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60章
溫故一路腳趾摳地，灰溜溜乘輕軌回到九區研究所，被蔔博士接回33層之後，發現徐醒正盯著大兔子發呆。
一手攥著筆，一手擎著本子：“奇怪，為什麽是兔子呢？”
“是不是因為旁邊有兔子？”
溫故突然從身後說話，嚇了徐醒一跳，他轉頭剛要指責他，卻楞住了。
他有點懵：“你是說，它覆制了旁邊兔子的基因？”
“啊？”溫故比他還懵，他不記得自己說過。
徐醒立刻跑到資料庫裏一通查，溫故也不知道他在查什麽，就在一旁乖乖看。
“沒有，沒有這種先例，但如果是……”
徐醒激動到手心冒汗，看到溫故懵懂的樣子，覺得自己選錯了對象，就拉開門跑了出去。
溫故：“？”
他也跟了出去，因為剛剛在電梯上蔔博士說，需要他的一點血。
因為今天的實驗不需要動用汙染能量，溫故也就沒急著拿掉頸環，他已經慢慢適應它了，也不覺得有多礙事。
蔔博士不在他常呆的那間實驗室，溫故就坐在高腳椅上等他，看著不遠處的實驗樣本發呆。
過了很久，蔔博士才回來，看起來心情不錯，見到溫故還露出了罕見的慈愛笑容：“等很久了？”
“也沒有很久。”溫故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他更關心的是，“今天采血做什麽實驗？”
蔔博士答非所問：“昨天的研究報告出來了，你的血液能讓人類被汙染者恢覆平靜，但之前幾次你跟被汙染者沒有接觸，所以也可能不是血液，等我們下次弄到失去理智的被汙染者樣本，再進行這方面的研究。”
溫故點點頭，又搖搖頭，疑惑地問：“我能嗎？”
“你有什麽疑慮可以直接說。”
“那天在教堂……我身邊有兩百個被汙染的人類……還有那個男孩……”
蔔博士撓了撓光禿禿的頭頂：“也是。”
溫故難過地低下頭，他倒巴不得蔔博士說的是真的，那下次有人被汙染，他最多流幾滴血就能把所有人救了。
“那先不管這個問題，今天采血本來是想試試看能不能造出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溫故猛地擡起頭，瞪大眼睛：“我的血？武器？”
隨即他就明白了：“你們是想對付城外的汙染物嗎？”
“對！”蔔博士充滿信心地敲了一下桌面，“其實上次我就有這個想法，但汙染能量無法實體化保存，就只能試試血液，這次是想測試一下濃度比例，讓汙染物衰老直至死亡，我們就得救了！”
一直沒人告訴溫故城外汙染潮的情況究竟怎麽樣了，昨天太匆忙，他也忘了問宋海司。
他趁機問：“江博士不用聲波幫我們嗎？”
“幫不了，試多少次了，那些玩意兒源源不斷地從汙染區跑出來，而且據江博士傳回來的分布圖顯示，它們越來越多！”
溫故震驚：“怎麽會呢？汙染區根本沒那麽多汙染物啊，我有時候好幾天都看不到一只的！”
“是嗎？確實，江博士也說，它們的數量多到離譜了。”
蔔博士又開始揪頭發，溫故擔心他早晚有一天要把自己揪成白時煜。
溫故擼起袖子，伸出胳膊：“先試試吧！”
他只希望早點找到對付汙染物的辦法，好讓自己完全恢覆自由。
他剛才在路上已經想好了，既然巡查處沒有了，他就專心去跟德維特學做各種各樣的小蛋糕，要求的薪水也不高，每天讓他帶一個蛋糕回家就可以，他要讓宋海司每天都有蛋糕吃！
他們已經是情侶了，他的“雌性”當然要由他自己來養，不能總是白吃德維特的，雖然他們是關系時好時壞的好朋友。
-
三天後，第一批次的“S614衰弱彈”生產完成，對於統治區用自己的汙染物編號命名武器，溫故渾身不自在，並表示堅決反對。
可惜反對無效。
直到宋海司笑著在通訊器裏安慰：“這不是很好嗎？你要被寫進編年史了。”
溫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足足半分鐘，他才想起來問：“宋海司，你這幾天怎麽一次都不來看我？”
宋海司在另一頭忍俊不禁：“在忙。”
溫故情緒突然低落，咕噥：“哦，巡查處不是要解散了嗎？”
這件事基本已經敲定了，前天阮園婷來看他，樣子很憔悴。
她已經跟瞿盛結婚了，不準備去軍方，他們想一起去十區做志願者，等到外城收覆就去外城生活，靠搜遺跡尋“寶”過日子。
不料，宋海司卻回答：“不是忙巡查處的事，我現在在一千公裏外的一座遺跡裏。”
溫故驚訝：“在那做什麽？等等，你怎麽出去的？！”
宋海司溫聲解釋：“跟陸茲借了一架小型戰鬥機。”
“不是有飛行系汙染物嗎？”
“我還借了一位很優秀的退役飛行員，是位大叔。”
溫故就聽到隔著通訊器，有一個模糊又中氣十足的聲音跟自己打招呼，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大概你下次休假的時候。”
“太好了！那你小心哦！”
