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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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煙月輕輕回到床邊,沈書靈仍躺在原來的位置上。

他剛坐下身,一只手便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不睡覺幹什麽呀?”

“我去喝水。”

“口渴嗎?”

“嗯。”

說完賀煙月便躺下身,靜靜等待藥效發揮作用,抓著他手腕的那只手卻依舊沒有放開。

他靜靜地感受著那只手在他皮膚的觸感。

又是徹夜未眠。

接下來的幾天和第一天幾乎沒什麽區別。

沈書靈每晚都會在賀煙月的床頭上放一杯溫水,但一到了半夜賀煙月還是會悄悄起來吃藥。

沈書靈不知道怎麽才能緩解賀煙月的失眠,為此還專門上網查了相關內容,包括吃什麽東西有助睡眠。

天氣漸漸轉涼,北方的秋天好像並不長久,夏天的尾巴剛剛結束,沒過多久便迎來了冬天。

賀煙月家裏用的還是春秋兩季的被褥,沈書靈想去添置一些厚一點的。

訂購了羽絨被後,他看著發票日期出了神,突然意識到在他穿越前的時間線裏,賀煙月就是今天自殺的。

他心中生出一些沒來由的恐慌,連開戶地址都沒有填就匆匆往家裏趕。

他在心裏責怪自己為什麽會忘記這麽重要的事。

家裏死一般的寂靜,沈書靈的第一感覺是這樣,接著他進門便聞到一股淡淡的鐵銹味。

打開臥室的門,賀煙月不在裏面,他又去廚房陽臺,依舊沒有人。

沈書靈最後是在浴室找到賀煙月的,他發現的時候那人趴在水池邊,水池裏的水已經被染成了紅色,他的手上還拿著一把美工刀,不知道是從哪裏找來的。

沈書靈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當場被絞碎了。

他迅速給賀煙月止血後打橫把人抱起來,懷裏的人瘦的仿佛沒有重量。

“賀煙月,你怎麽這麽狠心?”

……

賀煙月醒來的時候自己躺在家裏的床上。

他還活著,他想,我怎麽沒有死。

轉過身去,沈書靈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眼睛是紅的,但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賀煙月的心理防線沒來由的再次崩潰。

“我帶你去過醫院了,醫生給你輸了血,這幾天不要動傷口。”

賀煙月沒有回答。

沈書靈好像也不期盼他能回答,只是自顧自地說,每一句話都要頓很久,他不是無語,他只是覺得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仿佛有千斤重。

“桌上是給你開的新藥,這段時間先吃新的。”

賀煙月垂眸,盯著天花板,接著他又聽到沈書靈說:

“以後吃藥別再半夜起來偷偷吃了。”

賀煙月盯了他許久,便轉過身去,用被子把一半的頭蓋住。

沈書靈拉住他沒有受傷的那只手臂,讓他轉過來一點。

沈書靈發現賀煙月在面無表情地落淚。

他輕輕擦掉賀煙月臉上的眼淚。

“為什麽…要突然來我家?”

“不為什麽。”

“是誰讓你來的?”

“我自己想來。”

賀煙月不再說話。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可能就是因為,某天下班路上,等紅綠燈的時候經過大學旁邊,突然想起來上大學的時候在校門口碰到的一個熟悉的身影。”

“然後就想來找你了。”

賀煙月望向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麽。

“睡一會吧。”

“我知道你睡不著”,沈書靈握住他的手,“你可以跟我說說話。”

賀煙月搖搖頭。

“那就躺一會。”

半夜的時候賀煙月的抑郁癥發作,控制不住地發抖。

沈書靈查過資料,他知道這是軀體化的病癥,他整晚守在賀煙月的身邊不敢睡覺,怕的就是賀煙月的病發作。

賀煙月起身找藥,被沈書靈制止了,他不知怎麽突然別扭起來,開始和沈書靈搶那幾盒藥。

沈書靈心裏一陣酸楚,“你今天已經吃過藥了,不能再吃了。”

賀煙月去搶,他沒什麽力氣,幾下就被沈書靈按在床上,他突然像洩了氣似的跪坐在床上,整個人都在顫抖。

沈書靈坐到他身邊,靜靜看著他,內心已經被判了無數次死刑。

一陣沈默,只有兩人的喘息聲和床在抖動的聲音,沈書靈便聽見他說:

“我難受。”

那一刻,他的世界驟然崩塌。

他面對面抱住賀煙月,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驚,賀煙月好像一面碎掉的鏡子,但那人只是跟他說:

“我難受。”

“我知道”,沈書靈有些哽咽,他抱緊了一些懷裏的人,一遍遍地摩挲著他的背,企圖緩解他的軀體性發抖。

賀煙月哭出聲來,也只是不斷重覆,“我難受。”

我難受,我真的很難受。

“我知道。”

“我難受。”

“我知道。”

沈書靈不知道兩人抱了多久,時間仿佛按了靜止鍵,他逐漸沒有了感覺。

只記得賀煙月慢慢在他的懷抱中與病痛掙紮,睡著。

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賀煙月已經從他能接觸的範圍裏消失了。

只是在蔚藍的天空裏留下一抹難以體會的筆意,只是在黑影間的吹拂的風裏留下一個看不見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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