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夾竹桃(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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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時寧才不會和他握手,只是沈默地坐在單人沙發裏消化這個消息。

她深吸一口氣,雙臂抱著自己的膝蓋,緊緊縮成一團,警惕地看向那個打著哈欠的男人,硬邦邦地出聲:“我不認識你。”

易禾煦撐著額頭,疲倦感湧上來擋也擋不住,他半瞇著眼,懶懶地答道:“我也不認識你。”

她頓時噎住,好一會兒才說:“所以我不需要什麽監護人,請你離開我的房子。”

還是那個不說話的樣子比較可愛,現在像個炸毛的貓,舉著爪子亂撓人。

易禾煦朝她彎著嘴角笑了笑,滿是促狹:“你可能不知道一個事實,”他伸出手指頭隨意地指了指屋子,慢悠悠地說道:“這棟房子是我的。”

溫時寧瞪大眼,一張臉漲的通紅:“你胡說,這是我爸媽留給我的。”

“看來沈律師沒和你說清楚,三年前讓你搬進這棟房子的人,是我。”

她徹底呆楞住。

易禾煦靜靜地欣賞了幾眼她傻乎乎的表情,站起身準備往樓上走。

“你等一下。”

他頓住腳步,微微轉過身。

溫時寧緊緊盯著他:“你是我爸媽什麽人?”

“一定要說出個所謂的話,”他的嘴角翹了翹:“你可以認為,我是你爸媽的忘年交。”

他轉回身,繼續往樓上走,舉起手擺了擺,語調懶洋洋地補充了句:“那幅畫送給你當見面禮了,我簽了名,很值錢的。”

溫時寧看向那幅畫,右下角用黑色鋼筆簽了名,一個龍飛鳳舞的英文名字。

Levi。

她有些抓狂,為什麽覺得這個男人這麽討人厭啊?

......

許是昨天睡太久,溫時寧隔天很早就起了床,做早餐時猶豫很久還是做了兩份三明治和煎蛋,不過樓上那個男人直到九點都沒有起床。

很湊巧,今天是五一勞動節,學校為了把跳樓事件的影響降到最低,所有年級包括高三按照國家規定放足了三天假。

溫時寧發了微信給秦籟讓她放心,然後拿著本子坐在單人沙發裏,回憶所有關於陳筱杏的事情。

寫著寫著,她就發起呆來,一動不動。

直到門鈴響起,溫時寧才回神,她反射性地看了眼時鐘,已經九點半。

打開門時,外面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掏出□□,先是沈默了會兒,才緩緩說道:“我是臨晉市公安局刑警隊隊長,陸豐奕,來找溫同學進行協助調查。”

一男一女盯著她,似乎在期待什麽。

許久,溫時寧深吸口氣,輕輕回答:“請進。”

溫時寧倒了兩杯水放在桌子上,坐在他們旁邊的單人沙發裏,等著被提問。

俞芩翻開本子,準備記錄。

陸豐奕卻環視了房子一圈,沒見到其他人,小心翼翼地開口:“你一個人嗎?你的監護人呢?”

溫時寧正想開口,餘光卻瞥見樓梯口下來個男人。

兩人的目光隨著她轉過去看。

走下來的男人穿著黑色運動褲和白色衛衣,黑色微卷的頭發有些淩亂,他踩著雙人字拖,步子閑散,整個人都透著清晨剛睡醒的懶散。

易禾煦看見客廳裏的人,絲毫沒覺得驚訝,徑直轉去廚房覓食,微波爐裏熱著一份三明治和煎蛋,牛奶放在一旁。

他心情頗好的敲了敲廚房的壁臺,覺得那個孩子還算懂事。

易禾煦拿著托盤把食物放好,端去飯廳坐下,無視客廳的三道視線,慢悠悠地開始吃早餐,連打招呼的想法都沒有。

溫時寧氣得鼓了鼓腮幫子,叫自己手癢多做早餐,現在覺得心塞了吧。

她僵硬地朝眼前兩個人笑笑:“我的...我的...哥哥...他剛起床,實在不好意思,見笑了。”

哥哥?易禾煦冷哼一聲,懶得反駁。

陸豐奕只覺得太子爺一如既往的目中無人。

他沒再理,開始做筆錄。

溫時寧和陳筱杏是一年前認識的。

說來兩人認識的有些壯烈,當時溫時寧被學校的一些小混混盯上,下午放學時總被尾隨,她也聰明,後來更改上學路線,躲了一陣子,誰知有一回他們直接在學校門口就把溫時寧帶走,正巧被陳筱杏碰上,那時的陳筱杏天不怕地不怕,合著溫時寧兩個人又叫又掐,引得路人連忙報警才從狼窩裏逃出來。

溫時寧怕事後被報覆,才聯系了沈律師解決,之後便和陳筱杏熟識起來。

陳筱杏因為家庭離異,沒有人管教,變得越發叛逆出格,但是溫時寧知道她心裏有數,雖和一些壞小子壞女孩混在一起,但她向來不喜歡,只是為了一個人而已。

周添,她喜歡的那個男孩。

“你能多說些周添的事兒嗎?”陸豐奕問道。

溫時寧捏緊拳頭:“我覺得杏子跳樓和他有關。”

周圍靜了會兒,俞芩開口:“為什麽這麽說?”

