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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修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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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修仙者

宿雲微楞了片刻,回頭望過去:“你怎麽進來了?”

“琴師嫌你動作太慢,進來尋你。”

宿雲微面頰有些微紅,知道自己鬧了笑話,撇了撇唇角道:“往日聽話本上說,山裏百姓不會起名,很多地方都會按照子代排名取名,我以為李大也是如此。”

玉笙寒聞言便低低笑起來。

榜前人群簇擁,兩個人胸背相貼著。

宿雲微恍惚以為軀殼已經消失,那樣鮮明的溫熱觸碰感直直透過肉體骨骼碰上魂體,惹得他有些想要戰栗。

玉笙寒笑著,一絲呼吸落在他耳畔,癢得他想要逃走。

宿雲微睫羽顫了顫,將註意力轉移開,視線落在紅榜之上。

一列的首位,赫然寫著“李虎”二字。

李大果真中了狀元,很快便在朝中入了職,在京城建了府邸。

不知他和琴師究竟有什麽交易,竟能讓琴師幫他作弊科舉。

琴師出自仙道門,仙道門殺人如麻,李大這番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

童為後來連著幾日給王府送過信,無一例外都是人的肢體。

王府是大院,府中許多人都在朝上做官,王家主人甚至已經升任宰相,就在李大入職後沒多久。

宿雲微隱隱覺得仙道門與朝堂之間關系錯綜覆雜,若要深究下去,或許與仙道門有聯系的不僅僅只有王府。

從王府出來時,宿雲微占了童為的身體,沒急著回府,去了趟酒樓。

李大和琴師總喜歡在酒樓茶館閑坐,並非只是幹坐著聽戲文,而是從路人口中探查需要的信息。

世人多多少少都愛湊熱鬧,,往往一件事從某人口中無意間提起,很快便會廣而告之。

宿雲微漸漸發覺李大這樣的做法好處頗多,偶爾也會讓玉笙寒去茶樓坐一坐。

少年這幾月長了許多,個子已和琴師相仿,脫掉了身上灰撲撲的衣衫,瞧著也算是精神。

酒樓人聲嘈雜,宿雲微撿了窗邊的角落坐下,心不在焉地撥著茶盞邊緣。

人們說著近幾日發生的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偶爾也會提到朝堂之上,但恐懼平白遭難,沒有多言。

先說哪家姑娘被富商家兒子強占,悲憤之下躍井而亡,又說另一家養的雞夜裏被野獸咬死了,也不知道是什麽獸類入侵了村子。

幾個人猜來猜去,又覺得是隔壁某戶人家養的狗。

宿雲微斂眸望著杯沿細碎的花紋,氤氳霧氣中,眸光晦澀不明,他指尖將茶杯一轉,並未飲一口茶水,起身離去。

童為還要去給喬綠送錢,他現在還不知道,喬綠在仙道門並不安全,隨時有死亡的可能。

喬綠現下雖不在京城,但新科狀元李虎的名字她還算熟悉,知道是同村李家的大兒子。

所以在那時她便給李府送過信,給了童為自己的地址。

童為的活計十分清閑,每日就幫忙跑跑腿,琴師和李大也還算慷慨,每月都會給他許多銀錢。

童為給喬綠留了一部分,剩下的都給爹娘送了回去。

他將包裹給了驛站,仔仔細細囑咐了驛站千萬不要弄丟,這才匆匆往府裏趕。

琴師不讓他在外過多停留。

如今已入夏,天氣炎熱,童為跑了幾步便出了滿頭的汗,腳步匆忙,挨著街邊店鋪走著。

一直到李府出現在眼前,一旁店鋪忽然走出一路人,正好同他撞在一起。

那人捧了滿手奇形怪狀的漂亮石頭珠子,劈裏啪啦落了滿地,宿雲微總覺得這些珠子也有些眼熟,奈何記性實在是差,一時半會兒沒辦法想起來。

童為慌忙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他和那人蹲下去撿石頭,指尖相碰時,那白衣男人忽然奇道:“咦?”

男人歪著腦袋仔細瞧他,傻楞楞地眨了眨眼:“你也是修仙的?”

“什麽?”童為楞了楞,忙擺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修仙的。”

“真奇怪,你體魄有些特殊,還有些靈脈,我還以為你也是同門。”

男人滿心疑惑,嘀嘀咕咕道:“他走了以後倒是沒再見過靈脈那麽純粹的人了。”

他沒多待,抱著自己心心念念的石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童為傻站在路邊半晌,直到看見琴師漠然站在府門望過來,這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低著頭匆匆跑過去。

琴師冷聲道:“去了何處?”

