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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群山病院(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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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群山病院(13)

尋覓者的屍體已經被放在了院子幹枯的水池裏,有人往上面鋪了些落葉,還點了一支煙代替香。

沒有人多看他一眼,能給他留個不曝屍荒野的結局就不錯了。

畢竟,大家都是玩家,沒有人能夠接受這種背後給同伴捅刀子的人。

男人再次被帶回了倉庫裏看管好,這一次,宿月和蒼咫正準備往倉庫那邊走,先有人猶猶豫豫地靠了過來。

“我去看一會兒吧。”那人滿不自在地說,“大半夜被吵醒,現在我也不想睡了。”

仔細一看,這正是剛才在樓梯邊,附和著尋覓者為難宿月的玩家。

人類的認知有限,宿月向來信奉的是作為神明要寬容大度。

所以只要玩家真心實意的改過,他從來不會過多為難。

玩家們願意去守夜,宿月倒也樂得清凈。

不過,一晚上發生這麽多事,他現在確實了無睡意,於是等其他人陸陸續續該上樓休息的休息,該去倉庫守夜的守夜之後,他一個人走到前院的花園。

在這游戲裏已經是秋天,夜風蕭瑟,樹葉也落了滿地,但總有些灌木和松枝還綠著,而且滿地的葉子踩上去,腳底下松松軟軟的,竟意外有種愜意的感覺。

也是因為這場游戲總算接近結局,宿月終於能放松下來。

月光鋪滿庭院,背後傳來腳步聲,但那腳步聲離得挺遠,而且挺輕緩,所以接連被突然襲擊了幾次的宿月,也沒因為腳步聲而成為驚弓之鳥。

他回過頭,就看見蒼咫向他走來。

一晚上激烈的爭鬥,蒼咫看上去也有些狼狽,衣服下擺掛著幾茬小小的花枝。宿月看過去,蒼咫的腳步就停住了,能明顯看得出他有些猶豫,因為不確定宿月會歡迎他還是趕他走。

放在平時肯定會趕他走。

但生死之後人總會變得軟弱些,神明也是一樣。

宿月沒說話,轉開視線,望向遠處攀著花藤的院子大門。

這就是一種無聲的允許。

腳步聲漸近,蒼咫走上來,和宿月並肩站著。

他們倆之間隔著半人左右的距離,也不是並排,宿月在前,蒼咫在後,兩個人很默契地都不說話。

宿月擡頭望著頭頂的星星,星空疏朗,但也閃閃的很漂亮,在天上發著光。

他有時候就會想神域是不是在那裏。

但轉念又覺得好笑,這明明是人類的傳言。

蒼咫也不說話。

蒼咫就是這麽個很奇怪的存在,他好像沒有任何需要表達的東西,也總是可以接納宿月的任何情緒。但越是這樣,越讓宿月不能明白他,他就像是大海一樣,投什麽東西過去都能接得住,可也沒回音。

好在宿月現在也不需要蒼咫的回音。

這樣蠻好。

時間好像過得很慢。

慢得好像停滯了。

直到蒼咫問:“冷嗎?”

……

宿月楞了楞,回頭看蒼咫。

因為很少見到這人尬聊的樣子。

宿月:“你說什麽?”

蒼咫:“……”

蒼咫一瞬間流露出一種想要毀滅世界的表情。

蒼咫:“沒什麽。”

頓了頓又說:“問你冷不冷。”

“這有什麽冷的,一點小風。”宿月很隨意地說。

蒼咫:“嗯。”

宿月:“……”

他突然覺得這對話有點奇怪。

不是內容奇怪,是蒼咫說出這種話來有點奇怪。

他不會覺得冷,也沒道理覺得宿月冷,可看到刮風就問宿月冷不冷。

尬聊是吧。

果然尬聊這種事情出現在主神身上,也就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蒼咫問完冷不冷就又不說話了,安心地扮演一只悶葫蘆。

又和之前似的發呆。

宿月也不太明白自己是怎麽了,大概是被主神的尬聊激發了尬聊細胞。

他問:“你每次發呆的時候都在想什麽?”

“沒什麽。”蒼咫說。

宿月:“哦。”

他突然有一點尷尬,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要說這個話題。

但就在這時,蒼咫又給了第二個回答。

“我在想,你要怎樣才會原諒我。”蒼咫說。

.

秋夜微涼,拂過宿月時吹得他額發微微飄揚。

宿月擡頭,望了望那輪好圓好圓的月亮,又看了看月色裏重重的小院和樹影,最後視線定格在院子的遠處。

總之就是從頭到尾沒有看蒼咫。

宿月平和地說:“我已經原諒你了。”

既沒有對蒼咫惡語相向,也沒有避之不及。

所以根本就沒有再生氣了。

本來神明也要學會大度,宿月不會因為短暫的認錯人和出於好意的扮演而生氣。尷尬是尷尬,過一陣子,那股勁就過去了。

“我知道。”蒼咫說。

宿月楞了楞:“那你什麽意思?”

蒼咫沈默了半天,回答:“我也說不清楚。”

.

於是兩個神還是繼續地看著月亮,這樣子很像他們以前很多次“約會”。

也許因為是神明的緣故,他們總有很多機會,看日出日落,看雲海,看月亮。

在戰場上,整片天空都被晚霞燒紅,落日在雲海中壯麗地落下,宿月那時候很喜歡欣賞蒼咫站在落日下面的模樣。

他想這就是戰神吧。

月色朗照的夜晚,他們會在下班後去船上喝酒,宿月喜歡人間的湖,寧靜的時候仿佛整個世界只有那座山那片湖那層雲,小小的一艘船能載兩個神明。

宿月坐在船頭,蒼咫坐船尾,中間擺一張小茶幾放酒和小菜,他們會談笑,一般情況下宿月說得多,蒼咫會跟著笑,他很少笑。

後來也是在這樣的船上,那個夜晚煙雨朦朦,月光被打碎了沈進湖底,他們不得不拉起船篷。宿月喝得醉醺醺的,看著旁邊蒼咫瞧他的眼神,乜著他勾起唇角問:“我喜歡你,你要不要和我談戀愛?”

這問法太不矜持,既不上神,也不主神。

但蒼咫說:“好。”

到現在宿月也不明白,蒼咫又沒心,那時候為什麽要說好。

.

至於現在的月光,既沒有戰場上的落日那麽壯麗,也沒有湖面上的月色那樣朦朧,它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山月,照著很普通很普通的小院。

沒有什麽可以記憶的點。

蒼咫問:“那你呢?”

“什麽?”宿月猛地一楞。

他幾乎懷疑自己剛才的回憶說出了聲,那就太尷尬了。可再一想,就算說出了聲,也沒有能讓蒼咫提問的點啊。

這才放下心了。

蒼咫:“剛才那個人拔刀的時候,你喊‘阿咫’喊的很急。”

蒼咫問:“那時候你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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