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與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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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與雪色
“這種事情，也談不上渴望不渴望的吧。”
我起身打開窗戶，冰冷的天光透過雪地折射進昏暗的樓閣，莫名讓人眼睛發痛。
青石輕笑一聲，並未在意，抱著幾卷羊毛氈，放到長幾上展開來，對著上面的一大塊破洞露出很苦惱的表情。
“大人，昨夜下了非常大的暴雪。”
“是麽？難怪那些人到現在一個也沒有出現。”
自從我殺了前閣主繼承了天影閣，武林中多的是前來挑釁的人。
但是他們總是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即使這樣，前來的人還是前仆後繼。天影閣在玄妄谷前的冰原上，一向以雪色迷人視線，多年來從未有人達到真正的入口，所以一直保持著神秘。
現在，天影閣的方位顯然被之前一部分人暴露了，因而我也在考慮要不要搬家挪地。
“說來，你還記得前閣主是什麽樣的人嗎？”
想到“夢”中殘留的事情，我忽然開口問道。
我隱隱約約記得，天影閣的閣主，好像還有一個我認識的身份。
是誰呢？
“前閣主？嗯……”青石靠在墻邊，食指放在嘴唇前輕點，“他一直都戴著面具，拒人於千裏之外，看周身氣息就是一副不茍言笑的樣子。武功沒見過，輕功卻很強，每次都一下子出現又一下子消失。我們這些下人和低級刺客基本上沒見過幾面，還是您與他接觸得更多，我知道了，大人是在考驗我，對不對？”
青石輕松地瞬移到我的身旁三米處，“大人和前閣主的關系就像師父與徒弟，父與子，他對您要求嚴格，很少誇獎您，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您才能成長為今天這樣強大啊。”
“我們這些見不得光的江湖組織，僅僅是繼承，就要經歷千萬場廝殺，孤身一人踏過同僚堆積的屍骨，對唯一相熟的人下狠手，殺死他，然後才算有資格站在這裏……”
他說的聲音越來越輕，“然後呢，又要一個人經歷漫長的歲月，再次投入到無休無止的廝殺之中，這就是天影閣每一個閣主的宿命。”
“每一任閣主對心腹的培養，終其所有，都是為了讓對方殺死自己。”
“夢隕大人，您是天影閣成立以來，最年輕的一位閣主了。”
“是啊。”我說。
……
這一年的冬天冷得令人心驚。
天影閣閣樓下的屍體還未完全清理幹凈，帶著鐵銹味的血灑得到處都是。
我躺在雪地裏，看著陰暗壓抑的天穹下紛揚落下的雪，其實沒有覺得身上那處致命傷很疼。
思緒漸漸變得虛飄，我在想，青石今年是多大來著？
他單膝跪在我身邊，輕輕摘下我的蝴蝶面具，帶血的手指撫上我的眼睛。
“大人……”他輕聲呢喃，“您好美啊……”
“這樣我會舍不得殺死您的。”
我勾了勾嘴角。
對啦，這孩子今年十四啦。
我十七歲，殺死了前閣主。
如今不過區區半個月，他就殺死了我。
他應該會成為天影閣最年輕的閣主吧？
我閉上了眼。
————
我再次醒來，入目是離殤那張又俊秀又令人想給他一拳的臉。
“醒了？”他隨口問了一句，我沒有理他。
我掀起車簾往外望了一眼，已經黃昏時分。
長長的窄道上只有我們一輛孤零零的馬車迎著夕陽奔走，我發了會呆，整個人還沒從夢中的情緒抽離出來，只覺得毯子裹得很暖，手爐也很熱，應該是添了新炭。我很舒服，不想挪動，看了一眼就縮回頭，任由自己陷在了毯子裏，渾身上下懶懶散散。
“你睡了兩個時辰。怎麽，昨晚沒睡好？”
“沒有的事。是做了個不錯的夢。”
“哦？”他合上什麽書本，饒有興味地問我，“做了什麽好夢？”
“夢見我被青石幹掉啦。”
睡了太久，我感覺有些餓了，有些費勁地把毯子扒拉下來一些，離殤見了，從糕點盒裏拿了塊桂花糕給我。
