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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與鴨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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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與鴨的交流

初二早上是被急促的敲門聲叫醒的,我很不情願地披了衣裳,迷迷糊糊地起來開門,陡然發現雪已經停了,入目是素白的一片,平日裏熟悉的院落換了一副陌生的樣子,險些沒認出來。

是昨天那個孩子。他紅著小臉,很激動:“哥哥,你怎麽還在睡呀!快起來快起來,我們去玩吧!”

我顯然就沒這猴子勁,一邊把孩子拎進屋,一邊快速穿好衣服。穿好衣服出來,這鬧騰的小東西竟能老老實實呆在這等半天,原來是在看刨花。

我有些驚訝地問他:“小家夥,你也對這些感興趣嗎?”

小孩不高興地反駁:“我不小!我今年都八歲了!”

“好好好,不小。”我打了水,放到竈臺上,“你叫什麽名字?——冷不冷?要不要來烤火?”

冬日裏用冷水洗漱是受罪,我從來不用冷水。

“周進,知周萬物的周,進退有節的進。”

小孩挺著小胸脯,一副很驕傲的賣弄的語氣。

可惜賣弄的對象是個大字不識的文盲。

“哦。”我淡淡應了一聲。

聽不懂,不做評價。

或許是沒得到應有的稱讚,這小孩撅著嘴過來了。

來了,卻很不可思議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做出和奚少爺如出一轍的評價:

“嬌氣!”

我翻了個白眼,順手往爐子裏扔木柴,撐不住打了個呵欠,問他:“你怎麽起得這麽早?”

“你怎麽能起得這麽晚?”

我轉過頭,看他,很疑惑地跟他對視幾秒。

他先紅了臉,哼哼兩聲:“先生說了,道不同不相為謀,雞同鴨講不如坐地神游。好孩子不跟大人計較,你且在這裏嬌氣著,我先神游一番。”

欸……這小孩……

郁悶。

洗漱完了,我煮了把粥,想問孩子吃不吃。

只見孩子縮在凳子上,小腦袋瓜一點一點,我噗的一聲笑出來:“這就是你的坐地神游?”

他一下驚醒過來,又紅了臉。

我覺得很是可愛,伸手把他抱到床上,他紅著臉窩在我懷裏不肯下去:“先生說,不能擅自動別人的東西,況且你我身份有別,睡你的床,於禮不合。”

我試了試他的額頭:“說什麽胡話?”

他不說話了,掙紮著下去,垂著腦袋,一副喪氣模樣。

我遞臺階:“我煮了甜粥,喝不喝?”

“喝。”他順著下了。

這次沒說什麽於禮不合的話,聰明地自己搬了個小板凳過來,我給他盛了碗粥,看他端著喝完。

“你說的先生,是何人?”

我忽而想起,當時在遠定王府聽了一嘴,他們曾經商量過打壓私塾的相關事宜。民間禁私塾的法令下達已久,這個偏遠的小地方應當沒有先生一類的人才是。

不過也說不好,這裏畢竟不受管。

“你真是莫名其妙,先生就是先生啊。”小周進說。

“先生沒有名諱嗎?”

小周進想了想,道:“啊!有的!先生名叫清宵。”

“那這個清宵先生,他打哪兒來?為人如何?”

“先生從哪兒來,我也不大清楚,鳳簫居是英雄不問出處的地方,有人曾問過先生,被先生打岔糊弄過去了。”

我道:“你這個先生正不正經啊,怎麽還帶糊弄人的?”

小周進急了:“先生是天下頂頂好的人!不準你說他!”

我立馬告饒:“好好好,不說他,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這次吧。”

他哼了一聲。

我刮了刮他的小鼻子,越看越覺得這小家夥討喜。

“不是說要出去玩嗎?走,我們出去玩雪。”

小孩一下子興高采烈起來,把什麽清宵先生忘到了九霄雲外,玩得不亦樂乎。

我們在雪地玩了一上午,中午被周大嫂揪著耳朵回家,一人裹了層棉被喝姜湯,連我一起挨罵。

喝了姜湯,身子很暖。小周進又纏著我給他講講江湖上的故事。我不知道這江湖有甚麽故事,思來想去,也只有墨染那些事我最熟悉,便挑了一二跟他講了。

這一講就是一下午,小周進聽得入了迷,飯也舍不得吃了,又招得周大嫂一番好捶,才乖乖坐下。

“我親手包的餃子,小夢嘗嘗。”

我嘗了一個,餃子皮很薄,輕輕咬開,滾燙的汁水幾乎要把我舌頭燙掉,然而這灼燙很快被鮮香取代,溢滿唇舌。

“小夢……?你怎麽哭了?”

我楞了一下,伸手擦了擦眼睛,“……燙到了。”

有一種遙遠的悸動將要破土而出,可怎麽也想不起來。

腦子裏很混亂,我感覺很不好,吃完立刻溜了。

一路暈眩,幾乎分辨不出雪色與月光。終於走到酒館門前,我踉蹌著,扒到了門框,差點兩眼一黑的時候,一雙手扶住我,卻是不善的語氣。

“你還知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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