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醜女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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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在戈壁深處，雖說是海，其實只是個大一些的湖，但對海裏和海邊的居民來說，已經足夠浩渺了。月下的西海，墨藍的海水暗暗湧動，澎湃的力量到了海面，卻消解成碎波，波浪在皎潔的月光下，像細碎的銀子。
已過子時，海面霧氣漸濃，一艘漁船破霧而來。船主劃槳，東張西望，他是在尋找似有還無的歌聲。
那歌聲從霧氣中來，渺渺茫茫，忽遠忽近。 船主聽說過西海有鮫人，喜歡月下而歌，容顏嫵媚奪人，鮫人之淚更是價值千金，傳聞種種，但真的見過鮫人的，屈指可數，今日聽到歌聲，斷不可錯失良機。
循著歌聲，在迷霧之中，遠遠看見似有一人，坐於礁石之上。船主心中一震，莫不是今日真的撞了大運。
忐忑之間，他悄悄靠近，只見月光下，有一女子，背朝自己，長發垂腰，對月而歌，看著雖不真切，但見肌膚微微泛著象牙般的光澤，身段玲瓏婀娜，歌聲穿霧踏波，更覺清亮。
船主激動地手都在發抖，快速劃過去，越來越近。那女子緩緩轉過身，肌膚微白，臻首娥眉，看著船主。船主手足無措地找尋繩索和漁網，那女子歌聲稍停，璨而一笑，露出了滿口鋒利尖細的碎牙。
誰都沒有註意，另有一個鮫人從水下快速穿過，魚尾一拍，掀起大浪，將漁船打出數丈，冰涼的海水迎頭澆得船主幾乎喘不過氣來。待他驚魂稍定，才看見剛才那歌唱的女子躍入海中，魚尾一擺，消失在水底。
船主回想起那女子的滿口碎牙，突然渾身冷戰，急匆匆駕著小船，倉惶而逃。
無言已經快五百歲了。
西海的鮫人有兩種。普羅大眾型的就是無言這樣，相貌平庸，聲音嘶啞，人身魚尾，別說歌唱了，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是沙啞低沈，就像喉嚨塞滿了砂礫，這可真是讓人傷心。
他們每天忙著覓食，紡織，生兒育女，平凡一生。他們和人一樣有愛有恨，有眼淚，眼淚落下變成了鮫珠，可這眼淚都是鮫人血淚所化，很是稀奇。
還有一種，是鮫人中的異類。他們一出生，就擁有美貌，動人的歌喉足以讓人神魂顛倒。但他們沒有愛，沒有恨，沒有眼淚，以一切生靈為食。他們時常在月夜浮出水面，用歌聲吸引漁民，待漁民靠近，就行兇吃人。任何鮫人有了這樣的孩子，往往第一時間丟棄。
無言看著銅鏡，看到自己那平庸的面孔，就一陣沮喪。
旁邊有人大喊一聲：“醜女！”
無言氣呼呼地，回頭白了一眼，狠狠罵道：“矮矬子，你好死不死又來了！”無言的聲音沙啞的就像是沙子摩擦，她自己聽著都難受，所以她也只會在這個家夥面前說很多話。
來的是西海裏的一條湟魚，他已經修了六百多年了，在無言還年幼時，就相識了，無言叫他黑皮，因為他長著一身黑皮，修成人形後，也是黑黑粗粗的皮膚。
湟魚生長緩慢，終其一生，也長不了多大。難得黑皮修成了人形，五百多年的歲月，讓他變成了一個強壯的男人。
黑皮說不上難看，但也不是什麽英俊好兒郎，普通的就像西海底的一粒沙子。他有一根鐵杖，是海底撿來的，這是他的法寶。
“瞅啥呢？有什麽可看的啊？都看了幾百年了”黑皮講話永遠都這麽不中聽。
“幾百年了，你這麽蠢笨，怪不得幾百年都找不到老婆！”無言一直都很詫異為啥黑皮找不到老婆。
其實黑皮不醜，甚至還有點英武，並且好歹有點本事和武藝，但他就這麽一個人，不對，就這麽一條魚生活！