童為揪著衣擺小聲道:“給阿綠送錢。”

琴師垂眸漠視著他,半晌冷笑一聲,反身回去了。

*

後來幾日,琴師和李大沒再讓童為去給王府送信。

玉笙寒說王家最近碰上政敵刁難,王宰相地位不保,家族動蕩嚴重。

童為往日給王府送東西時本就小心謹慎,到現在都未被人發現。

李大要明哲保身,先一步和王家斷了聯系。

沒過幾日,王家徹底倒了,說是勾結修仙之人給陛下下咒,意有反心,要搜查府中證據。

王宰相卻不肯讓人進府,更加引人懷疑。

宿雲微知道他府中恐怕沒什麽下咒之物,也不曾有反意,府裏不能示與外人的東西,或許與那送去的肢體有關。

欲蓋彌彰的後果是帝王多疑,每談及此事總是有怒意,很快便找理由削了王府家官員的官職,將人關進了大牢。

那天街上人聲鼎沸,百姓都圍在街頭看熱鬧,看著官府將王家人帶上囚車,將王府徹底封禁起來。

宿雲微倚在二樓窗前,神情淡漠至極,漠然望著外頭的景象。

玉笙寒抱臂站在他身後,笑道:“此前我同殿下說起過,幽都百姓性情淳樸,沒有太多爭端。”

“而人世間變故常起,多數人性情冷漠,看他人過往,與自己無關便是看客,與自己有關便耗盡心思苦苦謀劃,一直到人死燈滅後,這些身外之物多也好、少也罷,都再與他無關。”

宿雲微趴在窗前,語氣溫和,卻無人看見他淡然而無情緒的面容,只能聽到他說:“所以總有人追尋長生。”

尤其是身居高位者,半生心血都還在這世間,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拱手讓人的話,又怎能讓他甘心。

“童為今日碰上了仙道門的弟子,已經從那人口中知道自己有靈脈和仙根。”

宿雲微收回視線,輕輕轉過身體,轉而淡聲問:“官府入了王府,會找出什麽來呢?”

他如今還被困在府中不能出行,要知曉此事還得依靠寄生琴師體內的玉笙寒。

玉笙寒道:“琴師已經隨時做好了要離開京城的準備,對於他來說,李大或許只是一個跳板,用完即可丟棄。”

玉笙寒話音一頓,又疑惑起來:“說來也怪,殿下與我都進入幻境並附身他人,且在幻境中也有牽連,東池宴不知是入了誰的身,怎麽不見他人。”

宿雲微又想了一會兒東池宴是誰。

他自以為神情不甚明顯,但玉笙寒恍若會讀心之術一般,笑道:“殿下可是又忘了?”

宿雲微面頰有些燙,撇開視線道:“知道便不要說出來。”

他合了窗戶往裏屋走,給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杯子遮住了唇瓣,頗有些逃避的意思。

玉笙寒並不體諒他的殿下,追著問:“殿下可還記得安崇?”

宿雲微漠然不語,答案顯而易見。

玉笙寒低聲笑了許久,一直到見宿雲微有了些惱意才收斂起來,伸手將他額上落的一縷碎發撩起撥到一邊。

琴師本身的聲線清冷又淡漠,但玉笙寒用著他的身體說著話時,卻又覺得有些隱含的繾綣暧昧。

宿雲微心不在焉地想,玉笙寒同別人說話是不是也像這樣,讓人懷疑是否是含了情,怎能如字字裹了溫柔愛意一般讓人恍惚無措。

玉笙寒道:“殿下又走神。”

宿雲微緩緩顫了顫睫羽,掀起眼皮來看他,輕聲道:“走不走神又與你何幹?”

他聲音微小,聽著像是童為這般年紀才會用的撒嬌般的語氣,嘀咕道:“童為這具身體本身就木訥,你又怎麽知道我在走神。”

玉笙寒輕笑了一下,說的卻是別的事情:“殿下先前還讓我也同你分別幾日。”

宿雲微滿眼懵然,顯然是不記得自己說過這話了。

玉笙寒斂著眸子,問:“殿下這句話也不記得了麽?”

他瞧著有些無奈,撥動著指節一枚玉戒,低聲道:“若真與殿下分離多日,殿下也會連我一道忘記。”

宿雲微想說事情也不必如此篤定,與他相處久了的人自然不容易忘,否則他又怎會記得柯茹和洪曹。

但話到唇間,他忽然又說不出什麽來。

只是覺得面前陌生軀殼下的靈體似乎十分傷懷,那份濃烈厚重的情緒已破軀殼而出,像一汪漫無邊際的苦水一般將他寸寸淹沒,難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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