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五章北邙山上大戰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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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等在臥香樓附近監視著典夫人的動向,只留水姬陪著昭華。二人憑欄眺望,看著鬼市之中遠遠近近的如潮人海,漫山的燈火一直延伸到天空,似乎與明月相接,宛如星辰傾斜到了人間。

數日前,他們也是這麽坐在一起,但這短短幾日,街市依舊,心境卻已不同。

昭華也曾經這麽一個人看著鬼市的燈火和人流,看著無數的傳奇故事在鬼市中展開,她以為自己就會這麽日覆一日地在這裏熬下去,可從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成為那些傳奇故事中的一個。

當聽到水姬問她,是否會為今夜的決定而後悔時,昭華微笑道:“我不後悔。唯一覺得愧疚的,就是讓你們為了我冒此風險。”

“你不必如此感覺,事實上,不只是為了你,也是為了琴師。當然,本來也是為了我們自己,我們想去時光之樹,可惜元勰瘋了,不知去向,我們只能自己去找了。”

“我從來沒有這樣,一心為自己打算,這一次,就這麽自私一回,為自己討回尊嚴。人啊,總是要豁出去一次,才不算白活,你說對嗎?”昭華平靜地不像是要面對生死抉擇,倒更像是要去瘋玩一次。

“你們前夜看到了嗎?那天邊,每到黎明之時,就會有一些亡靈飛上天際。”昭華看著天邊,問道:“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水姬搖搖頭,她和無言等人看到過,也疑惑過,卻一直沒有深究,只等著昭華給出答案。

昭華看著天邊明月,若有所思。

“那是這鬼市之中的魂魄往生之路,每當清晨到來,鈴聲響起時,那些自由的魂魄便會離開鬼市,乘著一縷光,或登天界,或走冥界,各有各的歸宿。”

“我本來也可以離開,但是被符咒所困,只能望天興嘆。活著的時候,我被一道宮墻鎖住,死了,卻又被符咒鎖住,如今,我終於掙到一個機會,去尋找自由。”

“更何況,我不甘心,為什麽身居高位者,可以為所欲為,而我,卻要註定被淩辱玩弄?撕開他們偽善的面紗,他們哪裏比我高貴多少,甚至可能更骯臟下賤!所以,不管明夜的輸贏如何,我都要為自己套一個說法。”

水姬聽著昭華自言自語,這些話,也正是自己的心中所想,這個世間,無論天界,人間,鬼道,到處都有那些不甘的靈魂,覆仇的火焰,如同沈默的火山,即便被權力壓制一時,但終究會釋放出它的力量。

明月西斜,黎明將至,在悠遠的鈴聲中,又是一道光穿破鬼市的天空,這鬼市中的靈魂,隨著這道光,緩緩離開。

昭華和水姬一起看著這一幕,光芒投映在昭華的臉上,照得那張精致的面孔微微發亮,滿是希冀和渴望。

昭華眼神裏的熱望隨著光芒的消逝而漸漸淡去,她的身體也變得透明。水姬說道:“去吧,今夜點燈時分,我在這裏等你,我們一起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昭華笑笑,隨著黎明的到來,消失無蹤。

這一日,註定是焦慮與激動的。陳豪和泰娘在加緊操練鬼兵,無言和水姬等都知道,西園公子的退出,典夫人的離開,讓前路變得不可預測。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遙望山巔,沈默的大墓一座接一座,埋著故去的帝王將相,也掩埋著無數的榮耀、歡歌、陰謀和嘆息,或許正是隱藏著太深太重的過往,才會變得格外灰暗和沈寂。

夜晚將至之時,四人便早早地來到臥香樓,在寂靜中等待,當華燈齊放之時,昭華和典夫人出現了。

看著昭華隨水姬等就要離去,典夫人終究是選擇留下來,繼續眼前這一切。她有些不舍,雖然和昭華嬉笑怒罵了數百年,但此刻離去,皆知無論事成還是事敗,此後只怕再無見面之時。

典夫人拉住了昭華的手,想說什麽,卻不知從何說起,一向能言善辯口若懸河的典夫人,如今也到了詞窮的地步。

眼圈紅了,有些淚光,卻還是堆著笑,笑得比平日更加燦爛,典夫人最終只是說了句“保重”,便說不出話來了。

昭華深深地看了典夫人一眼,行了一個禮,鄭重說道:“夫人,昭華去了,此地一別,後會無期。”說罷,頭也不回,徑直隨著水姬等走了。

典夫人看著昭華離去,轉過身,臥香樓中的尋歡客已經陸續來臨,這裏越來越熱鬧了。新的頭牌姑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在歡呼聲中,緩緩奏起了琴。琴聲流轉,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可典夫人的心中卻空蕩蕩的,就好像曲終人散之際,獨留自己一人。

她有些茫然,也有些厭倦,但看著門外不可知的世界,也許還是這臥香樓中最是安穩富貴,她知道自己註定成不了昭華,這也許就是自己的命吧,她認命了。收拾起心情和表情,典夫人又一次搖擺著水蛇腰,嬌笑著走入臥香樓的大廳,融入了喧囂的尋歡客中。

依仗著陳豪和泰娘的凡人之體,昭華第一次走入了鬼市的山巔,見到了如此之多的王陵,當然也包括自己昔日的夫君宣武皇帝的陵寢。

昭華在宣武皇帝元恪的碑前久久佇立,心中百感交集,有怨恨,有依戀,更多的是往事一去不覆返的悵惘。

無言看著昭華覆雜的表情,很想把琴師即是元恪的真相告訴她,可琴師有言在先,也只能壓住了這個念頭。對比琴師元恪和西園公子元勰,這時才更顯元恪的可貴。

林中小木屋一片漆黑,水姬等知道琴師已經開始行動了,隨即趕往太華殿。此時,太華殿已是諸鬼往來絡繹不絕,歌舞升平。琴師手中持一展蓮花燈,靜靜站在太華殿下,仰頭望著這座奢華的宮殿。

水姬等趕到琴師身邊,琴師一看隊伍中並沒有西園公子和典夫人,便淡淡說道:“怎麽,元勰終究沒有來嗎?”

眾人皆驚,昭華第一個反應過來,問道:“琴師,難道你早就知道西園公子即是元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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