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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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林稍等可沒吹牛,白叉子進紅叉子出。末了還表演個什麽二龍戲叉,一叉子戳了兩條魚上來,嘚瑟的不行。

溪水清澈,雖然不深,但水流湍急。白浪擊石的聲音不絕於耳,也拍打在他膝窩裏,打濕一圈褲子。林稍等偶爾會被打得踉蹌,但整體都處在一個興奮的狀態,拒絕著沈思曜的攙扶。

“哎呀,你等我在叉兩條上來,我還沒玩夠呢。”

沈思曜忍著火氣,用相較溫和的語氣勸道,“已經夠了,多了吃不完。先回去吧,別讓阿姨等久了。”

“等不久等不久。”林稍等掙紮著胳膊,要從他手中逃離。眼神被一條鯰魚吸引,他很小聲地說:“這條燉湯。”

沈思曜只能松手。

“哼哼,看哥們以動制靜,手起叉落!定叫這條魚有來無——回!”

隨著最後一個字音的落定,林稍等繃著的右臂驟然使力,精準快速地插/進了小溪裏。水花高高濺起,他舉著魚叉,像個勝利的將軍,同緊抿著雙唇的沈思曜炫耀著,“神不神武帥不帥?看這技術,都可以考慮就業這一行了。哎沈思曜,你說我直播叉魚怎麽樣?”

他煞有其事地思考起來:“但我有時長的呀,一天叉個兩三小時.......呃。”林稍等裝模作樣地抖了抖,“那還真不敢想,送人估計都能吃——”

像是終於忍無可忍了,沈思曜走過來,說得話卻是:“過來。”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是,不要這麽大驚小怪嘛,這水又沒——”

下一秒,他就被什麽東西絆了下,踉蹌著向後倒去。

沈思曜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被水的阻力攔住,擦著他的衣袖看人跌倒進去。他的臉一下白了,著急忙慌地把人從水裏拉出來,摸他濕漉漉的腦袋、後背、脖子;心驚膽顫地說:“沒事吧?沒摔倒哪兒吧?疼不疼啊?...我都跟你說了,讓你小心點小心點,為什麽不聽?都叉一筐了,已經夠了,為什麽還執著這一條。你想玩我們以後可以去別的地方,這裏的水這麽急,有時候都站不穩,你怎麽就不知道危險?你——”

林稍等呆呆的,好像被嚇傻了,沒有一點反應。他頭發黏在臉的兩側,像海中美麗的水妖,又像大雨天裏濕漉漉的小狗。

他眨了下眼,水珠從長睫毛上落下來,滑落融化在艷紅的雙唇上,猶如一層塗抹過多的唇膏。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怪你的。”沈思曜摟著他的手收緊,“別害怕,沒事了啊。我們回家,我給你煮奶茶。別怕,別怕...”

“我沒事,沈思曜。”林稍等定定註視著慌亂的他,“反倒害怕的好像是你。”

......

“哎呀,怎麽全身都濕了啊!”

林稍等乖巧地說:“不小心掉水裏了。”

“啊?沒摔到哪兒吧?沒事吧?那河裏石頭可多了,沒事吧?”

“沒事啦媽,你看,我不好好的。”

“好好,快先進來換身衣服,別著涼了。”

林稍等想晚上走的,自然也就沒帶什麽換洗衣物。而蕭伯禮更是沒在家裏留什麽,辛柔就只能將他高中的校服翻了出來給他套上。

這麽多年,這件衣服看著還是很新,散發著丁香花清雅的味道。套在他身上時,也是正正好好,不大不小。

辛柔就在門口,看見他這樣眼又紅了,伸手整理著校服領口,說:“阿貍啊,對不起呀。媽媽要是有本事就好了,那樣你就不用年紀輕輕就輟學,第一學期就要買最大的校服,結果也沒能穿多久,對不起呀。”

林稍等抱住她,又瘦又小的身軀仿佛一碰就散,他不敢用力,只能虛虛擁抱著,輕輕拍著她的背:“沒事的媽,人生道路千萬條,選最不讓自己後悔的那條就好了。您別太自責,看,我現在也挺好的呀。”

“我們老板可好了。對了,您猜他去幹嘛了?”

辛柔擦擦眼角,“說起來剛才就沒看見他,你支使人家啦?”

“我哪敢。”林稍等摟著她的肩膀向外走,笑著說:“他自己要去給我買奶茶的。瞅,回來了——這兒!”

他招招手,“沈思曜,可別跑過了!”

家裏的小方桌上擺滿了七道菜,各個色香味俱全。林稍等看得哈喇子直流,吃完就誇這個菜香,這個肉嫩,這個魚湯好喝。把雲生叔都誇得不好意思了,臉張紅著摸腦袋。

飯後,林稍等自告奮勇來洗碗,沈思曜在旁邊刷鍋,兩人背對著,各幹各的。

“沈思曜,你晚上陪我去接我妹妹唄。”林稍等聰明的套出了妹妹的名字,蕭疏言,很好聽。

“好。”

林稍等便繼續哼起了自己開心的小調。

鍋比碗筷好刷。沈思曜很快便處理好了,抽著紙巾在門邊擦手。

他的動作很慢,視線也不在此事上,望著不遠處的背影,一言不發。

“哎呀,總算都收拾好了。沈思曜,你——”

林稍等正用圍裙擦著手,回頭就對上他的視線,一楞,“你在哪兒幹嘛?”

