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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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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從文貍,辛夷車兮結桂旗。

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

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

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

留靈修兮澹忘歸,歲既晏兮孰華予!

采三秀兮於山間,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閑。

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

猿啾啾兮狖夜鳴。

風颯颯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

輕吟淺唱,一縷幽歌悠然傳來,語聲恍若高天碧空,有著淡看風雲的灑脫與自在,傳入耳中,如清泉靜靜流淌過幹涸龜裂的田園,帶來春生綠意,看那枯木老藤生出新芽,舒展碧葉。

屋中眾人,除了悠然自若的三爺,猶自在細品著,從姑蘇齊府八爺手裏“打劫”來的極品好茶,連神經大條得水桶粗的胡胖子都變了臉。

原本屋外人聲隱傳,卻在歌聲起後歸於死寂,縱是胡胖子這種人物也扛不住,心裏打鼓,這歌聲涕心蕩塵,優美而卻俗,然,此時入耳,比之鬼嘯狼聲更滲人。

“小九,你能不唱這《山鬼》麽?當兄長的知道,你被人當做美人追求心情甚好,可也得小心,別隨意嚇著別人。”

青玉茶盞輕放下,三爺那雙桃花明眸輕轉,斂去柔波的雙眸沒有半分風流自賞的浮華氣,反顯得淩厲逼人。

微微上挑的眼尾帶著一抹清冷自持,唇勾淺笑,語聲泠泠若月色寒涼,白梅輕落後的碧潭冰泉,卻在冷冽中透出清雅淡香,入耳卻有隱約難覺的歡悅與親呢:

“來了,也不進來,等著讓人請麽?”

“三哥,您這嘴,我是真服了,有理無理都罷,終歸來您這兒,小九就一聽訓的命。”

若說姑蘇齊家八爺清華絕代,姿容昳麗,宛若一樹白玉蘭花,傲骨天成遺世獨立的話。三爺便若盛放於昆侖雪嶺的傾世桃花,最是風流艷骨,卻又逆天而行高踞孤峰絕嶺,欲與天爭,冷看紅塵。

然這進房的這位卻不然,清冷疏離,若一輪冰月高懸於碧海青天之上,又似朱砂紅梅,縱綻放於冰雪寒天之下,卻顯得灼灼熱烈,入目殷紅艷色,卻又冷落而孤傲。

淺淺冰藍色的長衣,暗以同色絲線繡以海棠花綻,眉目溫潤如上好的羊脂軟玉,原是冰石之質,卻觸手生溫,瑩潤清透。

蔥根似尖削白皙溫軟似玉的手,不若三爺的修長冷玉般帶著玄冰似的通透冷硬,只一看便覺溫暖柔軟,一片碧綠通透連葉脈都雕琢得分明的玉葉輕拈在指間,更顯潤白清透。

狹長眼尾似微上挑,帶著三分嫵媚及幾許不羈風流,卻又清雅精致得象不沾紅塵的玉人,語聲輕快若松下流過的山澗飛泉,琤琤琮琮若玉珠擊銀盤般好聽:

“三哥,不過是活屍蠱人,還能難為到您麽?何必呢,聆音手下的一個小卒也將這些個滅了,偏偏就喜歡看人苦惱。您這,什麽脾性呀!”

“世間因果自擇,他們自己選擇任務已完後,還攪和進旁人的是非恩怨中,受些許驚嚇又算得什麽?反正,爺已在此,終歸丟不掉性命去,受著,又有何妨。”

三爺輕垂明眸,微微明光透窗而入,映在他面頰上,梨花雪瓣似的面頰玉潤瑩透,連他的耳垂也顯得玉也似的潤透白皙,唇角輕勾,淺淺桃花艷色讓人目眩心迷:

“到是你,不去守著你的一川碧流,一葉輕舟,跑來我這裏,所為何來,該不是老八轉生的那位,撂了挑子吧!”

“三爺,甭管撂不撂挑子,您和九爺這天兒能慢點聊嗎?外面這堆子人不說,我家這些兄弟,還糊塗著呢!”

胡胖子把他的豬頭臉給擠出幾朵菊花開,明知人家兄弟在敘舊,卻也觍顏上前插了話:

“胡胖子見過九爺,那年沒九爺的援手,我家這小混蛋就交代了,擾了九爺和三爺興,胖子給九爺賠不是了。”

胡胖子可是個能拉得下身段的人物,恭敬低頭,只微視這九爺的冰藍色千層布底兒的暗紋錦緞鞋面,借著打千兒施禮的勁兒,還一巴掌掃了葉承遠個“腦瓜兒”。

卻絕不顯浮浪,也絕對顯謙卑,這般油滑作派,縱三爺與九爺再如何挑剔,也不能說他失禮。

他胡胖子既未失禮,那麽,這段“公案”三爺就得接下,他們兄弟的性命,也就當無恙。

九爺狹長鳳眼一挑,那眼尾暈紅更艷,雖是口角噙笑,卻笑不及眸中,那嫵媚雙眸中艷光盡斂,一派冰寒,似兩柄九幽陰潭中淬煉出的冰徹寒劍,帶著隱隱噬魂殺機:

“哦,所以呢?”

三爺清雋如上好濃墨勾畫的眉眼中也透出縷冷色,隱晦得象一縷若有似無的清風,溫柔繾綣的嗓音略略似有幾分暗沈:

“胖子,爺說話,從來不說第二次。”

“三爺、九爺,是我們兄弟僭越了。”

尚飛機敏,忙一把將胖子扯去一旁,兄弟幾人縮在一處,幾乎貼成了墻畫。回過味兒,知道自家多話多事反幾乎壞事的胖子,恨不能把自己貼成張“肉餅”掛上墻。

胡胖子他怎會忘了,三爺最厭人質疑他的話,而三爺,在被“請”到後,不也表示過會保下他們,而方才與九爺之言更說過“有驚無險”,他怎會豬油糊了心,妄自尊大的拿話想“拿捏”三爺?

胡胖子這會兒覺得,他方才找死的行為,真的是在嫌命長啊!

原以為,就九爺這小性兒,縱不會將他們撂這兒當掛畫兒,也會收拾他們一頓。

卻不想這位一轉身,就又出了屋,立馬房外就傳來象用力拍手打蚊子似的巴掌聲,但詭異的是,還是沒有半分人聲獸語蟲音鳥鳴,怪異得讓人心底直發毛,感覺後脊梁骨都是麻的。

那雙嫵媚多情目輕轉,讓墻角的幾兄弟更是極力縮小存在感,只是胡胖子那身肉實在是藏不住,再縮,也是肉山一座,若要移動,少不得那肥肚子還彈跳幾下。

引得胖子泫然欲泣,九爺卻破顏輕笑出聲,醉了華堂春睡海棠紅,潤了細雨微濕杏花艷:

“罷了,我與你這受戾氣勾引,浮躁其心的胖子一般見識作甚?快滾吧,院外都擺平了,該如何便如何,也好騰出地兒,讓我和三哥好好說會兒話。”

“是、是、是,立馬滾,立馬滾!”

大喜過望的胡胖子領著自家兄弟與裝透明人的劉氏,真的連滾帶爬出了屋,卻見房外圍了一堆子各色人等,正木了臉,下死力抽自家嘴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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