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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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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劍靈

宿雲微一時間沒想明白,東池宴不是剛走不久,又是什麽時候出現在身後的。

但再仔細一瞧,這人雖和東池宴容顏相似,但眼下面中有一顆小痣,緩和有些冷峻的五官,反而顯得溫和無比。

宿雲微想不起自己聽到的消息裏有沒有說過,東池宴是不是還有一個同胞兄弟。

那人還捂著他的嘴,營帳內的地面上滿是汙漬,他卻像不嫌棄一般坐在上頭,宿雲微坐在他腿上,沒讓衣擺落到地面。

青年說話的聲音也溫溫和和的:“太沖動了呀,你體魄這麽虛弱,怕是還沒將副官殺到便會被他察覺。”

宿雲微當然知道自己沖動,原本也只是想賭一把,並沒有完全的勝算。

他掙紮了一下,沒能從對方的懷抱裏脫離出來。

青年笑道:“動靜小些,我帶你去花林裏再說。”

說罷便起了身,一手從少年腋下穿過將他抱起來,一只手還捂著他的嘴。

宿雲微在思考,如果現在咬他,他會不會將自己丟掉。

之後又心不在焉想,這人身上有股很好聞的玉蘭花香,是用了熏香麽?

青年似乎有些靈力,轉瞬便離開了營帳,在漫無邊際的花林裏停下來。

宿雲微這才擺脫他的束縛,手腕間寒光一閃,精致又小巧的刀片已經橫在青年頸邊。

他出手很快,也並沒有猶豫,直沖著命脈而去的,但青年的動作更快,雖沒有主動躲閃,但偏頭一瞬已經側了過去,刀片削落了他的一縷頭發。

隨後宿雲微便感到一股極強的靈力溫和又不容反抗地壓下來,讓他一時間舉步難前。

青年道:“身手還算不錯,可惜這樣小的刀片殺不了我。”

“它足夠鋒利。”

“並不是鋒不鋒利的原因,”青年笑道,“我瞧你也有些靈力,沒看出我並非凡人麽?”

宿雲微手頓了頓。

他這才註意到,青年雖和東池宴長相相似,但周身靈力完全不同,更像是靈體之身。

宿雲微茫然了一瞬:“你是靈體?”

青年點了點頭,又問:“我在山裏瞧了你許久了,你從山外跟著山匪來到這裏,是沖著東池宴來的?”

宿雲微又警惕起來,不吭氣了。

“我並非東池宴手下的人,不必對我多有戒備。”青年說完又屈指瞧瞧額頭,無奈道,“算了,想是這麽說你也不會相信。”

他伸出手去,宿雲微心下一驚,微微後撤了一步,擡臂將他的手打開。

青年倒也沒生氣,手上捏了一片花瓣,笑道:“你方才就頂著它走來走去,也是東池宴不假言笑,沒笑話你。”

宿雲微臉頰紅了一片。

青年沒丟了花瓣,捏在指尖轉了轉,若有所思道:“你體內靈力精純,身體雖然嬌弱,但氣度不凡,許是什麽大戶人家的公子。”

“千裏迢迢來到寂聲山要殺東池宴,想必是和他有些仇怨的。”

青年面上笑意和緩,看不出什麽威脅,只是在陳述事實一般,接著說:“你是霜城的太子。”

宿雲微面上血色盡失,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青年放出一絲靈力將他裹挾起來,溫聲道:“不必太過緊張,我只是胡亂猜測,不會告訴他人。”

他擡手將少年頰邊碎發捋到耳後,語氣卻有些不讚成:“你實在太過沖動,丟下霜城的臣子百姓一個人冒險來此,有想過被發現後該怎麽辦麽?”

宿雲微睫羽顫了顫,卻沒什麽可反駁的。

這人說的有些道理,他從前沒接觸過這些事情,匆促接手了太子之位,什麽都不會,也沒人教他該怎麽做。

如若宿月曇在,他也不至於悶著頭四處碰壁。

他只低聲說:“群臣要我在後宮深院裏躲著。”

他不想躲著,他覺得自己應該要擔起責任來,畢竟霜城只有他了。

連太子都躲在後頭等人保護,又怎麽能指望得上別人呢。

更何況,城中有許多大臣在父皇和兄長死後,已經不再擁護皇室了,連皇室拼死守護的百姓,心也已經不再朝向霜城了。

大廈將傾,忠心與信仰都會輕易被改變。

他想要活著,必須得活著,所以東池宴必須死。

或者,這天下蒼生都死去。

青年有些無奈笑道:“太子殿下倒真是......”

他似乎在斟酌語氣,半晌才接著方才的話接著說:“真是生來便有些反骨,臣子叫你藏好,那藏好便是,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哥哥和爹爹都為了百姓犧牲了,我哪裏有資格躲著?”

青年有些欲言又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只是忽然轉了轉頭望向花林外,瞬時便散成一縷風消失不見了。

宿雲微茫然地擡著頭,頰邊碎發拂著面容,漫天花瓣紛紛揚揚飛舞著。

他瞧見一片殘破的白色花瓣,比其他花瓣慢了一些,悠悠朝著自己飄來。

指尖下意識已經擡起,將它接在了掌心。

身後傳來東池宴淡漠的嗓音:“你在做什麽?”

