的畫，不斷讓人沈淪下陷。
周凜只覺得她的笑容晃得人睜不開眼睛，有些出神，反應過來後，這才不動聲色的移開了目光。
風又開始吹，揚起了少年藍白色校服的衣角，許依坐在公交車上望著那道欣長的身影，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轉角處。
4.
那天下午回家後，許依在二十八班的同學那裏要到了周凜的企鵝號。
覆制，粘貼，添加。
就等周凜同意了。
許依滿意地拍了拍手，將手機放在一邊。
沒過幾秒鐘，周凜就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請。
許依聽到聲響，立馬拿起手機，看到好友添加成功的消息，強壓著內心那只想要尖叫的土撥鼠，指尖點進兩人的聊天框，發了個表情包打招呼。
周凜高冷的回了個“嗯”。
許依也不知道聊什麽，就沒回覆。
退出兩人的聊天框後，許依找到廣播站的企鵝號。
xu：［點一首《葡萄成熟時》，送給高二十六班的許依同學，謝謝啦！］
倒不是自己想聽歌，許依單純是想聽一下自己的名字從周凜口中念出來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
雖然明天有可能不是他播音。
許依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加了周凜的聯系方式。
對哦，問一下不就好了嗎？
許依重新點了進去。
xu：［你明天播音嗎？］
周凜：［要。］
許依激動得把手機扔在一旁，耳尖通紅，臉頰都已經有些發燙，她看著潔白的天花板，坐起身，平覆了一下心情，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提醒自己不要太過激動。
直到聽見自家的母上大人在屋外喊她吃飯，許依才走了出去。
隔天下午，一到飯點，許依和林喬就快速沖出教室去食堂吃了個飯，然後又快速的回到教室。
好在沒有錯過自己昨天點的那首歌。
“下面這首歌，要送給高二十六班的許依同學，希望你能天天開心，學業進步。”
許依聽出來了，這是周凜的聲音。
他的嗓音幹爽清冽，有點像夏日裏冒著冷氣的冰鎮檸檬水，但在此刻，許依覺得更像初冬午後剛泡好的一杯紅茶，冒著陣陣熱氣，絲絲縷縷的藤蔓順著她的心往上爬，好似血液在此刻都變得熱烈滾燙。
林喬的腦袋往許依這邊湊了湊，表情有些八卦，“誰給你點的歌啊？”
許依伸出食指輕輕地戳了戳她的額頭，“我自己給我自己點的，不行嗎？”
林喬拉長尾音“哦”了一聲，“自己送給自己的呀，還給自己送祝福語誒。”
許依回：“這我就不知道了。”
說到祝福語，許依也覺得有點奇怪。
她記得自己沒加後面的話啊。
誰給她加上去的。
窗外陽光正剛好，偌大的校園裏，廣播中傳來一陣陣舒緩的音樂聲，撫平著內心的不安與燥意——
“終於摸出來，但歲月卻不回來／”
“不回來，錯過了春天，可會再回來／”
……
5.
