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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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中午吃飯時，兩人吃得十分沈默。
只不過飯菜很對宋慕聲胃口，他沈默著吃得很多。
聽張嫂意思，程嶼連晚飯都很少回家吃，又為什麽突發奇想回來吃午飯，宋慕聲不得而知。
對程嶼大概討厭同性戀這一點，宋慕聲倒沒太多驚訝。
性向都在流動，何況這人還失憶了，也很正常。只是還是離他遠點，沒必要給自己惹不痛快。
下午宋慕聲沒再跟任何人通電話，跟黎辰說也許一周後才能再見，很抱歉讓他久等。
黎辰說好，畢竟小別勝新婚。宋慕聲笑著罵他。
晚上程嶼大概七點半就到了家。
宋慕聲正在床上打游戲，聽見周叔招呼聲音，沒動。半小時後，周叔敲門問他要不要出來吃飯。
中午雖然吃得多，這會也餓起來，宋慕聲利索下床。
樓下餐桌，程嶼又坐到桌前，只不過換上了睡衣，整個人突然隨和起來。
他只要不說話，光看側臉，再加上那副精致的鏡框，便是十足寧靜沈穩的模樣。
唯一不和諧的是他左臉，還有些紅腫。
走近時，宋慕聲若無其事收回視線。
餐桌中央擺著奶白色花瓶，裏面裝著幾朵淡雅的水仙花，明明昨天還沒有。
指望程嶼這個機器人壓根兒沒可能，估計是周叔看他昨天喜歡花兒，采來裝扮。
程嶼忽然憑空捧出一束粉色郁金香來，遞給他，沒什麽情緒地說：“聽說確定關系後需要送花。”
張嫂大概已經下班，晚飯不知誰做的，都是他喜歡的家常菜。
宋慕聲剛夾第一塊，便好像被噎住，連忙喝口水。
這味道有些熟悉，他一時想不起在哪吃過。
“不好吃嗎？”程嶼溫馴地垂下眼。
是的，宋慕聲竟然想起“溫馴”這個詞，可以說跟程嶼平時為人作風半毛錢關系沒有。
“好吃啊。”
早上剛說過，宋慕聲警醒得很，時刻警惕程嶼再給他挖坑，還補充道：“我很喜歡。”
程嶼沒回答，也沒看他，只是對著窗外夕陽，莫名其妙地嘴角翹了翹。
宋慕聲懷疑剛才是自己幻覺，還是這人變臉比翻書都快，下一秒又是典型的沒表情。
呃。宋慕聲撇嘴。
程嶼又說：“後天你需要跟我去公司，有空嗎。”
應該是許爾寧還是誰要過來，宋慕聲點頭，他開學前這些天確實很閑。
吃過飯，程嶼在客廳看電視，仍然十分安靜。有種低眉順眼的乖。好怪。
宋慕聲不明白他這種人，竟然還有娛樂需要，不解地上樓去。
程嶼叫住他：“不一起坐坐嗎？”
“程總，這就沒必要了吧。”
宋慕聲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程嶼，“難不成她還要提問，我們平時在家觀看什麽電視節目？”
程嶼冷漠地轉回臉，沒再開口。
晚上，宋慕聲出來上廁所，發現沙發上還坐著人。
看見他出來，扭過了臉。現在都淩晨兩點，程嶼整天到底在幹嘛。
大晚上不睡覺，專門出來嚇人是吧。再是他家，也不能每晚裝貓頭鷹啊。
還是說……他現在會夢游了？宋慕聲好害怕。
好在他從廁所出來，外面已經沒了人，他這才松口氣。
第二天，宋慕聲故意磨蹭，十點才下樓。
令他大跌眼鏡的是，程嶼一身白T白褲，是很細膩的奶白色，一看即知面料極舒適，就在吧臺坐著。
面前放著電腦，不知在敲打什麽。
在室內，還戴著白色棒球帽。也不知怎麽想的。
聽見腳步聲，程嶼望向他。
他劉海被帽檐壓著，襯得一雙黑眸更加深邃。
跟平日西服襯衫領帶的清貴和……禁欲感完全不同，這身很是青春靚麗，極富朝氣，光采動人，恍惚間宋慕聲竟認為他才是大學生的年紀。
