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一種混賬

這人的語氣和聲音非常熟悉，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來。

“離殤？”

他卻沒有說話，我微微擡起頭，虛飄模糊的視野中唯一清晰的一點是他抿緊的唇。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看錯——這雙眼睛慣會騙人——但也一時喪失了話語，他有些冰冷的手指按壓在我的眼底，緩緩摩挲了幾下，然後出乎意料地問：“怎麽哭了？”

語氣竟然有種溫柔的意味。

我又楞住了。

見我不答，他加重語氣，又問了一句：“誰欺負你了嗎？”

我如夢初醒，忙道：“沒有。是周進的娘親包了餃子，我太久沒吃了。”

他的手微微一頓：“周進？周家那個孩子？”

我連忙點頭。

他默了一默，伸手彈了我腦袋一下：“吃個餃子也能吃哭，出息。”

這一下真是石破天驚，我再想不到他會有如此的動作，整個人傻在了原地，隨後只聽他“嘖”了一聲，莫名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把我整個人抱起來，伸腿一踹，踹開了門。

我：“……？”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

“幹嘛？”

“我有鑰匙。”

“知道，我也有。”

那你踹什麽門？

我一言難盡地看著他，準確地說我眼裏是模糊的一團，連一點也不清晰了，但在氣勢上不能輸：“踹壞了你得賠我。”

他的聲音裏著實有幾分無語：“……知道了，賠，都賠。”

於是我開心地笑了。他讓我坐凳子上我就乖乖坐好，聽他左搗鼓右搗鼓，好像用什麽都輕車熟路。也就這時，我才想起來此人乃是酒館真正的主人。

因而，也是我名義上的老板。

更因而，店裏沒有酒了應當他掏腰包。

我被自己聰明到了，立刻激動地說：

“老板，店裏沒有酒了。”

他走過來，把什麽東西放到水裏，又擰幹，聞言應了一聲：“哦？”

“倉庫也沒有酒了。”我說。

“他們都不給錢？”他意味深長地問。

涼涼的東西覆在了我的眼前，我有些奇怪：“誒？這不是我的冰綃嗎？”

“嗯，眼睛變色了。”

可你為什麽好像一點也不驚訝，甚至可以說是應對嫻熟，比我自己還了解？

諸般疑慮我沒有問出來，只是慢吞吞地說：“……哦。”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錢呢？”

我特別乖巧地答了：“我沒有收。”

至此，平和的聊天戛然而止，離殤選擇了沈默，不再理我……可能理我就不平和了。

他像個小朋友一樣幼稚，單方面不跟我說話，在屋子裏踱來踱去，最後還是掏出個袋子塞到我手裏。

“新年快樂，這是我和他理應給你的。只是今年那邊事情有些多，來不及在昨天趕回來，讓你在這邊受委屈了。”

我掂了掂，還挺沈：“這是什麽？”

“壓歲錢。”他道。

我歪了歪頭：“這錢給我算零花的，還是算進酒錢裏的？”

“零花。”他似乎有些煩躁，“酒錢我下次差人來給你。”

我沒說話。

他道：“暫時先給你這麽多，不夠就跟我說。”

我沈默半晌，問他：“為什麽？”

為什麽他們倆“理應給我零花錢”？為什麽離殤無條件給我錢還給我住處隨便我敗？為什麽我一個人過年是委屈我？他們有什麽義務要對我好？

因為他們搶了我的身份？

可我也未必是墨染。

這太奇怪了，完全不合理。

“你為什麽知道冰綃的用法？為什麽好像對我眼睛會變色這件事一點也不意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離殤在沈默。

於是我問出一直壓抑在心裏的那個問題，隱忍得有些委屈。

“為什麽墨染的屍骨不翼而飛了？為什麽我會住在那個山頭十三年，而他的墳就在旁邊？最重要的是，在你眼裏我究竟是誰呢？”

離殤啞了一下，最終說出那個稱呼：“小夢……”

我閉了閉眼，讓淚水憋回去，一咧嘴笑了。

“哥哥。”

原來是你。

……混賬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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