被無言說到痛處了，黑皮嘿嘿笑笑，就不吭聲了。
過了一會兒，又圍著無言問道：“別難過了，我隨口開玩笑的嘛。你看，你馬上就要修行圓滿了，有沒有想過，要變成什麽樣？”
“幹嘛告訴你！”無言撇撇嘴，又說到：“不過，我肯定要變成一個大美女，一個西海從來沒見過的大美女。”
無言已經在幻想自己的樣子了。現在的自己實在是難看了，有時照照鏡子，都會想拿個手帕把鏡子裏那張臉蓋住。
“那我還能叫你醜女嗎？”黑皮弱弱地問道。
“你敢！”無言撲到了黑皮身上，使勁掐他，兩人鬧成了一團。
醜，是無言內心一個遺憾。
她曾經遠遠見到過美麗的鮫人，在她們的光彩下，自己自卑得就像角落裏的一粒灰塵。她也想有美貌，所以更加努力地修行，爭取有一天脫胎換骨。
她偷偷看過船往來船只上的漁民，聽到他們的聲音，真是又羨慕又自卑。
勤奮修行，只為獲得一個人身，至於那個人身到底是什麽樣的，以前她沒想好，但是最近，她有了目標。
數日前，無言在近岸的水中游著，不遠處傳來馬車的聲音。
車隊在岸邊停下來休息，車上的人紛紛下車，來到水邊洗臉。無言悄無聲息地湊近了，突然她看見一個美麗的女子。
那女子年約十七八歲，肌膚如玉，鬢發如雲，眉目溫婉恬淡，雙眸尤其靈動，似這西海之水一般，清澈透亮。
這真是一個美人啊，就像山谷裏的蘭花一樣好看，無言看呆了，竟然忘了游動，慢慢沈入水底。
待到回過神，再浮出水面，車裏的人喊著：“三娘，快來吧，我們要上路了。”
那女子答應著，匆匆走了，衣裙翻飛，宛如仙人。登上車，一行人漸漸向東走遠。
無言還在呆呆地看著遠去的車隊，隔了好久，才在心裏對自己大聲喊：我就要變成這樣啊！
在湖邊驚鴻一瞥後，無言心裏，已經深深地刻上了那個美麗的外形。
是的，她就要變成這樣的女子，然後游歷人間，找一個如意郎君，再也不回這個寂寞冰冷的西海，對了，也不用再見這個老是嘲笑自己的黑傻子。
無言和黑皮正打鬧著，一個小蝦米跳了進來。“哥哥姐姐，你們幹什麽打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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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歌聲從霧氣中來，渺渺茫茫，忽遠忽近。 船主聽說過西海有鮫人，喜歡月下而歌，容顏嫵媚奪人，鮫人之淚更是價值千金，傳聞種種，但真的見過鮫人的，屈指可數，今日聽到歌聲，斷不可錯失良機。
循著歌聲，在迷霧之中，遠遠看見似有一人，坐於礁石之上。船主心中一震，莫不是今日真的撞了大運。
忐忑之間，他悄悄靠近，只見月光下，有一女子，背朝自己，長發垂腰，對月而歌，看著雖不真切，但見肌膚微微泛著象牙般的光澤，身段玲瓏婀娜，歌聲穿霧踏波，更覺清亮。
船主激動地手都在發抖，快速劃過去，越來越近。那女子緩緩轉過身，肌膚微白，臻首娥眉，看著船主。船主手足無措地找尋繩索和漁網，那女子歌聲稍停，璨而一笑，露出了滿口鋒利尖細的碎牙。
誰都沒有註意，另有一個鮫人從水下快速穿過，魚尾一拍，掀起大浪，將漁船打出數丈，冰涼的海水迎頭澆得船主幾乎喘不過氣來。待他驚魂稍定，才看見剛才那歌唱的女子躍入海中，魚尾一擺，消失在水底。
船主回想起那女子的滿口碎牙，突然渾身冷戰，急匆匆駕著小船，倉惶而逃。
無言已經快五百歲了。
西海的鮫人有兩種。普羅大眾型的就是無言這樣，相貌平庸，聲音嘶啞，人身魚尾，別說歌唱了，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是沙啞低沈，就像喉嚨塞滿了砂礫，這可真是讓人傷心。
