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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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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李從安是三日後夜裏率兵打進了府裏,那是半夜時分,手下急切的敲門聲驚醒了永寧,李從思很是淡定讓她繼續睡。

這都刀兵相見了,她還睡的著嗎?

“天亮前我一定能解決。”

李從思走後,永寧又派人去曹夫人的院子看看情況,李從安帶著人進府了,他們那邊沒有府兵護衛,她擔心會出什麽意外。

來人很快回來稟報,說是一切如常,二公子早就安排了人守在附近,且李從安的人手直奔正院,曹夫人那邊很安全。

兵馬都去了正院,永寧扶著門框看著正院的方向。

時間對她來說過的太慢了,她能看到前面有火光有喧囂,不知過了多久,一切好似又平靜了

結束了嗎?

夜幕撕開了一道口子,光線穿過它照了進來,就在永寧再也等不下去時,李從思派人來報信,說府裏已經安全了

“他人呢?”永寧問道,有沒有受傷?

那侍衛低頭問道:“二公子沒有受傷,王爺醒來了,那些烏合之眾哪裏還敢動手。”

西平王醒來了,永寧心下一喜,這麽巧嗎?

忽地心中轉過一個念頭,怕是這一切都是他早就安排的吧,若是西平王早已醒來的消息傳了出去,李從安哪裏還敢糾結人來犯,早就跑沒影了。

他故意的,是的,永寧握緊雙手,這人怎麽不早說,害她擔心了半天

只要李從安帶兵攻進來,這就是他作亂的鐵證,哪怕他之前毒殺西平王的事情沒有證據,這件事也能給他釘死了

這個壞胚,連她都瞞著,怎麽?她難道還能通風報信不成

侍衛悄悄擡頭看了她一眼,見公主臉上竟有惱怒之色,忙嚇的縮回了頭,只聽她問道:“那他怎麽還沒回?”

“公子去城外軍營了。”

李從安不僅僅是帶兵攻王府,他還聯系了一批人,準備夜奪西平府,徹底掌控附近幾座城池和兵馬。

可真是好大的野心

見公主面上有擔憂,侍衛忙說道:“公主放心,公子早就料到了,已經安排了王將軍他們策應。”

百姓醒來根本不會知道昨夜發生過什麽,一切一如往日,太陽照常升起

永寧到正院時候,院中正在潑水沖地,隱約還能瞧見墻角的暗紅,那是血!

不是說昨夜沒有發生惡鬥嗎?怎麽還有這麽多血!

仆人們提來一桶桶的水潑地,青石板上水漬泛著淡淡黃,還有一股腥氣,其中一人擡頭見到永寧來了,忙讓人先停下。

這是之前西平王的心腹總管姓劉,只是西平王病了後,他就不見了,還以為是李從安把人弄死了,沒想到今日又見到了

“公主您怎麽來了,你看著亂的,下人們在清掃,這味不好聞。”劉總管扇了扇空氣。領著永寧進了一處偏廳,這地方昨日沒有被波及。

“聽說父親醒了,我來看看他,他身子如何了?”

劉總管聽完她的話,輕嘆了口氣,搖頭道:“王爺是受了老大罪了,身子骨不成了,大夫說以後都要靜養,不能操心。”

他想到那吳氏母子,恨的咬牙切齒,“那母子倆真是好狠的心,竟下如此毒手,王爺昨夜就不該放過他們。”

昨夜李從安得意洋洋的帶著人攻擊了正院,正要一鼓作氣殺了李從思,沒想到西平王竟出現在門前,厲呵一聲畜生

他頓時就嚇的魂飛魄散,手下那群亂兵本是戰意高漲,看到王爺出現,立時就軍心大潰,他們跟隨李從安作亂,也是因為知道西平王不頂用了,想謀一個富貴。

如今見到一個活生生,怒目而視的西平王,一個個兩股打顫。

吳氏母子也知道大勢已去,那吳氏倒有幾分骨氣,劉總管指了指那邊的柱子,“一頭就撞在那裏。”

圓柱上有一塊很深的顏色,不知是不是吳氏觸柱時留下的血。

她忽然覺得有點冷,雙手攏了攏,畢竟是自己認識的人,難道就這麽死了?

“沒死成,那血流的滿頭都是,王爺吩咐人帶下去治傷了。”怎麽能讓她這麽輕易自戕,她的罪行還沒披露出來

永寧噓了口氣,這樣也好,她又問道:“那三公子呢?”

