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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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剛才周密跟他發消息，說班長組織同學聚會來著，問他來不來。
當年他們班除了個別人出國，幾乎都去了各省市知名高校。
在北方的緣故，大部分都來到B市求學。
周密當年跟宋慕聲高考分數差不多，在宋慕聲隔壁學校，平時周末也一起約著玩。
高二那年宋慕聲搬家時，周密意外發現那就是程嶼的“故居”，問過他一次，兩人到底怎麽回事。
宋慕聲沒回答。他都不知道兩人怎麽回事，怎麽解答別人。
周密也知趣不再問。甚至攔著李稚和夏苒，不讓她倆多說話。
程嶼突如其來的“退圈”震驚一時，可以用銷聲匿跡來形容。李稚等人完全不能接受。
他的消息很快從各路八卦新聞中消失，連名字都成了敏.感詞，查無此人，就像……被封殺或者雪藏一樣。
沒人知道詳情，當時各種猜測層出不窮，程嶼是B市某高.幹子弟的說法一度甚囂塵上。
可反駁者依然眾多，列出各種證據，誰也不知道哪個正確。
好在現在最不缺的就是矚目的爆料和熱點，月覆一月，年覆一年，除了程嶼當年死忠粉，鮮少有人再提起他。
再見程嶼時，都已在財經新聞，姑娘們這才後知後覺，程嶼再也不會“覆出”了。
她們就這麽看著程嶼完成四輪融資。除了專業與這有關，甚至很少有人明白融資是做什麽。
宇視上市那天，粉絲群也在直播，一群人盯著充斥著數字的冰冷電子顯示屏，一齊默數三二一，接著爆發出歡呼。
她們不知道，程嶼也許永遠都不知道，在遙遠的地方，還有這麽多人在為他真心實意地歡呼。
而他當時正在為控股權焦頭爛額。
這估計是程嶼出道以來最大的“實績”，也是他徹底離開的證明。
後來的宋慕聲，則和一班同學都很好，連那個不對付的吳凡也成了點頭之交。和老師們也是。
大家都知道宋慕聲脫胎換骨成了“新”的人。
可能是因為功課越來越緊張，要學的東西越來越多，他埋頭努力，也不太關註真實存在的“人”，一心只撲在試卷和成績單上。
上輩子他對學校的印象，還停留在他給程嶼送教材的某個上午。
一眨眼，自己桌上，也擺滿了比他還高的課本的習題冊。
高考成績出來後，宋慕聲根本沒糾結。
R大是原主想去的學校，醫學，則是他想選的。
他爸媽一向不插.手宋慕聲的決定，越是大事，越是當甩手掌櫃。
宋慕聲知道他們有憂慮，醫生要學習很久，工作還很忙很累。不過從沒表現出來過。
他一直感激他爸媽的開明，給他的自由。
這兩年辦同學聚會，只要沒有急事，宋慕聲一般都會去。
盡管電競後來退了，接著又死掉，跟隊友也沒了聯系，但宋慕聲永遠記得他們並肩作戰的戰友情。
高三這年對他來說也是如此，很少有這樣用不完的沖勁兒和強烈的集體榮譽感，大家真是擰成一股繩往前走。
高考前幾晚，袁飛在臺上講著話突然的眼紅，班裏有許多人險些泣不成聲。
宋慕聲來得晚，對這個班感情並沒有那麽深，對高考也沒有那麽多恐懼和期待——他確實幸運，不需要這種孤註一擲，靠高考來改變命運。
但也不可避免地受到氣氛感染，周密啜泣著緊緊抱住他，說不舍得跟你們分開。
也是在那一晚，宋慕聲忽然想到了程嶼。
事實上，由於披星戴月的學習，他已很久不再想起這個名字，和相對應的人。
他想到李欣所說的，自己死後——那時距離程嶼高考還有一星期時，程嶼割了腕。
所幸被救得及時。被發現時，他就躺在浴室，血流了滿地，人已經奄奄一息。
程嶼被救回一條命，還是說不要活下去。
程父見他如此，輾轉找到跟宋慕聲稍微有點關系的李欣，也就是王姨女兒，讓她過來勸跟著程嶼。
李欣其實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沒人說。只知道她媽主顧的兒子去世，她媽對這件事堅定阻攔。
程父的威逼利誘也沒讓她們動搖。
後來，還是何聲見程嶼狀況實在不好，才松了口。何聲就此出國發展，宋父兩年後退休也離開。
李欣說，她剛到那裏時，程父還專門聯系一位大師，據說是早已避世不出的得道人物，跟程嶼關起門聊了兩天。
她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總之說完，程嶼第二天就下了病床，離開醫院，還沒耽誤高考。
和程嶼第一次見面時，程嶼蹙眉問她是誰。
李欣當時還有些怕這個面容蒼白、陰郁病態的少年，便說程父讓她過來。程嶼臉色更加難看。
末了，才若有所思，你是宋家的人。
既然她媽是，那自己也算吧，李欣大著膽子點頭。
據李欣說，程嶼當時就哭了，把她嚇了好一跳。自此留她在身邊。
宋慕聲聽到時，是不敢相信的。
他知道李欣沒理由說假話，只是沒辦法想象那副模樣的程嶼。
