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

今年冬天的雪來的格外的早。

雪落大地，一輪薄日噴瀉而出。

空調設定了自動關閉，淩晨12點之後便停止了工作，室內的溫度逐漸和窗外融為一體。

寒意漫上指尖。

沈書靈拿出手機，快沒電了，事情就是這樣，雪上加霜為常事，雪中送炭反而少有。

他打了個電話給單位領導，把他一年為數不多的年假一並請完，便趁著手機還沒關機趕緊充了電。

下午的時候，他找了一趟賀煙雲，賀煙雲錢不少，住在本市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裏，進電梯還需要刷房卡，沈書靈沒有房卡，只能把對方約到樓下的咖啡廳裏。

見了面，兩人都不知該說什麽。

沈書靈問道賀煙月這幾年的情況，賀煙雲說，自己也不清楚。

沈書靈奇怪，賀煙雲說，自己這些年一直在美國，這次回國也是專門為了處理弟弟的後事。

沈書靈問他這幾年有沒有回國，他搖搖頭，沈書靈嘆了口氣，又問道他們的父母，他說他們年幼便父母雙亡，從小領著救濟金和父母剩下的資產過日子。

他告訴沈書靈，如果有什麽想做的要盡快聯系他，他下周一的飛機票。

沈書靈說，為什麽不多留一會，難道他不想念自己的弟弟嗎。

他笑著說，當然很想，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生活。

沈書靈搖搖頭，心說賀煙月的生活裏有你，但你的生活裏從來都沒有賀煙月，他用來寫日記的本，甚至都是你當年送給他的。

賀煙雲問他還要做什麽，他說，他想去給賀煙月掃墓。

到了墓地時已經快要傍晚，雪紛紛揚揚楞是沒有停下，路有點滑，沈書靈在新墓老墓中走了很久，才走到賀煙月的那一座。

他的肩頭淋了點雪，他沒帶什麽祭奠用的東西，只是對著照片上沒有笑容的男孩子說，賀煙月，我來看你了，這一次換我。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沈書靈整個人都是冷的，他沒開空調，打開手機軟件訂了一張去日本的機票。

第二天，他按照賀煙雲給的地址，去了賀煙月生前所住的地方。

因為人故的原因，他沒有進去，只是在小區裏兜了幾個來回。

他問賀煙月鄰居家的老奶奶，老奶奶說，這孩子真可憐啊，年紀輕輕怎麽就割腕自殺了。

他笑著說，是啊，怎麽會這樣，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

然後他又去了賀煙月大學就讀的學校，離他上大學的地方很近，校園裏學生不少，他在附近逛到將近半夜，不知道為什麽就去買了一份栗子蛋糕，半夜的寒風刺骨，他抱著蛋糕在校門口吃，很奇怪，看完賀煙月的日記以後他沒有哭，掃墓的時候他沒有哭，甚至在聽到賀煙月割腕自殺的時候，他也沒有哭。

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幾天的壓抑一下子壓垮了他，他像一個孩子一樣半掩著嘴，站在校門口號啕大哭。

在第四天的時候，沈書靈飛去了日本小樽。

他其實在第三天的晚上熬夜看完了《情書》電影，結尾女藤井樹翻到卡片背面，發現是自己的畫像，上下卻找不到一個兜時，他忍不住又哭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你在看一部電視劇或者聽一個故事，故事的內容精彩感人，講到最後末尾的時候告訴你，其實這個故事的主人公是你，你恍然的那一瞬間一樣。

他回想著一幕幕電影中的畫面，小樽的人依舊很少，他沿著導航來到情書拍攝地的山上，他想，一年前賀煙月也來到過這裏。

他走了很久，不知道要去哪裏，只是沒有目的地對著一片天地茫茫前進，冷冽的寒風吹徹山谷，臉上的涼意透出。

他知道自己在哭。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突然躺在了雪地裏，幾乎快要和雪融為一體。

他聽著自己的喘息聲，仿佛回響在雪地中。

好冷啊。

雪真的很大。

他躺在雪地裏想，賀煙月自殺前的最後一刻，是不是也是這種感受，這種刺骨的寒冷。

我躺在雪地裏試圖感受你生命的最後幾秒。

漸漸地，他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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