劉總管不屑地撇了下嘴,“他好好的呢,王爺把他關到內牢去了。”

他很是瞧不起李從安,連個女流都不如,拿了把刀比在脖子上裝模作樣,西平王就這麽看著他,篤定了他不敢死。

李從安的手抖的不成樣子,旁邊的護衛不費吹灰之力就奪了下來,他癱在地上痛哭,就這點本事,還想要謀權,也只會背後下下毒陰人了。

想到這裏,劉總管只覺得右臂疼的不行,倆母子對別人下手倒是真狠,毒害西平王,又抓了他秘密拷問,這右臂就是被他們廢了的。

最後永寧還是沒有見到西平王,下人回稟他剛用完藥睡了,她便又帶著人回了自己院子

李從思直到後半夜才回來,他趁著這次機會,把軍營中那些有異樣心思的人都清理的一遍

如今局勢不穩,他可不想手下的兵是和自己兩幅心思。

“父親醒了你怎麽都不早告訴我們。”害她一直很擔心,永寧摟著他的腰控訴道

“不是故意瞞著你的,主要他每次醒來的時間很短,神智恍惚,大夫說他還沒有恢覆,昨夜也是剛好了。”可能是雙方交戰吵醒了老頭子,讓他神智短暫清醒過來。

“好吧。”永寧接受了這個解釋,她把頭埋在他的懷裏,悶悶聲音傳來:“那事情算解決了嗎?”

“當然,以後北地再也沒人敢欺負你了。”李從思摸了摸他的頭

原本準備盡早南下的行程又因為李從思剛接手北地軍務耽擱了,直到半個月後,他們才南下回汴京。

西平王神智已經清醒,只是還不能下床走動,可處理日常事務還是可以的,李從思離開的很放心。

李從思一路護送永寧到了京都,剛光覆的京都很是蕭條,不過因為皇帝帶著皇親貴族回來了,逃走的百姓也慢慢的回來了,相信要不來多久,京都就會恢覆往日的繁華

陳王已經被抓住,他借來的東夷兵卻逃到了定州附近,看樣子是準備和北邊的東夷兵會和,李從思準備趕去定州,指揮幽州軍南下配合河西軍合圍,讓這支東夷兵就此永遠留在中原。

永寧便暫時留在京都,還可以多跟皇上聚一聚,上次見面還是永寧昏迷的時候,可在永寧記憶裏,上次見面還是她出嫁的時候。

那時皇帝還是個小少年,才十二歲,如今一晃四五年過去了,她的弟弟長大了,也長高了,只是好像更瘦弱了。

“你怎麽瘦了這麽多?”永寧疼惜地摸了摸他的臉,此刻她的心裏只有弟弟,沒有身份尊卑。

皇帝彎腰咳連起來,咳得他臉憋的通紅

“這是怎麽了?你病了?”永寧心疼的拍著他的背

皇帝伸手擺了擺,說道:“老毛病了,可能是我不太適應蜀地的氣候,回京調養調養就好。”

“姐姐你過的怎麽樣?北地適應嗎?要不你這次就別回去了,我在京都給你開個長公主府,你和姐夫就住這裏。”皇帝拉著永寧的手細細追問

“我一切都好。”不過長住京都是不行了,北地如今那一攤子事還都等著李從思呢

“以後我常回來看你。”

皇帝看了一眼眉眼含笑的姐姐,說道:“看來我不用問姐夫對你好不好了。”看著臉色就知道夫妻感情極好了。

“還行吧。”在弟弟面前說這個,她都有點害羞了,“你呢?你和皇後相處如何?”

現在長大了,兩人應該不像小時候那般鬧騰了吧,誰知她話剛說話,皇帝眉頭便皺了一下,厭惡之情很快便壓了下去。

轉過頭卻對姐姐說道:“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他嘴角高高勾起,就像小時候得到了喜歡的玩具時一樣快活,得意。

永寧朝門口看去,一個身著藍色衣裙的女子走了進來,她進門最先看的皇帝,眼神溫柔纏綿,皇帝把她拉到身邊,女子頗有些害羞低著頭,給永寧行禮。“妾身張氏,見過長公主。”

“姐姐,這是張美人。”皇帝開心的介紹心上人給姐姐認識

永寧知道張美人,是皇帝大婚時一同入宮的,看來弟弟很喜歡這個女子,永寧看向張美人,正好撞上她瞧過來的眼神。

張美人被抓了個正著,臉都羞紅了,忙解釋道:“我是看長公主長得太美了,沒忍住……”多看了兩眼,這怎麽解釋的跟登徒子一樣了。

張美人頗有些懊惱的躲到皇帝身後,紅著臉扯了扯他的衣裳

這些小動作都被永寧收入眼底,太眼熟了,她不也經常這樣嗎?解決不了的時候就讓依賴的那個人出面

“放心,姐姐不會怪你的俄。”皇帝安撫地摸了摸她的手。

“姐姐我要告訴你個好消息。”他把張美人往前推了推,“我要當父親了,姐姐要當姑母了!”他嘴角咧開,很是高興。

而張美人雙手摸著肚子,臉色通紅,有些不好意思。

這確實是個好消息,“真的?”永寧確認道,皇帝有後,為何朝中都不知道

“我還沒告訴他們呢,我們自己人高興高興。”別人不一定開心呢。

永寧也想到了,心中一滯,可她不想破壞弟弟的性質,她只是個普通人,只想要弟弟開心,其他的人她暫時也不想管了

“那以後可不能孩子氣了,要給皇子做個好榜樣。”永寧乜了一眼皇帝,然後對著張美人的肚子說道:“你要乖乖的,等你出來,姑母給你準備份大禮好不好。”