我很不客氣地就著他手咬了一小口。
“自己拿著。”他嫌棄地說。
“我才不要，全是油。”
他沒有再提夢的事，我也不是很想說，哢吧哢吧啃了幾塊糕點，喝了幾盞茶下肚，我搖搖頭：“不吃了，飽了。”
“哎，那晚上還要不要吃飯？”
“那當然是要的。”
“你豬啊。”
“你才豬。”
……
我靠著他胳膊，感覺又有些昏昏欲睡。
以我這腦袋，我有點想不明白。
這夢，和現實有什麽聯系嗎？
“你該不會又要睡吧？”他語氣漸沈。
“我在想，為什麽最近總是做很奇怪的夢。”我反駁。
他頓了頓，狀似不經意地問：“有多奇怪？”
“大概是，死法大全？我也不知道，很混亂，到處殺人，死來死去的，一點都不好玩。”
“喔。這種事想必你應當很熟悉了。”
“啊，不熟，根本不熟。”
他揉了揉我的腦袋：“往好處想，也許是前世記憶也說不定？”
我一癱：“那我到底有多少個前世？有多少個我要死？”
“誰知道呢？之所以是夢，就是因為無從考證真實性吧。也許全是真的，也許全是假的，只是你日有所思，才會做這種夢；抑或者，半真半假……”他絮絮叨叨地又說了一大段，聽得我對我接下來的人生毫無希望。
“好痛哦，要長腦子了。”我生無可戀地靠回我的枕頭上。
想想這些夢也不是完全雜亂無章，它們幾乎都是與我的經歷和聽過的墨染相關的話本有關，在夢裏我不僅可以透過“墨染”的眼睛去看，也同樣可以越過他，看到更多我不應該了解到的細節，或者……
看到“他”。
他總是一身鮮紅的衣服，像染了血一樣。
我想，這應該是因為在話本或者江湖傳言中，他都是穿黑色或者紅色的衣服，而因為“惑世妖姬”的名號，人們總是更喜歡傳他喜好紅色。
準確地說，是血色。
……不管什麽顏色的衣服，最後都要染上鮮血，所以就一直這麽寫了吧。
他很難過嗎？我不知道。
夢裏我會有比平時現實生活裏更強烈的情緒沖動，但也僅僅是能感覺到罷了，我經歷著他所經歷的一切，卻還是沒有理解他的感覺。我經常夢見的是，雪，月，夜，一片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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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打開窗戶，冰冷的天光透過雪地折射進昏暗的樓閣，莫名讓人眼睛發痛。
青石輕笑一聲，並未在意，抱著幾卷羊毛氈，放到長幾上展開來，對著上面的一大塊破洞露出很苦惱的表情。
“大人，昨夜下了非常大的暴雪。”
“是麽？難怪那些人到現在一個也沒有出現。”
自從我殺了前閣主繼承了天影閣，武林中多的是前來挑釁的人。
但是他們總是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即使這樣，前來的人還是前仆後繼。天影閣在玄妄谷前的冰原上，一向以雪色迷人視線，多年來從未有人達到真正的入口，所以一直保持著神秘。
現在，天影閣的方位顯然被之前一部分人暴露了，因而我也在考慮要不要搬家挪地。
“說來，你還記得前閣主是什麽樣的人嗎？”
想到“夢”中殘留的事情，我忽然開口問道。
我隱隱約約記得，天影閣的閣主，好像還有一個我認識的身份。
是誰呢？
“前閣主？嗯……”青石靠在墻邊，食指放在嘴唇前輕點，“他一直都戴著面具，拒人於千裏之外，看周身氣息就是一副不茍言笑的樣子。武功沒見過，輕功卻很強，每次都一下子出現又一下子消失。我們這些下人和低級刺客基本上沒見過幾面，還是您與他接觸得更多，我知道了，大人是在考驗我，對不對？”
青石輕松地瞬移到我的身旁三米處，“大人和前閣主的關系就像師父與徒弟，父與子，他對您要求嚴格，很少誇獎您，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您才能成長為今天這樣強大啊。”
