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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結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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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結契印

宿雲微滿面茫然,想不明白東池宴怎麽忽然扯這樣的話來,本想反駁兩句,但劍靈唇瓣柔軟的觸感一直縈繞在口齒間,讓他耳廓滾燙發紅到了極點。

他總不能直接同東池宴說是方才與人接吻的吧,看東池宴現在這副模樣,許是說出去之後他便會大發脾氣,將整個軍營翻個底朝天,誓死要將劍靈找出來千刀萬剮。

宿雲微打了個寒顫,腦中晃過劍靈一片一片帶著血的肉體,轉頭便被東池宴攔腰抱起來。

他頭腦中空白了一瞬,整個人被架在東池宴肩頭,腿腳掙動著,卻瞧見東池宴將他的被褥掀了起來,揪起墊在榻上的狐裘問:“這是從哪來的?”

東池宴喝醉實在是有些嚇人。

宿雲微懵了片刻,這是劍靈找來的東西,他怎麽知道是從何處來的。

他位置偏了,瞧不見東池宴的神情,只能自己琢磨半晌,在想該怎麽哄騙他才行。

但還未等開口,東池宴已經自己先道:“我便說尋了許久都不曾找到,原來是在你這小賊榻上。”

宿雲微:“......”

有些時候他真的十分想要將劍靈拉出來揍一頓,先是占了東池宴的功勞,後來又去偷了對方的東西來送給自己,好不要臉。

東池宴自語道:“這榻上著實不舒服,墊著也尚可。”

說罷便又將其鋪了回去,將宿雲微丟了回去,自己跟著上了榻。

宿雲微警惕地揪著衣領縮在角落緊緊盯著他。

東池宴並不將他的態度放在眼中,只是徑直躺了下去,道:“不是睡不著,我紆尊降貴來哄你睡覺,你還坐著幹什麽?”

東池宴這是在耍酒瘋嗎?

宿雲微猶豫半晌,湊上前去歪著頭垂眸看他,問:“你自己先睡了,又要怎麽哄我?”

東池宴偏過頭來,近在咫尺間的對視讓宿雲微心虛了片刻,正待要逃離時對方已經抓了他的頭發,將他禁錮在原地。

宿雲微捂著自己的腦袋,輕輕蹙著眉怪罪道:“別揪我頭發。”

東池宴松了手,他攬住了宿雲微的後頸,傾身貼過來。

宿雲微忙側開臉,那帶了果酒甜膩香氣的吻便落在了耳畔。

東池宴冷笑道:“怕成這樣還來招惹我。”

夜深時蟬鳴也跟著弱下去,外頭巡夜的士兵嘀嘀咕咕說著話,從小帳外走過。

宿雲微被擠在床榻裏側,東池宴的體溫太過滾燙,身軀上的,手掌心裏,都是如此,帶著沈重壓迫感撲面而來。

宿雲微這一瞬忽然腦子一熱,下意識道:“你究竟拿我當誰看?”

話音剛落他便有些後悔,自己與東池宴非親非故,也對他並沒有情愫,問這樣的話反而顯得暧昧。

東池宴支起半邊身子,落在後頸的手滑落出來,揪住了宿雲微的一縷頭發,將他繞在指尖,淡淡道:“有時候覺得你挺像一個人,但多數時候是不像的。”

宿雲微撇了撇嘴角,心想,他本就是一個人,東池宴總說廢話。

只是他態度太過奇怪,有時候對自己太過好了,就像宿月曇曾經對自己那樣,不像是帶著情的。

莫非東池宴從前還有親人?

叛軍建立得太過迅速,宿月曇和爹爹甚至沒來得及去仔細調查叛軍首領的底細便匆促死在了戰場上,後來城中官員多數逃走,留給宿雲微的可用之人少之又少,否則也不會心急之下自己來到寂聲山。

宿雲微對東池宴的了解僅僅只停留在這幾月的相處之中,知道他是一個不茍言笑的冷情之人,除此之外便什麽都不清楚了。

宿雲微想到劍靈所說的,說東池宴在山中重建了村落,心中有了些主意,但還未來得及深思,頭皮忽然痛了一下。

東池宴拽了手中那縷頭發,漠然道:“發什麽呆?”