她咬得嘴唇發白,許久,才把夾在本子裏的信抽出來放在桌上。

陸豐奕眼神示意了下俞芩,後者便拿出證物袋,戴上手套,將這封信展開。

“溫同學,這封信是證物,我們得拿走。”

“我知道。”她掩下眸子的情緒。

正慌著不知道怎麽開口,手心被塞進一杯熱水,她一怔,擡頭看去,易禾煦伸腳勾了把高腳凳坐在她旁邊,一條腿搭在腳蹬上,另一條伸直,意外地像把她護在半圓圈裏。

他揚了揚下巴,示意她繼續。

溫時寧莫名地松了口氣,繼續對著陸豐奕說道:“杏子往下跳的時候,周添在下面。”

她補充了句:“還有一個長發的女生。”

陸豐奕和俞芩對視了一眼:“那個女生你認識嗎?”

溫時寧抿緊唇:“不認識。”

“杏子估計是在課間操,等教室沒人時,把信放在我的抽屜裏。”

她的指甲陷進肉裏,聲音開始發顫:“我覺得那時她還不想自殺的,她明明等著我去救她,我去的時候,她明明還在。”

“她一定是看見了周添和那個女生做了什麽,才會一時崩潰地往下跳,一定是。”

陸豐奕沈默地拿著筆戳了戳本子。

他第一次不知道怎麽開口解釋,客觀上當受害者受刺激跳樓時,刺激受害者的加害者很難以法律角度去衡量過失,語言或者行為刺激在這起案件中也許不是導致陳筱杏跳樓的直接原因。

意思就是說,他們幾乎沒有可能被定罪,中國法律一般講究“民不告官不究”。

陸豐奕繼續問道:“這幾天你有看到陳筱杏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嗎?除了周添。”

溫時寧一楞:“什麽意思?”

腦子裏浮現出陳筱杏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跡,她的眼眶一紅:“不可能的。”

“什麽不可能?”

她緊閉不語。

俞芩緩緩說道:“聽說學校最近有傳聞,陳筱杏和其他男人有染,所以周添要和她分手,但是她不肯。”

溫時寧盯著俞芩的眼睛,重覆道:“不可能。”

陸豐奕接著俞芩的話繼續:“陳筱杏在你這裏的印象和在她的同班同學那裏很不一樣,溫同學,你需要說實話,你有沒有覺得她哪裏不對勁?”

“我說了不可能,”溫時寧的語氣異常堅定:“杏子很清醒,她唯一喜歡的人就是周添,她不會去做對不起周添的事。”

陸豐奕還想再刺激下溫時寧,被易禾煦一個警告的眼神嚇到頓住。

這個坐在旁邊的男人一言不發,關鍵時刻倒是護犢子。

如果溫時寧說的都是實話,那麽陳筱杏跳樓就不是因為周添要和她分手這麽簡單了。

“溫同學,這個周末陳筱杏有沒有聯系你?”

“有的。”

溫時寧掏出手機,動作驀地一僵。

腦子裏將幾個線索串聯在一起,一個念頭漸漸明晰,她難受的呼吸不過來。

俞芩和陸豐奕慌得手忙腳亂起來,唯有易禾煦異常冷靜地蹲在這個孩子面前,擡起她的頭,動作溫柔地揉著她的頭發,語調輕柔地開口:“別急,慢慢來,慢慢呼吸,乖。”

溫時寧的眼睛裏幾乎迅速積起淚水,一滴又一滴地狠狠砸下來,狼狽地不知所措,她用力地攥緊眼前男人的手腕,一字一句地哽咽道:“她那天晚上向我求救了啊,她找我了。”

易禾煦的心往下一沈。

“我沒救她。”她死死捏進他的肉裏,嗓音啞的說不出話:“我沒救她。”

“溫時寧,”易禾煦直接用衣袖擦掉她的眼淚,逼著她和他對視:“你可以救她,你能救得了她。”

“你的朋友在等著你還她一個真相。”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突然想多放一章了,一開始寫這故事是想滿足下腦子裏亂蹦的想法和萌點,那就多放下男主吧。

男主大概就是,心裏強大到隨心所欲,反而越活越像孩子的一個男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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