那雙眼睛總是冷淡的、不耐的、疏離的，現下褪去正式場合時的侵略性，竟是出乎意料的清澈與明亮。望過來時，還隱約浮現出笑意。
……肯定是起猛了。
“你怎麽沒上班？”宋慕聲先問。張嫂正在擺桌，聽見低下頭笑了笑。
果然，他一說話，程嶼立刻恢覆那副欠揍的撲克臉。
“今天休息，你沒看孟華發你的文檔嗎，有約會安排，而你已經睡過了整個上午。”
宋慕聲聳肩，沒回答。
他看那幹嘛，反正也沒選擇自主權。他個卑微乙方，不就只能聽甲方安排。
不過連約會都要定時定點，不愧是他。
“哦。”宋慕聲慢條斯理吃飯。
程嶼關電腦，走到他對面，搬開椅子坐下，也跟著一起吃。仍舊是牛奶和三明治。
這人怎麽現在還沒吃飯。宋慕聲皺眉，也沒說什麽，打開郵件看孟華寫什麽安排。
……竟然是溜冰。
宋慕聲毫無波動，甚至想笑，這是程嶼能想出的約會活動？
不過和程嶼約會到底應該幹什麽，宋慕聲確實也想象不出。
感覺女孩子更喜歡去這種地方，可能他以前跟許爾寧去過吧。
宋慕聲很快吃完，也挑了件比較正式的衣服，要不總感覺跟程嶼走到一起，很奇怪。
出門前，他走在程嶼身後，發現不知是衣服作用還是他身材本就清瘦挺拔，肩寬腰窄，蝴蝶骨都可謂非常性感，腰部線條還極流暢，腿又直又長，就連屁股……不好意思，臀部。
宋慕聲學醫之後，對人體構造不像以前那麽懵懂。
又因為學得不深，所以還沒麻木，相較來說會多關註一些。
只能說，上天給了他一張沒表情的臉，也會另打開一扇窗吧。
到了溜冰場，宋慕聲迅速換上鞋，也不管程嶼，就自在地溜了起來。
他本來就樂意玩，什麽都會玩一點。
滑了好幾圈之後，在如此清涼的室內都微微出了汗，才發現程嶼在原地沒動，抱著臂靜靜看著他。
見宋慕聲看他，便轉過臉。
不是吧大哥，你來這玩就站那當樁子。
你嫌別人摔屁股蹲別人還嫌你擋路呢。
宋慕聲到他身邊，輕盈地繞著程嶼畫個圈停下：“程總，你來這的目的，不會是阻擋別人玩吧。”
“我不會。”
程嶼誠實得過分，宋慕聲反而沒話講。
憋了半天才反問他：“你不會咱們來這幹嘛？要是光看我滑你也不用換裝備，你現在很占地方哎。”
宋慕聲真誠地建議：“程總，要不你請個教練來吧，反正你那麽有錢，不然白來一趟，多可惜。”
“你就在我面前，還是我男朋友，我為什麽還要額外花錢請人教我？”
程嶼看向頭盔下宋慕聲的臉，他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嘴巴，要比平時可愛。
宋慕聲偏頭，似乎很不服氣地悶哼一聲，出去繞了兩圈，才不情願地回來，緩慢地向他伸出手。
“程總，我一點也不專業，要是摔著碰著我可不負責。”
程嶼知道他還在記恨自己說他補課當老師很不專業，沒答話，只是很快地攥住宋慕聲手指。
他的手掌很幹燥，而宋慕聲的很熱很濕潤，熱度傳遞過來，程嶼攥得更緊。
宋慕聲沒忍住撇嘴：“程總不用那麽緊張，咱倆現在一根繩上螞蚱，你摔我也摔。”
他滑得很慢，程嶼在他攙扶下，也慢慢步入正軌。
又滑一段時間，宋慕聲忽而動動食指，撓了撓程嶼掌心。
程嶼登時忘記動作，飛快看向他，宋慕聲趁這時，松開了他的手，飄然遠去。
這是宋慕聲重新認識這些天以來，第一次見程嶼出現所謂無助的神情。
他頓了頓，朝程嶼喊道：“剛才怎麽樣現在就怎麽樣，別怕，憑本能和慣性。我在這等著你。”
程嶼試探著往前滑出幾步，眼瞧著馬上要會和，忽然一個前傾。
宋慕聲眼疾手快立刻滑過去，只不過為時過晚，程嶼一把栽到他身上，兩人重重倒在冰面。
好在還比較有良知地用手墊著宋慕聲腰，沒摔太疼。
