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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禦醫 “今後還是要節制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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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禦醫  “今後還是要節制一些。”

爬山的事情被迫中止,苦了白燼帶著一老一弱,下了山去。

見了江天一色的令牌,那壯漢不敢失約,雇了馬車在山下等著,又將人送回了江府。馬車穿過街道,隱蔽地走了後門進去。

孟凜攔下了王禁之掀簾子的動作,“此路走了後門,師父不必擔心。”

見到這許久沒見的半個徒弟,王禁之心裏總有些不好的預感,從前在他身上砸了許多草藥進去還沒收回本來,現在還不知道冤家路窄會賠上什麽。

王禁之摸了下胡子,他身子前傾,試探問:“孟凜,你是……知道些什麽?”

孟凜卻是笑笑,“我與師父許久不曾敘舊,師父怎麽這般想我,等回了江府,還想請師父替我看看脈象。”

這倒黴孩子就知道貧嘴……王禁之收回了視線,聽著車轍聲繼續在馬車裏晃悠。

回了江府,孟凜差人給王禁之換了身衣服來,他那爬山采藥穿的衣物沾了泥,汙得像身乞丐裝,王禁之來的事孟凜囑咐了不讓人說出去,將他請進了自己居的院子。

又讓人奉了茶進來,孟凜與白燼相對而坐,請王禁之坐在了正中的位置,然後緊閉上了房門。

孟凜見王禁之端起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隨即客套道:“嶺中山野產的茶,不比皇城奉的貢茶,還請師父將就。”

“咳咳咳……”王禁之一口茶差點嗆到,他順了口氣把杯子放下,眉目一橫:“孟凜,你有話直說,不必在這裏找我的晦氣。”

白燼尚且不明狀況,微微蹙眉看了孟凜一眼。

孟凜接過去眼神,立馬給王禁之賠罪了:“師父得罪,跟你說實話,我當初去淮北祁陽,就是沖著您禦醫的身份去的,本來想托江叔叔找您行個方便,可您不願居在嶺中,怕您不樂意,才特意搬去了祁陽,還沒有說穿身份,師父……您別介意。”

白燼不解問:“禦醫?”

王禁之沈下眉目重重呼了口氣,捏著手裏的茶杯沒有說話。

孟凜看向白燼低著聲音道:“禁之二字取由林示,太醫院的前任院判正是林太醫,你我相識的那位林凈山林太醫,我還能叫得上一句師兄。”

說起林凈山,王禁之眉間才化開了些,“山兒如今,如今可還好?”

“林太醫醫術高明,又得陛下倚重。”孟凜憶起京城,會心地淺笑了下,“當初在京城時還多虧了師兄照顧,我的病他也替我瞧過了。”

王禁之掀起眼簾,“他怎麽說?”

“……”孟凜沈默了半晌。

“也罷,我自己來看。”王禁之擡起手伸了過去,“你這是沈屙痼疾,我與你說的靜心安養你可曾遵照?”

孟凜被白燼剜了一眼,只好苦笑:“師父的話我怎麽敢不遵從。”

王禁之搖了搖頭,他的手搭上了孟凜的手腕,號起脈來王禁之就成了嚴謹認真的一代名醫,孟凜也就不敢再說話,靜靜等著他診脈。

王禁之診了半天,本就有些溝壑的眉頭皺成了山丘,他摸了把胡子,先是白了孟凜一眼,“你……身子不好還縱欲……”

隨即嘆了口氣,“今後還是要節制一些。”

“……”孟凜與白燼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有些不好,孟凜喉間動了動,他賠笑道:“師父,師父說的是……”

王禁之“嗯”了一聲,又疑惑地擡起眼來:“怎麽?你如今婚配了?把姑娘帶給我來瞧瞧。”

可他見了孟凜那有些難看的臉色,不禁猜測:“莫非你是出去……”

“咳咳咳……”這番輪到孟凜來咳了個不停,“師父,您怎麽這麽想我……”

白燼在旁挪動杯子發出了點動靜,他恢覆神色,解圍似的道:“王大夫說的是,明日就囑咐廚房替他好生調理。”

王禁之一臉“還是白燼懂事”的表情繼續把起了脈來。

把脈良久,王禁之有些口幹舌燥,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然後才滿是憂愁道:“我不是告訴過你,凡事心寬,哀怨郁積於胸則氣滯,氣血不通,你又一直虛虧不滿,最忌傷神動氣,平日添衣適食,不可再生他病,只能溫養,急躁不來,我並非逼問於你,但你自己想想,你都遵照了幾條?”

傷神動氣哀怨受傷,孟凜生生違了好幾條,他沒臉回答,只好低了頭去不再說話。

王禁之把手收回去,“從前的方子暫且先不用了,我替你開個新方。”

他往桌上看了眼,白燼立即就起身去尋紙筆了,王禁之無語地說了孟凜一嘴:“凡事都讓白燼替你做了,從前祁陽你就虧欠他良多,你怎麽也不知道心虛。”

“我知道的。”孟凜擡頭狡辯了句,他悻悻地把手撐在桌上,“只要他想要,我什麽都賠給他。”

“……”王禁之嘗茶嘗出了味兒,又喝了一口,“我記得你們不是去京城了嗎?白燼,白燼他……他師……他不是做了將軍?我聽說你考了狀元,怎麽如今都在嶺中?”

