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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言清與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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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言清與曦兒

江南南越。

謝東和沈繡娘早早兒地就在府邸門前等著了,一見到前方不遠處的馬車一停,便連忙湊了上去。

禦池雁聲下了馬車,將謝福禧接下馬車,再將戴著虎皮帽的曦兒抱在懷裏。

“爹,娘。”

“回來啦。”倆人的註意力全在那圓滾滾的小胖墩身上了。

“曦兒,叫爺爺、奶奶。”

曦兒異常聰穎,也不認生,只乖乖地瞇著眼睛喊道:“爺爺、奶奶。”

“好,乖孫兒。”

沈繡娘笑得合不攏嘴,她張開手迫不及待想抱抱她的親孫子,連一向嚴肅的謝東此時也難掩激動。

一行人回到府邸中,自是好生暢談了一番,其中諸多感慨,暫表不提。

倆老的註意力都被曦兒給牽引了過去,好吃好喝好玩的都一氣兒拿了出來。

謝福禧看著自家娘親不斷地餵曦兒糕點,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娘,曦兒吃不了這麽多的,你看他都多胖了。”

“這孩子怎麽說話的,小孩子就是要多吃才能長身體,你小時候比曦兒不知胖到哪兒去了!”

謝福禧一噎。

而一旁的禦池雁聲則是悶笑。

謝福禧更囧了,好在九爺及時地摟住了他的肩,輕拍了兩下,暗示就算你再胖我也不會嫌棄的。

曦兒一歲半,大多話他都是能聽得懂的。

以往他貪嘴時,謝福禧就會以“再吃就胖成小豬了,清哥哥就不會喜歡你了”這樣的話語來調侃他,久而久之,他腦海中對於“胖”的理解就是清哥哥從此以後都不會再陪他玩、不再理他。

這對於整天纏著柳言清的曦兒來說,比什麽後果都要可怖。

如今又被提及傷心事,曦兒有些怕怕的,他連忙拽住柳言清的袖子,淚眼朦朧可憐兮兮地道:“清哥哥,我不吃,不胖。”

柳言清失笑,摸摸他的頭,眼神溫柔地安撫道:“嗯嗯,曦兒不胖。”

得到了柳言清的連連保證,曦兒才作罷,又專心致志地去啃他的糕點去了。

夜晚熄燈的時候,謝福禧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覺。禦池雁聲將他摟在懷裏,輕輕拍他的背以示安撫,柔聲問道:“怎麽了?是剛到南越不太習慣麽?”

“不是。”謝福禧將腦袋悶在九爺的懷中,搖搖頭。

“那是怎麽了?”

“……”

謝福禧悶聲不語。

禦池雁聲也不急,只是輕拍著他的背,向安撫小孩子一樣地安撫著,只待他吐出心底裏的話來。

謝福禧首先忍不住了,他抱著九爺的脖子,不安地發問:“九爺,我跟你說個事啊。”

“嗯。”

“你有沒有覺得,曦兒太過於依賴言清了,而言清也……”

“你是說他們太過親密了?”

“……可能是我多想了吧,言清不過七歲啊,但我有時候總覺得……言清看曦兒的眼神不像是哥哥看弟弟一般的。”

“你終於看出來了麽?”

“你也知道?!”謝福禧有點吃驚,連忙發問:“九爺,你怎麽看出來的啊?”

“有一次我看言清親曦兒了,親的是曦兒的嘴唇。”

“!”

“那你怎麽才跟我說啊?那如果曦兒以後——”

“曦兒跟言清在一起,我才是最放心的。”禦池雁聲接過謝福禧的話茬。

“……是啊。”

謝福禧在腦海中又想了想,方才的思慮仿佛消散了一些,他收起了方才的緊張,轉而道:“如果曦兒真的喜歡言清,而言清也同樣喜歡曦兒的話,他們倆在一起,的確讓人放心。”

這一年多的時間來,言清是曦兒最好的玩伴,也是最親密的人之一。他一直以來都察覺到了曦兒對言清的依賴,也敏感地發現了言清對曦兒的溺愛,但謝福禧一直在用“哥哥與弟弟”這樣的關系來試圖繞過這一話題,但到現在,他才發現,真的不是如此簡單。

難道是……受了他們倆的影響?

禦池雁聲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連忙插嘴道:“別多想了,現在曦兒才快滿兩歲,而言清也不過八歲而已。這才哪兒到哪兒,我們也不要瞎想了。可能只不過是因為在長白山時曦兒和言清沒有玩伴時才會導致這樣,或許年齡再大一些,這些疑慮便就自然而然打消了。”

如此一說,謝福禧才有些尷尬起來。

的確啊,他們才多大的年紀啊,在幼年時,彼此是彼此的玩伴,哪能真正懂得情愛呢?

