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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鬧鬼高校(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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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鬧鬼高校(30)

這陣吹過來的妖風是濃郁的黑色,就好像被墨水浸泡過後的顏色。風裏帶著淡淡的腥臭氣味,仿佛有實質一樣濃稠。

要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的人,一定會被這陣妖風嚇到,不過宿月走過的游戲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什麽形態的妖魔鬼怪沒見過,區區一陣妖風,完全沒威懾力。

最初被蒼咫突然換區的操作震驚到帶來的短暫停頓過後,宿月已經召喚出自己的短劍,迎著那陣妖風沖了上去。

游戲裏的攻擊,宿月簡單粗暴地分為兩種,能擋的和不能擋的。

如果換算成人類的電腦游戲,就是有些關卡是必輸的關卡,只要進入了打怪環節就必死,必須用智取的辦法避過關卡。

但還有一些關卡是打怪的關卡,遇到這種關卡,打就完事了,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死。

宿月目前判斷,這陣妖風屬於第二種關卡。

因為被帶進這片樹林之後,身為NPC的社長沒有給他們任何走入支線選項的機會,直接給他們每人分派了區域,發了請仙用的道具,這裏也沒有任何可以玩文字游戲的漏洞,至少宿月是沒有發現。

作為一個生存游戲界的學霸,宿月很有自信,如果他沒發現潛在的文字游戲,說明規則就沒有空子可鉆。

這就說明他們無論如何都要面對這陣代表筆仙的陰風。

生存游戲裏沒有必死的局——自己把自己作到死的不算,純看運氣的也很少,就算遇到開局殺,如果反應足夠快實際上也是能夠跑掉。

開局殺死亡率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玩家還不熟悉游戲規則,所以沒辦法做出反應。

綜合這兩點,得到的結論就是他們必須要和這陣妖風戰鬥。

這個游戲,“鬧鬼高校”,是個4000分左右級別的副本。

宿月自己的水平在萬分副本都還能carry全場,所以四千分級別副本的怪物對他來說不成問題。

實際上比宿月想的還要簡單,他只用了兩劍。

第一劍格擋奇襲而來的風,劍鋒與風交錯時劍刃上爆發出淺淺的金光,金光與黑風碰撞時發出燒焦般的滋啦聲,黑風本來帶著吞噬一切的力道襲擊而來,被劍刃格擋後卻好像被燙傷一樣,猛地向後一縮。

下一劍反攻。

宿月沒有半分猶豫,回手出劍,這種程度的風,都沒有讓他的寶劍“斷罪”舒展成長劍形態的實力。

短劍雪亮的劍光斬裂黑風,風中發出一陣被撕裂般的哀鳴,“嗡”的碎成好幾個小卷,飛快地消散了。

只剩下地面上一道被火燎過般的黑色焦痕,是筆仙“降臨”時妖風留下的全部痕跡。

宿月和大姐頭那邊通過擴音喇叭互相聯系,所以她也略微聽到了宿月這邊颯颯的劍風,緊張地問:“你怎麽樣?有沒有危險?”

“小事。”宿月兩劍擊退妖風的時間甚至沒有耽誤他回話,他還有空理下頭發,之後淡淡地一揮手,寶劍碎散成光點消弭在視線中。

“砍了個筆仙而已。”宿月說。

大姐頭:“……”

而已???

“如果就這種程度的話問題不大。”宿月說,“你那邊如果刮起妖風的話,往我這邊引就可以了。你應該知道我這裏的方位吧。”

“我知道。”大姐頭說道,“你能處理那就好。”

“最好能和其他人也傳達這個信息。”宿月拿出手機,想看看能不能用群發短信的方式告知玩家們,如果見到筆仙就把怪往他這裏拉,不過他很快發現行不通。

游戲的時間設置大概是實際時代往前數二十年,手機的智能化程度很低,還是那種舊的界面,右上角電是滿格,信號那裏卻是一個“X”,完全失去了通訊功能,變成了一塊板磚。

“可你確定其他人能撐到把筆仙拉到你這裏嗎?”大姐頭問道,“這片森林位置還是很大的。”