“在想你剛才說的話。”

東池宴輕嗤了一聲:“醋勁兒這麽大。”

宿雲微覺得他在胡言亂語,他哪只眼睛看見自己在吃醋了。

東池宴道:“天色不早,先休息吧。”

宿雲微抿了抿唇。

“有事?”

“你說哄我睡覺的,”許是聲音太小,宿雲微語氣有些軟,像是在撒嬌一般鬧脾氣,“我哥哥以前都會給我說故事。”

宿雲微從小養在宮裏,甚少接觸宮外的事,宿月曇擔心他在外遇到危險,從不讓他一個人去集市上,只是自己從宮外帶些話本子來念給他聽。

宿雲微最喜歡的便是牡丹亭。

但是東池宴也不曾看過多少話本,冷漠道:“我也不會。”

宿雲微便起身準備跨過他下榻,東池宴抓了他胳膊道:“做什麽去?”

“去外面隨便找一個人,肯定知道的比你多。”

譬如說劍靈。

東池宴氣笑了:“回來,那些人什麽脾氣你不清楚麽,小心將你拖進帳子裏,看你找誰哭去。”

宿雲微安靜看著他。

東池宴總算是敗下陣來,他從榻上下去出了小帳,沒一會兒又返回來,將一本書遞給宿雲微,道:“這書上有些東西你許是看不懂,當故事瞧瞧便可。”

帳中燃了燭火,宿雲微借著微弱燭光翻開扉頁,呼吸驀地一滯。

東瀛秘術。

*

第二日山中混了草腥氣,宿雲微醒來時才知道清晨下了雨,地面泥濘濕滑。

他站在窗前瞧了一會兒便又返回了身,並不想弄臟自己的鞋子。

劍靈手裏捏著一束雛菊,上頭沾了雨珠,嬌艷欲滴。

他將花束插在窗前瓶中,頭也不回道:“殿下昨夜和東池宴卿卿我我。”

宿雲微束發的手頓了頓,淡淡道:“那下次叫你一起。”

劍靈噎了噎,丟了花束粘過來,耍無賴道:“我就是開玩笑的嘛,殿下白日起來便心事重重,既看不到我,又看不到我手中的花,真叫人心傷,殿下便讓一讓我好不好?”

宿雲微轉了視線輕飄飄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著一道淺笑,卻是說:“你來看看這書,是否是真的東瀛秘術。”

劍靈神情嚴肅起來,湊上前來打量著他手中陳舊書籍:“殿下從東池宴手中拿來的麽?”

東瀛秘術不同於其他秘術,書中包含了許多東瀛舊事,秘術要領便混在諸多故事中,需要查閱者自行領悟。

也難怪東池宴這麽放心將書交給他。

劍靈道:“我對東瀛秘術也不是太過了解,只依稀有些印象,許是曾經未生靈時碰巧遇見過,給劍體留了印象。”

他微微彎下身來,修長指尖碰著書中一行文字,若有所思道:“仙界曾貪圖神力而去圍剿神,卻撲了個空,那時神去了什麽地方?”

宿雲微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他的視線落在劍靈的臉頰上,右臉下頜處有一道不甚明顯的印記,是一朵描著金邊的玉蘭花。

宿雲微隱約知道,這是結契之後會給靈體留下的印記,證明這劍從此便是他的了。

宿雲微的視線順著下滑,玉蘭花的花枝延伸著,穿過白皙脖頸,直直深入到衣領之中,莫名帶著些色氣。

宿雲微感到自己嗓間有些幹熱,喉結動了動,他有些想喝水。

桌上便放著瓷杯,宿雲微心不在焉轉身過去,擡著水壺倒水時卻聽到身後人喊他:“殿下。”

手腕輕輕一抖,清水頓時灑了一地。

劍靈道:“殿下怎麽笨手笨腳。”

