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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群山病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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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群山病院(12)

怪不得客房的窗戶用粗而且紮實的鐵欄桿,怪不得老板會用“收容”這個詞匯,本來他們要面對的就是精神病人,而不是游客。

宿月腦海中很快勾勒出了來龍去脈。

從背景故事來說,他們作為“義工”被招聘到這家“民宿”,實際上是老板的騙局,老板需要的其實就是免費幫他看管精神病人的倒黴蛋。

至於這四個病人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離開,很明顯,是因為床鋪到了晚上就會通電。

宿月只是被電一次都已經足夠痛了,病人則是晚上持續八個小時,不間斷地接受電擊。

就算他們已經精神失常,也可不能承受得了這種痛苦。

所以才會每到夜晚,都習慣性地跑過來,打開每一扇門,想放走自己的“獄友”。

不過正常的精神病院就算不得不電擊,那也一定是在病人出於某些原因已經完全失控的情況下,像這裏一樣每到晚上就不間斷電擊的,天底下絕對是獨一份。

宿月思考著這是為什麽,而且他很快就有了答案。

只是這答案本身,讓他可以說是相當憤怒。

原因就是民宿老板的懶惰。

那老板實在太懶了,宿月自己也明確地感覺得到,甚至連站起來拿下東西都不肯。如果他是這所精神病院的院長,為了控制住病人,不讓病人出去鬧事,肯定會直接連著通電口,房間一直處於電擊狀態。

電擊讓病人掙紮於痛苦之中,無力去做其他事,老板自然也就不用費心去管他們。

宿月也就明白了收容的原理。

只要把四個病人同時關在房間裏,就沒有人能來為他們打開房門,自然也就收容成功了。

可是這麽一來,每一個病人都要承受整晚電擊的痛苦。

如果有可能,宿月還是不想發生這種事。

他要想個辦法,把這屋子裏的電流斷掉。

那三個游客已經排成一列,又退出了房間,他們的腳步聲沿著樓梯向下,蒼咫那邊應該在監視著他們。

宿月再次在客房,應該說是病房裏翻檢了一次,想要找到控制病床上電擊裝置的開關。但是沒有找到。

看來控制電擊裝置的機關是在老板那邊。

已經是第四個晚上,如果想要解決掉電擊的問題,那就只能在明天白天,否則只能在當天晚上把四個病人都關在病房裏,雖然說是收容成功,但四個人都要承受一整夜電擊的痛苦。

宿月離開病房,心裏盤算著明天要怎麽辦。

看看一樓,那三個病人依然在徘徊,好像是等不到第四個人有些茫然,又或者是在尋找仇人,從樓梯走下去顯然不合適。

宿月謹慎地從拐角向下望,他大概知道蒼咫會站在哪,果然蒼咫在那邊,出於隱蔽考慮,蒼咫藏的位置也很深,宿月當然是看不到的,但是蒼咫用地面上的影子,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

手影傳信。

莫名的還有點可愛。

那就走另外那條路唄,也就是來的路。

宿月踩上二樓半的窗臺,推開窗戶往外翻。

因為夜色更深的緣故,外面刮著風,有一點點小冷。

宿月順著管子和遮陽板往下爬時,身體全神貫註於保持平衡,腦子裏則在過著整個精神病院的結構圖,思考老板控制電路的機關會在那裏,他又要怎樣過去。

因為很明顯,老板不會讓他輕松地關閉那個開關。

就因為在想這些,當宿月沿著小路往回走,聽到前面很輕很輕的聲響時,他第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下個瞬間,宿月渾身肌肉倏地繃緊。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那聲響不是所謂的落葉聲或者風聲。

是腳步聲。

首先宿月很確定那不是蒼咫的腳步,如果是蒼咫不會做這種讓他緊張的行為。可這個點所有人都睡覺了,不是蒼咫那還能是誰?

其他玩家麽?

還是老板?

宿月屏住呼吸,在一叢灌木後面矮下身,幽暗的夜色裏,灌木的樹影搖曳,不知道發出聲音的人在哪裏。

剛剛他在明處,對方在暗處,實際上他已經處於絕對劣勢,現在把自己的身形隱藏起來,也只不過是試圖在絕境裏扳回一點局勢。

但事情並沒有如宿月所想那樣發展。

面前的枯枝突然窸窣一陣抖動,宿月本能地向後疾退。

下一秒,方才的樹枝被猛地撥開。

冷寂的月色當空,本應該昏倒在倉庫裏的瘋子持刀犯,正頂著一張蒼白猙獰的怪臉,滿臉笑容地看著宿月。

.