記憶中的他，是那麽青春與朝氣，前不久在七星會也算風生水起。
那時變成大明星的他，也是眾星捧月的存在，怎麽會有那樣一段落魄無措的時光呢。
求死的欲.望得多強烈，才能忍著劇烈的疼痛，壓過求生的本能。
像宋慕聲這種人，可以為保護別人付出生命，卻永遠不會選擇主動結束生命。
程澱跟他講完程嶼的欺騙行徑時，宋慕聲已不太信程嶼。
可那時他已經死了，程嶼還要作出這幅樣子給誰看呢？他想不通。
或許是愧疚。
自己的死確實跟程嶼有關，可也是他做出的選擇，沒人強迫。
倘若再來一次，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這沒什麽好說，也沒什麽後悔的。
只能說自己倒黴，那場賽車會，明明只是一個不配有姓名的路人甲，稀裏糊塗就當炮灰送了命。
只不過對充當導火索的程嶼，宋慕聲依舊心情覆雜，非常覆雜。
恨嗎……他不會恨人，太累。愛嗎……他從不考慮。
每每面對程嶼，他總是大腦宕機，智商下線，話也不會好好說，脾氣更是不受控制。
明明對任何人都沒什麽脾氣的。
就像此刻，他向程嶼拋出是否允許他去參加班級聚會，程嶼久久不回答時，他就非常煩躁。
於是狀似無意開口刺他：“程總，行還是不行，有這麽難決定？還是明晚，您也需要我？”
程嶼歪頭看向他：“可以，但不能太晚，第三條你總還記得。”
宋慕聲無意跟他吵架，上樓睡覺去了。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吃完早飯，便跟程嶼一道去了公司。
到門口時，宋慕聲打個哈欠，沒看清腳下臺階，險些絆一跤。
程嶼一手抓他手腕，一手虛虛扶住他腰，宋慕聲這時困意散去，稍顯迷惑地看向程嶼，程嶼松開他手腕，反倒別過眼。
宋慕聲也沒再矯情，任由程嶼表面攬著他進去。
兩人便如此這般進門去。
一層和電梯的人本都低著頭，兩人剛一走過，便都交頭接耳起來，紛紛好奇被程總攬在懷中的男人是誰。
這姿態保護意味十足，不過他們程總一貫沒什麽八卦緋聞。現下更是剛退婚。
他懷中不僅是個男人，模樣還十分平凡，一看就沒什麽鐵樹開花的可能，只猜測會不會是程嶼失散多年的親戚。
孟華手機再一次被問爆。他再一次深刻地體會到程嶼的受歡迎程度。
老板臉再臭，也掩蓋不住他的帥氣，何況看在有錢的份上，其他都能既往不咎。
不過大多也跟原先的他一樣，戀人方向的猜想不多，可以說幾乎沒有，都問公司是不是要來新經理。
孟華為此特地發了條屏蔽程嶼的朋友圈，不算辟謠，只是如實說他什麽都不知道，今天這位新來的人跟程總什麽關系他也不清楚，感興趣的自己偵查，有發現務必告訴他。
宋慕聲一路跟到程嶼辦公室，進了裏面的休息室，拿出電腦寫三創賽策劃書。
這幾年醫藥保健似乎正在風口上，他同學有的很喜歡參加這些競賽，為將來保研或者出國添簡歷，缺人找上宋慕聲。
他也沒什麽拒絕的理由，反正都是玩兒，時間也空閑。
只不過很快被消息打斷，是嚴遙水發來的一條鏈接，問他知不知道照片上這是誰。
這條微博標題是“宇視總經理退婚風波第三日與神秘男子現身溜冰場舉止親密”
評論已有很多，熱評第一竟然是“他是Gay？不像啊。”
果然真情流露最能引起人共鳴。
第二是“艹，這麽多年，前夫還是這麽帥。一笑我還是心都要化。”
第三是“誰懂雖然他拿男主劇本搖身成了商界大佬，可我一直覺得他是那種男版小白花長相。”
有許多人回覆這條：“對對對，原來不止我一人這麽覺得。就是演技再差也無所謂。”
“也不知道他到底得罪了誰，就這麽杳無音訊了。”
“也算因禍得福吧，聽說他挺有生意頭腦，公司賺錢得很。朋友985投實習都沒要。”
“姐妹握手！感覺對他容忍度高得沒下限，他的臉這麽多年都是我在內娛的白月光，沒代餐。”
宋慕聲放大圖片，照片只有程嶼的臉，他在笑，宋慕聲只有一個背影，模樣被完全隱去。
他點開詞條，發現流傳到網上的都沒有他的臉，心道不知是誰拍到，估計是程嶼用了手段，沒露出他的臉。
陌生人看不出，可嚴遙水這種熟悉的，估計還在猶豫。
“不知道。”宋慕聲回覆：“我在學校做實驗。”
他不該騙嚴遙水，可也不想吵架。說實話很需要勇氣。
嚴遙水：好吧，我看著背影挺像你——他不會要玩什麽替身吧
一十八：不會，他失憶了，什麽也不記得
嚴遙水：也是
對方正在輸入中……輸入了好一會兒，嚴遙水也沒再發消息過來。
宋慕聲關上手機，策劃也沒再寫下去。
果然是找自己來氣許爾寧的吧。昨天剛去，今天就忙不疊地宣告全世界。
中午吃飯時，程嶼問他聚會幾點開始、幾點結束，宋慕聲一時沒答上來，很是心不在焉。
程嶼深呼幾口氣，又問一遍：“聚會開始和結束時間，我讓人送你。”
“哦，大概是7點開始吧。”
宋慕聲低下頭扒口飯，“結束……我不知道，我不好說，大家好不容易見一次，都肯定要鬧上很久。”
“那就十點回來。”程嶼沒什麽情緒。
“你有事？”宋慕聲眉頭擰了擰，“下午是不是有人要見，還是明天見？”