他俯身貼過來想從宿雲微手中拿走杯子,宿雲微卻忽然像被嚇了一跳一般,身軀顫了顫,那杯子便脫手而出。

兩個人慌亂地去接那杯子,腦袋撞在一處,痛得宿雲微眼眶頓時濕了一片。

那個杯子也沒能幸免於難,碎了一地。

劍靈捂著腦袋嘟囔道:“殿下被東池宴撩一撩便一整日心不在焉。”

“不要胡說八道。”

劍靈哀嘆道:“殿下對我愛答不理便算了,還要罵我。”

宿雲微耳廓臉頰詭異地泛著紅暈,神情卻十足地冷靜,同他說正事:“你往日只在夜間帶我去那村落裏,可否哪日能早些去一去,我有些事情想要了解清楚。”

“殿下是說東池宴重建的那個村子?”

劍靈道:“那村中村民與東池宴關系十分要好,貿然過去恐怕會被東池宴知曉。”

宿雲微心道也是,微微斂了眸,去思考其他法子了。

他學藝不精,悟性也不算太好,東池宴留給他的那本東瀛秘術靠他自己根本無法領會其中奧義,多半還需要劍靈在背後幫扶。

宿雲微得想辦法將那本秘術多留在自己手上幾日,或許其中會有自己想要的術法。

劍靈好似知道他在想什麽,訝異道:“殿下莫不是想修習東瀛秘術?”

“不可以麽?”

宿雲微話音頓了頓,又繼續問:“世人對東瀛秘術避之不及,是不是修習此術對心境和身體有害?”

“其實沒有,”劍靈搖搖頭,“東瀛秘術只是招式與仙界慣常所用之術不同,不太符合正道的規矩,招式詭譎難辨,又沒有善法,多數修習秘術之人都是窮兇極惡之徒,因而才廣受抵制。”

“原來如此,”宿雲微道,“那我——”

他話沒說完,東池宴身邊那小仆的聲音已經在帳外響起,下一刻簾子便被掀了起來。

那人上下打量了宿雲微片刻,最終同他對視道:“統領讓你去演武場。”

劍靈人已經消散在空中,但殘存的玉蘭花香仍在原處。

宿雲微鼻腔縈繞著劍靈的氣息,閉眼將思緒平覆下去,淡淡道:“你從前是做什麽的?”

宿雲微這話問得沒頭沒尾,那小仆明顯怔了一下,半晌才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小仆說完便噎了一下。

他一直知道宿雲微是個性格溫吞和緩的,不會輕易同人動氣,軍中許多士兵常常出言不遜,但他都當沒聽到一般。

時間久了,倒讓人誤以為宿雲微好拿捏。

直到這個時候,被宿雲微平平靜靜地望著時,才感到一絲壓迫和涼意從體內升起。

小仆哆嗦了一下,下意識道:“我原來就是村子裏的人,是統領照拂,專門叫我來服侍他的。”

宿雲微語氣沒什麽起伏:“哦?”

他悠悠邁了步子出去,走上近前。

宿雲微長高了許多,身形高挑,比小仆搞了半個腦袋,頗有些居高臨下的意味,漠然道:“你從前與他相識麽?”

小仆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誰,猶豫了片刻:“相識,統領以前,似乎也是我們村中的人。”

宿雲微驀地笑起來。

他這張臉著實太有迷惑性,漂亮又精致,平素不怎麽有情緒波動,乍然笑起來的時候卻猶如鮮花盛放一般驚艷。

小仆呆了呆,恍惚聽見他冷聲說:“到真的一般無二。”

宿雲微語氣和緩下來,溫聲道:“我這便來,請你在外頭稍等片刻。”

小仆出去之後,劍靈便現了身,神情嚴肅地將宿雲微瞧著,仿佛頭一天認識他一般。

宿雲微沒理會他的視線,他將玉劍提在手中,撩起右手的衣袖,淺淺笑起來:“你既已是我的劍,我給你起個名字如何?”

他並不是在征求劍靈的意見,已然接口道:“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

宿雲微想起了遠在霜城的皇宮與故居,還有玉蘭花下父兄的衣冠冢,神色變得沈靜漠然起來,輕聲將那三個字吐了出去。

他道:“玉笙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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