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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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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吳棣他們到幽州不久,罕佑那邊就傳來了幽王的死訊。

吳棣一聽到消息眼淚就止不住地往外流,方元珌怕他傷心過度,扶著他坐到椅子上。

周衛疆給他倒了一杯茶,“老弟,緩一會。”

吳棣沈浸在巨大的悲痛中無暇顧及他。

“唉。”周衛疆和方元珌對視一眼,無奈地放下茶杯,握住吳棣的肩,“你這樣頹喪,如何對得起幽王?”

嗓子繃緊無法出聲,吳棣感覺巨石壓胸。

見他沒有動靜,周衛疆換了一種思路,說道:“王妃和世子還在府中,我們都像你這樣,如何慰藉幽王在天之靈?”

“是。”吳棣抹幹淚,雙手捂面,用力擦臉。

身旁二人等他打起精神,直到他說去幽王府,兩人才松了一口氣。

蘇哲暫任知府,消息很快就傳到了他那邊。他和堂姐雖然見面機會少,感情卻很深厚,聽到幽王仙逝,擔心堂姐的他立刻啟程去了幽王府。

幽王府門口還停了兩輛馬車,蘇哲之前在方元珌那見過。

車上三人下來與蘇哲對視,不用出聲都知道彼此到這的目的。

可憐河邊無定骨,猶是春閨夢裏人。

誰都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但殘酷的現實逼著他們相信。

蘇荷抱著兒子面無表情,仿佛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經過。她的眼神毫無生氣,仿佛靈魂已經同她死去的丈夫一起離開了,空留一副軀殼。

四人本想留下來寬慰她,但仔細想來不太合適,周衛疆就讓蘇哲陪蘇荷。

走之前,他們一起付完全府傭人未來三個月的月俸。

大堂的門窗緊閉,下午明媚的陽光透過鏤空的窗戶照到二人面前的地板上。

“堂姐,你喝口茶吧。”

蘇荷雙眼無神,任由兒子用手扒拉她的嘴唇,“不用,我不渴。”

“堂姐,你快一天沒喝水了,就抿一口吧。”

蘇哲把杯沿湊到蘇荷的嘴邊,她仍毫無生氣地坐在那,淡漠地說道“我不渴。”

堂姐不想說話,蘇哲也不好逼她,只好默默地給她削蘋果。

房裏只有削蘋果產生的沙沙聲。

蘇荷懷裏的孩子還不會說話。他看著眼前沒見過的叔叔,好奇地想伸手抓他。

手用力揮了幾下,發現自己碰不到他,孩子就在蘇荷的懷裏直打挺。

蘇荷已經制不住撒潑的兒子,於是就讓蘇哲把孩子抱過去,“哲兒,你幫我看著這孩子,我去房裏收拾王爺的東西。”

“好。”蘇哲接過孩子,朝立在一旁的丫鬟使了一個眼色,讓她們跟著蘇荷,候在她的門外,以防她做傻事。

懷裏的孩子還沒有意識到母親的離開,他只知道自己抓到了面前的人,正高興地抓著他的前襟。

這小子勁兒挺大,蘇哲將孩子舉起來掂量,感覺比平安還要重些。

想到平安,他更是擔心,擔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一直哭鬧。

“寶寶,乖一些,你娘正難受呢。”

母子連心,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他的話,剛剛還笑嘻嘻的孩子突然咧著嘴哭了出來。

蘇哲被他這一哭弄得十分狼狽,怎麽哄孩子都沒用。

是不是餓了?他抱著孩子去找堂姐。

幽王府雖然不大,但裏面的布置簡單幹凈。

蘇哲抱著孩子穿過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道,看到丫鬟們都列成兩對,站在路的兩側。

他朝站在邊上的丫鬟問道:“王妃收拾好了嗎?”

“王妃進去前特地交代我們沒有她的允許不可以進去。”

“這都有一壺茶的功夫了,應該快收拾好了吧?”

他走到門前,試探地敲了一下門框,“堂姐,收拾好了嗎?”

裏面靜得連腳步聲都沒有。

一股惡寒從蘇哲的脊背蔓延到頭頂,完了!蘇哲將孩子給安遠抱,朝門用力一踹,眼前的景象驚得丫鬟叫了出來,“王妃!”

才一壺茶的功夫,蘇荷換上米白色綢衣,吊死在門梁上。

全場就蘇哲反應最快,沖上去抱著蘇荷的腿,“安遠,趕緊把門梁的繩子解了!”

安遠哪見過這場面,楞了一會才磕磕巴巴地回道:“呃,哦...”

蘇荷被弟弟抱了下來,躺在地板上,閉著眼睛,面無表情,臉色發白,一切都好像剛剛同弟弟說話時。

蘇哲渾身發麻,顫著手探了她的鼻息,沒,沒有了。

“快去叫大夫啊!”