單摔其實沒什麽，滑冰怎麽能不摔呢，只不過程嶼這人看著瘦，卻很沈，壓得宋慕聲快要吐血。
“沒事吧？”程嶼見宋慕聲神色不對，“對不起。”
他想站起來拉宋慕聲，結果顯然還沒學會，不停打滑，給宋慕聲樂夠嗆。
程嶼好不容易站穩，也沒忍住，笑著對宋慕聲開口，臉有些紅：“你如果沒事，就快點起來。地上很涼，而且別人會過來。”
宋慕聲眼看指望程嶼是不可能，只能艱難地翻個身，用手撐著地，彎著腰撅著屁股爬起來。
這姿勢十分不雅，好在宋慕聲一向視別人目光於無物，而且滑冰場上都是這種令人捧腹的動作，都見怪不怪，所以也不覺什麽。
起來卻看程嶼不知在想什麽，宋慕聲問他還滑不滑，這人也不搭理。
“餵！程總！”
宋慕聲有些氣，剛才是他操之過急。
可程嶼怎麽能開小差呢，導致他這個老師被無視的感覺搞得很不爽。
難不成是記起了在這和別人的回憶？
“哦，”程嶼回過神來：“你還想滑嗎？”
“我都行。”宋慕聲沒好氣道：“反正你時間寶貴，都聽您的。”
“那繼續吧。”
程嶼好像也沒註意到他生氣似的，很自然地徑直握住他的手，“謝謝你。”
宋慕聲剛才摔得腰和屁股都有點疼，沒先前那麽靈活，牽著程嶼逛了兩圈。
這人很開心似的，嘴角不住上揚，對比之下，宋慕聲心情可不是很美妙。
好不容易結束，給宋慕聲累得渾身酸痛，相反程嶼就像充滿了電——來之前也沒發現他這麽喜歡滑冰。
像他這種機器人，很有可能會跟自己前女友像列簡歷似的，匯報跟“現男友”的動態，或者通過誰誰的口“不經意”散步出去。
所以活動才安排得這麽事無巨細吧。
宋慕聲沒多想，很快他們去吃了日料，程嶼還會給他涮肉、剝蝦，十分可怕。
這種可怕下，宋慕聲竟然莫名思索起許爾寧前男友，到底是何方人物。
他還記得許爾寧給自己遞過情書，不過誰年少時還沒對幾個人心動過呢，他可不會自作多情到許爾寧現在還記得自己。
喜歡有多快，下頭就有多快，太正常了。
不過明天應該就能見到。
下午兩人去私人影院看電影。一路走來都沒見什麽人。
宋慕聲原本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首先，他重生這件事就非常不唯物，所以恐怖片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但程嶼完全不在意這個。
宋慕聲第一眼看見屏幕上電影名字時，就倒抽一口涼氣，差點沒暈過去。
這是“享譽”海內外的恐怖片，以至於宋慕聲從未涉獵過此範圍也久聞大名。
他實在坐不住，思忖著該如何開口讓程嶼換片子。現場就他們兩人，宋慕聲怕得很。
剛鼓起勇氣開口，程嶼便很沒眼力見兒地開口：“你怕嗎？這很解壓。”
呵呵，宋慕聲心道，我沒壓力，現在也讓你整出巨大壓力。
僅存的自尊心讓宋慕聲沒說話。大不了就閉眼睡覺。
影片剛開始就是重量級，宋慕聲嚇得心臟都驟停。
他咽了咽口水，很快看恐怖電影這件事大概也會成為程嶼跟許爾寧的談資。
那為什麽炮灰是自己？
宋慕聲不懷疑，這就是他跟許爾寧的約會流程——程嶼不像是能想出這些事的人。
他閉上眼睛，可是音效都極其恐怖，私人影院私密性極好，導致沒什麽人氣兒，閉上眼也是許多浮想聯翩的畫面，更恐怖了。睜開眼也不行。
宋慕聲偷瞄程嶼一眼，他竟然看得很認真，眼睛一眨也不眨。
他壯著膽子，神色迷離：“程總，能不能……能不能換個片子。我有點受不了這種。”
“好啊。”
沒想到程嶼答應得這麽痛快，稍歪了歪頭，“你想看什麽？”
“什麽喜劇警匪愛情科幻片我都行，只要不是恐怖片就成。”
“那你去換。”
遙控器被服務生放在了剛進門的桌上，離宋慕聲現在有十萬八千裏遠。