“我也不好說。”
程嶼瞥他，神色冷淡：“昨天我們剛被拍到照片，今晚你就要夜不歸宿，這合適嗎。”
“又沒拍到我！”
宋慕聲放下筷子，“丟不了你的人。還夜不歸宿，我爸媽都不管我，你管我嗎。”
“我不管。”程嶼垂頭給宋慕聲夾菜，“但你十一點之前必須回來。”
宋慕聲沒說話，不爽地瞪程嶼一眼，到休息室睡覺去了。還鎖上了門。
這裏面有張很窄的床，可能是為休息準備，不過就程嶼那個工作勁頭，這裏估計都沒怎麽來過。
他沒把自己當外人，脫鞋子躺了上去。來這都是睡沙發，宋慕聲內心涕泗橫流，終於睡上床了。
還沒剛躺安穩，房門響了，還是讓人一聽就來氣的嗓音：“我要進去。”
宋慕聲不說話，程嶼按把手，發現裏面鎖上了。他呆了幾秒，很快拿鑰匙打開。
“你怎麽來了？”宋慕聲一見是他，立刻背過身：“你不是不睡午覺嗎。”
“這裏是我公司，我想睡就睡。”
“先來後到。我先占的，就得我睡。”
宋慕聲這時蠻橫霸道又不講理，拿枕頭蒙著頭：“你不需要睡午覺。你要睡去沙發。”
程嶼不敢笑出聲，走到床沿，裝出素來的兇狠樣子看宋慕聲側臉：“這是我公司，憑什麽我睡沙發。”
“你真煩人。”宋慕聲不情不願起身，沒發覺這人何時過來，頭差點撞到他的腿。
“給你睡給你睡。明明就用不到，還要跟我搶……”
宋慕聲嘟囔著，他嘴上斷不肯服軟，誰知道剛坐起來，這人喪心變狂似地又改了主意，一言不發到沙發上。
“神經病。”
宋慕聲只得再次躺下，過了一會兒，周圍沒了聲音，才發現衛生間亮著燈。
這人走路為什麽一點聲音也沒。他伴著這個疑問睡了過去。
下午他把策劃自己那部分寫了個七七八八，一看已經六點，出門發現有蛋糕和花，轉向程嶼。
他還在盯電腦，似乎沒註意這邊。
宋慕聲也不方便提著走，一分為二給程嶼送去一半，畢竟是他花錢買的。
程嶼按鼠標，忽然說：“少喝酒。”他立即補充：“我討厭酒的味道。”
“好。”
原主身體酒精過不過敏尚不清楚，也許是心理作用，宋慕聲平時幾乎也沒喝過酒，總覺得喝幾口就要醉。所以沒怎麽嘗試過。
程嶼很討厭酒，這是宋慕聲沒想到的。
他不了解，總以為做生意應酬要喝許多酒，厭煩也很正常。
不過這些天來，也沒見程嶼出去應酬過一次啊。
很快到了聚會酒店，也不知怎麽那麽巧，宋慕聲剛一下車，正好碰見周密，兩人勾肩搭背往裏走。
周密走出幾步，總覺得背後不對勁，怎麽陰森森的，一回頭，發現有個戴墨鏡的男的交叉著手看他。
“哎聲，你認識這人嗎？”周密碰碰宋慕聲手，低聲問。
宋慕聲眼神多少很不自然，他對保鏢搖頭：“沒，可能是酒店的安保人員吧。”
“嘿，還挺高級。”周密沒多疑。“你社會實踐那地兒怎麽樣？”
“還行啊。”宋慕聲這麽一想，頭有點疼，手肘搗周密：“問這麽多幹嘛，你也想去？”
“我專業可不搞你們那花裏胡哨的。”
宋慕聲笑哼：“那是，你最腳踏實地，這麽多年，追人還細水長流著呢。”
“可不嘛，要不派你臥底幹嘛的。”
周密高中時喜歡的李稚，現在跟宋慕聲一所學校，學了法律。
兩人進包間時，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見到來了新人都連忙招呼起來，忙著敬酒。
周密知道宋慕聲不能喝酒，連帶著他那份也都喝得見底兒，豪氣沖天。
有人起哄，說年年宋慕聲都不喝酒，好大的面子。
宋慕聲只笑說小心我喝完直接吐你身上，我可不給洗衣服。
旁人不清楚宋慕聲後來家境，周密是知道的，當然也是這幾年來相處半猜半推出來的。
說出來別人肯定不會信。何況宋慕聲都不說，周密更沒立場亂說話。
後來李稚也過來，宋慕聲直接推周密到她身邊。
現在不知道誰在唱歌，鬼哭狼嚎的，跑調程度直追宋慕聲，簡直可以和他相媲美。
宋慕聲笑得不行，有人聊起今天熱搜，說誰還記得程嶼來過咱們班，回憶起來跟做夢似的。
他忽然就笑不出來。
本來有人在聊別的，一聽這話題都圍了過來，熱情極其高漲，很快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真是太巧了，也就在咱們班錄完綜藝沒多久吧，他就被封殺了。”
“真的太可惜了，程哥多好一人。還送咱們手機。”
“可別，說不定程哥就是有自己想法兒呢，你知道現在宇視市值多少，咱們畢業了擠破頭也不一定能擠進去。”
“怎麽說跟程哥還是朋友吧。”
一個男生忽然說：“當初程哥不是跟宋慕聲坐同桌嗎，兩人關系好像很好。現在呢？”
“早就沒聯系了。”宋慕聲這才開口，“不過聽說他好像失憶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唏噓。
“怪不得他的行為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現在好像還喜歡上男人了。我說程哥也是的，許家千金那麽漂亮，竟然都舍得退婚，簡直暴殄天物。”