他們每天忙著覓食，紡織，生兒育女，平凡一生。他們和人一樣有愛有恨，有眼淚，眼淚落下變成了鮫珠，可這眼淚都是鮫人血淚所化，很是稀奇。
還有一種，是鮫人中的異類。他們一出生，就擁有美貌，動人的歌喉足以讓人神魂顛倒。但他們沒有愛，沒有恨，沒有眼淚，以一切生靈為食。他們時常在月夜浮出水面，用歌聲吸引漁民，待漁民靠近，就行兇吃人。任何鮫人有了這樣的孩子，往往第一時間丟棄。
無言看著銅鏡，看到自己那平庸的面孔，就一陣沮喪。
旁邊有人大喊一聲：“醜女！”
無言氣呼呼地，回頭白了一眼，狠狠罵道：“矮矬子，你好死不死又來了！”無言的聲音沙啞的就像是沙子摩擦，她自己聽著都難受，所以她也只會在這個家夥面前說很多話。
來的是西海裏的一條湟魚，他已經修了六百多年了，在無言還年幼時，就相識了，無言叫他黑皮，因為他長著一身黑皮，修成人形後，也是黑黑粗粗的皮膚。
湟魚生長緩慢，終其一生，也長不了多大。難得黑皮修成了人形，五百多年的歲月，讓他變成了一個強壯的男人。
黑皮說不上難看，但也不是什麽英俊好兒郎，普通的就像西海底的一粒沙子。他有一根鐵杖，是海底撿來的，這是他的法寶。
“瞅啥呢？有什麽可看的啊？都看了幾百年了”黑皮講話永遠都這麽不中聽。
“幾百年了，你這麽蠢笨，怪不得幾百年都找不到老婆！”無言一直都很詫異為啥黑皮找不到老婆。
其實黑皮不醜，甚至還有點英武，並且好歹有點本事和武藝，但他就這麽一個人，不對，就這麽一條魚生活！
被無言說到痛處了，黑皮嘿嘿笑笑，就不吭聲了。
過了一會兒，又圍著無言問道：“別難過了，我隨口開玩笑的嘛。你看，你馬上就要修行圓滿了，有沒有想過，要變成什麽樣？”
“幹嘛告訴你！”無言撇撇嘴，又說到：“不過，我肯定要變成一個大美女，一個西海從來沒見過的大美女。”
無言已經在幻想自己的樣子了。現在的自己實在是難看了，有時照照鏡子，都會想拿個手帕把鏡子裏那張臉蓋住。
“那我還能叫你醜女嗎？”黑皮弱弱地問道。
“你敢！”無言撲到了黑皮身上，使勁掐他，兩人鬧成了一團。
醜，是無言內心一個遺憾。
她曾經遠遠見到過美麗的鮫人，在她們的光彩下，自己自卑得就像角落裏的一粒灰塵。她也想有美貌，所以更加努力地修行，爭取有一天脫胎換骨。
她偷偷看過船往來船只上的漁民，聽到他們的聲音，真是又羨慕又自卑。
勤奮修行，只為獲得一個人身，至於那個人身到底是什麽樣的，以前她沒想好，但是最近，她有了目標。
數日前，無言在近岸的水中游著，不遠處傳來馬車的聲音。
車隊在岸邊停下來休息，車上的人紛紛下車，來到水邊洗臉。無言悄無聲息地湊近了，突然她看見一個美麗的女子。
那女子年約十七八歲，肌膚如玉，鬢發如雲，眉目溫婉恬淡，雙眸尤其靈動，似這西海之水一般，清澈透亮。
這真是一個美人啊，就像山谷裏的蘭花一樣好看，無言看呆了，竟然忘了游動，慢慢沈入水底。
待到回過神，再浮出水面，車裏的人喊著：“三娘，快來吧，我們要上路了。”
那女子答應著，匆匆走了，衣裙翻飛，宛如仙人。登上車，一行人漸漸向東走遠。
無言還在呆呆地看著遠去的車隊，隔了好久，才在心裏對自己大聲喊：我就要變成這樣啊！
在湖邊驚鴻一瞥後，無言心裏，已經深深地刻上了那個美麗的外形。
是的，她就要變成這樣的女子，然後游歷人間，找一個如意郎君，再也不回這個寂寞冰冷的西海，對了，也不用再見這個老是嘲笑自己的黑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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