“不確定,主要是我不知道別人有多弱。”宿月說。

大姐頭:“……”

“總之危險系數還是很高,而且他們也不見得信任我。”宿月徑自繼續道,“能自己解決是最好,我這只是一個解決手段。”

“確實,他們不一定知道你有多牛,反倒對你有一定的敵意。但我會盡量幫忙你傳達,前提是我能找到我旁邊區域的人。”大姐頭想了想。

“我的另外兩邊應該是那對兄弟,他們倆為了確保安全應該離得很近,那在我這邊的邊界線見面的概率很大,我去找他們聊聊看。”她說。

“麻煩你了。”宿月說。

大姐頭應了一聲,“那我先把通訊斷開,有事再聯系你。”

宿月一楞:“嗯?”

“免得打擾你們。”大姐頭遲疑了一下回答。

宿月:“……”

他忽然意識到剛才和蒼咫的對話都被大姐頭聽到了。

雖然其實他們也沒說什麽。

但突然就有點兒惱。

宿月在腦海中糾結再三,一時間有無數的話要說,比如老生常談的“我們不是那種關系”或者別的什麽。

可是看一眼旁邊一臉無辜站著,剛剛還直接跨區來給他擋傷害的蒼咫,那些話又說不出來。

最後宿月嘆了口氣:“行。你有什麽事及時聯系。”

“好嘞。”大姐頭笑了笑。

通話斷了,高處木屋塔上的燈光像光幕灑落下來,將靜夜中的林地照亮,燈光灑落的地面如同水波蕩漾的湖面。

宿月和蒼咫就隔著這樣一片小小的湖面站著,突如其來的寂靜,靜到宿月仿佛聽得見蒼咫的呼吸聲。

隨後又想,人偶真的有呼吸嗎?哦,是有的。

但真的和本體好像啊。

安靜了半天,宿月突然說:“你以後不用這樣。我的意思是,不用這樣保護我。”

蒼咫楞了一下:“好。”

這其實就是對人偶的命令,宿月早就習慣了給人偶下達各種命令。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下達命令的時候,他居然有一種……在表達感謝的感覺。

更離譜的是他居然覺得自己有一點解釋的必要。

“再怎麽說我也比你強,我可以保護好自己。”宿月說,“我需要你幫助的時候會向你提要求的。”

蒼咫又楞了一下,那短暫的沈默不知怎麽,讓宿月品出了一種他心裏在想“你比我強?”的味道。

不過還沒等宿月發問,蒼咫已經又點頭道:“我明白。”

“你好像很有意見?”宿月挑了下眉。

“沒有。”蒼咫乖巧地說道。

宿月料想他也不會有意見,就是個人偶而已,他都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麽會做出那種完全針對真人的反問。

大概是夜色太晚了,頭頂的月亮又很圓。

滿月會讓狼人瘋狂,讓人類心思擾動,對神明大概也會讓神明腦子不太正常。

宿月定了定神,在空地上蹲下,繼續玉兔搗藥似的請筆仙。

蒼咫猶豫了下,似乎想跨過來,但是被宿月瞪了一眼之後,就留在了自己的區域裏。

兩人之間還是隔著那片水一樣的月色,各自請仙,宿月完全莫得感情地拿著毛筆杵啊杵,蒼咫更過分,簡直要鉆筆取火,好像在比試誰更不用心。

宿月這樣做是想要讓筆仙盡可能地“降臨”在他們這裏,他們並不知道筆仙“降臨”的規律,但目前來看,這陣“降臨”的妖風論戰鬥力甚至沒有之前公共浴室裏面的黑泥強,武力值稍微高一點的玩家都能夠和它纏鬥。