刀鋒反射著冷厲的光芒,宿月頭皮一陣發麻,眼前的男人是個精神病,而且有很強的攻擊性,他沒有半分猶豫,轉身就跑。

一腳踩到枯枝,腳下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宿月完全不敢停,拼了命向前,身後男人追逐時興奮的“嗬嗬”聲,還有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這裏不比青山鎮的迷宮,男人的奔跑速度雖然沒有在迷宮裏那麽快,可是道路很狹窄,跑破天了也就只有兩三天岔道可以用來秦王繞柱,跑了沒兩步,宿月已經聽到蒼咫沖了過來。

但男人上次被投擲的棍子打倒了,現在明顯變得警惕,同樣的進攻手段很難如法炮制,再把武器扔出去反而會變成手無寸鐵任人宰割的狀態。

所以第一時間,蒼咫也不敢動手。

宿月狼狽地從一棵灌木底下鉆過去,同時他腦子有點亂,這男人怎麽會突然醒過來的?他和蒼咫在把人敲暈這件事上,手法爐火純青得很,這男人體質就算很強悍,也不可能這麽快就醒了。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醒了,也不可能掙脫得了繩子的束縛,那繩子的質地很好,蒼咫打繩結的手法也很好,除非……

宿月猛然停住腳步,擡頭。

他隱約預料到了,但真看到的那瞬間還是感到震驚。

三樓的窗邊,卷發的男人站在那裏,幽深的眼睛死死盯著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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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宿月和蒼咫的雙重保險,被綁住又被打暈的男人按理說無論如何也不能逃脫,可他偏偏跑掉了,宿月很快就想到,唯一的原因就是有人把男人放了出來。

卷發的中年男人從最開始,就對宿月抱有若有若無的敵意。

起初宿月還覺得那只是來自其他玩家的戒備,以及他失去戰鬥力後沒有安全感導致的錯覺,但事實證明,那男人對他的惡意比他想象中更大。

甚至就是要置他於死地。

現在的情況很尷尬,宿月要往外面跑,也有點怕,他怕這個男人跑掉了,一天的時間他沒有再把男人抓回來的把握。

可是就在這裏周旋的話,要制住男人的概率是大些,被男人一刀捅穿的概率也大了不少。

更不要說樓上還有個男人。

男人站在窗邊,眼窩深邃,表情陰冷,如同宿月命運的審判者,誰也不知道關鍵時刻,他會不會落井下石。

“阿咫。”宿月大喊了一聲,“樓上!”

蒼咫聞言,立刻轉向樓上。

雖然宿月很確定,那個瞬間,蒼咫並不願意聽從他的命令,因為在蒼咫看來此時的宿月很危險,但最終蒼咫還是像他們以前的合作一樣,他做打手,宿月擔任大腦,以宿月的決定為唯一指令,往樓上沖去。

一時間場面有些混亂,宿月這邊利用所有的灌木、樹木、小道和柵欄組成的天然障礙,試圖躲過持刀的男人,男人則一邊追一邊揮刀亂砍,差不多把整塊地都被削成了平頭。

蒼咫則追上去抓那個玩家,那玩家發現這一點時,立刻轉身跑路,把其他人也都給驚醒了。

宿月還是沒明白,這得是多恨他啊,才能寧可游戲打不過,都要偷偷把NPC放出來,就為了讓他死。

他和那男人也沒恩怨啊?

這麽想著宿月腦海中努力回憶著以前遇到過的人,確實沒有和男人長相一致的,這男人長得很特別,卷發,五官幽深,有種混血的感覺。這樣的人宿月也有見過,而且他們確實有很深的仇恨,但那個人是渾身冒綠光的,而且那個人已經死了……

宿月腳步突地停住。

他突然想到,如果那個在游樂場副本裏已經死掉的人實際上沒有死呢?

如果那個人眼睛裏碧綠的熒光實際上和他的能力,也就是控制蟲子有關,在這個游戲裏,能力被剝除,所以露出了本色呢?

宿月飛快地往地上一撲,躲過了身後男人平著削來的一刀,同時沖著上面怒吼了一聲:“尋覓者!”

卷發男人的動作一瞬間就僵住了。

.

在之前游樂園的副本裏,宿月和一個叫【尋覓者】的玩家曾經結下很深的梁子,因為那位尋覓者非要說一個玩家——名叫蘇晨的小女孩是他失散的妻子,但顯然不是。

宿月上去阻止尋覓者強搶民女的行為,也就和尋覓者結下了仇。

尋覓者的武器是蟲子,戰鬥力很強,當時宿月和他在賽車場展開一段絕命追逐,最後宿月險勝,才除掉了【尋覓者】。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一開始宿月完全沒有往尋覓者那裏想。

如果他早點回憶這些,就會發現卷發男人和尋覓者有完全一樣的五官,只是配色不同。

如果他早點想起來,不是只有神族能夠在游戲中死亡而神格不死,鬼族同樣可以不滅。

如果他在游樂園那個副本就意識到尋覓者深綠色的眼睛是為了掩蓋瞳孔深處屬於鬼族的紫光的話,也許他都能很早察覺到這個玩家是【尋覓者】。

在這個游戲裏,所有的能力,包括神明的能力都不能用,鬼族的能力當然也不能用,【尋覓者】的身份並不重要。

但宿月要是早知道這個恨極了自己的人在,他一定會小心點的。

但現在,顯然尋覓者已經占盡了先機,這個游戲裏,在NPC的刀前人人平等,宿月是不怕死,可不通關的話,這個游戲的bug無法修覆,所以必須活下去。

眼看男人的第二刀又斬下來,宿月翻身而起,徑直向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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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奔跑非常耗費體力,也非常吵鬧。很快,這場在花園裏的小規模追逐就演變成了大追逐。

