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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回到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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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回到往昔

黑塔中在一剎那間便狂風四起,砂礫紛亂飛舞在空中。

東池宴抓著宿雲微的手不慎松了松,轉眼便見宿雲微脫力向著前方光團撲過去。

他忽然想起十多年前的那個冬日。

那時候宿雲微便像如今這樣,他只是松了松手,便再也沒抓住他。

那日城樓上潑灑下的滾燙的鮮血,將兩年裏所有的假面和虛偽統統撕毀,宿雲微還是那個從來都沒愛過他的宿雲微,而不是什麽墜月。

這世間從未有墜月。

東池宴想到這裏時,已經下意識伸出手去,拉住了宿雲微的衣擺,沒叫他就這麽從二層摔下去。

而後眼前驟然一片發白,兩個人雙雙墜入了幻境。

遠在幽都的玉笙寒正跟著柯茹站在兩界生門處,吳老依然行著船在入口處等著他們,悠然躺在船頭問:“雲微呢?”

柯茹已經躍進船艙裏,帶著小船一陣搖晃,浪花打在岸邊,沾濕了玉笙寒的鞋。

他面色難得嚴肅,眉頭緊緊皺著,並未說話。

柯茹道:“你啰裏吧嗦問那麽多做什麽,快走。”

見玉笙寒已經上了船,吳老笑道:“要去找張冠玉那家夥了麽?”

玉笙寒視線輕輕轉了轉,不動聲色地落在他身上。

吳老視線一直落在柯茹跳躍晃動的發簪上,並未察覺到玉笙寒的視線,只接著說:“張冠玉不知道又去哪裏鬼混,並不在城中。”

玉笙寒垂了垂眸,有些焦急,卻又無可奈何:“是麽?”

柯茹問:“你可有什麽方法能聯系上他?”

“我怎麽會有?”吳老悠悠道,“他可是仙人,與我們這些亡魂可不同,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會成日在幽都管著我們。”

玉笙寒皺了皺眉,心脈卻忽然像被誰用手扯了扯,身形驀地頓住了片刻。

柯茹還在與吳老插科打諢,並未註意到這頭的動靜。

玉笙寒怔怔站起來走到船尾去,擡手捂住了心口:“殿下?”

並無人回應他。

他想,或許是自己與宿雲微分離了太久,一時間判斷錯誤。

其實自己並不害怕分別與等待,那麽多年他都已經等了過來,稍微分開幾日其實並不算什麽。

但現在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他的殿下或許是愛著他的。

那個冷淡的,從來沒有愛過任何人的殿下。

玉笙寒垂了垂眸,唇角輕輕勾了勾,露出一道溫和無比的笑意,轉瞬便往後踉蹌了一步,摔倒下去。

船頭的二人被動靜嚇了嚇,柯茹穿過船艙過來,驚慌失措道:“小玉!”

*

寂聲山的春末時節,玉蘭花開滿了半個山頭,微風過時帶落了大片花瓣。

玉蘭花的花瓣個頭不小,落在發梢上時留下的動靜也不小。

那片有些調皮搗蛋的白色花瓣落在宿雲微額頭上,將他輕輕拍醒了。

宿雲微茫然捂著腦袋坐起身來,睡眼惺忪地拍著衣擺上的灰土,卻忽然覺得肩頭一陣劇痛。

等回過頭去看時,只瞧見右肩衣衫已經被血浸濕,撕裂的衣衫下還可以看見斑駁又猙獰的傷口。

霜城百姓擔心叛軍攻來,如今人心惶惶,宿雲微想了許多辦法,最後決定將人都送出城去,自己帶著軍隊守在城中。

沒想到途中遇了山賊,險些丟了命。

宿雲微其實會些劍術,他小時候嬌生慣養,體力很差,但宿月曇總說他是皇子,百密總有一疏,他必須得學些防身的東西。

宿雲微本想將山賊統統處理掉,但夜裏聽到他們說話,說要往寂聲山走。

寂聲山是葬神之地這件事流傳甚廣,如今仙道式微,已經不再有人修仙了,更遑論飛升入仙界。

凡人永遠都想要追求長生,自古至今從沒變過,於是有很多人信以為真,紛紛來到此處想沾一沾那些四散的神力。

總是想著,是不是帶了一點點福祉,多轉幾次世,總有一日能摸到成仙的門檻。

宿雲微對成仙一事不感興趣,也不相信山中會有神力留存。

神隕已經過去千百年,就算是有,恐怕也早就散得一幹二凈,哪裏輪得到現在的人去占便宜。

但他知道,東池宴的叛軍還在寂聲山駐紮。

宿雲微做皇子的時候從不接觸政務,宿月曇和皇帝將他保護得很好,毫無底線地寵愛著,宿雲微只需要做自己喜歡的事便好。

他倒沒被寵得太過驕縱,但脾性總是溫溫吞吞的,像只乖順的小狗,私底下卻滿身反骨,說東必定往西。

宿雲微不愛給哥哥和爹爹惹麻煩,所以這些年來反骨得也不算太明顯。

但往後便再無人護著他了。

宿月曇和爹爹已經死了,因為東池宴。

宿雲微匆促地被臣子們推為太子,卻來不及登基。

宿雲微知道自己對上叛軍沒什麽勝算,叛軍來勢洶洶,隊伍太過壯大,真正擁護皇室的人少之又少,連百姓都已經不相信皇室了。

東池宴想要皇室出面自盡,爹爹和哥哥都已經為了保護百姓犧牲了性命,百姓卻為了自保想要宿雲微也自刎投降。

宿雲微不想死,他想活著。

於是他有了主意,故意輸給了山匪,讓山匪帶著他來到寂聲山。

那些山匪實在人多,宿雲微殺了一夜才將他們處理幹凈,自己也受了許多傷,最後支撐不住暈倒在花林裏。

宿雲微捂著肩上刀傷站起來,臉色和唇色都十分蒼白。

他不識得此處。

宿雲微閉了閉眼,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倒黴,胡亂撿了條路勉強走了幾步,轉過彎去時忽然聽到一道粗獷的嗓音震耳欲聾響起來:“哪個小賊!”