他豈止是不會翻筋鬥，簡直是寸步難行。
“程總，按理說這件事非得我跑腿不可，但是我剛才摔得很痛，現在不好走路呀。”
程嶼頓時坐直身體，上上下下打量他：“這麽嚴重？我們現在去醫院？”
“不用不用。”宋慕聲嘆氣：“我害怕，你找的影片，就不能自己去換嗎。”
程嶼挑了挑眉，宋慕聲不確定他笑沒笑，只聽見他再一次殘忍拒絕，說不去。
宋慕聲發揚著殘餘的阿Q精神，在腦海中狠狠暴揍程嶼一頓之後，笑得十分諂媚：“程總，我今天陪你一天了，還教你滑冰，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程嶼打斷他：“才五個小時。”
“反正您就行行好，求求你了。”
宋慕聲都快給他磕頭了，這人就跟聽不見似的，依舊仔細盯著屏幕。
他翻個白眼，長呼一口氣，預備自食其力。
還沒走出兩步，電影中一陣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時間還特別長，宋慕聲也叫了一聲，瞬間撲到程嶼身邊，僅存的意志力讓他只抓著程嶼胳膊瑟瑟發抖。
程嶼只是輕笑，動也不動：“原來真的很怕。”
“廢話！”
宋慕聲一頓咆哮輸出，他一個勁兒地拍打程嶼，後來直接拳打腳踢：“快去換電影聽到沒有。大爺的，臥槽！臥槽！臥槽！草泥大爺程嶼。”
程嶼忽然轉過臉，掰起宋慕聲下巴，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唇：“你嘴巴很吵。”
宋慕聲楞住，反應過來迅速梗著脖子：“就吵就吵我就吵，程總，咱們合約裏好像沒規定我不能多說話吧。”
程嶼忽然傾身上來，有那麽一瞬間宋慕聲甚至以為他要吻自己。
他卻只是伸出手，擺正後面抱枕，接著起身拿遙控器去了。
嚇死我了。不過恐同即深櫃，可能也有點道理。
宋慕聲不由得再次懷疑人生，程嶼不會真的喜歡自己吧。
顯然不可能，宋慕聲大概知道他喜歡人是什麽樣子，至少不是現在這樣。
精疲力盡地看完電影，宋慕聲說什麽也不陪程嶼吃晚餐了，據說還定在落日很漂亮的露天餐廳，但宋慕聲還是沒興趣，說論文沒寫完，就急著回家。
下車後，大概七點。
宋慕聲一回來就鉆進浴室洗澡，在外面一天，他感覺渾身都是細菌和灰塵。
實際情況當然不是他的心理活動這般，只是他控制不住。
最近已經快發展成強迫癥，宋慕聲在考慮找他心理學同學輔導來著。
也不知洗了多久，他擦著頭發出來時，已經聞到了飯菜的香氣。
而程嶼又在看電視，宋慕聲喵一眼，發現是晚間新聞。
怪不得。
“我們去吃飯吧。”
話音剛落，程嶼看見宋慕聲頭發還在滴水，就拿來吹風機，不由分說地拽過宋慕聲，給他吹頭發。
宋慕聲站在原地，相當的懵。
“你幹嘛？”
這個姿勢，程嶼好像將他圈在懷裏一樣，桃子味兒的清香快要淹沒他。無法呼吸。
宋慕聲掙紮，程嶼只是說：“別亂動。”
“不用你給我吹。”宋慕聲奇怪地瞥程嶼一眼，“我有手。”
程嶼只得冷聲：“但你不吹。我只想快點吃飯。”
宋慕聲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洗了這麽長時間嗎。
晚飯照舊是兩人相對而坐，程嶼又捧出一大束玫瑰給他。
宋慕聲楞怔半秒，像昨天一樣接過來。大概也需要鍛煉這種反應能力吧。
他們倆依然沒什麽話好說，晚飯應該還是昨晚那人所做，不過似乎比昨晚好吃，宋慕聲吃得很開心。