“嗯，那先這樣，再見。”
“再見。”
糟糕，忘了問宋海司是去做什麽了，好粗心！
溫故快被自己氣死了。
窗外突然傳來很喧鬧的聲音，九區中心廣場的大屏幕不知道什麽時候亮起來，上面正播放著城外的景象。
這是大半個月以來泰川人民第一次看到城外的情形，那些密密麻麻鋪了一地的奇形怪狀的屍體讓他們不寒而栗，卻又興奮異常。
人類勝利了！
一百枚“S614衰弱彈”按照測算好的距離被無人機投在主城周圍，造成了汙染物的大規模死亡，其餘的汙染物全都跑向樹林，在逃出泰川範圍後遇到“天籟”的圍剿，它們自相殘殺，又死掉一半，最後逃竄回汙染區的汙染物大概只剩下20%左右。
無人機一路追蹤著勝利的畫面，把這些畫面實時傳輸給新聞部，一直到汙染區上空才返回。
主城沸騰了，人們紛紛走到街上，歡慶這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勝利。
溫故看著外面的屏幕和不斷湧到街上的人群，黑亮亮的眼睛裏泛起水光，也跟著笑起來。
他終於為人類做了點有意義的事，媽媽知道了肯定很高興！
“砰！”
門被推開，徐醒沖進來，一把抱住了他。
“溫故！溫故！”徐醒激動的不知道說什麽，就只能一聲聲喊他的名字。
隨即他看到窗外的巨大屏幕，盯著溫故笑盈盈的眼睛，會心一笑。
“謝謝你！溫故！謝謝你！人類有救了！”徐醒哭了。
蔔博士隨後跟進來，也同樣眼角濕潤：“感謝你，溫故，統治者想當面感謝你，我現在就送你去行政中心。”
“啊……”溫故高興的表情瞬間變得很為難，他真的一點也不喜歡統治者，更不想見他。
他鼓起勇氣問蔔博士：“我能不去嗎？”
“為什麽？”蔔博士不理解，“你是人類的英雄，溫故，統治者會給你最高榮譽，當然還少不了物質獎勵，說不定還會給你拿掉頸環。”
“他不會允許我摘掉頸環的。”溫故搖著頭，垂下眼睛，“對不起，我不想去，麻煩你告訴他，我以後也一樣會配合研究所的研究，也會提供血液去造武器，不需要榮譽。”
房間裏一時間陷入沈默，窗外激昂的播報聲就顯得極為嘹亮。
蔔博士側目看去，發現鏡頭已經切換到室內，那是泰川行政中心的禮堂，裏面坐滿了人，他們已經準備好了美麗的鮮花和榮譽勳章，鏡頭特意在禮堂上方滾動的字幕上照了一遍。
【感謝人類永遠的朋友，溫故。】
溫故也看到了，他掐住自己的手指尖，低下頭，假裝沒看到。
人類終於把他當成朋友了，可他一點都不高興。
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乎人類的看法了，他在乎的只有真正的朋友——巡查處，德維特，徐醒……宋海司。
蔔博士明白了什麽似的：“真的不去嗎？統治者那邊……”
溫故用力搖了一下頭：“不去。”
“是因為總巡查官？”
“嗯。”
蔔博士嘆了口氣：“葉先生那邊我會如實說明情況，但我覺得，這樣對你沒好處。”
溫故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頸環，嘴上卻毫不猶豫：“我不喜歡他們。”
蔔博士拿出通訊器往門外走：“我知道了。”
徐醒擔心地看著他：“溫故，只是去走個過場，要不去露個面，別讓大家為難？”
溫故看向屏幕：“我只是……宋海司沒在，我不想去。”
徐醒明白了，他這個決定僅憑直覺。
巡查處突然宣布解散，很多人都猜是宋海司跟統治者徹底決裂了，溫故或許不明白這些覆雜的關節，但他能感知到宋海司的情緒，或許對他來說，去參加這場盛會是對宋海司的背叛。
徐醒不再勸了，不，他現在反倒想勸蔔博士把話說得委婉一點，於是追了出去。
溫故盯著屏幕裏金碧輝煌的禮堂和每個人臉上綻放的熱烈笑容，拉上了百葉窗，把一切歡樂都隔絕在了外面，仿佛與他無關。
-
這幾天，溫故在研究所的日子過得很愉快，因為沒有其他人類被汙染者給他做實驗，他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然後聽徐西霜吹牛，看安安切許少校——她現在已經能把許少校切成一個個完美的球體了。
宋海司回來的比約定晚了兩天，他風塵仆仆的親自來研究所接溫故回家，順便撤掉了33層的保護罩。
溫故嘰嘰喳喳地跟他說話，更讓他高興的是，在出門經過安防設施的時候，平時嚴肅認真的安保人員竟然主動笑著跟他打招呼。
他不自在極了，還是很禮貌地跟對方揮手再見。
等到出了大門，他緊緊抓住宋海司的胳膊：“宋海司宋海司，剛剛那個人是不是喜歡我了？”
宋海司笑了：“嗯，現在城裏所有人都喜歡你了。”
陽光下開朗的笑讓溫故驚艷。
他好開心：“宋海司，我可以抱抱你嗎？”
宋海司把他塞上車：“回家再抱！”
溫故註意到，宋海司還開著帶著蒲公英標記的黑色越野車，就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問：“巡查處不是解散了嗎？”