剛才不知是誰趁亂，塞給宋慕聲一只酒杯，他沒意識握在手中，忽然喉嚨很幹，就這麽吞下了酒。還喝光了。
等到他反應過來喝的是什麽東西時，腦子已經在跑亂碼了。還好，也沒有那麽亂。
看來原主抵抗酒精的能力比他要強點。
李稚和夏苒當時是知道情況的，看大家轉移話題，便默默跑到宋慕聲跟前，問他程嶼究竟怎麽回事。
周密這時已經喝高了，正在大叫著跟別人劃拳。
果然，這就是直男。
“我不知道。”宋慕聲說：“我真的很久沒跟他聯系過。他確實失憶了。”
李稚調出今天熱搜的那張照片，不無擔憂地問：“宋慕聲，這個是你吧。”
宋慕聲不解地看著李稚。
“我們粉絲群裏有人發今天程嶼在公司的照片，他攬著你，所以……”
李稚被宋慕聲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粉絲群？”
宋慕聲沒來得及為說謊被拆穿尷尬，不無震驚地問：“他都退圈那麽久了，怎麽還有這種東西？”
“哎呀你不懂的啦。”夏苒也在一旁偷笑。
“過去這麽久，你倆又混到一起去了？”李稚眼裏閃著八卦的光芒。
“你放心，大家都猜你是程家私生子或者他遠房表弟什麽的，我可沒亂說。”
“一兩句很難說清楚。”
宋慕聲不知那杯酒多少度，可能剛才是在體內進行化學反應，現在烈性突然上了頭，強忍著不適道：“他失憶了，不記得我了。”
李稚和夏苒嘴巴都張得老大：“你倆之間，情節這麽曲折嗎？”
自身難保時，宋慕聲猶自好笑，這才哪到哪。
李稚唇也緊緊抿著：“怪不得這幾年他好像完全消失在我們生活中一樣。”
夏苒卻意識到什麽，拍拍宋慕聲肩膀：“失憶了也能重新愛上你，這不是真愛是什麽。”
宋慕聲更覺好笑，他只是搖頭。
“程嶼不喜歡我的。”
“你少亂說了。”
李稚說：“程哥那麽那麽喜歡你，當時……當時我們都看得出來。是不是現在競爭對手太多，他們來挑撥離間了？”
她一擼袖子：“我替你罵回去。”
“喲，看我們宋大醫生多受女生歡迎。”
班長笑瞇瞇地過來，他敬男生酒敬了一圈，最後到宋慕聲這：“連著敬你那麽多次，這次總得給點面子吧，就喝這一杯，就一小口。你要是不喝，我以後怎麽好意思找你掛號看病。”
宋慕聲見玻璃杯只有確實小，也不好再駁人面子，一口幹了。
“好兄弟。”
本來這容量沒什麽，只是剛才喝了那麽一杯，一加總，現在整只腦袋已經不聽使喚了。
李稚還在說什麽，朝他擺手，宋慕聲只是聽不見，眼前人還成了重影兒，捂著頭喃喃道：“對不起，我……我好像醉了。”
兩人還未來得及說什麽，包房的門就被一把推開，李稚下意識地看手機，現在是十點四十分。
她很久以後都能回憶這個場景。
程嶼上身白襯衫，袖口半挽，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即使那麽昏暗的燈光下，也能看清他清俊的面龐。
他行雲流水一般地拍完門，一眼就鎖定目標，朝自己……旁邊的宋慕聲走過來。
眾人也沒預料到剛才討論的對象，此刻就出現在自己面前，一時都楞住了，有的沒楞住待到看清來人是程嶼，也楞住了。
程嶼沖李稚笑了笑，他笑得十分溫柔：“麻煩你們照顧他。”
近到李稚都能聞見他身上的味道……是她的錯覺嗎，怎麽還有消毒水味兒。
宋慕聲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他完全沒抗拒被程嶼搭在肩上，程嶼朝大家點頭：“很抱歉這樣打擾大家，費用我結過了，你們盡情玩。宋慕聲醉了，我先接他回去。”
“…………”
孟華緊隨其後：“宋慕聲是程總朋友，今晚的事，相信大家都有數哈。”
“臥槽好帥啊。”
李稚心醉神迷地倒在夏苒身上：“我剛才都看見他眼角的小痣了嗚嗚嗚。他還對我笑。”
夏苒嘖一聲：“要我說宋慕聲就是不把咱們當朋友，你看程嶼護妻那架勢，真當人傻子呢看不出來，說不定在外面等好久了。”
“宋慕聲那小子真好命。”李稚嚶嚀一聲。
周密這才後知後覺湊過來，“我沒看錯吧，剛才那個……是程哥？他來接聲？”
“酒鬼。”兩個女孩子大笑。
出了門，程嶼直接打橫抱宋慕聲起來，孟華小跑著打開車門。
程嶼抱著上了車，依舊沒放下，還是把人放腿上，拿鼻尖蹭懷裏人額頭。
副駕的孟華沒眼看，只好閉上眼，眼不見為凈。
很快這也沒了用，他聽見程嶼聲音滿是笑意，說都告訴讓你少喝酒，就是不聽。
濾鏡碎了一地，孟華也很心痛，他不認為這是加班費能彌補回來的。
快把那個高冷的機器人老板還給我。
“難受……水。”宋慕聲動了動，“喝水。”
程嶼擰開礦泉水，宋慕聲喝不太進去，差點被嗆到。
最後他自己喝一大口，撬開宋慕聲牙關，餵他一小口。
車身一晃，估計不茍言笑的司機也有所觸動。孟華已經擡起手，做起了眼保健操。