吃完飯，宋慕聲破天荒沒立刻上樓。他有話要跟程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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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時，兩人吃得十分沈默。
只不過飯菜很對宋慕聲胃口，他沈默著吃得很多。
聽張嫂意思，程嶼連晚飯都很少回家吃，又為什麽突發奇想回來吃午飯，宋慕聲不得而知。
對程嶼大概討厭同性戀這一點，宋慕聲倒沒太多驚訝。
性向都在流動，何況這人還失憶了，也很正常。只是還是離他遠點，沒必要給自己惹不痛快。
下午宋慕聲沒再跟任何人通電話，跟黎辰說也許一周後才能再見，很抱歉讓他久等。
黎辰說好，畢竟小別勝新婚。宋慕聲笑著罵他。
晚上程嶼大概七點半就到了家。
宋慕聲正在床上打游戲，聽見周叔招呼聲音，沒動。半小時後，周叔敲門問他要不要出來吃飯。
中午雖然吃得多，這會也餓起來，宋慕聲利索下床。
樓下餐桌，程嶼又坐到桌前，只不過換上了睡衣，整個人突然隨和起來。
他只要不說話，光看側臉，再加上那副精致的鏡框，便是十足寧靜沈穩的模樣。
唯一不和諧的是他左臉，還有些紅腫。
走近時，宋慕聲若無其事收回視線。
餐桌中央擺著奶白色花瓶，裏面裝著幾朵淡雅的水仙花，明明昨天還沒有。
指望程嶼這個機器人壓根兒沒可能，估計是周叔看他昨天喜歡花兒，采來裝扮。
程嶼忽然憑空捧出一束粉色郁金香來，遞給他，沒什麽情緒地說：“聽說確定關系後需要送花。”
張嫂大概已經下班，晚飯不知誰做的，都是他喜歡的家常菜。
宋慕聲剛夾第一塊，便好像被噎住，連忙喝口水。
這味道有些熟悉，他一時想不起在哪吃過。
“不好吃嗎？”程嶼溫馴地垂下眼。
是的，宋慕聲竟然想起“溫馴”這個詞，可以說跟程嶼平時為人作風半毛錢關系沒有。
“好吃啊。”
早上剛說過，宋慕聲警醒得很，時刻警惕程嶼再給他挖坑，還補充道：“我很喜歡。”
程嶼沒回答，也沒看他，只是對著窗外夕陽，莫名其妙地嘴角翹了翹。
宋慕聲懷疑剛才是自己幻覺，還是這人變臉比翻書都快，下一秒又是典型的沒表情。
呃。宋慕聲撇嘴。
程嶼又說：“後天你需要跟我去公司，有空嗎。”
應該是許爾寧還是誰要過來，宋慕聲點頭，他開學前這些天確實很閑。
吃過飯，程嶼在客廳看電視，仍然十分安靜。有種低眉順眼的乖。好怪。
宋慕聲不明白他這種人，竟然還有娛樂需要，不解地上樓去。
程嶼叫住他：“不一起坐坐嗎？”
“程總，這就沒必要了吧。”
宋慕聲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程嶼，“難不成她還要提問，我們平時在家觀看什麽電視節目？”
程嶼冷漠地轉回臉，沒再開口。
晚上，宋慕聲出來上廁所，發現沙發上還坐著人。
看見他出來，扭過了臉。現在都淩晨兩點，程嶼整天到底在幹嘛。
大晚上不睡覺，專門出來嚇人是吧。再是他家，也不能每晚裝貓頭鷹啊。
還是說……他現在會夢游了？宋慕聲好害怕。
好在他從廁所出來，外面已經沒了人，他這才松口氣。
第二天，宋慕聲故意磨蹭，十點才下樓。
令他大跌眼鏡的是，程嶼一身白T白褲，是很細膩的奶白色，一看即知面料極舒適，就在吧臺坐著。
面前放著電腦，不知在敲打什麽。
在室內，還戴著白色棒球帽。也不知怎麽想的。
聽見腳步聲，程嶼望向他。
他劉海被帽檐壓著，襯得一雙黑眸更加深邃。
跟平日西服襯衫領帶的清貴和……禁欲感完全不同，這身很是青春靚麗，極富朝氣，光采動人，恍惚間宋慕聲竟認為他才是大學生的年紀。
那雙眼睛總是冷淡的、不耐的、疏離的，現下褪去正式場合時的侵略性，竟是出乎意料的清澈與明亮。望過來時，還隱約浮現出笑意。