“跟軍方沒交接好，還有很多資料要整理，大概需要一周。”
“哦……”
溫故有點失望，他還以為有轉機呢！
“宋海司，你去遺跡做什麽啦？”
“去了青城，去找程博士的避難所了。”
“啊？找到了嗎？”
“找到了，宗雪雖然有時候會糊塗，但清醒的時候記憶是相當準確的，我們找到了地堡。”他呼出一口氣，“一個不亞於泰川的地底城市，完全能容納百萬人，真偉大！”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搬家過去嗎？”
“統治者不同意，我在爭取。”
溫故看到了他眼裏的憧憬，也跟著開始憧憬了。
“我也想去看看！”
“一定有機會。”
溫故笑了一下，突然又很不滿地說：“上次你還說下次飛帶著我一起！”
宋海司楞了一下，才想起來在江葉辭飛機上的承諾，輕咳一聲，發動車子。
溫故想到瞿盛經常出現的某些表現，對號入座：“你在逃避問題！”
宋海司：“開車呢，別搗亂，回家再說。”
溫故學著阮園婷的口氣：“好！回家再跟你算賬！”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奚風光那麽喜歡揍張堯、阮園婷偶爾也會對瞿盛暴力相向了，他現在很想對宋海司動手動腳，仿佛是某種刻在骨子裏的本能——小情侶的本能。
對，他跟宋海司是情侶了！
溫故盯著前方的路傻笑起來。
宋海司用鑰匙打開門，腰就被猛地從身後抱住了，他果斷反擊，把人連摟帶抱地弄進臥室，扔到床上。
“哇哇哇！宋海司！”
明明是自己先發制人，怎麽又被壓在下面了呢？
宋海司一直抱著他，沒像上回那樣狠狠親他，只是把下巴擱在他的額頭上，動也不動。
過了好久好久，他不耐煩地扭了扭身子：“宋海司，我透不過氣了。”
宋海司輕笑：“我抱你不行嗎？”
“我才不要你抱！”溫故大聲抗議。
抗議無效，宋海司不但主動抱住了他，甚至又開始用嘴唇攻擊他的脖子和下頜，讓他又空虛又難受，最開始還有力氣掙紮兩下，到後來只能哼哼唧唧表達不滿。
“宋海司……你欺負……嗯……欺負人……”
可據說，這才是情侶每天該做的事。
溫故不信，他感覺這件事對心臟不太好，不可能每天都需要做，所以打算有時間去找阮圓婷求證。
-
今天的溫故也很開心。
蔔博士說，他可以不用每天到研究所去，隨時保持通訊暢通，需要的時候會找他的。
宋海司一早就出去了，溫故閑著無聊，就決定去探望德維特，正式開啟他的下一步人生計劃。
他還靈光一閃，給德維特帶了禮物——一套漂亮的碎花蕾絲圍裙，跟泰川現有的樣式都不一樣，那是宋海司在青城遺跡裏順便找到，帶回來送給他的，但他覺得更適合德維特這位優雅的蛋糕師。
他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人類的社交禮儀，走路時滿腦子都是德維特收到圍裙開心的樣子，人都飄了。
德維特果然很開心，溫故還以為他會立刻戴上圍裙開始教自己做蛋糕呢，沒想到他卻把禮物放到一旁，拉著溫故進到一間臥室。
德維特一邊紮頭發一邊問：“大英雄，我要出去一下，能幫我照顧這個小寶貝嗎？”
溫故看著地中間搖搖晃晃坐著的一只小團子：“……你生孩子了嗎？”
果然，果然有些男人是會生孩子的嗎？那麽宋海司也可以嗎？太棒了！
德維特皺起細細的金色眉毛，疑惑地看了他幾秒，突然就明白了他誤會了什麽。
他用手裏的發帶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頭：“想什麽呢你！怎麽可能是我生的，這是我的合住人夏先生的孩子！”
“哦……”溫故有點失望，很快有註意到細節，“夏……先生？”
德維特大叫：“也不是夏先生生的啦！是他姐姐生的，不過他姐姐和姐夫在去年去世了！”
溫故終於明白了：“啊，真遺憾。”
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他只想有人告訴他男人也可以生孩子，這樣就能旁證宋海司也可以。
德維特猜到溫故的小腦瓜又在胡思亂想，但他沒想到他在想這個，如果他知道，他一定會幫宋海司慶祝，恭喜他找了個很“愛”他的情侶。
他仔細打量溫故，看到了他醒目的小熊圍巾，圍巾沒太拉好，下面露出一小片閃亮的金屬。
那是頸環。
德維特笑了一下：“我很快回來，小小夏就拜托你啦！”
溫故挺胸：“沒問題！”
他自認為有過在農業基地時跟團子們相處的經驗，但還沒見過這麽小的，眼前的團子柔柔軟軟，連話都還不會說，只會流著口水對他傻笑，或者咿咿呀呀地不知道想表達什麽。
溫故捏了捏左邊團子肉乎乎的手，可他還是“咿咿呀呀”，而且，“咿咿呀呀”的時候，一串亮晶晶的口水順著嘴角流到下巴上，像極了溫故見到食物時的樣子。