很快半瓶水就沒了。宋慕聲也沒說再要水，孟華好歹是先下了車，最後程嶼抱著宋慕聲回他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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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周密跟他發消息，說班長組織同學聚會來著，問他來不來。
當年他們班除了個別人出國，幾乎都去了各省市知名高校。
在北方的緣故，大部分都來到B市求學。
周密當年跟宋慕聲高考分數差不多，在宋慕聲隔壁學校，平時周末也一起約著玩。
高二那年宋慕聲搬家時，周密意外發現那就是程嶼的“故居”，問過他一次，兩人到底怎麽回事。
宋慕聲沒回答。他都不知道兩人怎麽回事，怎麽解答別人。
周密也知趣不再問。甚至攔著李稚和夏苒，不讓她倆多說話。
程嶼突如其來的“退圈”震驚一時，可以用銷聲匿跡來形容。李稚等人完全不能接受。
他的消息很快從各路八卦新聞中消失，連名字都成了敏.感詞，查無此人，就像……被封殺或者雪藏一樣。
沒人知道詳情，當時各種猜測層出不窮，程嶼是B市某高.幹子弟的說法一度甚囂塵上。
可反駁者依然眾多，列出各種證據，誰也不知道哪個正確。
好在現在最不缺的就是矚目的爆料和熱點，月覆一月，年覆一年，除了程嶼當年死忠粉，鮮少有人再提起他。
再見程嶼時，都已在財經新聞，姑娘們這才後知後覺，程嶼再也不會“覆出”了。
她們就這麽看著程嶼完成四輪融資。除了專業與這有關，甚至很少有人明白融資是做什麽。
宇視上市那天，粉絲群也在直播，一群人盯著充斥著數字的冰冷電子顯示屏，一齊默數三二一，接著爆發出歡呼。
她們不知道，程嶼也許永遠都不知道，在遙遠的地方，還有這麽多人在為他真心實意地歡呼。
而他當時正在為控股權焦頭爛額。
這估計是程嶼出道以來最大的“實績”，也是他徹底離開的證明。
後來的宋慕聲，則和一班同學都很好，連那個不對付的吳凡也成了點頭之交。和老師們也是。
大家都知道宋慕聲脫胎換骨成了“新”的人。
可能是因為功課越來越緊張，要學的東西越來越多，他埋頭努力，也不太關註真實存在的“人”，一心只撲在試卷和成績單上。
上輩子他對學校的印象，還停留在他給程嶼送教材的某個上午。
一眨眼，自己桌上，也擺滿了比他還高的課本的習題冊。
高考成績出來後，宋慕聲根本沒糾結。
R大是原主想去的學校，醫學，則是他想選的。
他爸媽一向不插.手宋慕聲的決定，越是大事，越是當甩手掌櫃。
宋慕聲知道他們有憂慮，醫生要學習很久，工作還很忙很累。不過從沒表現出來過。
他一直感激他爸媽的開明，給他的自由。
這兩年辦同學聚會，只要沒有急事，宋慕聲一般都會去。
盡管電競後來退了，接著又死掉，跟隊友也沒了聯系，但宋慕聲永遠記得他們並肩作戰的戰友情。
高三這年對他來說也是如此，很少有這樣用不完的沖勁兒和強烈的集體榮譽感，大家真是擰成一股繩往前走。
高考前幾晚，袁飛在臺上講著話突然的眼紅，班裏有許多人險些泣不成聲。
宋慕聲來得晚，對這個班感情並沒有那麽深，對高考也沒有那麽多恐懼和期待——他確實幸運，不需要這種孤註一擲，靠高考來改變命運。
但也不可避免地受到氣氛感染，周密啜泣著緊緊抱住他，說不舍得跟你們分開。
也是在那一晚，宋慕聲忽然想到了程嶼。
事實上，由於披星戴月的學習，他已很久不再想起這個名字，和相對應的人。
他想到李欣所說的，自己死後——那時距離程嶼高考還有一星期時，程嶼割了腕。
所幸被救得及時。被發現時，他就躺在浴室，血流了滿地，人已經奄奄一息。
程嶼被救回一條命，還是說不要活下去。
程父見他如此，輾轉找到跟宋慕聲稍微有點關系的李欣，也就是王姨女兒，讓她過來勸跟著程嶼。
李欣其實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沒人說。只知道她媽主顧的兒子去世，她媽對這件事堅定阻攔。
程父的威逼利誘也沒讓她們動搖。
後來，還是何聲見程嶼狀況實在不好，才松了口。何聲就此出國發展，宋父兩年後退休也離開。
李欣說，她剛到那裏時，程父還專門聯系一位大師，據說是早已避世不出的得道人物，跟程嶼關起門聊了兩天。
她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總之說完，程嶼第二天就下了病床，離開醫院，還沒耽誤高考。
和程嶼第一次見面時，程嶼蹙眉問她是誰。
李欣當時還有些怕這個面容蒼白、陰郁病態的少年，便說程父讓她過來。程嶼臉色更加難看。
末了，才若有所思，你是宋家的人。
既然她媽是，那自己也算吧，李欣大著膽子點頭。
據李欣說，程嶼當時就哭了，把她嚇了好一跳。自此留她在身邊。
宋慕聲聽到時，是不敢相信的。
他知道李欣沒理由說假話，只是沒辦法想象那副模樣的程嶼。
記憶中的他，是那麽青春與朝氣，前不久在七星會也算風生水起。
那時變成大明星的他，也是眾星捧月的存在，怎麽會有那樣一段落魄無措的時光呢。