所以宿月想如果他能夠一直激怒筆仙,讓妖風一直停留在他們這邊,他就能盡可能保證每個玩家的安全。

身為神明理應保護人類,想要圖財害命的除外。

雖然和神域裏“高高在上”的思想潮流完全相悖,但宿月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

木屋塔上的燈明亮了很久,夜色也持續了很久,一直都有風,風吹得葉子窸窸窣窣地擾動,偶爾有鬼哭一般的聲音。

宿月淡定地把那些聲音當做是背景音樂,繼續嗒嗒嗒地搗藥,哦,請仙。

其實那聲音很滲人,但是宿月不為所動。

搗著搗著藥宿月覺得旁邊有些過於安靜了,就擡頭看了看。他發現樹林裏起了霧,旁邊的蒼咫身形都看不見了。

宿月也沒急,這又不是密閉空間,完全沒在怕的,於是他左右看了看觀察情況。

剛一擡眼,視線平齊的位置上,窸窣搖晃的樹葉後面,宿月就對上了一雙死死凝視著他的,血紅的眼睛。

那雙眼睛藏在暗處,幽幽地凝視著宿月,毫無情緒,唯獨血色幾乎要透出眼眶。

一般人驟然在黑夜裏對上這麽一雙眼睛,恐怕頭發都要嚇得豎起來。

不過宿月臉上連一點表情變化都沒有,他和那雙血紅眼睛對視了一會兒,平靜地說了一句:“多休息,你紅血絲有點重了。”

繼續低頭搗藥。

血紅眼睛:“……”

霧唰地散了。

葉子窸窣晃動,血紅眼睛近乎是悲憤地消失在宿月視線外。

蒼咫的身形重新出現在宿月身邊,剛剛那陣霧大概有致幻效果,會讓宿月短時間無法感知到身邊的人,蒼咫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疑惑。

“我有紅血絲?”蒼咫問。

宿月:“……”

宿月:“不是你。”

蒼咫看了看地面上霧氣下沈的濕氣逐漸凝結的夜露,也明白了:“……哦。”

.

倒不是這雙血紅眼睛不嚇人,要是大姐頭跟這種能夠短時間把人魘住的幽靈碰面,她能在連麥裏用尖叫聲活活把宿月耳膜震穿。

不過對於在游戲世界裏進過碰到一片葉子就會全身潰爛而死的樹林,也到過怨靈聚集的大樓裏的宿月來說,這點音效和視覺效果根本就是小貓兩三只,他一點波動也沒有。

相比之下倒是蒼咫那句“我有紅血絲?”讓他覺得難搞很多。

宿月他們的手機進了樹林就沒信號,現在唯一的功能就是看時間。

第一次筆仙“降臨”是晚上八點,也就是祈願活動開始半個小時後,又折騰了一會再加上閑坐著,時間過得意外的快,又要八點半了。

如果筆仙降臨還有一點規律可循的話,那大概率第二次降臨同樣會在距離上次降臨半小時後,也就是八點半時發生。

在筆仙即將降臨時宿月簡直是把挑釁拉滿,一邊玉兔搗藥一邊面無表情地偷偷越過界限,到了蒼咫那塊區域裏。

因為社長特意強調過,筆仙會優先懲罰不在自己區域的玩家。

蒼咫在看到他走進自己這塊區域時挑了下眉頭,看表情很想和宿月交換一下位置,這樣兩個人都跨區,各擔50%的風險,不過被宿月命令過後他終歸還是沒有搞這種無用功,順從地留在原地。

氣溫突地又降下來,夏天和秋天的分界好像只在一次呼吸的瞬息間。

那陣妖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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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月是想要讓筆仙過來的,他有把握讓筆仙一整晚都在毫無意義地折返跑,他很快做好了準備,短劍在手。

他已經確定了那妖風不是他對手,一劍斬過去就只能哀鳴著抱頭鼠竄,所以他絲毫不慌。

出乎意料的是,又等了大約兩分鐘,預料之中的妖風還是沒有到來。

別說妖風了,連本來會吹得樹枝晃動的晚風都沒了,整片林子裏很寂靜很寂靜,根本就是無事發生。

“這是什麽情況?”宿月沒想明白,皺著眉。

“會不會是被你打怕了?”蒼咫問。

宿月彎了下嘴角:“哪那麽容易就打怕了,再說就算是打怕了,那它難道就不來了?它可是……”