可他卻說：“噫！你好臟！”
他回憶了一下德維特臨走前留下的簡單育兒科普，從桌子上選了件一搖就會發出聲音的玩具在團子面前晃了晃，團子就“咯咯咯”笑，笨拙地伸出肉滾滾的雙手抓住搖鈴的兩端。
無意中碰到了他滑膩柔嫩的皮膚，溫故骨頭都酥了，開始在團子肉乎乎的小手上搓來搓去，又壯著膽子去捏他粉撲撲的小臉。
不料，團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撈起他的圍巾一端，一下子就塞進了嘴裏，用剛剛萌發出小牙的牙床啃，啃啃啃。
溫故發現的時候，圍巾已經被打濕了一大片。
“啊！我的圍巾！”他發出一聲慘叫，把團子嚇哭了。
德維特是去給客人送定制的蛋糕，這次是單大生意，他賺出了一個月的開銷。
往家走的時候，他想到了溫故，臉上不由得掛上了微笑。
然後，他用花大價錢搞來的新通訊器聯絡了宋海司。
他直接問：“在忙？”
宋海司那邊很安靜，聲音很清晰：“還好，什麽事？”
“有空陪留守青年閑聊麽？”
“沒事別到處聯系。”
德維特笑靨如花：“你的小家夥來找我了，不會吃醋吧？”
“……知道了。”宋海司自動忽略第二句廢話。
德維特大笑：“他在幫我照顧合住人的孩子，我覺得他挺喜歡孩子的，而且他好像希望你能生個孩子。”
宋海司：“……說了，沒事別到處聯系。”
德維特：“我認識一位科學家正在研究男性生子技術，為的是解決人類人口越來越少的問題，介紹給你？”
宋海司：“有事，掛了。”
“別啊！”德維特拉著長音嚷嚷一聲，左右看看沒車，直接橫穿馬路，“我看他的頸環還戴著，是摘不掉了嗎？”
“嗯。”
德維特遺憾地嘆了口氣：“所以，你是為了這個跟統治者置氣，撂挑子不幹了？”
宋海司反問：“我有那麽幼稚？”
德維特很好奇：“那是為什麽？”
宋海司：“末日要來了，一切都沒意義了。”
德維特停下腳步，像沒聽懂似的：“什麽？”
宋海司：“汙染物的數量超出想象。”
德維特笑了兩聲：“不不不，你是不是信息斷層了？沒人告訴你溫故的血液可以殺死汙染物的事嗎？100毫升的血液就造出100枚衰弱彈，汙染物對我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了！據說，溫故答應了研究所每個月會去獻一次血，一次400毫升。”
“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宋海司不悅地皺了皺眉，嚴肅地說，“現在就開始歡慶勝利未免太早了。”
“那‘墻’呢？”
“效果有限。”
“你什麽意思，宋海司？”
“目前還說不準，江葉辭那邊正在調查，你還是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通訊結束後，德維特在街上站了很久，旁邊的行人大概是覺得這位帥哥精神有問題，都離他遠遠的。
他渾身發冷。
他本來還為宋海司終於能卸下重擔而高興，想不到，他竟然突然給了他一記重錘。
過了很久，德維特嘆了口氣，繼續踏上回家的路。
無論怎麽看，人類都已經迎來了曙光，希望一切只是杞人憂天。
他神色黯然地推開家裏的門，就聽到溫故的哀嚎從臥室裏傳出來。
他楞了楞，快步走過去，就看到小小夏正被溫故用奇怪的姿勢抱在懷裏，而他的食指被小團子塞進嘴裏瘋狂啃，邊啃邊哭，邊哭邊啃。
“救命啊，德維特，我要被他吃掉了！好癢好癢！”
雖然溫故一直在慘叫，但他一點也不敢對小團子用力，生怕把他弄壞了。
德維特無奈地過去把小小夏接過來，然後熟練地從桌上拿起恒溫奶瓶開始餵他吃飯。
那個瓶子上的奇怪橡膠往團子嘴裏一塞，他立刻就不哭了，哼哧哼哧地吃得很認真。
溫故瞪大眼睛，覺得好神奇。
他決定，要像研究所研究自己一樣，把團子研究清楚。
接下來的日子，宋海司還是很忙，溫故也很清閑，每天都跑到德維特這做蛋糕和研究團子，還認識了團子的舅舅夏先生。
他是位斯文的學者，懂的東西非常多，而且酷愛文學，他說的話溫故有時候聽不太懂，但還是愛聽。
他覺得他說話帶著一半的柔和和一半的神聖，像宋海司車裏的音樂一樣好聽。
這天，伴隨著滿屋子的香甜氣味，他一邊聽夏先生講以前的事，一邊餵團子吃德維特新鮮出爐的一種叫蛋羹的食物。
團子吃得“咿咿呀呀”的，夏先生就溫和地看著他，給他和溫故講“搶劫動物園”。
是個很有趣的故事，溫故隔一會兒就被逗笑，團子雖然聽不懂，但也跟他一起笑，在夏先生講到“正文完結”的時候，有人突然通過通訊器聯系他。
他對夏先生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接起來。