……肯定是起猛了。
“你怎麽沒上班？”宋慕聲先問。張嫂正在擺桌，聽見低下頭笑了笑。
果然，他一說話，程嶼立刻恢覆那副欠揍的撲克臉。
“今天休息，你沒看孟華發你的文檔嗎，有約會安排，而你已經睡過了整個上午。”
宋慕聲聳肩，沒回答。
他看那幹嘛，反正也沒選擇自主權。他個卑微乙方，不就只能聽甲方安排。
不過連約會都要定時定點，不愧是他。
“哦。”宋慕聲慢條斯理吃飯。
程嶼關電腦，走到他對面，搬開椅子坐下，也跟著一起吃。仍舊是牛奶和三明治。
這人怎麽現在還沒吃飯。宋慕聲皺眉，也沒說什麽，打開郵件看孟華寫什麽安排。
……竟然是溜冰。
宋慕聲毫無波動，甚至想笑，這是程嶼能想出的約會活動？
不過和程嶼約會到底應該幹什麽，宋慕聲確實也想象不出。
感覺女孩子更喜歡去這種地方，可能他以前跟許爾寧去過吧。
宋慕聲很快吃完，也挑了件比較正式的衣服，要不總感覺跟程嶼走到一起，很奇怪。
出門前，他走在程嶼身後，發現不知是衣服作用還是他身材本就清瘦挺拔，肩寬腰窄，蝴蝶骨都可謂非常性感，腰部線條還極流暢，腿又直又長，就連屁股……不好意思，臀部。
宋慕聲學醫之後，對人體構造不像以前那麽懵懂。
又因為學得不深，所以還沒麻木，相較來說會多關註一些。
只能說，上天給了他一張沒表情的臉，也會另打開一扇窗吧。
到了溜冰場，宋慕聲迅速換上鞋，也不管程嶼，就自在地溜了起來。
他本來就樂意玩，什麽都會玩一點。
滑了好幾圈之後，在如此清涼的室內都微微出了汗，才發現程嶼在原地沒動，抱著臂靜靜看著他。
見宋慕聲看他，便轉過臉。
不是吧大哥，你來這玩就站那當樁子。
你嫌別人摔屁股蹲別人還嫌你擋路呢。
宋慕聲到他身邊，輕盈地繞著程嶼畫個圈停下：“程總，你來這的目的，不會是阻擋別人玩吧。”
“我不會。”
程嶼誠實得過分，宋慕聲反而沒話講。
憋了半天才反問他：“你不會咱們來這幹嘛？要是光看我滑你也不用換裝備，你現在很占地方哎。”
宋慕聲真誠地建議：“程總，要不你請個教練來吧，反正你那麽有錢，不然白來一趟，多可惜。”
“你就在我面前，還是我男朋友，我為什麽還要額外花錢請人教我？”
程嶼看向頭盔下宋慕聲的臉，他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嘴巴，要比平時可愛。
宋慕聲偏頭，似乎很不服氣地悶哼一聲，出去繞了兩圈，才不情願地回來，緩慢地向他伸出手。
“程總，我一點也不專業，要是摔著碰著我可不負責。”
程嶼知道他還在記恨自己說他補課當老師很不專業，沒答話，只是很快地攥住宋慕聲手指。
他的手掌很幹燥，而宋慕聲的很熱很濕潤，熱度傳遞過來，程嶼攥得更緊。
宋慕聲沒忍住撇嘴：“程總不用那麽緊張，咱倆現在一根繩上螞蚱，你摔我也摔。”
他滑得很慢，程嶼在他攙扶下，也慢慢步入正軌。
又滑一段時間，宋慕聲忽而動動食指，撓了撓程嶼掌心。
程嶼登時忘記動作，飛快看向他，宋慕聲趁這時，松開了他的手，飄然遠去。
這是宋慕聲重新認識這些天以來，第一次見程嶼出現所謂無助的神情。
他頓了頓，朝程嶼喊道：“剛才怎麽樣現在就怎麽樣，別怕，憑本能和慣性。我在這等著你。”
程嶼試探著往前滑出幾步，眼瞧著馬上要會和，忽然一個前傾。
宋慕聲眼疾手快立刻滑過去，只不過為時過晚，程嶼一把栽到他身上，兩人重重倒在冰面。
好在還比較有良知地用手墊著宋慕聲腰，沒摔太疼。
單摔其實沒什麽，滑冰怎麽能不摔呢，只不過程嶼這人看著瘦，卻很沈，壓得宋慕聲快要吐血。
“沒事吧？”程嶼見宋慕聲神色不對，“對不起。”