“糟糕!”宿月臉色驟變,他大喊一聲,猛地站起身。

宿月忽然意識到,筆仙不來他這裏沒錯,可是這片危機四伏的樹林裏,至少還有十幾個區域等著筆仙“降臨”。

一個地方打不過,那筆仙可以去另一個地方降臨。

其他人可沒有他這麽好的身手和勇氣。

這就糟了。

大姐頭那邊還沒傳回訊息,而就在宿月準備不管那麽多直接闖進林子,去各個區域看看的時候,在離宿月大概有三個區域距離遠的,樹林的中心位置,傳出一聲極淒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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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整個樹林的人都能夠聽得見,大姐頭那邊的通訊驟然打開,通訊都像被幹擾了一樣發出一陣電波震蕩的“唰啦”聲,最後麥裏面傳來一句短促的“我靠!”

“你聽到了嗎?”大姐頭的聲音有點發抖,“有玩家出事了。”

“嗯。”宿月問,“你那邊還好嗎?”

“我還在試圖和我隔壁區域的玩家取得聯系,剛才路上有東西,費了點力氣才擺脫掉,我現在剛走到我這片區域的邊界。”大姐頭說,“他們似乎不太信任我,但我會想辦法和他們結盟。”

“好。”宿月回答。

剛剛那個人的慘叫聲落下後,樹林裏陷入了絕對的寂靜,就像是所有生命都在一瞬間被奪走了那樣的死寂。宿月和大姐頭的通訊再一切斷,幾乎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蒼咫沈默地站在宿月身邊,不論是本體還是人偶蒼咫都是極寡言的性格,他的存在甚至會反襯得那種寂靜感更加明顯。

就在這樣的一片死寂中,高處傳來“啪”的一聲響,是社長所在的木屋塔上,有一盞燈熄滅了。

原本有七盞燈,圍著木屋的欄桿繞成一圈,此刻突然暗了一盞,就像光環突然缺了一塊,有種怪異的不舒服的感覺。

宿月盯著那個光圈的缺口,有一種危險的直覺,讓他很不安,可又說不出來那種危險感來源於哪兒。

“這盞燈熄滅,應該是因為那個玩家死了,那片區域失守。”宿月說,“所以有七盞燈的話,意思就是,一整個晚上,應該會有七個區域因為筆仙‘降臨’而失守。”

“但是現在時間才八點半,按照社長的意思,太陽升起,祈願活動才會結束,就算現在是大夏天,也至少要早上五點,太陽才會升起,這中間有八個小時的時間,筆仙每半小時“降臨”一次,那一共會有十六次。”

宿月要把自己想到的都說出來,因為說出來時腦子轉得會比較快。

“但只有七盞燈可以被熄滅。”宿月說,“你覺得這說明什麽?”

“說明也許七個區域被熄滅之後,筆仙就不會再攻擊。”蒼咫說。

宿月點了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那種怪異的不安感更強了,可又說不清是在哪裏,宿月努力地思考,他感覺這裏面有個很危險的點,但不該是筆仙。

那陣妖風大概率不是筆仙本體,兇歸兇,也不是那麽兇,這些玩家裏至少有一半的人能夠打退它。

七個區域……不對。不是七個區域。

因為開始時二十一個區域裏面,因為死了人,已經有區域沒有人值守。

所以一盞燈代表的是一條人命。

一道雪亮的閃電劃過腦海,宿月恍然大悟時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身邊蒼咫的胳膊:“快走,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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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月走得很急,一路上發起著和大姐頭的通訊請求,但是沒人接聽。

從進入這個游戲開始,他第一次感覺到了著急。

如果七盞燈全都熄滅筆仙就會停止攻擊,一定會有人推到這個邏輯。

七盞燈全部熄滅的前提是七個人死掉。

所以如果想要確保這個夜晚自己活下去,最好的辦法就是先下手為強,確保有七個人死在自己前面。

只要有一個人這樣想,這個夜晚,樹林裏就會演變成自相殘殺的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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