轉眼間到了十二月。
到了月底，臨豐市下了歷年以來最大的一場雪，整座城市似乎被白雪掩埋，雪花紛紛揚揚的落下，往日的喧囂熱鬧在此刻變得清冷蕭索。
教室裏的暖氣不斷，物理老師在講臺上講得慷慨激昂，好像把講臺當成了一個舞臺。
但臺下的觀眾卻根本沒看他。
許依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林喬右手襯著下巴，她只覺得腦袋有千斤重，控制不住的往下垂。
講臺上的人看著教室裏已經倒了一大片，氣得氣不打一處來。
“有些同學啊，上課不認真聽講，後面題又做不來，考試又考得差。”他嘆了口氣，擡頭看了一眼時間，“再堅持堅持啊，馬上就要下課了，下課之後再睡，還有啊，今年可能都要提前放假了，回去之後，好好休息休息，下學期來別又這個樣子。”
聽到“提前放假”，班上大多數人都立馬清醒了，還有幾個人忍不住歡呼起來。
下課鈴聲及時響起，物理老師頭也不回的就直接走了出去。
許依就是典型“上課困得要死，下課清醒得要死”的那一種人。
林喬還趴在桌子上睡覺。
許依偏頭看向窗外，冷風凜冽，樹枝劇烈晃動，“啪”的一聲，抖落一團白雪。
這幾天來，許依的興致都不高。
許母因為工作調動，年後就要調去陵江，時間很長，這就意味著許依也要離開臨豐去陵江。
而且今天已經在開始辦轉學了。
可是她並不想離開這兒。
自己的暗戀還沒擦出什麽火花，就被一盆冷水硬生生的澆滅了。
許依有些郁悶，握著筆在草稿紙上畫圈圈，然後忍不住在上面寫下了“周凜”兩個字。
許依有些晃神，自言自語：“害，看來我們註定有緣無分啊，周大學霸。”
許依幹脆將草稿紙翻頁，晃了晃腦袋，提醒自己不要再刻意去關註他了。
很快到了年底，跨年的那天，許依準時在零點給周凜發了一句“新年快樂”。
周凜幾乎是秒回：［新年快樂，新的一年，學業進步。］
許依抿了抿唇，慢慢地打下一行字。
［周大學霸，我要轉學啦，我以後就不留在臨豐了，我們有機會再見吧。］
許依盯著“對方正在輸入……”幾個字，等了幾分鐘，周凜也沒發消息過來。
許依的眼眸暗了暗，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將手機放在一旁，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又過了一分鐘，周凜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周凜：［什麽時候走？］
xu：［可能年後吧。］
周凜：［好，有機會再見。］
許依眨了眨眼。
這就沒了？
許依撇了撇嘴，強壓著內心的酸澀，但還是看著手機屏幕，看他還會不會再發消息過來。
下一秒，聊天框彈出來一條消息——
周凜：［明天我們去看煙花嗎？］
許依盯著那一行字，反覆地看了幾遍，確定自己沒看錯。
“他邀請我去看煙花？”
“啊啊啊啊！他邀請我去看煙花！”
許依指尖顫抖，回了一個字：［好。］
回完後，她把手機扔到一旁，扯過被子蒙住自己，激動得在床上扭成了一個蛆。
她又給林喬發消息，給她分享自己的追人之路又近了一大步。
xu：［明天要和周凜一起去看煙花咯，羨慕吧，哈哈哈哈哈哈。］
林喬：［不好意思咯，我和陳淮在一起了。］
許依眨了眨眼：？
什麽鬼，速度這麽快？
6.
第二天晚上，許依穿著一件及膝的黑色大衣，裏面搭配了一件半身黑色網紗裙，一頭烏黑的長發隨意的披散在肩上，身材高挑，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可愛。
等走到湖濱公園大門口的時候，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周凜。
許依小跑著到他的身前。
她的鼻尖凍得有些紅，眸光閃爍的看著眼前的人，有些歉意地說道：“等很久了嗎？”
周凜笑了笑，“沒有，我也剛到，我們進去吧，要開始了。”
“好。”
兩人在站在湖邊，清冷的月光灑在不遠處的湖面上，水光粼粼，倒映在水面的燈光隨著晃動的波痕微微起伏，遠處輪船的汽笛聲在空曠的夜裏被格外放大。
煙花在漆黑的夜裏升騰綻放，一下接著一下，沒有間斷，絢爛的顏色為清冷的黑夜增添了幾分暖色，光影晃動，許依偏頭去看周凜。
周凜自然註意到了他的目光，兩人挨得很近，衣料碰到一起，嘈雜聲中，他低著眸看她，“怎麽了？”
許依搖了搖頭，笑著說：“沒事。”
“許依。”
要是許依沒記錯的話，這好像是周凜第一次當著自己的面喊她的名字。
“怎麽了？”
周凜看著她，神色認真，“你有什麽願望嗎？”
許依輕點了下頭，跳躍的煙火倒映在眼底，“當然有啊。”
她繼續說：“我的願望呢，就是希望自己愛的人，可以在淩晨五點陪我去看海。”
“沒有了嗎？”
許依想了一下，“長遠的願望我還不知道，但我覺得淩晨五點去看海應該挺酷的。”
周凜順著她的話說，“是挺酷的。”
“那你呢，周大學霸，你有什麽願望呢？”
周凜：“這個不能告訴你。”
許依也沒繼續追問，“行吧，你不想說的話就算了。”
許依看著綻放的煙火。
周凜，其實，我並不想在淩晨五點去看海。
我只想你陪著我在淩晨五點去看海。
周凜望著面前平靜的湖面。
其實他以前沒有什麽願望。
不過現在，他好像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
7.