他朝外面的丫鬟吼完,又轉頭,一邊掐她的人中一邊朝她叫道:“姐,姐,你醒醒啊!”

蘇荷仍然安靜地躺在地上,閉著眼像睡了過去。

意識到事情已經無法挽回,蘇哲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姐,對不起...”蘇哲紅著眼握住蘇荷的手,“我應該跟你一起來的,我不應該讓你一個人來的。”

晚霞如火,方元珌和吳棣趕來時正碰到大夫往外走,“大夫,王妃怎麽樣了?”

大夫正想張口,卻又不知道怎麽說,只好搖搖頭。

噩耗傳來,吳棣先忍不住哭了出來。

方元珌扶著他,跟著丫鬟的引導走到了房外。

房門大開,門口的空位都被跪在地上哭泣的丫鬟占滿了。

蘇哲保持著握手的動作不變,根本沒有意識到有人來。還是安遠第一個看到他們,將他們迎了進來。

吳棣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蘇荷,便跪了下來,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痛哭出聲,“都是臣的錯,是臣失職,臣罪該萬死啊!”

各種哭聲混雜著,讓方元珌不知如何是好。

他用力將師父扶到旁邊的木椅上,讓安遠幫忙給他倒水,隨後他就走到蘇哲身邊坐下。

“哲兒。”他握住蘇哲的肩。

蘇哲僵硬地擡起頭,見是方元珌,終於張口說:“元哥哥,都是我的錯。”

看著他通紅的眼睛,方元珌心疼不已,攬過他的肩,“不是你的錯,你什麽錯都沒有,別哭了,讓王妃入土為安吧。”

不到一個月,幽王和王妃前後仙逝,留下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孩子。

這消息傳到京城皇宮時,已經纏綿病榻的皇帝急火攻心,又吐出了一口黑血。

方元玘焦急地喊太醫。

帶來消息的官員被嚇得六神無主,呆楞地看著太子走到他面前,警告道:“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

官員連忙跪地,“是,是...”

太醫把完脈,朝身旁的徒弟吩咐了幾句,徒弟就退出去熬藥了。

方元玘握著父親的手,看著他已經凹下去的臉頰,問:“林太醫,陛下身體如何?”

林太醫跪在臺階下,叩首,“回太子殿下,陛下體內餘毒未清,再加上常年勞累,憂思過度,怕是...”

餘毒未清,餘毒未清!

方元珌神色如常,聲音卻有一絲顫,若非仔細聽根本不會發現。

“劉仁何時行刑?”

林太醫好歹侍奉兩朝,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還剩半年之期。”

“好,下去吧。”

門一合,挺拔的身軀瞬間卸了力,方元珌趴到父親旁。

“珌兒。”沙啞的嗓音傳來,方元珌立刻坐起,他以為父親已經睡了。

“苦了你了。”皇帝不過三十多歲,如今他的外形聲音都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想必一半是中毒的緣故,另一半則是太累了,身心俱疲。

“爹,你快好起來,不然我一個人沒法完全控制朝局啊。”

方元玘其實撒謊了,這些天他雖然累但從未手足無措過,京城內外和皇帝病倒前一個樣。

躺在床上的皇帝微微一笑,慘白的唇色像是命運的捉弄,“玘兒,有些事不是我們想就能成的。世事無常,我以為,當上了皇帝,就能夠護著你娘和你們,再也不會過像以前那樣提心吊膽的生活。”

說到傷心處,皇帝胸腔劇烈起伏,隨後便是劇烈的咳嗽。

方元玘將他扶起來靠著自己,餵了他幾口水。

“但是沒想到。”皇帝抿了抿起皮的嘴唇,“沒想到還是沒能如願。生在帝王家,手裏哪能不沾血。我享受了老頭子給我的榮華富貴,那麽他欠下的血債我來還也是應該的。”

仿佛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皇帝嘆了一口氣,看著長大的兒子,慢慢觸摸他的臉頰,“血債還完了,我對不起的人又多了,孩子,爹要走了,下輩子咱們再做父子,爹一定好好護著你們。”

他又突然將手伸到空中,眼神渙散地笑道:“我好像看見你娘了...”

說完,那只手掉了下來,皇帝徹底暈了過去。

方元玘不敢大聲叫出來,握緊拳頭生生把哭喊咽了回去。他現在不是一個人,而是所有大康人,他一人亂了大康就全亂了。

他用手探了一下皇帝的鼻息,微弱溫暖的風就像是那即將消失的父愛,提醒著方元玘一個血淋淋的事實,他即將要接替這個皇位。

他已經過了無措又迷茫的時期,哭也沒用,罵也沒用,他生在皇家,就要還自己欠下的富貴債。

他擦擦眼淚,把心裏的憂愁和哀苦都咽下去,叫來侍從後就離開了養心殿,回到他的殿裏,繼續處理公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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