求死的欲.望得多強烈，才能忍著劇烈的疼痛，壓過求生的本能。
像宋慕聲這種人，可以為保護別人付出生命，卻永遠不會選擇主動結束生命。
程澱跟他講完程嶼的欺騙行徑時，宋慕聲已不太信程嶼。
可那時他已經死了，程嶼還要作出這幅樣子給誰看呢？他想不通。
或許是愧疚。
自己的死確實跟程嶼有關，可也是他做出的選擇，沒人強迫。
倘若再來一次，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這沒什麽好說，也沒什麽後悔的。
只能說自己倒黴，那場賽車會，明明只是一個不配有姓名的路人甲，稀裏糊塗就當炮灰送了命。
只不過對充當導火索的程嶼，宋慕聲依舊心情覆雜，非常覆雜。
恨嗎……他不會恨人，太累。愛嗎……他從不考慮。
每每面對程嶼，他總是大腦宕機，智商下線，話也不會好好說，脾氣更是不受控制。
明明對任何人都沒什麽脾氣的。
就像此刻，他向程嶼拋出是否允許他去參加班級聚會，程嶼久久不回答時，他就非常煩躁。
於是狀似無意開口刺他：“程總，行還是不行，有這麽難決定？還是明晚，您也需要我？”
程嶼歪頭看向他：“可以，但不能太晚，第三條你總還記得。”
宋慕聲無意跟他吵架，上樓睡覺去了。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吃完早飯，便跟程嶼一道去了公司。
到門口時，宋慕聲打個哈欠，沒看清腳下臺階，險些絆一跤。
程嶼一手抓他手腕，一手虛虛扶住他腰，宋慕聲這時困意散去，稍顯迷惑地看向程嶼，程嶼松開他手腕，反倒別過眼。
宋慕聲也沒再矯情，任由程嶼表面攬著他進去。
兩人便如此這般進門去。
一層和電梯的人本都低著頭，兩人剛一走過，便都交頭接耳起來，紛紛好奇被程總攬在懷中的男人是誰。
這姿態保護意味十足，不過他們程總一貫沒什麽八卦緋聞。現下更是剛退婚。
他懷中不僅是個男人，模樣還十分平凡，一看就沒什麽鐵樹開花的可能，只猜測會不會是程嶼失散多年的親戚。
孟華手機再一次被問爆。他再一次深刻地體會到程嶼的受歡迎程度。
老板臉再臭，也掩蓋不住他的帥氣，何況看在有錢的份上，其他都能既往不咎。
不過大多也跟原先的他一樣，戀人方向的猜想不多，可以說幾乎沒有，都問公司是不是要來新經理。
孟華為此特地發了條屏蔽程嶼的朋友圈，不算辟謠，只是如實說他什麽都不知道，今天這位新來的人跟程總什麽關系他也不清楚，感興趣的自己偵查，有發現務必告訴他。
宋慕聲一路跟到程嶼辦公室，進了裏面的休息室，拿出電腦寫三創賽策劃書。
這幾年醫藥保健似乎正在風口上，他同學有的很喜歡參加這些競賽，為將來保研或者出國添簡歷，缺人找上宋慕聲。
他也沒什麽拒絕的理由，反正都是玩兒，時間也空閑。
只不過很快被消息打斷，是嚴遙水發來的一條鏈接，問他知不知道照片上這是誰。
這條微博標題是“宇視總經理退婚風波第三日與神秘男子現身溜冰場舉止親密”
評論已有很多，熱評第一竟然是“他是Gay？不像啊。”
果然真情流露最能引起人共鳴。
第二是“艹，這麽多年，前夫還是這麽帥。一笑我還是心都要化。”
第三是“誰懂雖然他拿男主劇本搖身成了商界大佬，可我一直覺得他是那種男版小白花長相。”
有許多人回覆這條：“對對對，原來不止我一人這麽覺得。就是演技再差也無所謂。”
“也不知道他到底得罪了誰，就這麽杳無音訊了。”
“也算因禍得福吧，聽說他挺有生意頭腦，公司賺錢得很。朋友985投實習都沒要。”
“姐妹握手！感覺對他容忍度高得沒下限，他的臉這麽多年都是我在內娛的白月光，沒代餐。”
宋慕聲放大圖片，照片只有程嶼的臉，他在笑，宋慕聲只有一個背影，模樣被完全隱去。
他點開詞條，發現流傳到網上的都沒有他的臉，心道不知是誰拍到，估計是程嶼用了手段，沒露出他的臉。
陌生人看不出，可嚴遙水這種熟悉的，估計還在猶豫。
“不知道。”宋慕聲回覆：“我在學校做實驗。”
他不該騙嚴遙水，可也不想吵架。說實話很需要勇氣。
嚴遙水：好吧，我看著背影挺像你——他不會要玩什麽替身吧
一十八：不會，他失憶了，什麽也不記得
嚴遙水：也是
對方正在輸入中……輸入了好一會兒，嚴遙水也沒再發消息過來。
宋慕聲關上手機，策劃也沒再寫下去。
果然是找自己來氣許爾寧的吧。昨天剛去，今天就忙不疊地宣告全世界。
中午吃飯時，程嶼問他聚會幾點開始、幾點結束，宋慕聲一時沒答上來，很是心不在焉。
程嶼深呼幾口氣，又問一遍：“聚會開始和結束時間，我讓人送你。”
“哦，大概是7點開始吧。”
宋慕聲低下頭扒口飯，“結束……我不知道，我不好說，大家好不容易見一次，都肯定要鬧上很久。”
“那就十點回來。”程嶼沒什麽情緒。
“你有事？”宋慕聲眉頭擰了擰，“下午是不是有人要見，還是明天見？”
“我也不好說。”
程嶼瞥他，神色冷淡：“昨天我們剛被拍到照片，今晚你就要夜不歸宿，這合適嗎。”
“又沒拍到我！”
