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趙元構送沈酥回府的消息, 很快就被趙琰安插在沈府門口的線人給傳入了東宮。

與此同時，沈酥去大理寺見過沈澈等人的消息，也很快傳入了二皇子宮內。

禦書房裏, 二皇子等朝臣正在憤力□□處決沈家一事，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皇上腦仁疼, 最終還是以皇上大發脾氣, 不了了之。

近些日子，二皇子等人一直都在催促此事，朝上朝下不厭其煩地以勸諫為由, 逼著皇上處決沈家。

但皇上始終是猶豫不決，又受太子黨的規勸, 有心想要放過沈家，所以才會將沈家父子三人關在大理寺牢獄，卻一直未曾下令行刑。

一旦沈家通敵叛國罪名坐實, 沈家父子三人都會被下令處死, 沈家也將被抄家。家中旁支男丁流放，女丁則入賤籍, 終身不得脫籍翻身……

二皇子等人自是知曉, 皇上這是因為心向著太子那邊, 所以才壓著沈家的事一直不下決定。而太子，則是為了沈酥……

折騰了這麽些天，那些跟著二皇子的朝臣漸漸心寒, 一個個比二皇子還要憤慨。

“二殿下，皇上此舉實在是欺人太甚！你我沒必要再忍下去了！沈澈那老匹夫罪名鑿鑿, 皇上卻能將此案押這般久，這不擺明了他心裏只向著太子, 他是怕寒了太子的心，卻沒有想過此舉會不會寒了您的心！”

“是啊，二殿下，皇上若是心中有公道，此刻就該按律處決沈家才是！他如今眼裏怕是只有太子了……你我這般拼命籌劃，到頭來竟還不如他一個丟外頭幾年的棄子！豈有此理？”

“要老夫說，也不必再看皇上的決斷了，咱們不如直接……如今沈家兵權旁落，只要我們能將兵權爭來，其他的何懼之有？”

“是啊二殿下，這天也是時候該換換了。”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著，二皇子趙昶心裏隱隱動搖。

他本就一直不甘於父皇的偏心，在他父皇眼裏，仿佛只有趙琰一個兒子。從小，趙琰就是最優待的那一個，他有太傅親自教導，能在殿前旁聽議政，能被眾人圍著轉，所有人都在誇他的天資聰穎。他的每一次提論都會被誇獎，甚至大肆推行。而自己向父皇提的不過一個小小的要求，卻被嚴厲駁斥……

他不懂，為何同樣都是兒子，趙琰卻比他優待那麽多？

他不甘心，憑什麽太子之位就一定是他的？

這個位置，他也要爭一爭！

趙昶心中燃起熊熊的烈焰，終於擰拳咬牙發話：“好！既然天道不仁不義，那我們就親手換了這片天！”

……

-

自打那日去牢裏看過沈澈後，沈酥安分了不少，近幾日都待在府內並未出去。

趙元構似乎並未將沈酥那晚拒絕的話放在心上，接下來幾日日日都來登門拜訪。沈酥不想見他，他就說有她父兄的進展了，沈酥心中擔憂父兄，便只好將他接入府。

這日，趙元構帶來消息，說：“我已打探過皇上的想法了，他並不想治沈家的罪，只是二皇子一派逼得太緊，所以此事會有些棘手。”

“那我父兄他們何時能出來？”沈酥問。

趙元構說：“近日，二皇子等人松了口，只要將你父兄手上的兵權交出，便可暫不追究沈家通敵叛國之事。”

沈酥聽著有些不對：“可我父兄不是早就將兵權交出了嗎？”

趙元構搖頭：“他們交是交了，可皇上並未委派何人來接手這些兵權。二皇子等人如今就是想爭得兵權，屆時，他的勢力必定會更上一層樓，恐後患無窮矣……”

“所以這兵權就是不能給二皇子咯，那他們得不到兵權，勢必又會揪著我父兄一案不放！這樣下去，橫豎都是我沈家在遭殃，陷入了他們權利的鬥爭之中！”沈酥冷笑，眼底一片冰涼。

原來，皇室鬥爭就是這樣拿無辜之人的命來犧牲的……上位者踩著屍首上位，而那些成為鬥爭犧牲品的人何其無辜？

其實，今日落難的不是她沈家，也會有別人來做這個犧牲品，他們那些權利鬥爭者，才不會在意螻蟻的生死。

如今沈家與她，在他們眼中，也不過是案板上的肉，任人擺布的螻蟻罷了。

沈酥失落地捧住臉，身子一點點地彎曲，蹲在地上。她緊抿著唇角，身子輕輕顫抖，低沈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傳來，看上去委屈痛苦又充滿絕望……

趙元構看著她這樣，心疼不已，連忙起身走過去伸出手來試圖抱住她。

然而，手剛伸出來，還沒碰到她，就被人打開了。趙元構怔然擡頭，卻對上李耀高大威猛的身形。

他錯愕之際，沈酥已經被人抱了起來。

趙琰溫柔的聲音落在沈酥耳邊：“酥酥，別怕，有我在，我一定會護住你父兄與你的！”

