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

清晨，天已經有些發亮，霧霾遮了半邊天，能見度顯得格外低。

沈書靈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醒來後他發現賀煙月正抱著腿坐在床頭看著他。

他起身洗漱，打開手機看才發現已經八點多了。無奈冬天的天實在昏暗，竟讓他生出一種只有不到七點的錯覺。

“你不洗漱？”

“我弄過了。”

“你什麽時候醒的？”

“不知道。”

賀煙月盯著他，生出一絲茫然，他好像記不起上學時的沈書靈長什麽樣了。

好奇怪，你已經站在我面前了，我卻突然不知道怎麽去愛你了。

賀煙月翻出日記本，才發現自己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寫過日記了，什麽原因他不清楚，可能是到最後連寫日記都沒有再拿起筆的勇氣，也就不再寫那幾句無關痛癢。

沈書靈沒有做早飯，他倒了杯溫水，叫賀煙月吃藥。

賀煙月看著藥板上各種化學式，覆雜的有機物被做成一片片裝在裏面，他突然又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學好化學。

沈書靈看到桌上的日記本，“打算繼續寫了？”

賀煙月搖搖頭，“沒有，想不起來一件事，查個東西。”

沈書靈看了他一眼，“你騙我。”

賀煙月苦笑，“就是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往下寫了。”

沈書靈點點頭，表示理解。

賀煙月泛起一陣惡心，站起身來想去再倒一杯水，剛走到客廳茶幾邊就不小心打碎了杯子。

沈書靈被嚇得一激靈，沖到客廳查看情況，賀煙月用手抓著幾片碎玻璃片，不知道在想什麽。

“賀煙月。”

“賀煙月，把碎玻璃片放下，手會被割破。”

賀煙月覺得自己又崩潰了，這個玻璃杯他好像用了很久。

“但是它碎了”，賀煙月擡起頭，突然哭了出來，“它碎了，沈書靈，他碎了。”

加上我自己，一切好像都亂套了。

沈書靈不知道他突然怎麽了，賀煙月坐在一地碎片旁邊，握著幾片碎玻璃哭的稀碎，沈書靈就坐在他旁邊，靜靜地聽他說，他試圖搶過賀煙月手中的那幾片碎玻璃，但無奈那人攥得很緊，只見賀煙月蒼白的手指上滲出了鮮血。

沈書靈不知道是不是被傳染了，看著賀煙月手上的鮮紅，他突然也很想哭。

好好的早晨，怎麽突然就崩潰了。

“給我。”

“沈書靈”，賀煙月的眼淚好像哭不完，“你教教我，你教教我…”

“教你什麽？”

“我好像不知道怎麽去愛你了……”

他說的莫名其妙，但沈書靈還是聽出了他話裏帶著的意味。這麽多天，這是賀煙月第一次說“愛”這個字眼。

沈書靈強忍著淚水，避開剛剛的話，把他攬進懷裏，“你是不是又難受了？”

他用手扣著賀煙月的手，一點一點地把那幾片碎玻璃拿了出來。

“你答應我，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那人沒有回答，沈書靈只能聽見他在肩上的嗚咽聲。

沈書靈說，“首先要好好活著”，說完他又覺得自己說的未免有點牽強。

他拉住賀煙月，用指腹抹掉他臉上的眼淚，對著他蒼白的唇吻了上去，他不知道賀煙月臉上什麽表情，他只是很認真地在吻著賀煙月。賀煙月的回應很局促，沈書靈看到他的瞳孔有一刻突然放的很大。

“如果難受的話，我們就接吻吧，這樣你就不會傷害自己了。”他松開賀煙月。

賀煙月的眼睫毛都是濕的，眼淚斷了線的往下掉，掉得沈書靈心慌。

“你為什麽要這樣？”

“因為我想。”

“為什麽會想？”，賀煙月的聲音帶了顫抖。

“因為喜歡。”

因為喜歡，這句話似乎是萬能的，一切好像都能用這一句話來解釋，其實所有的別扭難過不舒服，對某個人的執念，都能用一句話來解釋。因為喜歡，我會把你記很久很久，因為喜歡，我會在大半夜跑到你的學校門口去看你一眼，因為喜歡，我看了很多遍《情書》，但到最後，我自己的那封也沒能親自送給你。

因為喜歡。

賀煙月緩緩開口，他說出自己內心的疑惑，“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歡你。”

“嗯。”

“什麽時候？”賀煙月閉上眼睛，他感覺有點冷。

“從前。”

“誰告訴你的？”

“你自己。”

賀煙月無言。沈書靈看向他，“以後有什麽直接和我說。”

“我做不到”，他搖搖頭。

“為什麽？”沈書靈只是拋出一個問題，但賀煙月並沒回答，他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兩人一個挨著一個坐在地上，只是寂靜，只是沈默。

“其實在講出來的時候，愛情依然是個秘密，因為只有情人，明白他是她所熱愛的。”—泰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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