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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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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春雨細密,就像一層精美的水晶簾,將皇城遮了起來。

方元玘坐在奏折堆中,一本又一本的看。

瑞遠走進來,將盤中的茶盞遞給他,“殿下,歇一會吧,您都兩天沒合眼了。”

長時間的工作讓方元玘的眼中泛起血絲,眼下的烏青更是明顯。

“無礙。”

“殿下!”瑞遠在王府的時候就跟著方元玘,從未見過他如此拼命,急得他跪了下來,“殿下,您得歇歇,不然熬壞了身子我們這一群人該怎麽辦呢?”

方元玘將毛筆擱在筆枕上,拉了一下酸痛的脖子,看著跪在地上的瑞遠,無奈道:“別跪了,陪我去看爹吧。”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殿門。

院中立著一顆桃花樹,正是花盛時,此刻被春雨打落了許多花瓣。

方元玘立在檐下,看著細碎的花瓣落到泥濘的土裏,呢喃道:“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殿下,來。”瑞遠取來了一把紅色的油紙傘,撐在雨中,將檐下的方元玘接出來。

皇帝還是老樣子,一直在昏睡中。

方元玘先找來太醫了解情況,再仔細檢查了養心殿中是否有不妥之處。一切確認完後,方元珌便急著回去處理政務。

久坐無力,方元玘扶著瑞遠的手臂,從養心殿走回來。

雨已經停了,天也黑了,宮女太監們正是換班的時候,殿裏還沒來得及點燈,黑漆漆的一片。

清脆的水滴聲在殿前回蕩,借著瑞遠手中的燈籠的光,方元玘打開殿門,看見一個人站在桌旁。

瑞遠心頭一驚,正準備護著方元玘跑走,又被他摁了下來。

“你是誰。”方元玘直視那人,“為何能出現在這?”

一口帶有罕佑口音的官話傳來,“皇帝不妨先關門?”

方元玘給瑞遠一個眼神便踏進殿中,門一關,將瑞遠留在屋外。

這人穿著一身宮內侍衛服,想必已是潛藏了一段時間。

“我代表歐白首領向太子殿下問好。”

果然不出他所料,方元玘勾起唇角,將人扶起引到桌旁坐下,親自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遞給面前人,“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男人雙手接過,“在下盧傳。首領不便露面,只好派在下前來拜訪,望太子殿下海涵。”

“如今兩國關系緊張,閣下此次冒險前來,想必是有事相商。”

“正是。”

盧傳掏出懷中的信遞給他,解釋道:“這是首領的親筆信。”

迅速掃了一遍,方元玘理解歐白的用意,試探道:“如今康朝的精銳都在幽州,孤也不可能將京城的兵借出去,所以首領想借兵就得先停下幽州的戰事。”

“這是自然。”盧傳保持禮貌的微笑,“首領本就不同意他挑起戰事,是他剛愎自用。”

沒想到他還會用中原的成語,方元珌配合道:“閣下官話說得真好。”

“哪裏哪裏。”客套了一句,他接著說:“殿下肯定知道,沒有我們的掩護,吳將軍他們難以逃脫,如果我們與他串通,何必費工夫演這麽一出?”

方元玘的手規律地敲擊著桌面,聽到最後一句話忍不住笑出聲來,“閣下說得是,但是拜麥斯正當權,首領如何停下戰事?”

終於說到了點子上,盧傳的眼睛亮了些,“在下懇請太子殿下派出使節假意談判,為我們行事爭取時間。”

“事成之後?”

“事成之後,首領必定信守承諾,即刻撤兵。”

“好。”

正當盧傳以為可以愉快的結束這一談判時,方元玘的臉色暗了下來,冷聲警告,“剛剛談的一切,都以你對京城一無所知作為前提。”

“在下明白。”

幽王和王妃的棺槨已經運回京安葬,留下一個孤苦伶仃的孩子暫住蘇哲府中。

於清已能熟悉處理事務,幫了蘇哲不少忙,也能讓蘇哲能夠抽出時間關心這孩子。

孩子離開母親後不停地哭,乳娘也是急得沒有辦法,怕孩子哭傻了,連忙抱著他來找蘇哲,“大人,我實在是沒轍了,小王爺一個勁兒的哭,也不吃也不喝,哄也哄不好。”

