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八章北邙佳人堪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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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姬好奇地跟著昭華穿過燈火輝煌的游廊,來到別院。

小院就在臥香樓旁邊,靠著生死河,一圈兩層小樓,院子中央桃花盛開,昭華的屋子在臨河的二層。

水姬本以為這頭牌姑娘的屋子定然無比富麗,但出乎意料的是,昭華屋中除了些簡單的陳設,並無任何華麗的裝飾,甚是簡淡。窗戶大開,坐在窗下的榻上,恰好可以俯瞰生死河水。

水姬努力地表現出自己是個經常出入風月場所的情場老手,大模大樣地在榻上躺著,翹著二郎腿,腳尖還故意上下晃動,樂呵呵地瞧著昭華,其實心中很是心虛,不知下一步該怎麽辦,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姑娘,請喝茶。”昭華捧上一杯茶,放在了案上,微笑著坐了下來。

水姬腦子一轉,猜測著自己哪裏露出了馬腳,想想這一路裝得很像啊,便故作粗豪的樣子說道:“嗯?你說得哪裏話!什麽姑娘不姑娘!今兒是讓你來陪大爺的!”

昭華似乎早已看穿了水姬的女人身份,也不和她糾纏於此,只是問水姬此來鬼市是何目的。水姬大惑不解,既然被識破了,也就不掩飾了,反問昭華是怎麽知道自己是個女人。

昭華道:“我不但知道你是女的,還知道你不是凡人,應該是修煉有成的水族,並且你來到鬼市的目的,只怕不簡單吧。”

水姬笑道:“看來你也很有修為的了,竟然能夠看出我的身份。”

“我不是修為高,而是能聞出特別的氣味。世間之物,無論是人,還是飛禽走獸,皆有氣味。男人和女人不同,凡人和修行者不同,水族和人類不同,即便不同的人,秉性不同,氣味也不一樣,在你身上,我聞到了女人的氣味和水族的氣味。”昭華說道。

水姬沒想到身體的氣味竟然也有這麽多種說法,不由得大開眼界,說道:“佩服佩服,那就老實告訴你吧,我本是西海的鮫人,修得女體,只是為了進這臥香樓,才化為男子的,方才看那大眼將軍太過蠻橫,便出手阻止,並非有其他意思。”

昭華這才明白水姬的由來,只是好奇,為何水姬等人會來這清冷詭秘的鬼市之中。

“我只是路過,要去生死河盡頭的時光之樹,這你可聽說?”水姬問道。

“這。。。。。。不曾聽過,只是聽說這生死河的盡頭是鬼類不可觸及之地,況且我們是沒有機會逃離此地的。不過,這鬼市在夜晚醒來,你們是走不出去的,必須等到白晝來臨,才能離開。”昭華從未曾離開過這鬼市,而鬼市盡頭,更是她不敢想象的。

“現在說說你吧。”水姬笑道。

“我嗎?一個做人做鬼都身不由己的廢人而已。”昭華神情黯淡下來。

“別這麽說,或許我們能幫你呢?”水姬說道。

“你們?你是說另一個水族同伴,還有兩個活人嗎?”昭華說道。

“這你也聞出來了嗎?他們可是有高人指點,專門喝了生死河的水啊!”水姬驚道。

“喝了生死河的水,凡人可掩藏住陽氣,卻藏不住身上人肉的味道。”昭華笑道,“你知道人的味道是什麽樣的嗎?有一點腥氣,有一點血肉之氣,還有一點油垢之氣。”

“難道沒有香氣嗎?”水姬奇道。

“香氣乃是後天所成,或勤於沐浴,或粉飾裝扮,又或者清心寡欲心無旁騖,就會有體香。”昭華說道。

水姬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趕緊湊到昭華身上去聞,卻沒有尋常美人的脂粉香氣,只有一種莫名的寒氣,這寒氣之中,有些芳香,雖然微弱,卻經久不散,任何脂粉都掩蓋不了這清冽之氣。

“你不用聞我,我這氣味乃是不詳之兆,只會給人帶來災禍。”昭華說道。

“那你的過去和這香氣有關嗎?”水姬第一次試著去理解和體貼別人的心情,她不想提及生前之事,徒惹昭華傷心。

誰知昭華並不諱言自己的身世,她苦笑了一聲,娓娓道來:

我本是吳地司馬氏女子,因晉室司馬一族被劉氏和蕭氏迫害,三百多年前,我隨家人逃至北方魏國都城洛陽,隱姓埋名,艱難度日。

十六歲那年,我在洛陽的集市之上,因為身有異香,而結識了一個年輕公子。

那時,我並不知道他是誰,只知道他是洛陽貴胄,姓元。他待我極好,我以為兩情相悅,終身有靠,誰知天不遂人願,後來不知為何,宮中也知道了我身有異香,便將我擄入宮中,成為大魏宣武皇帝的貴嬪。

在宮中,皇帝也喜歡我身上的異香,很寵愛我。在宮中大宴之時,我才知道,所謂的元公子竟是皇帝的叔叔彭城王元勰。他明知道我被強迫入宮,卻為了明哲保身,選擇了袖手旁觀。

我很失望,但命已如此,只能順應天意,唯有努力忘記元公子,侍奉皇帝,平安度過一生。

但這身上的香氣終究遭人嫉恨,在宮中,我連續兩次有孕,皆被文昭皇後高照容暗算,胎死腹中。我也想反抗,可是她的哥哥乃是朝中權臣,連皇帝都要懼怕他們三分,我一個毫無背景的嬪妃,哪裏鬥得過他們兄妹二人。

那年冬天,還是正月的時候,宣武皇帝突然駕崩,才三十三歲。我很傷心,以為就會如此老死宮中。

誰知皇後的哥哥高肇獨攬大權,他先是汙辱了我,又怕我將此事說出去,便以我沒有子嗣為由,讓我殉葬。滿朝文武百官懼怕高肇的權勢,無人為我說一句公道話,就連彭城王元勰,也不敢說什麽。

我永遠都忘不了一丈白綾自懸於宮中的那天。天好冷啊,我又是害怕,又是寒冷,渾身哆嗦個不停。看著房梁上的那縷白綾,我很想逃離,可殿外就是守軍,我插翅難飛。我不想死,百般掙紮,最後還是被人架著,縊死於宮中。

史書上將這段悲慘的往事,變成了一句話:貴嬪欣然殉節從葬。多麽諷刺,有誰會真的開開心心地去殉葬,可歷史就是如此荒謬,顛倒黑白。

我死後,因為怨恨,魂魄游蕩於北邙山,孤苦無依,屢遭欺淩,所幸遇到了典夫人,是她收留了我,來到這鬼市之中,成為臥香樓的頭牌舞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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