白燼正拿了紙筆過來,“煩請大夫開藥。”

王禁之話問一半,沒等到孟凜作答,卻接了紙筆,也就寫起了藥方。

老禦醫開起藥來行雲流水,行行藥材寫了滿滿一頁,他還沒擡眼,“依舊是一日早晚二服,莫要間斷。”

王禁之寫完了方子,拿起紙頁撣了撣,他本欲將藥方遞出去,卻手間一頓,又把方子收了回來。

“給你治了這麽多年病,沒治好你是我醫術不端,身為醫者我心裏有愧,聽你叫我一句師父,我也該說幾句良言,但是孟凜……”王禁之支起頭,“我聽不得你跟我打馬虎眼。”

王禁之把那藥方折疊起來,收進了自己懷裏,他神色嚴肅,“我沒你師兄好說話,你今日請我過來,不單單是為了這一張藥方,除了我從前禦醫的身份,你肯定還知道些什麽,不然也不會帶我走後門進來。”

王禁之當初在朝廷裏呆了這麽些年,他不是傻子,凡事看得出端倪。

孟凜盯著王禁之的動作看了會兒,露了個和緩的笑意,“師父刻意躲著朝廷,徒兒不是瞎子,如今嶺中來了巡撫,自然不當暴露師父的所在。”

王禁之攥緊了手放下,他沈聲道:“你怎麽看出來的?”

孟凜面色從容,“師父當初離開朝廷,隱姓埋名,連林師兄也不知您的所在,本來厭倦朝廷辭官故裏當是平常,徒兒不明其中因果,不應該妄加揣測,卻是在白燼入朝之後,又見師父不見了蹤跡,其躲避之意,當算明顯了。”

“孟凜。”王禁之沈思了片刻,眼神帶了點陰郁,“你不怕我不把藥單給你?”

孟凜起身去給王禁之杯裏添了點茶,他答非所問道:“師父可曾聽過……白延章這個人。”

王禁之連帶著白燼都有些手間一顫,一直不說話的白燼緩緩推了杯子,仿佛示意孟凜給他也倒上一杯。

滾滾沸水在杯中傾倒,孟凜給白燼遞了個安心的眼神。

王禁之沒有回話,聽孟凜茶壺落桌的聲音,覺得心間仿佛有些發緊。

“十多年了,師父,往事一去不返,唯有世間人還在。”孟凜輕飄飄地落了座,“師父從前關心朝廷動向,卻是不知我在朝中已然身隕的消息,既是不關心了,就以為師父已經放下就此隱居,不想心中還是有所顧忌,我全憑猜測,不想不知道真相而隨意冤枉了好人,師父不願說,那就聽我來猜。”

“當年白將軍一家身死,師父可知道……”孟凜緩聲道:“他們是受了冤屈。”

王禁之再不碰孟凜倒的茶,他仿佛呆坐,不帶一點情緒,“陳年往事,我都不記得了。”

“那就不說白將軍。”孟凜耐著性子道:“說說師父你自己,當年師父醫術在太醫院一騎絕塵,不論是今上還是先帝,都時常召見您去侍候,師父在朝廷已久,恩寵榮華數不勝數,卻是一朝避之不及,師父從前逼我還藥錢的時候也並非視金錢如糞土的模樣,卻不得不離開,既不為財,徒兒鬥膽一猜,乃是為了保命。”

“所以師父……”孟凜看著王禁之的臉色變化,“有什麽不得不走的理由,逼得你一定要隱姓埋名呢?難道是……”

孟凜笑意收進一字一句裏:“知道了些什麽宮中人不可外傳的秘密。”

此前孟凜向趙永佺求證,白家與寧家皆是知道了齊恂的把柄才招致殺身之禍,而算著當年王禁之離開朝廷的時間,大概也是那個時候,他對朝堂避之不及惹人猜疑,孟凜竟是將其聯想到了一起,哪怕是猜測呢?

王禁之年紀已經大了,他往上摸了一把花白的頭發,離京十幾年,曾經一手帶大的弟子也已經成了獨當一面的太醫,面前治病的兒郎也不像當初花言巧語的少年,他嘆聲道:“我知道些什麽已經不重要了,往事揮之如炬,我不想再多加提及。”

孟凜沈默了些許,又道:“師父,我可是去查過你從前出診的名冊……”

“孟凜。”王禁之稍微厲聲打斷了他,“你莫要誆我了,從前的名冊早就毀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王禁之說完了又偏頭回想了會兒,他從懷裏掏出那方才寫的藥方遞了出去,“這藥方你拿著,你也別為難我了。”

孟凜還想開口,卻對上了白燼的表情,他竟是對孟凜細微地搖了搖頭,孟凜將那藥方收了,“也罷,多謝師父診治。”

他與白燼對視著起身,“師父難以放下心結我自然不應當強求,但這些日子,就還麻煩師父在江家多待些時日,江家絕不虧待,連帶往日欠的用藥銀錢,也自當一並補上。”

王禁之呆坐在原地,他望著孟凜與白燼起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覆雜。

快到門邊,白燼忽然回過頭,正正就對上了王禁之望過來的視線。

白燼的一絲憂色藏得有些拙略,“孟凜叫您一句師父,我也一向敬重您。”

“王大夫,您可曾想過,我為何也姓白。”

房門“嘎吱”一聲閉上,王禁之瞳孔不禁一震,白燼方才說……他也姓白……

難道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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