所有人都被驚醒了,他們打開窗子往下看。

但是在看到窗外的情形時,大部分人選擇了腦袋一縮,“咚”地閉緊窗戶,裝作什麽事都沒看見。

死道友不死貧道。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比如李元,以及另外一個宿月都記不太清臉的玩家,他們居然立刻開始幫忙。

他們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一看宿月被追的亂跑,就很主動地從自己房間裏把枕頭被子什麽的丟下去,阻礙男人前進的路線。

蒼咫也顧不上尋覓者了,快步下來先把精神病院的大門關了,現在這麽多人醒著,尋覓者想要動手也沒機會,那就先把男人控制住為好。

經過了一番激烈又狼狽的追逐,終於被宿月找到了一個機會。

他從前面的花園沖往側面的花園,地面上有倒伏的花藤,宿月故意放慢了步子,引得男人沖過來。

這一步其實非常危險,他幾乎感覺到刀鋒帶起的風擦過他的耳朵,但面對速度和力量都大於自己的對手也只能這樣做。

刀光雪亮的向下,宿月身子飛快地往旁邊一撤,同時用力猛扯地上的花藤。

就像絆馬索一樣,男人一個跟頭跌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

後面,蒼咫和身撲上,直接利用自己的體重把男人按倒在地,同時也沒忘記先繳下了男人手裏的刀。

月光普照著小院,月色投射下的影子如同一汪水。這一次男人令人意外的很順從,可能是沒體力了,但蒼咫也不敢大意,他先是讓李元丟繩子下來,敲暈了男人,再去綁他的腳和手。

看起來這一晚的鬧劇總算要到達尾聲,但宿月都還沒來得及松口氣,視線的餘光裏突然瞥見光芒一閃。

宿月大叫一聲:“阿咫!”

同一時間,本應昏倒在地的男人突地睜開眼睛,腰一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刀刺向蒼咫!

.

這一刀來的實在是太突然,以普通人的力量完全沒辦法提防,就算是蒼咫也只來得及擡頭看到然後快速起身,但實際上男人要是打算捅他這點速度完全躲不開。

宿月在那個瞬間有種心臟炸開的感覺,甚至有撲過去擋的沖動,沒有做這個動作,完全只是因為他現在速度不夠快。

但很快,宿月就意識到,他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真正發生。

那把刀沒有刺在蒼咫身上,男人在最後時刻把這把刀向某個方向丟了出去。不要說宿月了,連蒼咫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甚至露出了有點懵逼的表情。

男人失去了武器,也就沒再掙紮,他甚至又笑了起來,整個人像沒力氣了一樣,往地上一癱,沒有再掙紮的意思。

眾人趕緊抓住這個機會,七手八腳把他又綁了起來。

雖然男人就這麽被控制住了,但這情形讓所有人都感到疑惑。

尤其是宿月,想到剛才的場面,他心臟還是跳得很快,抱著轉移一下註意力的想法,他往男人丟刀的方向走去。

墻角的青苔下,滲出大片棕黑色的血跡。

宿月心頭猛地一跳,他快步沖過去。

他剛剛明明沒看到有人,可墻後面,卷發的中年男人,尋覓者,確實正仰面朝天躺在那裏。

飛刀從他左側胸前的口袋插進去,把他整個心臟洞穿,血從他身體下方汩汩流出,很快聚成了一灘。

在沒有鬼族力量護體的狀況下這樣被殺死,可能游戲結束他也真的活不了了。

這個半夜放出了殺人罪犯的惡鬼終於死於罪犯之手,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可宿月還是有一點不明白,為什麽這個男人會突然把目標轉向暗處的尋覓者?

其他的玩家也不懂,七嘴八舌地瞎猜。

“怎麽刀扔到那個方向去了?”

“大冤種?”

李元和另外那個幫了宿月的玩家也正小聲地合計:“這哥們不會真點背吧?”

宿月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情況,如果是巧合的話也太戲劇化了,總該有點原因。

抱著這樣的疑惑,他翻了一下尋覓者胸前的口袋,本來沒有預備會看到什麽的,可出乎意料的,宿月在口袋裏找出一串鑰匙。

蒼咫在這時走到宿月身邊,他看到那串鑰匙,一楞:“這是老板的鑰匙,怎麽在他那裏?”

宿月本來還在迷糊,被蒼咫這句話一點,全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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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月之前還在想,蒼咫就算離開倉庫,也會把門關好,不會被抓到破綻。

現在看來,尋覓者就是偷了老板的鑰匙,等到他和蒼咫都離開倉庫以後,用鑰匙溜進倉庫,放出罪犯。

這算盤打的很好,犯人當然會記仇,先追宿月,後砍蒼咫。

可尋覓者沒有了解整個游戲情節,所以他不知道的是,鑰匙是老板——也就是院長的所有物。

上面帶有院長的氣味。

而只是因為自己的消極怠工,便每到夜晚就讓所有病人忍受著電擊痛苦的院長,才是這些“病人”們最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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