宋慕聲放下筷子，“丟不了你的人。還夜不歸宿，我爸媽都不管我，你管我嗎。”
“我不管。”程嶼垂頭給宋慕聲夾菜，“但你十一點之前必須回來。”
宋慕聲沒說話，不爽地瞪程嶼一眼，到休息室睡覺去了。還鎖上了門。
這裏面有張很窄的床，可能是為休息準備，不過就程嶼那個工作勁頭，這裏估計都沒怎麽來過。
他沒把自己當外人，脫鞋子躺了上去。來這都是睡沙發，宋慕聲內心涕泗橫流，終於睡上床了。
還沒剛躺安穩，房門響了，還是讓人一聽就來氣的嗓音：“我要進去。”
宋慕聲不說話，程嶼按把手，發現裏面鎖上了。他呆了幾秒，很快拿鑰匙打開。
“你怎麽來了？”宋慕聲一見是他，立刻背過身：“你不是不睡午覺嗎。”
“這裏是我公司，我想睡就睡。”
“先來後到。我先占的，就得我睡。”
宋慕聲這時蠻橫霸道又不講理，拿枕頭蒙著頭：“你不需要睡午覺。你要睡去沙發。”
程嶼不敢笑出聲，走到床沿，裝出素來的兇狠樣子看宋慕聲側臉：“這是我公司，憑什麽我睡沙發。”
“你真煩人。”宋慕聲不情不願起身，沒發覺這人何時過來，頭差點撞到他的腿。
“給你睡給你睡。明明就用不到，還要跟我搶……”
宋慕聲嘟囔著，他嘴上斷不肯服軟，誰知道剛坐起來，這人喪心變狂似地又改了主意，一言不發到沙發上。
“神經病。”
宋慕聲只得再次躺下，過了一會兒，周圍沒了聲音，才發現衛生間亮著燈。
這人走路為什麽一點聲音也沒。他伴著這個疑問睡了過去。
下午他把策劃自己那部分寫了個七七八八，一看已經六點，出門發現有蛋糕和花，轉向程嶼。
他還在盯電腦，似乎沒註意這邊。
宋慕聲也不方便提著走，一分為二給程嶼送去一半，畢竟是他花錢買的。
程嶼按鼠標，忽然說：“少喝酒。”他立即補充：“我討厭酒的味道。”
“好。”
原主身體酒精過不過敏尚不清楚，也許是心理作用，宋慕聲平時幾乎也沒喝過酒，總覺得喝幾口就要醉。所以沒怎麽嘗試過。
程嶼很討厭酒，這是宋慕聲沒想到的。
他不了解，總以為做生意應酬要喝許多酒，厭煩也很正常。
不過這些天來，也沒見程嶼出去應酬過一次啊。
很快到了聚會酒店，也不知怎麽那麽巧，宋慕聲剛一下車，正好碰見周密，兩人勾肩搭背往裏走。
周密走出幾步，總覺得背後不對勁，怎麽陰森森的，一回頭，發現有個戴墨鏡的男的交叉著手看他。
“哎聲，你認識這人嗎？”周密碰碰宋慕聲手，低聲問。
宋慕聲眼神多少很不自然，他對保鏢搖頭：“沒，可能是酒店的安保人員吧。”
“嘿，還挺高級。”周密沒多疑。“你社會實踐那地兒怎麽樣？”
“還行啊。”宋慕聲這麽一想，頭有點疼，手肘搗周密：“問這麽多幹嘛，你也想去？”
“我專業可不搞你們那花裏胡哨的。”
宋慕聲笑哼：“那是，你最腳踏實地，這麽多年，追人還細水長流著呢。”
“可不嘛，要不派你臥底幹嘛的。”
周密高中時喜歡的李稚，現在跟宋慕聲一所學校，學了法律。
兩人進包間時，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見到來了新人都連忙招呼起來，忙著敬酒。
周密知道宋慕聲不能喝酒，連帶著他那份也都喝得見底兒，豪氣沖天。
有人起哄，說年年宋慕聲都不喝酒，好大的面子。
宋慕聲只笑說小心我喝完直接吐你身上，我可不給洗衣服。
旁人不清楚宋慕聲後來家境，周密是知道的，當然也是這幾年來相處半猜半推出來的。
說出來別人肯定不會信。何況宋慕聲都不說，周密更沒立場亂說話。
後來李稚也過來，宋慕聲直接推周密到她身邊。
現在不知道誰在唱歌，鬼哭狼嚎的，跑調程度直追宋慕聲，簡直可以和他相媲美。
宋慕聲笑得不行，有人聊起今天熱搜，說誰還記得程嶼來過咱們班，回憶起來跟做夢似的。
他忽然就笑不出來。
本來有人在聊別的，一聽這話題都圍了過來，熱情極其高漲，很快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真是太巧了，也就在咱們班錄完綜藝沒多久吧，他就被封殺了。”
“真的太可惜了，程哥多好一人。還送咱們手機。”
“可別，說不定程哥就是有自己想法兒呢，你知道現在宇視市值多少，咱們畢業了擠破頭也不一定能擠進去。”
“怎麽說跟程哥還是朋友吧。”
一個男生忽然說：“當初程哥不是跟宋慕聲坐同桌嗎，兩人關系好像很好。現在呢？”
“早就沒聯系了。”宋慕聲這才開口，“不過聽說他好像失憶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唏噓。
“怪不得他的行為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現在好像還喜歡上男人了。我說程哥也是的，許家千金那麽漂亮，竟然都舍得退婚，簡直暴殄天物。”
剛才不知是誰趁亂，塞給宋慕聲一只酒杯，他沒意識握在手中，忽然喉嚨很幹，就這麽吞下了酒。還喝光了。