話筒裏，張堯豪邁地大叫：“溫故，明天散夥飯，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溫故一路腳趾摳地，灰溜溜乘輕軌回到九區研究所，被蔔博士接回33層之後，發現徐醒正盯著大兔子發呆。
一手攥著筆，一手擎著本子：“奇怪，為什麽是兔子呢？”
“是不是因為旁邊有兔子？”
溫故突然從身後說話，嚇了徐醒一跳，他轉頭剛要指責他，卻楞住了。
他有點懵：“你是說，它覆制了旁邊兔子的基因？”
“啊？”溫故比他還懵，他不記得自己說過。
徐醒立刻跑到資料庫裏一通查，溫故也不知道他在查什麽，就在一旁乖乖看。
“沒有，沒有這種先例，但如果是……”
徐醒激動到手心冒汗，看到溫故懵懂的樣子，覺得自己選錯了對象，就拉開門跑了出去。
溫故：“？”
他也跟了出去，因為剛剛在電梯上蔔博士說，需要他的一點血。
因為今天的實驗不需要動用汙染能量，溫故也就沒急著拿掉頸環，他已經慢慢適應它了，也不覺得有多礙事。
蔔博士不在他常呆的那間實驗室，溫故就坐在高腳椅上等他，看著不遠處的實驗樣本發呆。
過了很久，蔔博士才回來，看起來心情不錯，見到溫故還露出了罕見的慈愛笑容：“等很久了？”
“也沒有很久。”溫故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他更關心的是，“今天采血做什麽實驗？”
蔔博士答非所問：“昨天的研究報告出來了，你的血液能讓人類被汙染者恢覆平靜，但之前幾次你跟被汙染者沒有接觸，所以也可能不是血液，等我們下次弄到失去理智的被汙染者樣本，再進行這方面的研究。”
溫故點點頭，又搖搖頭，疑惑地問：“我能嗎？”
“你有什麽疑慮可以直接說。”
“那天在教堂……我身邊有兩百個被汙染的人類……還有那個男孩……”
蔔博士撓了撓光禿禿的頭頂：“也是。”
溫故難過地低下頭，他倒巴不得蔔博士說的是真的，那下次有人被汙染，他最多流幾滴血就能把所有人救了。
“那先不管這個問題，今天采血本來是想試試看能不能造出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溫故猛地擡起頭，瞪大眼睛：“我的血？武器？”
隨即他就明白了：“你們是想對付城外的汙染物嗎？”
“對！”蔔博士充滿信心地敲了一下桌面，“其實上次我就有這個想法，但汙染能量無法實體化保存，就只能試試血液，這次是想測試一下濃度比例，讓汙染物衰老直至死亡，我們就得救了！”
一直沒人告訴溫故城外汙染潮的情況究竟怎麽樣了，昨天太匆忙，他也忘了問宋海司。
他趁機問：“江博士不用聲波幫我們嗎？”
“幫不了，試多少次了，那些玩意兒源源不斷地從汙染區跑出來，而且據江博士傳回來的分布圖顯示，它們越來越多！”
溫故震驚：“怎麽會呢？汙染區根本沒那麽多汙染物啊，我有時候好幾天都看不到一只的！”
“是嗎？確實，江博士也說，它們的數量多到離譜了。”
蔔博士又開始揪頭發，溫故擔心他早晚有一天要把自己揪成白時煜。
溫故擼起袖子，伸出胳膊：“先試試吧！”
他只希望早點找到對付汙染物的辦法，好讓自己完全恢覆自由。
他剛才在路上已經想好了，既然巡查處沒有了，他就專心去跟德維特學做各種各樣的小蛋糕，要求的薪水也不高，每天讓他帶一個蛋糕回家就可以，他要讓宋海司每天都有蛋糕吃！
他們已經是情侶了，他的“雌性”當然要由他自己來養，不能總是白吃德維特的，雖然他們是關系時好時壞的好朋友。
-
三天後，第一批次的“S614衰弱彈”生產完成，對於統治區用自己的汙染物編號命名武器，溫故渾身不自在，並表示堅決反對。
可惜反對無效。
直到宋海司笑著在通訊器裏安慰：“這不是很好嗎？你要被寫進編年史了。”
溫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足足半分鐘，他才想起來問：“宋海司，你這幾天怎麽一次都不來看我？”
宋海司在另一頭忍俊不禁：“在忙。”
溫故情緒突然低落，咕噥：“哦，巡查處不是要解散了嗎？”
這件事基本已經敲定了，前天阮園婷來看他，樣子很憔悴。
她已經跟瞿盛結婚了，不準備去軍方，他們想一起去十區做志願者，等到外城收覆就去外城生活，靠搜遺跡尋“寶”過日子。
不料，宋海司卻回答：“不是忙巡查處的事，我現在在一千公裏外的一座遺跡裏。”
溫故驚訝：“在那做什麽？等等，你怎麽出去的？！”
宋海司溫聲解釋：“跟陸茲借了一架小型戰鬥機。”
“不是有飛行系汙染物嗎？”
“我還借了一位很優秀的退役飛行員，是位大叔。”
溫故就聽到隔著通訊器，有一個模糊又中氣十足的聲音跟自己打招呼，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大概你下次休假的時候。”
“太好了！那你小心哦！”
“嗯，那先這樣，再見。”
“再見。”