他想站起來拉宋慕聲，結果顯然還沒學會，不停打滑，給宋慕聲樂夠嗆。
程嶼好不容易站穩，也沒忍住，笑著對宋慕聲開口，臉有些紅：“你如果沒事，就快點起來。地上很涼，而且別人會過來。”
宋慕聲眼看指望程嶼是不可能，只能艱難地翻個身，用手撐著地，彎著腰撅著屁股爬起來。
這姿勢十分不雅，好在宋慕聲一向視別人目光於無物，而且滑冰場上都是這種令人捧腹的動作，都見怪不怪，所以也不覺什麽。
起來卻看程嶼不知在想什麽，宋慕聲問他還滑不滑，這人也不搭理。
“餵！程總！”
宋慕聲有些氣，剛才是他操之過急。
可程嶼怎麽能開小差呢，導致他這個老師被無視的感覺搞得很不爽。
難不成是記起了在這和別人的回憶？
“哦，”程嶼回過神來：“你還想滑嗎？”
“我都行。”宋慕聲沒好氣道：“反正你時間寶貴，都聽您的。”
“那繼續吧。”
程嶼好像也沒註意到他生氣似的，很自然地徑直握住他的手，“謝謝你。”
宋慕聲剛才摔得腰和屁股都有點疼，沒先前那麽靈活，牽著程嶼逛了兩圈。
這人很開心似的，嘴角不住上揚，對比之下，宋慕聲心情可不是很美妙。
好不容易結束，給宋慕聲累得渾身酸痛，相反程嶼就像充滿了電——來之前也沒發現他這麽喜歡滑冰。
像他這種機器人，很有可能會跟自己前女友像列簡歷似的，匯報跟“現男友”的動態，或者通過誰誰的口“不經意”散步出去。
所以活動才安排得這麽事無巨細吧。
宋慕聲沒多想，很快他們去吃了日料，程嶼還會給他涮肉、剝蝦，十分可怕。
這種可怕下，宋慕聲竟然莫名思索起許爾寧前男友，到底是何方人物。
他還記得許爾寧給自己遞過情書，不過誰年少時還沒對幾個人心動過呢，他可不會自作多情到許爾寧現在還記得自己。
喜歡有多快，下頭就有多快，太正常了。
不過明天應該就能見到。
下午兩人去私人影院看電影。一路走來都沒見什麽人。
宋慕聲原本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首先，他重生這件事就非常不唯物，所以恐怖片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但程嶼完全不在意這個。
宋慕聲第一眼看見屏幕上電影名字時，就倒抽一口涼氣，差點沒暈過去。
這是“享譽”海內外的恐怖片，以至於宋慕聲從未涉獵過此範圍也久聞大名。
他實在坐不住，思忖著該如何開口讓程嶼換片子。現場就他們兩人，宋慕聲怕得很。
剛鼓起勇氣開口，程嶼便很沒眼力見兒地開口：“你怕嗎？這很解壓。”
呵呵，宋慕聲心道，我沒壓力，現在也讓你整出巨大壓力。
僅存的自尊心讓宋慕聲沒說話。大不了就閉眼睡覺。
影片剛開始就是重量級，宋慕聲嚇得心臟都驟停。
他咽了咽口水，很快看恐怖電影這件事大概也會成為程嶼跟許爾寧的談資。
那為什麽炮灰是自己？
宋慕聲不懷疑，這就是他跟許爾寧的約會流程——程嶼不像是能想出這些事的人。
他閉上眼睛，可是音效都極其恐怖，私人影院私密性極好，導致沒什麽人氣兒，閉上眼也是許多浮想聯翩的畫面，更恐怖了。睜開眼也不行。
宋慕聲偷瞄程嶼一眼，他竟然看得很認真，眼睛一眨也不眨。
他壯著膽子，神色迷離：“程總，能不能……能不能換個片子。我有點受不了這種。”
“好啊。”
沒想到程嶼答應得這麽痛快，稍歪了歪頭，“你想看什麽？”
“什麽喜劇警匪愛情科幻片我都行，只要不是恐怖片就成。”
“那你去換。”
遙控器被服務生放在了剛進門的桌上，離宋慕聲現在有十萬八千裏遠。
他豈止是不會翻筋鬥，簡直是寸步難行。
“程總，按理說這件事非得我跑腿不可，但是我剛才摔得很痛，現在不好走路呀。”