宿雲微額角被吼得跳了跳,眼前一黑,徹底沒了意識。

再醒來時,他先是瞧見一片汙臟的帳篷頂,而後便聞到了身下床鋪上散發出的酸臭味。

宿雲微反胃了一瞬,也顧不上身軀上的傷口,翻身下了床,趴在窗口幹嘔了片刻。

直起頭來時,他聽見之前那個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來,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哪來的嬌生慣養的小孩。”

宿雲微聞聲望過去,只見一個人高馬大的刀疤男人正一手提著酒壺站在樹下,滿是醉意的面上帶著輕佻又嘲弄的笑意。

宿雲微抿了抿唇,並未吭聲,只是想,這莫非就是東池宴了麽。

長得有些其貌不揚。

太子殿下其實並不驕奢淫逸,但獨獨喜歡漂亮的東西,相由心生,他覺得東池宴不僅人壞透了,還長得醜。

刀疤臉見少年不說話,“嘖”了一聲,甩了酒壇子。

酒壇應聲碎在地上。

刀疤臉邁步朝著宿雲微走來,他似乎已經聞到對上身上濃郁難聞的酒氣,下意識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叛軍這些人平日都是怎麽過活的,營帳內臟亂成這個樣子,連首領都這麽不修邊幅,宿雲微難以想象手下人會是什麽樣子的。

刀疤臉已經翻身從窗口跳進來,同滿面警惕的少年對視了片刻,問道:“是啞巴麽?”

宿雲微已經摸到了自己袖中的暗器。

他體力不好,但善用巧勁,再加上宿月曇懂些術法,也教過他不少。

宿雲微在盤算該如何動手,才能將面前這個刀疤臉男人一擊擊殺。

只是那男人還未走上前來,宿雲微也尚未出手,便見一個玄衣男人漠然站在營帳外,冷聲道:“這是何人?”

那男人面容英俊無比,氣質冷冽,懷裏還抱著一把玉劍。

宿雲微視線在男人臉上轉了轉,下滑落在那劍上,心裏怔怔地想,好漂亮。

原來玉做的劍,也可以這麽漂亮。

刀疤臉大喇喇道:“玉蘭花林裏撿回來的。”

他的地位似乎低了抱劍男人一截,頗有些討好般的在他身邊絮絮叨叨解釋:“肩上落了刀傷,有些像山匪幹的,估計是過路的什麽人,也是命大,沒碰上異獸。”

那男人視線便冷冷投射過來,與宿雲微對視了一眼。

宿雲微在他眼中看不出絲毫情緒,就像是沒將這裏的每一個人放在心上一般,也並不在意宿雲微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宿雲微有些茫然地想,刀疤臉這麽卑躬屈膝,莫非這人才是東池宴?

他這時候不知道怎麽,忽然偏了重點,既沒有想該如何殺了對方,也沒想過後來該做些什麽,只是覺得可惜。

那麽漂亮的劍,怎麽就是東池宴的。

東池宴確實對副官帶回來的陌生少年不感興趣,他從宿雲微眼中看出了警惕與不安,像是一只蓄勢待發的幼年狼崽,輕易就能弄死的小東西,沒有自己任何威脅。

他很快便撤回視線,淡淡道:“當心是霜城來的奸細,那皇室裏,可還有一個太子在呢。”

刀疤臉似乎這時才想到這些,返身回來要抓宿雲微的肩,被他飛快躲了過去。

刀疤臉問:“問你話呢,你從哪來?”

宿雲微輕輕皺了皺眉,眼見東池宴已經轉身離去,半晌才垂了垂眸,輕聲說:“京城。”

他不擅長說話,怕會露出破綻,只斷章取義道:“我家有些錢財,霜城百姓要逃難,我也跟著逃了,路上遇到了山匪,是他們帶我來的。”

刀疤臉上下打量了他片刻,瞧宿雲微確實衣冠楚楚,身姿挺拔,像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貴公子。

他道:“我管你以前是什麽,不過你倒長了張好臉,知道你這樣的人在軍營裏要怎麽活命麽?”

宿雲微茫然了一瞬,忽然回過神來。

這是要拿他做軍妓?

宿雲微對叛軍的人越發沒了好感。

刀疤臉還在問話:“餵,叫什麽?”

“說話,剛才不還會說麽?”

宿雲微還在想先前見到的那個男人。

他不曾接觸過政務,但也聽宿月曇說起過東池宴此人,說他出征從不親自在前帶領,所以宿月曇帶兵幾次與他對抗都沒能和他見上面。

宿雲微和哥哥的容貌有八分相似,或許東池宴並沒有認出自己就是如今霜城的太子。

他心覺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於是心不在焉隨口道:“墜月。”

刀疤臉覺得宿雲微有些無趣,知道了名字和來歷便要去找東池宴覆命,轉身出了營帳時,身後的少年忽然動了起來,指尖銀光一閃。

宿雲微沒能殺成。

他臨要出手便被人從身後捂住了嘴,緊緊地箍在溫熱的懷抱中。

宿雲微心跳漏了一拍,驚慌失措地轉頭望著身後之人,腦子裏有些空白。

那人分明有一張和東池宴近乎相似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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