等到他反應過來喝的是什麽東西時，腦子已經在跑亂碼了。還好，也沒有那麽亂。
看來原主抵抗酒精的能力比他要強點。
李稚和夏苒當時是知道情況的，看大家轉移話題，便默默跑到宋慕聲跟前，問他程嶼究竟怎麽回事。
周密這時已經喝高了，正在大叫著跟別人劃拳。
果然，這就是直男。
“我不知道。”宋慕聲說：“我真的很久沒跟他聯系過。他確實失憶了。”
李稚調出今天熱搜的那張照片，不無擔憂地問：“宋慕聲，這個是你吧。”
宋慕聲不解地看著李稚。
“我們粉絲群裏有人發今天程嶼在公司的照片，他攬著你，所以……”
李稚被宋慕聲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粉絲群？”
宋慕聲沒來得及為說謊被拆穿尷尬，不無震驚地問：“他都退圈那麽久了，怎麽還有這種東西？”
“哎呀你不懂的啦。”夏苒也在一旁偷笑。
“過去這麽久，你倆又混到一起去了？”李稚眼裏閃著八卦的光芒。
“你放心，大家都猜你是程家私生子或者他遠房表弟什麽的，我可沒亂說。”
“一兩句很難說清楚。”
宋慕聲不知那杯酒多少度，可能剛才是在體內進行化學反應，現在烈性突然上了頭，強忍著不適道：“他失憶了，不記得我了。”
李稚和夏苒嘴巴都張得老大：“你倆之間，情節這麽曲折嗎？”
自身難保時，宋慕聲猶自好笑，這才哪到哪。
李稚唇也緊緊抿著：“怪不得這幾年他好像完全消失在我們生活中一樣。”
夏苒卻意識到什麽，拍拍宋慕聲肩膀：“失憶了也能重新愛上你，這不是真愛是什麽。”
宋慕聲更覺好笑，他只是搖頭。
“程嶼不喜歡我的。”
“你少亂說了。”
李稚說：“程哥那麽那麽喜歡你，當時……當時我們都看得出來。是不是現在競爭對手太多，他們來挑撥離間了？”
她一擼袖子：“我替你罵回去。”
“喲，看我們宋大醫生多受女生歡迎。”
班長笑瞇瞇地過來，他敬男生酒敬了一圈，最後到宋慕聲這：“連著敬你那麽多次，這次總得給點面子吧，就喝這一杯，就一小口。你要是不喝，我以後怎麽好意思找你掛號看病。”
宋慕聲見玻璃杯只有確實小，也不好再駁人面子，一口幹了。
“好兄弟。”
本來這容量沒什麽，只是剛才喝了那麽一杯，一加總，現在整只腦袋已經不聽使喚了。
李稚還在說什麽，朝他擺手，宋慕聲只是聽不見，眼前人還成了重影兒，捂著頭喃喃道：“對不起，我……我好像醉了。”
兩人還未來得及說什麽，包房的門就被一把推開，李稚下意識地看手機，現在是十點四十分。
她很久以後都能回憶這個場景。
程嶼上身白襯衫，袖口半挽，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即使那麽昏暗的燈光下，也能看清他清俊的面龐。
他行雲流水一般地拍完門，一眼就鎖定目標，朝自己……旁邊的宋慕聲走過來。
眾人也沒預料到剛才討論的對象，此刻就出現在自己面前，一時都楞住了，有的沒楞住待到看清來人是程嶼，也楞住了。
程嶼沖李稚笑了笑，他笑得十分溫柔：“麻煩你們照顧他。”
近到李稚都能聞見他身上的味道……是她的錯覺嗎，怎麽還有消毒水味兒。
宋慕聲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他完全沒抗拒被程嶼搭在肩上，程嶼朝大家點頭：“很抱歉這樣打擾大家，費用我結過了，你們盡情玩。宋慕聲醉了，我先接他回去。”
“…………”
孟華緊隨其後：“宋慕聲是程總朋友，今晚的事，相信大家都有數哈。”
“臥槽好帥啊。”
李稚心醉神迷地倒在夏苒身上：“我剛才都看見他眼角的小痣了嗚嗚嗚。他還對我笑。”
夏苒嘖一聲：“要我說宋慕聲就是不把咱們當朋友，你看程嶼護妻那架勢，真當人傻子呢看不出來，說不定在外面等好久了。”
“宋慕聲那小子真好命。”李稚嚶嚀一聲。
周密這才後知後覺湊過來，“我沒看錯吧，剛才那個……是程哥？他來接聲？”
“酒鬼。”兩個女孩子大笑。
出了門，程嶼直接打橫抱宋慕聲起來，孟華小跑著打開車門。
程嶼抱著上了車，依舊沒放下，還是把人放腿上，拿鼻尖蹭懷裏人額頭。
副駕的孟華沒眼看，只好閉上眼，眼不見為凈。
很快這也沒了用，他聽見程嶼聲音滿是笑意，說都告訴讓你少喝酒，就是不聽。
濾鏡碎了一地，孟華也很心痛，他不認為這是加班費能彌補回來的。
快把那個高冷的機器人老板還給我。
“難受……水。”宋慕聲動了動，“喝水。”
程嶼擰開礦泉水，宋慕聲喝不太進去，差點被嗆到。
最後他自己喝一大口，撬開宋慕聲牙關，餵他一小口。
車身一晃，估計不茍言笑的司機也有所觸動。孟華已經擡起手，做起了眼保健操。
很快半瓶水就沒了。宋慕聲也沒說再要水，孟華好歹是先下了車，最後程嶼抱著宋慕聲回他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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