沈酥含著淚擡頭，一見到他，滿眼心酸，恨不得撲進他懷裏哭個夠。但沖動只有一瞬，就被理智遏制住了。

眼前之人，不僅是趙琰，也是權利鬥爭者之一。在他眼裏，究竟是權利重要，還是螻蟻的性命重要，還尚未得知。

譬如此刻，他肯搭救她父兄，或許只是看在喜歡她的份上，又或是不得不與二皇子抗衡……倘若今日遇險的不是她沈家，他可還會像如今這般鼎力相救？

沈酥不知道，也不敢問。她怕問出來的結果太冷血，會寒了她的心。

她吸了吸鼻子，輕輕推開了趙琰，後退半步與他保持著距離。而後，她趕緊側頭用袖子擦幹眼眶裏的淚，輕聲問他：“你怎麽來了？”

“我……”趙琰張唇就要說，轉頭看了趙元構一眼，又哽住了，好一會兒才柔聲說：“我怕你一人在家裏出事，所以過來瞧瞧你。”

沈酥輕輕搖頭：“我有春桃陪著，況且這幾日我哪也不會去的，你不用分心來擔憂我！”

“不是分心，酥酥，對我來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趙琰肯定地說著，餘光一直警惕地掃著一旁的某人。

感受到趙琰投射過來的目光，趙元構扯了下唇角，有些無奈地輕笑了一聲。

沈酥不懂，不代表他不懂。趙琰這個時候趕過來，分明是來防賊的。而他，就是要防的那個“賊”。

沈酥並未註意到他二人之間紛爭，只是聽著趙琰那句話，忍不住想問他，若當初出事的不是沈家，而是其他人，他可還會這般上心？

沈酥張了張唇，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接下來，幾人都陷入沈默，還是春桃過來招呼眾人喝茶，這才打破僵局，也將沈酥從大廳裏拉了出來。

“小姐，太子殿下今日怎麽也來了？”春桃小聲問。

沈酥搖頭，眼中透著一股子迷茫：“我不知道。”

見她又變得軟弱頹靡，春桃只好再次勸她：“小姐，您忘了我那日提醒您的嗎？還未開始的事情就不要輕言放棄！如今太子殿下就在眼前，您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再確定一下他對您的心意。”

沈酥並未回話，但心中像是醍醐灌頂，瞬間豁然開朗起來。

好一會兒她才笑著欣喜道：“對，我應該先問問他才是！”

-

前廳裏，沈酥和春桃離開後，趙琰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他擰著眉，一臉嚴肅地看向趙元構，冷聲問他：“阿構，你為何來這？”

“我當然是為了沈酥而來。”趙元構坦言。

趙琰抿著唇，神色更顯嚴峻：“為了她？你之前不是同我說過，你並不喜歡她的嗎？如今又為何……”

趙琰話還沒說完，就被趙元構狠狠打斷了：“那是因為，我怕你又像四年前那樣，自以為孑然一身，然後孤身赴死，我才騙你，說我不喜歡她的！其實，我早就在不知不覺地相處中喜歡上她了。表哥，我當初自以為是地將她讓給你，是我認為你可以保護好她，你會給她幸福。可是如今，她與你在一起，只會處處受險……既然你保護不好她，那就換我來守護，這次，我不想再讓了！”

趙琰聽得怔楞，驚愕之餘，他很快也緩和下臉色來，十分平靜地告訴趙元構：“晚了，這一次，我也不會再讓了！”

二人氣氛劍拔弩張，沈酥和春桃過來時，就看見二人互相對視著，卻什麽話也沒說，氛圍怪異且不太對勁。

“你們，怎麽了？”沈酥詫異地問。

“沒事。”

“沒事。”

二人幾乎同一時間開口，相視過後又一同沈默。

沈酥只覺更怪異了。

接下來，二人像是在鬧矛盾似的，吃飯也不讓人省心。

趙元構給沈酥夾菜，趙琰也給她夾菜，兩人爭搶著把沈酥的碗恨不得摞起一丈高。

趙元構拿帕子給沈酥擦嘴，趙琰直接搶過去親手替她擦拭，兩人扯拽間差點沒把桌子給掀了。

之後，趙元構又說帶沈酥出去轉轉，散散心。趙琰則在一旁提醒沈酥之前說過的，這幾日都不會出門的……

二人之間針鋒相對，仿佛非要爭個高低下來，倒是苦了沈酥，被迫夾在他們中間，好好的興致全給攪和沒了。

終於，二人再次因為一件小事爭起來時，沈酥直接冷了臉：“夠了！我累了，麻煩你們哪來的就都回哪去好嗎？春桃，送客！”

沈酥冷著臉說完，直接越過二人中間，帶著憤怒離開了。

沈酥走後，兩人終於是消停了，面面相覷。

春桃上前請他們出府，待他們走後，春桃趕緊將大門關好，沈酥這才從角落裏探出頭來，悄悄松了口氣。

“呼……可算是走了，他們兩個一起真是吵死了！”

“小姐，您難道沒發現，太子殿下是吃醋了才會那樣子的嗎？”春桃朝她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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