糟糕，忘了問宋海司是去做什麽了，好粗心！
溫故快被自己氣死了。
窗外突然傳來很喧鬧的聲音，九區中心廣場的大屏幕不知道什麽時候亮起來，上面正播放著城外的景象。
這是大半個月以來泰川人民第一次看到城外的情形，那些密密麻麻鋪了一地的奇形怪狀的屍體讓他們不寒而栗，卻又興奮異常。
人類勝利了！
一百枚“S614衰弱彈”按照測算好的距離被無人機投在主城周圍，造成了汙染物的大規模死亡，其餘的汙染物全都跑向樹林，在逃出泰川範圍後遇到“天籟”的圍剿，它們自相殘殺，又死掉一半，最後逃竄回汙染區的汙染物大概只剩下20%左右。
無人機一路追蹤著勝利的畫面，把這些畫面實時傳輸給新聞部，一直到汙染區上空才返回。
主城沸騰了，人們紛紛走到街上，歡慶這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勝利。
溫故看著外面的屏幕和不斷湧到街上的人群，黑亮亮的眼睛裏泛起水光，也跟著笑起來。
他終於為人類做了點有意義的事，媽媽知道了肯定很高興！
“砰！”
門被推開，徐醒沖進來，一把抱住了他。
“溫故！溫故！”徐醒激動的不知道說什麽，就只能一聲聲喊他的名字。
隨即他看到窗外的巨大屏幕，盯著溫故笑盈盈的眼睛，會心一笑。
“謝謝你！溫故！謝謝你！人類有救了！”徐醒哭了。
蔔博士隨後跟進來，也同樣眼角濕潤：“感謝你，溫故，統治者想當面感謝你，我現在就送你去行政中心。”
“啊……”溫故高興的表情瞬間變得很為難，他真的一點也不喜歡統治者，更不想見他。
他鼓起勇氣問蔔博士：“我能不去嗎？”
“為什麽？”蔔博士不理解，“你是人類的英雄，溫故，統治者會給你最高榮譽，當然還少不了物質獎勵，說不定還會給你拿掉頸環。”
“他不會允許我摘掉頸環的。”溫故搖著頭，垂下眼睛，“對不起，我不想去，麻煩你告訴他，我以後也一樣會配合研究所的研究，也會提供血液去造武器，不需要榮譽。”
房間裏一時間陷入沈默，窗外激昂的播報聲就顯得極為嘹亮。
蔔博士側目看去，發現鏡頭已經切換到室內，那是泰川行政中心的禮堂，裏面坐滿了人，他們已經準備好了美麗的鮮花和榮譽勳章，鏡頭特意在禮堂上方滾動的字幕上照了一遍。
【感謝人類永遠的朋友，溫故。】
溫故也看到了，他掐住自己的手指尖，低下頭，假裝沒看到。
人類終於把他當成朋友了，可他一點都不高興。
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乎人類的看法了，他在乎的只有真正的朋友——巡查處，德維特，徐醒……宋海司。
蔔博士明白了什麽似的：“真的不去嗎？統治者那邊……”
溫故用力搖了一下頭：“不去。”
“是因為總巡查官？”
“嗯。”
蔔博士嘆了口氣：“葉先生那邊我會如實說明情況，但我覺得，這樣對你沒好處。”
溫故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頸環，嘴上卻毫不猶豫：“我不喜歡他們。”
蔔博士拿出通訊器往門外走：“我知道了。”
徐醒擔心地看著他：“溫故，只是去走個過場，要不去露個面，別讓大家為難？”
溫故看向屏幕：“我只是……宋海司沒在，我不想去。”
徐醒明白了，他這個決定僅憑直覺。
巡查處突然宣布解散，很多人都猜是宋海司跟統治者徹底決裂了，溫故或許不明白這些覆雜的關節，但他能感知到宋海司的情緒，或許對他來說，去參加這場盛會是對宋海司的背叛。
徐醒不再勸了，不，他現在反倒想勸蔔博士把話說得委婉一點，於是追了出去。
溫故盯著屏幕裏金碧輝煌的禮堂和每個人臉上綻放的熱烈笑容，拉上了百葉窗，把一切歡樂都隔絕在了外面，仿佛與他無關。
-
這幾天，溫故在研究所的日子過得很愉快，因為沒有其他人類被汙染者給他做實驗，他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然後聽徐西霜吹牛，看安安切許少校——她現在已經能把許少校切成一個個完美的球體了。
宋海司回來的比約定晚了兩天，他風塵仆仆的親自來研究所接溫故回家，順便撤掉了33層的保護罩。
溫故嘰嘰喳喳地跟他說話，更讓他高興的是，在出門經過安防設施的時候，平時嚴肅認真的安保人員竟然主動笑著跟他打招呼。
他不自在極了，還是很禮貌地跟對方揮手再見。
等到出了大門，他緊緊抓住宋海司的胳膊：“宋海司宋海司，剛剛那個人是不是喜歡我了？”
宋海司笑了：“嗯，現在城裏所有人都喜歡你了。”
陽光下開朗的笑讓溫故驚艷。
他好開心：“宋海司，我可以抱抱你嗎？”
宋海司把他塞上車：“回家再抱！”
溫故註意到，宋海司還開著帶著蒲公英標記的黑色越野車，就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問：“巡查處不是解散了嗎？”