那道聲音很快便停頓下來,東池宴瞧見面前這個漂亮的少年茫然無措地撚著一片花瓣,面上滿是淚痕,看起來無比得委屈。

東池宴忽然說不出什麽刻薄的話來了,那一刻容顏忽然和記憶中那個白團子重合在一起,想起東池玉小時候貪玩走丟了,坐在玉蘭花樹下睡著,醒過來時便如這少年這般哭得傷心。

只是他並未發出任何聲音,安靜地流著淚。

東池宴噎了噎,語氣難得放緩了:“你哭什麽?”

“我......”宿雲微抿了抿唇,斂下眼眸,將眼中思緒遮掩幹凈,輕聲說,“我想我哥哥。”

東池宴恍惚了一下。

便是這恍惚的一刻,他已經不由自主說出了口:“近幾日流寇肆虐,你家裏人都死光了?”

宿雲微點了點頭。

而後瞧見了東池宴身後的那柄劍。

他的視線又一次被那劍吸引了過去。

東池宴冷嗤一聲:“喜歡?”

宿雲微忙回過神來,沒搖頭也沒點頭,東池宴多麽寶貝他那把劍,走到哪裏都要抱在懷裏,恐怕自己剛說出一個喜字便會瞬時沒命。

只是沒想到,東池宴居然伸手將那劍從劍鞘裏拔了出來,劍出鞘時帶出鹿鳴般的吟嘯,日光反射在精致又漂亮的劍身上,落在宿雲微眼底。

東池宴握著劍柄,將劍身展露在他面前,卻是問:“幾歲了?”

宿雲微心跳有些加快,快到讓他感到一絲無法呼吸,喃喃道:“十六。”

東池宴又冷笑了一下:“這麽小。”

宿雲微唇角動了動,沒說話,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

東池宴漠然打量他片刻:“跟著我也行,但我的軍營裏不養閑人。”

宿雲微想,是要他做軍妓麽?

他心裏想著,卻不小心說出了口,雖然聲音很小,但東池宴仍然聽得一清二楚:“軍妓?越紹同你說的?”

宿雲微不知道越紹是誰,估計是那個所謂的副官。

“他說你就聽著,性子這麽溫吞?”

東池宴將手中劍拋給他,淡淡道:“軍隊還要再駐紮幾日,每日清晨來此處,我教你劍術。”

他話語頓了頓,又問:“以前學過劍嗎?”

他視線下滑落在宿雲微白皙修長的手指上:“細皮嫩肉。”

白皙細嫩的手指上半個繭子都沒有,想也是沒學過的。

宿雲微手指蜷曲了一下,還是沒吭氣,只是抱緊了懷裏的劍。

*

從花林回去時已經臨近天黑,暮色穿透整個花林落在軍營裏,山間鳥鳴陣陣,隱約可見山腰上冉冉的炊煙。

東池宴給了劍便走了,沒明說這劍是借給他還是送給他了,宿雲微躊躇了半晌,回到軍營時,越紹正喪著臉站在門口,冷冷望著他。

宿雲微腳步一頓,聽見他道:“你個狐媚子,什麽時候勾上了我們統領?”

越紹是屠夫出身,沒什麽文化,行事十分粗魯,說話也滿口臟言,宿雲微皺了皺眉,沒搭理他,轉身要回花林。

他忽然想起來,這軍營營帳裏臟亂到了極點,根本就不是能睡覺的地方,還不如找棵樹勉強靠一靠。

越紹在身後追著吼他:“你走什麽!站住!那劍你從哪偷的!”

宿雲微停了腳步,暮色落在他的發絲上,少年身形纖細高挑,卻瞧不清那雙漂亮眼眸中是什麽情緒。

越紹忽然感到後背一涼,沒察覺到哪裏不對,幾步又追上來,語氣裏帶這些似有若無的遺憾:“統領清心寡欲那麽多年,好不容易碰上個漂亮的,怎麽他也瞧上了?”

“餵,統領在自己營帳後放了個小帳篷,說你晚上就住那裏。”

宿雲微這才轉身回來,走了一段路又站住了,問:“在哪?”

越紹繞到他身前來,與他對視了許久,半晌才指了指軍營最中間那個巨大的營帳。

宿雲微懶得搭理他,抱著劍同他擦肩而過,聽見越紹在身後嘀咕道:“脾氣還不小。”

宿雲微心想,宮中人人都說他性子溫和,越紹從哪瞧出他脾氣差的。

轉過彎去,那營帳便近了,宿雲微瞧見東池宴正抱臂站在窗前,目光冷冷投射過來。

他抱緊了懷裏的劍,匆促垂下眼眸,鉆進小帳篷裏去了。

小帳篷裏放了燭火,應當是新做的帳篷,幹凈沒有異味。

宿雲微瞧見床榻邊的桌案上放了劍托,許是東池宴專門為他準備的。

宿雲微有點摸不透他的心思。

他並不覺得東池宴會同越紹一樣是個膚淺的登徒子,但態度轉變得太快,他也說不清還能是什麽緣由。

宿雲微站在銅鏡前,看著自己的面容半晌沒有動靜。

他知道自己有一張十分有用的臉,至於有用到何等地步,他不懂,也說不準,單靠臉去行動恐怕並沒有多少勝算。

他想得有些出神,並沒註意到身後玉劍晃了晃光芒,忽地化了人形落在他身邊。

先前那個青年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悄聲道:“這帳篷離東池宴的不遠,動靜大些恐怕會被他聽到。”

宿雲微嚇了一跳,張了張口,憋了許久才說:“你......你不要總是忽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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