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白粉婆婆威逼利誘，企圖摧毀昭華的反抗之心時，典夫人期待她會放棄，好和自己繼續沈淪於這鬼市臥香樓中，而無言和水姬卻暗暗擔心，昭華會真的退卻。

但無論是誰，都沒想到昭華打在白粉婆婆臉上的這一記耳光，如此幹脆，如此響亮。

“我活著時，就委曲求全，任人宰割，我死了，依舊要到處逢迎，笑臉示人。這就是我的命嗎？你還要我去伺候那個鬼王？我恨不得喝你們的血！吃你們的肉！”

“你這個老妖婆！你用最冠冕堂皇的言辭和幻象，欺騙這個鬼市來來往往的鬼魂，收買著眾鬼的尊嚴，你也賣了你自己的良心，你比那些鬼怪白粉下的面孔還要醜陋！想讓我跟你同流合汙，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多醜惡！”

“你以為你摧毀了元勰的尊嚴，就能同樣打倒我？你以為將他踩在腳下，就能威脅我，讓我害怕？你休想！”

“我是卑微，我是下賤，但我也不容高肇那個卑劣小人衣冠禽獸來玷汙，也輪不到你這個老乞婆來耍弄！”

“我活了二十七年，我死了四百年，我受夠了！那個鬼王，他要殺便來殺，我寧可形神俱滅，也絕不會再向誰低頭！”

白粉婆婆原本白皙的面孔，漸漸漲得通紅，又由紅變青，再由青變白，真的白得如同一張白紙一般。她哆嗦著幹枯的雙手，冷笑道：“好，好，你有種！這些話，你留著去和鬼王說吧，這個鬼市，還沒人敢對我動手，我要你好看！”

“啪”的一聲，又是一記耳光。昭華冷笑道：“我打了！你想怎麽樣！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白粉婆婆大怒，便欲對昭華下手，水姬和無言一個箭步趕上，擋在昭華前面，齊聲道：“老東西！你想動手？”陳豪和泰娘也“鏘”地一聲，拔出劍來，虎視眈眈。

白粉婆婆眼看寡不敵眾，便恨恨道：“你等著！總有一日，我要你好看！”說罷，帶著兩個無臉鬼，拂袖而去，此時步履矯健，先前的老邁之態蕩然無存，原來這老婆婆在緊急關頭，也是那麽有力。

看著這老妖婆消失在夜色中，眾人長籲了一口氣，方才昭華那一席話，眾人聽得痛快淋漓，昭華的剛烈和決絕讓大家刮目相看，水姬第一個站出來，堅決支持昭華的決斷。

無言也說道：“沒想到你如此有血性，倒把世間茍且之人比了下去！你放心，不管前方有何艱難險阻，我們都永遠和你在一起，並肩作戰！”

陳豪和泰娘也連聲讚同。

唯有典夫人面有憂色，欲言又止，躊躇了良久，才說道：“昭華，你何必得罪於她。這白粉婆婆能在鬼市橫行無忌，怕是背後有鬼王的支持，即便你不肯委身與鬼王，也無需如此疾言厲色啊。”

昭華說道：“我已經軟弱了一生，如今，終於有個機會能夠按照自己的心意，堂堂正正地做一次人，我害怕什麽呢？就算是死，也要和敵人拼個你死我活，才不白白過這一世。”

水姬看了看典夫人，心中也猜出了幾分。看典夫人這畏首畏尾的樣子，便知明晚一戰，只怕她不會參加了。

水姬猜得沒錯。典夫人一見元勰發瘋，化作青煙逃匿，便已打了退堂鼓，又看白粉婆婆如此咄咄逼人，心知鬼王必是其後盾，此時此刻，她怎麽也不相信與鬼王對抗，能夠有贏的把握。

典夫人既不想放棄這個重獲自由的機會，也不想搭上性命，何況她在鬼市經營許久，如魚得水，雖不得自由，但總算過的安逸快活，兩邊權衡之下，倒猶豫起來。

自由雖然可貴，但她若是需要用命來換，她是沒有勇氣的。更何況，就算能夠脫離鬼市，但前路真的就好走嗎？典夫人也舍不下眼前的安逸富貴。忍一忍，日子也就不難麽難熬了。

世間之人多有此類，安於現狀，逆來順受，但求現世安穩榮華，人生各有各的選擇，倒也不可強求。

典夫人打定了主意，支支吾吾地說道：“你們可有多少把握能夠擊敗鬼王？眼看這西園公子已然如此，看來是指望不上了，你們能對付得了鬼王嗎？是不是還需要再做籌謀啊？”

水姬懶得和她糾纏於此，追問道：“其實你就回答我，是否加入，是，或者否？”

昭華看出了典夫人的心思，便對水姬說道：“人各有志，不必勉強，我是去意已決，縱然前方刀山火海，我也再所不辭，典夫人心中疑惑，或者另有想法，那就各走各路，兩不相欠。”

水姬厲聲道：“不行！難保她不會走漏了風聲，若是不從，便殺了她！”這話一出，倒把典夫人嚇得不輕。

無言一聽，便出言勸阻，典夫人趕緊說道：“我怎麽可能向其他人說起，你們殺死鬼王，我也有好處。再說，這白晝將近，你們明晚就要動手，就算去通風報信，我也要找到時間，找到鬼王啊。”

雖然典夫人如此說，但水姬卻不肯相信。

昭華說道：“以我對典夫人的了解，她不會告密，請相信我吧。”說罷，轉身對典夫人說道：“典夫人，你我相知一場，說不上至交，卻是彼此知根知底，我的心思，請你成全。”

典夫人嘆道：“我沒有你這樣的悲慘過往，也沒有你如此的勇氣，你放心，我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如果你們失敗了，記得回來，我會盡自己所能，給你一個容身之地。”

昭華說道：“不必了，如果明晚事成，我便可一洗前恥，如果事有不逮，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是夜，臥香樓一如往常，熱鬧非凡，諸鬼怪們在酒香和花香中，揮灑著夜晚短暫的美好時光，就如同活著的時候一樣。舞伎歌姬，輪番登場，絲竹管弦，赫赫揚揚。典夫人滿臉含笑，和客人們打情罵俏，迎來送往，八面玲瓏。

一切都依舊那麽繁華香艷，只是昭華再也沒有出現在大廳之中。從這一晚起，臥香樓中那個最美麗的女子消失了，沒有留下一絲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只在那些客人口中，流傳著一個美麗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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