“跟軍方沒交接好，還有很多資料要整理，大概需要一周。”
“哦……”
溫故有點失望，他還以為有轉機呢！
“宋海司，你去遺跡做什麽啦？”
“去了青城，去找程博士的避難所了。”
“啊？找到了嗎？”
“找到了，宗雪雖然有時候會糊塗，但清醒的時候記憶是相當準確的，我們找到了地堡。”他呼出一口氣，“一個不亞於泰川的地底城市，完全能容納百萬人，真偉大！”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搬家過去嗎？”
“統治者不同意，我在爭取。”
溫故看到了他眼裏的憧憬，也跟著開始憧憬了。
“我也想去看看！”
“一定有機會。”
溫故笑了一下，突然又很不滿地說：“上次你還說下次飛帶著我一起！”
宋海司楞了一下，才想起來在江葉辭飛機上的承諾，輕咳一聲，發動車子。
溫故想到瞿盛經常出現的某些表現，對號入座：“你在逃避問題！”
宋海司：“開車呢，別搗亂，回家再說。”
溫故學著阮園婷的口氣：“好！回家再跟你算賬！”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奚風光那麽喜歡揍張堯、阮園婷偶爾也會對瞿盛暴力相向了，他現在很想對宋海司動手動腳，仿佛是某種刻在骨子裏的本能——小情侶的本能。
對，他跟宋海司是情侶了！
溫故盯著前方的路傻笑起來。
宋海司用鑰匙打開門，腰就被猛地從身後抱住了，他果斷反擊，把人連摟帶抱地弄進臥室，扔到床上。
“哇哇哇！宋海司！”
明明是自己先發制人，怎麽又被壓在下面了呢？
宋海司一直抱著他，沒像上回那樣狠狠親他，只是把下巴擱在他的額頭上，動也不動。
過了好久好久，他不耐煩地扭了扭身子：“宋海司，我透不過氣了。”
宋海司輕笑：“我抱你不行嗎？”
“我才不要你抱！”溫故大聲抗議。
抗議無效，宋海司不但主動抱住了他，甚至又開始用嘴唇攻擊他的脖子和下頜，讓他又空虛又難受，最開始還有力氣掙紮兩下，到後來只能哼哼唧唧表達不滿。
“宋海司……你欺負……嗯……欺負人……”
可據說，這才是情侶每天該做的事。
溫故不信，他感覺這件事對心臟不太好，不可能每天都需要做，所以打算有時間去找阮圓婷求證。
-
今天的溫故也很開心。
蔔博士說，他可以不用每天到研究所去，隨時保持通訊暢通，需要的時候會找他的。
宋海司一早就出去了，溫故閑著無聊，就決定去探望德維特，正式開啟他的下一步人生計劃。
他還靈光一閃，給德維特帶了禮物——一套漂亮的碎花蕾絲圍裙，跟泰川現有的樣式都不一樣，那是宋海司在青城遺跡裏順便找到，帶回來送給他的，但他覺得更適合德維特這位優雅的蛋糕師。
他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人類的社交禮儀，走路時滿腦子都是德維特收到圍裙開心的樣子，人都飄了。
德維特果然很開心，溫故還以為他會立刻戴上圍裙開始教自己做蛋糕呢，沒想到他卻把禮物放到一旁，拉著溫故進到一間臥室。
德維特一邊紮頭發一邊問：“大英雄，我要出去一下，能幫我照顧這個小寶貝嗎？”
溫故看著地中間搖搖晃晃坐著的一只小團子：“……你生孩子了嗎？”
果然，果然有些男人是會生孩子的嗎？那麽宋海司也可以嗎？太棒了！
德維特皺起細細的金色眉毛，疑惑地看了他幾秒，突然就明白了他誤會了什麽。
他用手裏的發帶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頭：“想什麽呢你！怎麽可能是我生的，這是我的合住人夏先生的孩子！”
“哦……”溫故有點失望，很快有註意到細節，“夏……先生？”
德維特大叫：“也不是夏先生生的啦！是他姐姐生的，不過他姐姐和姐夫在去年去世了！”
溫故終於明白了：“啊，真遺憾。”
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他只想有人告訴他男人也可以生孩子，這樣就能旁證宋海司也可以。
德維特猜到溫故的小腦瓜又在胡思亂想，但他沒想到他在想這個，如果他知道，他一定會幫宋海司慶祝，恭喜他找了個很“愛”他的情侶。
他仔細打量溫故，看到了他醒目的小熊圍巾，圍巾沒太拉好，下面露出一小片閃亮的金屬。
那是頸環。
德維特笑了一下：“我很快回來，小小夏就拜托你啦！”
溫故挺胸：“沒問題！”
他自認為有過在農業基地時跟團子們相處的經驗，但還沒見過這麽小的，眼前的團子柔柔軟軟，連話都還不會說，只會流著口水對他傻笑，或者咿咿呀呀地不知道想表達什麽。
溫故捏了捏左邊團子肉乎乎的手，可他還是“咿咿呀呀”，而且，“咿咿呀呀”的時候，一串亮晶晶的口水順著嘴角流到下巴上，像極了溫故見到食物時的樣子。
可他卻說：“噫！你好臟！”