“嗯,真是人太閑了就容易亂想。”謝福禧一把抱住九爺的腰,悶聲道:“我明天要帶曦兒去集市玩,不然人都悶壞了。”

“也好,明日我們帶著曦兒和言清一塊兒去…”

“嗯,睡吧九爺。”

“嗯……”

禦池雁聲親了親謝福禧的額頭,但心裏頭卻想到——

言清與曦兒之間,恐怕不是如此簡單。

時光的流逝,真的能讓他們倆改變麽?

不得而知。

……

三年後,長白山下。

當初胖乎乎的曦兒,現在已經長成了滿院子跑的野小子,而柳言清,已經初具了一位少年的風範,卻總是跟著曦兒的身後,噓寒問暖,生怕曦兒吃一點苦頭。

又是一年冬日,這幾年他們往返於南越與長白山,謝福禧的身體也日益好了起來,連平時小病小痛都可以不會再犯了,過了這個冬日,全家便會定居在南越,不再來回往返了。

冬日的長白山是最有魅力的,滿眼的銀裝素裹,各種稀奇的小動物,直讓曦兒激動萬分。

“清哥哥,我想看松鼠~!”

曦兒纏著柳言清的胳膊央求著。

曦兒喜歡各種小動物,有時候連看螞蟻搬家都要看上好一陣子,自從有一次看見小松鼠後,曦兒就整天念叨著。柳言清禁不住曦兒的撒嬌攻勢,只能帶著他在不遠處給他抓松鼠。

柳言清細細地查看著,想找出松鼠的窩來。

他長期生活在東北一帶,在家門被屠前,他也曾是個愛玩鬧的野小子。東北民間有專門抓松鼠的辦法,那便是找到松鼠的窩,將它存儲在窩裏的過冬的糧食全都挖走。沒了過冬的松子,松鼠一氣之下就會在樹上找到一個枝丫,然後活活吊死在上面。

曦兒小臉蛋被凍得通紅,他興致勃勃地跟在柳言清身後,只為看那毛茸茸的松鼠一眼。

直到他看見一只松鼠被吊死在樹上——

柳言清還未有所察覺,他輕移腳步,當即一個飛身到松樹的枝丫上,將那死掉的松鼠攥在了手心裏。

“喏,你要的松鼠。”

他將之遞向曦兒。

曦兒滿眼的驚詫,小臉上寫滿了惶恐,終於,慢慢地……他的眼中蓄積起了淚水,嚎啕大哭——!

“阿爹!阿爹!”

曦兒一扭身子,哭著跑了回去。

這是曦兒頭一次對柳言清做出如此害怕的表情。

柳言清有所不解,他看著手中冷冰冰的松鼠,漸漸沈下了臉。

謝福禧在家裏老遠就聽見曦兒的哭嚎聲了,當即與禦池雁聲一對視,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曦兒一向都是活潑開朗的,雖然愛撒嬌但並不嬌生慣養,能讓他哭地如此聲嘶力竭的,為數不多。

“怎麽了?曦兒?發生了什麽事?”

謝福禧連忙將撲過來的曦兒接住,安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他。

“清哥……清哥哥……嗝……他……嗚嗚,小松鼠。”

曦兒可憐兮兮地抹著眼淚,一句話都說不通順。

此時恰逢柳言清從後方跟來。

曦兒轉頭一看,嚇得連忙躲在謝福禧的身後,眼神裏滿滿都是後怕和懷疑。

小孩子的喜惡單純至極,他比任何人都能敏感地察覺到一個人的情緒,也能只僅僅因為一件小事而改變對某個人的態度。曦兒向來喜愛小動物,但從來也不會傷害他們。在他有限的認知裏,他已經意識到了是因為自己想看松鼠的原因才導致清哥哥去抓松鼠,而柳言清這一慘無人道的做法,直讓曦兒感到恐懼。

為什麽笑起來那麽溫柔的清哥哥,對自己那麽疼愛的清哥哥,能那麽面無表情地殺死一只小松鼠呢?

他頭一次接觸到了人的兩面性。

“是我剛才嚇到曦兒了。”

柳言清低頭認錯。

謝福禧正要詢問之時,卻恰巧看到了他手裏捏著的松鼠。

不說是曦兒,就連謝福禧,都有點楞怔。

這些年來,柳言清與曦兒一直相處地非常愉快,漸漸也有了一個男孩該有的特性。但是這表面的和平卻讓他們忽略了,言清年幼時遭遇過的滅門之災在他心裏頭留下的陰影。

一瞬間那個冷漠的、不近人情的、心裏頭帶著算計的少年,又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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