蘇哲接過孩子,摸孩子的後背摸出一手的汗。

蘇哲怕孩子脫水,讓乳娘去叫大夫,自己抱著孩子在屋裏到處走,邊走邊哼著歌。

到底是血親,孩子仿佛感覺到熟悉的氣味,哭聲漸小,一雙俏似母親的眼睛含著淚,讓蘇哲想起了已故的堂姐,心裏又泛起了酸楚,“曄兒不怕,舅舅陪你啊。”

大夫提著藥箱前來,仔細診斷一番,認為孩子是受了驚,最好由他熟悉之人慢慢安撫,否則這樣哭下去會危及性命。

蘇哲向大夫道謝,將他送出門後看著懷裏的孩子,“嬤嬤,孩子我來帶吧,你每天來給他餵奶就好。”

“是。”

未來幾日,白天蘇哲就拿一根束帶將孩子綁在胸前,方便他處理公務,晚上孩子就睡在小床中,身上蓋著棉被和母親的衣服。

這樣過了兩三日,曄兒哭的次數少了,吃得也多了,逐漸恢覆正常,正巧朝廷派來的使節也到了,蘇哲便為他引路,去了城外。

雖然營救幽王失敗,但情報也送了出來,於是這幾天,周衛疆按照方元珌提議的那樣調兵,打得罕佑連連敗退。

晚間戰事暫停,一行人聚在周衛疆的營帳中。

此次朝廷派來的使節姓董,單名一個羽字,是鴻臚寺卿董知皎的長子。

董羽自見到蘇哲起臉上便一直掛著笑,說話沈穩溫柔,叫人心安。

他先是念完了聖旨,傳達了聖意,再將太子的親筆信交給周衛疆。

周衛疆攤開信紙,一目十行,臉色是變了又變,惹得其餘人十分好奇。

“歐白要借兵?”

簡短五個字就像是一聲巨雷,在方元珌的腦子裏轟轟作響。

王兄的預測又實現了!

帶著覆雜的心情,方元珌開口道:“他可曾說過要借多少?”

“太子殿下和我說差不多幽州兵數的十之二三吧。”

吳棣問道:“那這戰事?”

“我此次前去,就是為了暫停戰事,為歐白行動爭取時間。”

周衛疆將信扔到火堆裏燒掉,“只怕他們言而無信,出爾反爾。”

董羽呷了一口茶,蓋上杯蓋,“陛下和殿下也考慮到此事,派我跟你們說,借兵不必借最好的,稍次些,歐白若能成功那最好不過,失敗了他們內亂加劇,也算是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機會。”

周衛疆思考片刻,點頭答應,“行,我這就派人去辦。”

蘇哲一直坐在旁邊靜聽,看他們談完了,便趁機問道:“幽王之子的去處聖上可有打算?”

吳棣不禁豎耳細聽。

只見董羽微微一笑,“陛下打算將幽王之子過繼給太子殿下。”

又一驚雷劈下,眾人不知說什麽。

蘇哲照顧了孩子半月,又是孩子的舅舅,自是操心他的去處,“那是最好不過的了,只不過這孩子還小,舟車勞頓的怕出事,不如等他長大些再同我們一起回京?”

“這得向陛下請示。”

一行人商量完了,天也黑了。

由於許多事等他決定,蘇哲和方元珌只得在等車的片刻聊了幾句。

方元珌將湯婆子遞給他,看他眼下烏青比上次見時還要重,擔憂地問:“累不累,看你又清減不少。”

“累啊。”蘇哲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不過哪有你們累呢。”

“那可不一定。”

蘇哲將捂熱的左手放到身邊人的臉頰,“這次來除了暫任知府,我還受殿下之命,無論如何都要把你抓回去。”

方元珌握住他的手塞進懷裏,“戰局瞬息萬變,回不回的去哪裏是幾個人就說了算的。”

“唉。”蘇哲嘆出胸中濁氣,開戰到現在才不過數月,怎倒像是過了幾年。

安遠拉著馬停在蘇哲面前,提醒道:“主子,車到了。”

蘇哲不舍地抽出手,笑道:“走了,好好照顧自己。”

方元珌撚了撚指尖,感覺還殘留了些溫度,見他在月光的襯托下笑得如此迷人,不由得勾起嘴角,“咱倆都好好努力,爭取早日凱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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