分別的那天很快到來。
走之前，許依給林喬和周凜都準備了一份禮物。
許依因為走的急，把禮物都給了林喬，讓她順便交給周凜。
到陵江念書的第一天，許依怎麽都不習慣。
自己的新同桌好像不愛說話，許依也不會沒話找話。
晚上回去後，許依給林喬發消息，跟她分享在陵江這邊的生活。
許依沒想到會收到周凜發來的消息。
點進去。
周凜：［給你回了個禮，寄到你們學校外面的快遞店了，記得去拿。］
許依笑了笑。
xu：［好，謝謝。］
周凜：［沒事。］
隔天下午，許依就出校拿了周凜寄過來的東西。
回到教室後她才拆開。
是幾本筆記，每科都有。
是周凜一點一點整理上去的。
許依一頁一頁的認真翻看。
他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很用心。
翻著翻著，許依就看見在那本數學筆記本中夾了一張賀卡。
她好奇的拿出來看了看。
上面是周凜清雋的字跡。
——［許依同學，我可以陪你去看淩晨五點的海嗎？］
倏地，她想到了那天在湖邊，他問自己有什麽願望。
她記得自己說——
——［我希望自己愛的人，可以在淩晨五點陪我去看海。］
這是他的告白。
許依楞了楞，但此刻內心已經被巨大的欣喜填滿。
像是得到一顆甜蜜的糖果，那一瞬間，她好像看到自己未來的天光了，曾經窺探不到，如今近在眼前。
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給周凜的賀卡。
不知道他看見沒有。
8.
第二天是星期六，陵江一中下午五點鐘放學。
許依在校門口看見周凜的時候，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一看。
好吧，沒看錯。
周凜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裏面搭配著一件白色衛衣，頭發有些隨意的搭在額前，身材高挑欣長，細微的發絲被冷風吹得有些淩亂，眼眸在看見許依的那一瞬間，碎碎漾著光。
許依走到他身前，看著眼前的人，笑著問了句：“你怎麽來了？”
周凜輕輕地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當然是來找你。”
許依壓著上彎的嘴角，“那我們現在去幹嘛？”
“私奔。”
“啊？”
“騙你的。”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
陵江的雪薄薄的一層，覆蓋在街道上，樹枝丫光禿禿的，冷風依舊有些刺骨。
許依手裏抱著一束周凜買的小雛菊，她低頭聞了聞。
她不不太清楚現在兩人究竟算是什麽關系。
“周凜，我還想起來，你好像還沒有正式的跟我告個白誒。”
“那不然你覺得我今天過來幹嘛？”
許依一時沒反應過來。
周凜轉過身，雙手輕扶著許依的肩膀，他微低著身，兩人四目相對。
“許依，還沒看出來嗎？我喜歡你，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一字一句，眉眼間帶著屬於他獨有的少年氣息。
“好巧啊，我也是。”
也許是在看見他照片時的第一眼，她好像就已經有些喜歡上他了。
周凜也記得自己第一次遇見許依，是在高一剛開學的時候。
烈日當空，她一個人提著兩個行李箱，不停地往樓梯上走。
周凜有點看不下去，走過去對她說：“同學，要不我幫你吧？”
許依額頭覆上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碎發有些淩亂，周凜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許依向他道了聲謝。
“沒事。”
可惜的是，許依那天熱得快要中暑，好像下一秒就要暈倒，她並沒有仔細去看周凜的臉，也並沒有記住他長什麽樣子。
只把他列為了開學遇到的好人之一，給他發了張好人卡。
第二次，他看見她站在榮譽墻前。
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但周凜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她。
她當時紮著一個精致的丸子頭，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可愛。
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心動。
……
周凜想到那天在湖邊不敢向她說出口的願望。
你知道嗎？許依，我的願望是，我希望我的未來都是你。［1］
——［親愛的少年，願你永遠棲息在詩意與山海裏，願我們盛大的夏天永不落幕，願你前程似錦，得償所願。］
——［周凜，希望以後的每年夏天，你都可以陪我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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