程嶼頓時坐直身體，上上下下打量他：“這麽嚴重？我們現在去醫院？”
“不用不用。”宋慕聲嘆氣：“我害怕，你找的影片，就不能自己去換嗎。”
程嶼挑了挑眉，宋慕聲不確定他笑沒笑，只聽見他再一次殘忍拒絕，說不去。
宋慕聲發揚著殘餘的阿Q精神，在腦海中狠狠暴揍程嶼一頓之後，笑得十分諂媚：“程總，我今天陪你一天了，還教你滑冰，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程嶼打斷他：“才五個小時。”
“反正您就行行好，求求你了。”
宋慕聲都快給他磕頭了，這人就跟聽不見似的，依舊仔細盯著屏幕。
他翻個白眼，長呼一口氣，預備自食其力。
還沒走出兩步，電影中一陣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時間還特別長，宋慕聲也叫了一聲，瞬間撲到程嶼身邊，僅存的意志力讓他只抓著程嶼胳膊瑟瑟發抖。
程嶼只是輕笑，動也不動：“原來真的很怕。”
“廢話！”
宋慕聲一頓咆哮輸出，他一個勁兒地拍打程嶼，後來直接拳打腳踢：“快去換電影聽到沒有。大爺的，臥槽！臥槽！臥槽！草泥大爺程嶼。”
程嶼忽然轉過臉，掰起宋慕聲下巴，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唇：“你嘴巴很吵。”
宋慕聲楞住，反應過來迅速梗著脖子：“就吵就吵我就吵，程總，咱們合約裏好像沒規定我不能多說話吧。”
程嶼忽然傾身上來，有那麽一瞬間宋慕聲甚至以為他要吻自己。
他卻只是伸出手，擺正後面抱枕，接著起身拿遙控器去了。
嚇死我了。不過恐同即深櫃，可能也有點道理。
宋慕聲不由得再次懷疑人生，程嶼不會真的喜歡自己吧。
顯然不可能，宋慕聲大概知道他喜歡人是什麽樣子，至少不是現在這樣。
精疲力盡地看完電影，宋慕聲說什麽也不陪程嶼吃晚餐了，據說還定在落日很漂亮的露天餐廳，但宋慕聲還是沒興趣，說論文沒寫完，就急著回家。
下車後，大概七點。
宋慕聲一回來就鉆進浴室洗澡，在外面一天，他感覺渾身都是細菌和灰塵。
實際情況當然不是他的心理活動這般，只是他控制不住。
最近已經快發展成強迫癥，宋慕聲在考慮找他心理學同學輔導來著。
也不知洗了多久，他擦著頭發出來時，已經聞到了飯菜的香氣。
而程嶼又在看電視，宋慕聲喵一眼，發現是晚間新聞。
怪不得。
“我們去吃飯吧。”
話音剛落，程嶼看見宋慕聲頭發還在滴水，就拿來吹風機，不由分說地拽過宋慕聲，給他吹頭發。
宋慕聲站在原地，相當的懵。
“你幹嘛？”
這個姿勢，程嶼好像將他圈在懷裏一樣，桃子味兒的清香快要淹沒他。無法呼吸。
宋慕聲掙紮，程嶼只是說：“別亂動。”
“不用你給我吹。”宋慕聲奇怪地瞥程嶼一眼，“我有手。”
程嶼只得冷聲：“但你不吹。我只想快點吃飯。”
宋慕聲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洗了這麽長時間嗎。
晚飯照舊是兩人相對而坐，程嶼又捧出一大束玫瑰給他。
宋慕聲楞怔半秒，像昨天一樣接過來。大概也需要鍛煉這種反應能力吧。
他們倆依然沒什麽話好說，晚飯應該還是昨晚那人所做，不過似乎比昨晚好吃，宋慕聲吃得很開心。
吃完飯，宋慕聲破天荒沒立刻上樓。他有話要跟程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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