“我們這些見不得光的江湖組織，僅僅是繼承，就要經歷千萬場廝殺，孤身一人踏過同僚堆積的屍骨，對唯一相熟的人下狠手，殺死他，然後才算有資格站在這裏……”
他說的聲音越來越輕，“然後呢，又要一個人經歷漫長的歲月，再次投入到無休無止的廝殺之中，這就是天影閣每一個閣主的宿命。”
“每一任閣主對心腹的培養，終其所有，都是為了讓對方殺死自己。”
“夢隕大人，您是天影閣成立以來，最年輕的一位閣主了。”
“是啊。”我說。
……
這一年的冬天冷得令人心驚。
天影閣閣樓下的屍體還未完全清理幹凈，帶著鐵銹味的血灑得到處都是。
我躺在雪地裏，看著陰暗壓抑的天穹下紛揚落下的雪，其實沒有覺得身上那處致命傷很疼。
思緒漸漸變得虛飄，我在想，青石今年是多大來著？
他單膝跪在我身邊，輕輕摘下我的蝴蝶面具，帶血的手指撫上我的眼睛。
“大人……”他輕聲呢喃，“您好美啊……”
“這樣我會舍不得殺死您的。”
我勾了勾嘴角。
對啦，這孩子今年十四啦。
我十七歲，殺死了前閣主。
如今不過區區半個月，他就殺死了我。
他應該會成為天影閣最年輕的閣主吧？
我閉上了眼。
————
我再次醒來，入目是離殤那張又俊秀又令人想給他一拳的臉。
“醒了？”他隨口問了一句，我沒有理他。
我掀起車簾往外望了一眼，已經黃昏時分。
長長的窄道上只有我們一輛孤零零的馬車迎著夕陽奔走，我發了會呆，整個人還沒從夢中的情緒抽離出來，只覺得毯子裹得很暖，手爐也很熱，應該是添了新炭。我很舒服，不想挪動，看了一眼就縮回頭，任由自己陷在了毯子裏，渾身上下懶懶散散。
“你睡了兩個時辰。怎麽，昨晚沒睡好？”
“沒有的事。是做了個不錯的夢。”
“哦？”他合上什麽書本，饒有興味地問我，“做了什麽好夢？”
“夢見我被青石幹掉啦。”
睡了太久，我感覺有些餓了，有些費勁地把毯子扒拉下來一些，離殤見了，從糕點盒裏拿了塊桂花糕給我。
我很不客氣地就著他手咬了一小口。
“自己拿著。”他嫌棄地說。
“我才不要，全是油。”
他沒有再提夢的事，我也不是很想說，哢吧哢吧啃了幾塊糕點，喝了幾盞茶下肚，我搖搖頭：“不吃了，飽了。”
“哎，那晚上還要不要吃飯？”
“那當然是要的。”
“你豬啊。”
“你才豬。”
……
我靠著他胳膊，感覺又有些昏昏欲睡。
以我這腦袋，我有點想不明白。
這夢，和現實有什麽聯系嗎？
“你該不會又要睡吧？”他語氣漸沈。
“我在想，為什麽最近總是做很奇怪的夢。”我反駁。
他頓了頓，狀似不經意地問：“有多奇怪？”
“大概是，死法大全？我也不知道，很混亂，到處殺人，死來死去的，一點都不好玩。”
“喔。這種事想必你應當很熟悉了。”
“啊，不熟，根本不熟。”
他揉了揉我的腦袋：“往好處想，也許是前世記憶也說不定？”
我一癱：“那我到底有多少個前世？有多少個我要死？”
“誰知道呢？之所以是夢，就是因為無從考證真實性吧。也許全是真的，也許全是假的，只是你日有所思，才會做這種夢；抑或者，半真半假……”他絮絮叨叨地又說了一大段，聽得我對我接下來的人生毫無希望。
“好痛哦，要長腦子了。”我生無可戀地靠回我的枕頭上。
想想這些夢也不是完全雜亂無章，它們幾乎都是與我的經歷和聽過的墨染相關的話本有關，在夢裏我不僅可以透過“墨染”的眼睛去看，也同樣可以越過他，看到更多我不應該了解到的細節，或者……
看到“他”。
他總是一身鮮紅的衣服，像染了血一樣。
我想，這應該是因為在話本或者江湖傳言中，他都是穿黑色或者紅色的衣服，而因為“惑世妖姬”的名號，人們總是更喜歡傳他喜好紅色。
準確地說，是血色。
……不管什麽顏色的衣服，最後都要染上鮮血，所以就一直這麽寫了吧。
他很難過嗎？我不知道。
夢裏我會有比平時現實生活裏更強烈的情緒沖動，但也僅僅是能感覺到罷了，我經歷著他所經歷的一切，卻還是沒有理解他的感覺。我經常夢見的是，雪，月，夜，一片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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