他回憶了一下德維特臨走前留下的簡單育兒科普，從桌子上選了件一搖就會發出聲音的玩具在團子面前晃了晃，團子就“咯咯咯”笑，笨拙地伸出肉滾滾的雙手抓住搖鈴的兩端。
無意中碰到了他滑膩柔嫩的皮膚，溫故骨頭都酥了，開始在團子肉乎乎的小手上搓來搓去，又壯著膽子去捏他粉撲撲的小臉。
不料，團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撈起他的圍巾一端，一下子就塞進了嘴裏，用剛剛萌發出小牙的牙床啃，啃啃啃。
溫故發現的時候，圍巾已經被打濕了一大片。
“啊！我的圍巾！”他發出一聲慘叫，把團子嚇哭了。
德維特是去給客人送定制的蛋糕，這次是單大生意，他賺出了一個月的開銷。
往家走的時候，他想到了溫故，臉上不由得掛上了微笑。
然後，他用花大價錢搞來的新通訊器聯絡了宋海司。
他直接問：“在忙？”
宋海司那邊很安靜，聲音很清晰：“還好，什麽事？”
“有空陪留守青年閑聊麽？”
“沒事別到處聯系。”
德維特笑靨如花：“你的小家夥來找我了，不會吃醋吧？”
“……知道了。”宋海司自動忽略第二句廢話。
德維特大笑：“他在幫我照顧合住人的孩子，我覺得他挺喜歡孩子的，而且他好像希望你能生個孩子。”
宋海司：“……說了，沒事別到處聯系。”
德維特：“我認識一位科學家正在研究男性生子技術，為的是解決人類人口越來越少的問題，介紹給你？”
宋海司：“有事，掛了。”
“別啊！”德維特拉著長音嚷嚷一聲，左右看看沒車，直接橫穿馬路，“我看他的頸環還戴著，是摘不掉了嗎？”
“嗯。”
德維特遺憾地嘆了口氣：“所以，你是為了這個跟統治者置氣，撂挑子不幹了？”
宋海司反問：“我有那麽幼稚？”
德維特很好奇：“那是為什麽？”
宋海司：“末日要來了，一切都沒意義了。”
德維特停下腳步，像沒聽懂似的：“什麽？”
宋海司：“汙染物的數量超出想象。”
德維特笑了兩聲：“不不不，你是不是信息斷層了？沒人告訴你溫故的血液可以殺死汙染物的事嗎？100毫升的血液就造出100枚衰弱彈，汙染物對我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了！據說，溫故答應了研究所每個月會去獻一次血，一次400毫升。”
“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宋海司不悅地皺了皺眉，嚴肅地說，“現在就開始歡慶勝利未免太早了。”
“那‘墻’呢？”
“效果有限。”
“你什麽意思，宋海司？”
“目前還說不準，江葉辭那邊正在調查，你還是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通訊結束後，德維特在街上站了很久，旁邊的行人大概是覺得這位帥哥精神有問題，都離他遠遠的。
他渾身發冷。
他本來還為宋海司終於能卸下重擔而高興，想不到，他竟然突然給了他一記重錘。
過了很久，德維特嘆了口氣，繼續踏上回家的路。
無論怎麽看，人類都已經迎來了曙光，希望一切只是杞人憂天。
他神色黯然地推開家裏的門，就聽到溫故的哀嚎從臥室裏傳出來。
他楞了楞，快步走過去，就看到小小夏正被溫故用奇怪的姿勢抱在懷裏，而他的食指被小團子塞進嘴裏瘋狂啃，邊啃邊哭，邊哭邊啃。
“救命啊，德維特，我要被他吃掉了！好癢好癢！”
雖然溫故一直在慘叫，但他一點也不敢對小團子用力，生怕把他弄壞了。
德維特無奈地過去把小小夏接過來，然後熟練地從桌上拿起恒溫奶瓶開始餵他吃飯。
那個瓶子上的奇怪橡膠往團子嘴裏一塞，他立刻就不哭了，哼哧哼哧地吃得很認真。
溫故瞪大眼睛，覺得好神奇。
他決定，要像研究所研究自己一樣，把團子研究清楚。
接下來的日子，宋海司還是很忙，溫故也很清閑，每天都跑到德維特這做蛋糕和研究團子，還認識了團子的舅舅夏先生。
他是位斯文的學者，懂的東西非常多，而且酷愛文學，他說的話溫故有時候聽不太懂，但還是愛聽。
他覺得他說話帶著一半的柔和和一半的神聖，像宋海司車裏的音樂一樣好聽。
這天，伴隨著滿屋子的香甜氣味，他一邊聽夏先生講以前的事，一邊餵團子吃德維特新鮮出爐的一種叫蛋羹的食物。
團子吃得“咿咿呀呀”的，夏先生就溫和地看著他，給他和溫故講“搶劫動物園”。
是個很有趣的故事，溫故隔一會兒就被逗笑，團子雖然聽不懂，但也跟他一起笑，在夏先生講到“正文完結”的時候，有人突然通過通訊器聯系他。
他對夏先生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接起來。
話筒裏，張堯豪邁地大叫：“溫故，明天散夥飯，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