張美人被兩姐弟弄的不好意思:“他還小呢,什麽都不懂。”

幾人正笑的開心時,殿外傳來內侍稟報,說是皇後來了

“掃興!”皇帝臉色一冷,揮了下衣袖

張美人拉了拉,他,皇帝斂了斂神色,“讓她進來吧。”

皇後身姿豐腴,裝扮的很是華麗,她昂著頭走了進來,給皇帝行了禮,對著永寧笑的很是熱誠,卻連眼風都沒掃一下張美人

“我聽說姐姐進宮了,特意準備些東西送給姐姐。”她身後的一眾宮女捧著禮物走上前

“多謝皇後。”其實倒也不用這麽急,等下她總要去見一下皇後,永寧笑著收下了

這才幾年不見,這位曹家表妹如換了一個人一樣。

永寧和她寒暄了幾句,又追憶了下三人小時候的往事,皇帝始終沒有開口,只是冷冷的看著她們,曹後的臉色也漸漸難看起來。

“皇上和姐姐多年沒見了,我就不多打攪了。”說完起身,眼刀子往皇帝後面的張美人飛去

“你不是病了嗎?皇帝跟前倒是跑的勤,既然病好了,剛好我那裏還有基本經書沒抄完,後日祭祖要用的。”

張美人的臉色立刻不好了,有些煞白。

皇帝氣不過要說話,張美人輕輕搖了搖頭,對著皇後道:“妾身遵命。”

曹後浩浩蕩蕩來,又浩浩蕩蕩帶著張美人走了

皇帝拳頭攥的緊緊,手上青筋爆出,永寧用手搭了上去,輕輕打開他的手

“她是皇後占著名分,該有的體面你也該給她,免得讓旁人受牽連”永寧是勸他不要太過冷落皇後,這樣對張美人也不好

曹皇後沒法子要求皇上怎麽樣,可要收拾張美人就太容易了

“姐姐,是她太過貪心了,曹家太不知足。”提到曹家時他眼神中都是厭惡。

永寧也聽過舅父行事作風,從蜀地回京後,曹家勢力大漲,已經蓋過京中其他世家貴族,舅父也是身居高位,權勢滔天。

“再忍忍。”皇帝還年輕,如今大權在曹國舅手中,他不能硬碰硬,需要韜光養晦

也不知道永寧的話皇帝是不是真聽進去了,自那以後,皇帝便沒有那麽明面上寵張美人了,和皇後的關系也緩和了很多,也更加倚重曹國舅,事事都要詢問舅父。

一月後,李從思從定州回來了,東夷兵馬已經剿滅,叛亂徹底平了,只剩下南邊前楚餘孽還在鬧騰,可朝中大臣都覺得他們不過是跳梁小醜,大軍隨時可以剿滅,還是先論功行賞為重,免的寒了各路諸侯的心。

皇帝就算有異議,可勤王諸侯確實有功,他也不能說不賞賜,李從思和永寧便又在汴京留了段日子,這次北地的河西軍英勇沖鋒,也是立下不少功勞的,可北地已是王爵,皇帝便把幽州那一塊給李從思做封地。

兩月後,宮中傳來好消息,皇後有孕,普天同慶,這時後宮中的張美人便沒那麽顯眼了。

時間很快,又過了一月,皇帝親送李從思夫婦到城外,一如當初永寧出嫁之時

“姐姐,這一去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了。”皇帝久久不肯放下姐姐的手

永寧紅著眼,眼角濕潤,“過幾個月等皇子滿月,我來賀喜。”

皇帝又咳了一陣,聽她話很是開心,可想到什麽又搖了搖頭,“那時候路上不好走,等春暖花開時,我給姐姐寫信,姐姐再來。”

“好。”

姐弟倆依依不舍,下面的人催了又催,眼看今天是要趕不上驛站投宿了,皇帝才放開了永寧的手

“姐姐,你回去就和姐夫生個女兒吧。”到時候他把外甥女接回京都做兒媳,姐姐也能回來了。

永寧本來很是傷感,可卻被他這句話鬧的臉通紅,她比弟弟先成親,如今倒是弟弟先做父母了。

車隊啟程了,皇帝小跑著跟了幾步,永寧探身出車外,朝外揮手,“回去吧,我過段日子回來看你。”

“姐姐你要記得,要等春暖花開我寫信!”

旁邊的人都被姐弟倆感動了,皇家也不是沒有手足之情。

這次他們走的路線還是上次迎親時走的,可走的比當初快多了,一路疾馳,沒辦法,北地來信,世子李從謙病重,怕是就這段日子了

智空大師想盡辦法,也只為他多拖了半年。

一行人到北地時又是冬季,第三日夜裏,李從謙拉著弟弟的手不舍地離開了人世,北地也失去了曾經英勇的世子。

妻子失去了丈夫,女兒沒了父親,白發人送了黑發人。

永寧忽然覺得,她好像對北地的印象都是寒風凜冽,白雪皚皚,如此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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