“擦手。”

“不是偷看我?”

沈思曜垂眉:“不是。”

林稍等不信,下午又逮住了他兩回。沈思曜這才稍微收斂了一些,開始將註意力放到手機上面了。

林稍等咬著他買來的奶茶,吸幹喝凈最後一口,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麽了?”

“到點咯,我妹放學了。”

辛柔探出腦袋,“路上慢點,不要開太快。”

“知道啦媽。”

“這邊這邊,快過來。”林稍等拉著他往前跑,偶爾遇到一兩個與他招呼的村民,也會笑著回回去。沈思曜回頭看了看,提醒:“跑反了。”

“我知道,帶你去個地方。”他回頭笑了下,拉著沈思曜跑到了顆巨大的柳樹下面。

林稍等知道這顆柳樹的傳言,說是活了好幾百年,連投下來的涼蔭都比別處涼快些。樹身上還綁著圈紅布,系著的大蝴蝶結朝向他們,林稍等拍了拍他胳膊,“手機給我。”

沈思曜照做了。

“來來,看鏡頭,別繃著個臉呀,兇巴巴的。”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摟住了沈思曜的肩膀。手機屏幕上照應著他們的臉,一個笑容滿面十分自然,另一個卻面無表情神態僵硬。

林稍等被他逗笑了,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臉,“你別不笑啊沈思曜,拍照片哪兒能不笑,多不好看。”

沈思曜難得露出笨拙的一面,手局促地抓著衣角,看著鏡頭,非常難看地笑了下。

“...你這,跟我怎麽欺負你了一樣。”林稍等搖頭,大度地拍著他肩膀,“來,別看鏡頭了,看我。沈思曜,來看我。”

他笑得燦爛而富有元氣,五官中的蘼麗和濃彩更是一點點在他身上消退,化作了奢貴朝陽的明艷。他不在是一條有著五彩斑斕黑色的蛇,也不會蜷縮在下水道中盛開的虞美人花叢中。他是艷麗張揚的油墨,在昏暗畫面上勾勒出最濃墨重彩的一筆笑。

哢擦一聲響起,林稍等把手機拿回來,“你看你看,拍的好看吧?這技術,杠杠的!”

“還有啊沈思曜,你還是得多笑笑。你看你笑起來多好看,太陽都能甜化,妥妥的Sweetheart嘛。”

“阿貍,和朋友拍照呢?”

“是呀阿姨——哦對了阿姨,你能不能幫我們拍幾張全身的呀?我朋友頭一回來,說特喜歡咱們這樹,但我又拍不全,能不能麻煩您下?”

“當然可以呀,你小子怎麽學這麽客氣了。來來,手機給我,看我把你們拍的帥帥氣氣啊。”

“謝謝阿姨!阿姨你真好!”

中年胖女人笑得更厲害了,“你小子。”

林稍等跑回去站好,貼著沈思曜的肩膀。丁香花與柳葉的清香縈繞在他們周圍,體溫攀沿、升高;林稍等捏了下他的腰,小聲地說:“沈思曜,笑笑。”

“嗯。”

阿姨拿著手機,開始左右指揮起來:“阿貍啊,你倆做個動作,別光站著。”

林稍等豎起大拇指,“這樣嗎?”

“哎呀,你這太土氣了。”阿姨嫌棄地說著,走了過來,指導著林稍等將由胳膊擡起來,越過頭頂,比出一個類似半圓的形狀。

林稍等有些不確定,“阿姨,您確定這是現在最流行的拍照姿勢?”

這能好看嗎?怎麽感覺跟個二傻子一樣?

“就說你不懂吧,這個是現在最流行的。你這娃娃拍照少,肯定不知道。”

林稍等懵懂地點頭。也是,他畢竟漏活了八年,難免會有些和流行脫節嘛。

“嘿,沈思曜你看,猴子摘桃。”林稍等擡起只腿,腰微微弓起來,另只手在脖子上撓撓,學得活靈活現。

沈思曜忍俊不禁,胳膊被阿姨也拉了起來,“彎點彎點,對,就這樣。你們倆站好啊。”

林稍等斂正模樣,大白牙露著,燦爛地向鏡頭笑。

“對對,就是這樣。來來,再換一個,手放下來,交叉——就這個,這樣放到前面。”

“手叉腰啊手叉腰,叉一只手,另只手放到前面,對對,就這樣!”

“眺望,對,你的手要放在眉毛上,眺望著遠方。明白嗎?”

阿姨誇張的做了一個動作,示意林稍等學他。

“…啊,好、好。”

林稍等頭皮發麻,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等看到手機上的照片時,他發現自己的預感確定挺準的。

沈思曜也沈默了,面對那一張張懷舊氣息撲鼻的照片,安慰道:“沒事,挺好看。”

忽略那些奇怪的動作,這兩張臉至少還是夠打的,沒崩。

林稍等想起他以前總會提前十分鐘起床洗頭吹風,憋了半天才說:“確實。挺好看,嗯,很覆古……很有味道。”

兩人沈默著返回,上車,前往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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