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07 章
第二天起來，才七點。
宋慕聲連日來一直沒有賴床，剛換新地方，睡得也並不安穩，所以早早地起了床。
他先看手機，發現有新郵件。
打開，竟然是孟華發給他的程嶼這一周的行程文件。
宋慕聲：“。”
他只隨便掃了一眼便關閉。有些東西估計真的涉及公司機密，只不過時間點都很精確。不像假的。
不是關心程嶼做什麽，只是看對方頗有壯士斷腕的決心，應該十分在意自己未婚妻。
許爾寧宋慕聲倒也還記得。
當初在新聞上看見這個名字時，卻也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記起算是故交。
也沒有恐慌。
“宋慕聲”已經死去多時，誰會沒事提起一個死人呢。
他洗漱完，看見周叔推著一排衣服過來，說也不知道昨天挑選的衣服合不合適，便又采購一些。
宋慕聲一貫不太在意外在形象。他不缺錢，也很少穿這些“華而不實”的衣服，道謝後便直接說：“周叔，你不必再添新衣物，我穿不過來。”
“是。”
周叔恭敬地微微彎腰伸手：“宋先生，早飯已經準備好了。”
宋慕聲楞了楞，他還是不能接受周叔竟然是“管家”，也沒想到程嶼這人，竟然還有這種小資的需求。
下樓後，卻發現桌前已有一人。
宋慕聲下意識要躲，心想他怎麽還沒去上班。
今天起這麽早是失誤，明天務必要日幹三竿再下床。
“你去哪兒？”
程嶼說：“你好像不太願意同我一起吃早飯，那麽我不知道請你來做我男朋友的意義何在。”
宋慕聲停住，眼睛狠狠剜他：“我到時裝出樣子不就行了。”
“那你住在這裏就沒有意義了。必須萬無一失。不多加練習，萬一被人看穿，後果你可以承擔嗎？”
明明在威脅人，程嶼還好整以暇地喝了口牛奶，拿餐巾擦拭嘴巴。
宋慕聲無奈去衛生間轉一圈，哀怨地看著鏡子的自己，洗了手出來，不悅地坐下。
不過看到桌上有很多愛吃的點心，忽然也不是很排斥。
程嶼跟前卻只有一杯牛奶和一只三明治，且吃得很慢，與對面幾乎狼吞虎咽的宋慕聲形成鮮明對比。
“你不能慢點吃嗎，”程嶼笑中夾著一絲輕嗤，“又沒人跟你搶。”
宋慕聲不想搭理他，只不過吃的速度放慢些。
他還是昨天的那身睡衣，領口很寬，鎖骨若有若現。
“我聽張嫂說，你昨晚飯吃得不多。”
宋慕聲沒懂他葫蘆裏要賣什麽藥，困惑地擡眼，然而依舊在吃。東西很好吃，他好餓。
“宋慕聲。”
程嶼叫他名字，緊接著頓了頓，像這三個字燙嘴似的。
“你要知道現在是什麽身份，或許你在你那些男朋友面前可以耍脾氣，挑三揀四，但這是我家。”
“……”
宋慕聲飯都吃不下去，這人現在這麽討厭。
張嫂不是嘴碎的人，估計只說昨晚吃得不多，而且他也解釋了是蛋糕所致。
這人還非要這麽上綱上線，一口一個那些男朋友，嘲諷誰呢。
這裏當然是他家，以為自己很想住這嗎！
他深吸一口氣：“程總，您是甲方，這段時間你說什麽我做什麽，我一打工人哪有說‘不’的權利。”
“不過確實，我那些男朋友很寵我，只會做對我口味的飯菜。一時吃不慣不適應，也比較正常，謝謝程總理解。”
“哦。”
程嶼低頭挽袖口：“我也會盡量學習，感情是相互的，不會只要求你而我什麽都不做。”
說完，他扣上襯衫的前兩顆紐扣，接過周叔遞來的西服外套，就此出門。
宋慕聲松口氣，跟這人一起吃飯，總得不自覺提口氣，好累。
吃完飯，太陽還不是很曬人，他到昨天花園裏逛一圈，驚奇地發現又多了很多盆花，五顏六色爭奇鬥艷的，很是賞心悅目。
宋慕聲學著昨天周叔，拿來灑水壺澆了一圈，心情很好，看溫度逐漸高了起來，才回到屋內。
張嫂切了水果，熱情地喊他來吃。
宋慕聲笑吟吟的，雖然模樣不出挑，但脾氣瞧著是再好沒有，張嫂喜歡得不得了，便問他多大。
“二十了。”宋慕聲咬了一大口西瓜，怕水滴到地上，連忙用紙接著。
“這不是大學還沒畢業？”
得到肯定回答後，張嫂又問他學什麽專業。宋慕聲說學醫。
張嫂十分震驚，有些擔心地說將來肯定會很忙吧。
兩人又閑閑聊了許多，宋慕聲基本是有問必答，都是笑瞇瞇的。
最後張嫂驀地想起什麽：“哦對了小宋，我每天差不多八點就回家了，你晚飯……應該會讓別人做。”
宋慕聲有些吃驚：“還挺早的，程嶼以前都不吃晚飯嗎。”
“嗨，他整天就知道工作，有時吃有時不吃的，大多數時間都不回家吃，如果吃也是在外面隨便對付點。”
張嫂打量宋慕聲表情，又嘆口氣：“你是不知道，外人看著他是大老板，風光得很，其實三餐總是不規律，還經常熬夜工作，這麽多年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也沒有……”
想到昨天孟華叮囑，張嫂收了聲。
可能是程嶼沒告訴他實際情況，張嫂還以為自己真是他男朋友。
宋慕聲也沒放在心上，笑著點點頭，說知道了。
他回到房間，這日子實在太無聊，便跟程嶼發消息說要回去拿電腦。
宋慕聲想到合同，那上面只規定他也就是乙方必須三小時內回消息，他個甲方完全不受束縛。
這人平時又那麽忙，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得到他老人家首肯。
又想到那條“乙方若出現過激行為，甲方將不予理會。”
真是越想越好笑。
他們團隊真是夠專業，這種“突發情況”都能考慮得到，還很寬宏大量的“不予理會”。
手機振動一下，屏幕提示竟然是程嶼消息，他說“好。孟華會安排。”
兩人昨天剛加上聯系方式，這人真是無趣之極。
頭像是他，名字也是他，朋友圈什麽都沒有，背景是宇視標志。
孟華很快打開電話，告訴宋慕聲車就在外面，可以直接回學校，取完東西也需要直接回來。
宋慕聲坐上車，發現這應該是程嶼的另一個司機，車上還坐著一位戴墨鏡的兄弟。
是保鏢。
不是吧……這是要監視我？
宋慕聲想起“隨時報備行程”，得，這下還哪需要報備行程，一步到位全透明。
他按下車窗，突然有種奇怪的念頭，那就是這時候，他好像跟程嶼反過來了。
上輩子是他讓程嶼假裝自己男朋友，也是自己派人跟蹤“監視”程嶼。一見面，骨折的也是程嶼。
而現在……宋慕聲說不出緣由，隱隱有種不安。
到了學校，宋慕聲收拾衣服，他不太想穿程嶼那兒的衣服。
搬走了電腦，和好幾本很厚的專業書，還有一些草稿紙。
他左顧右盼，也再沒什麽東西好拿。下樓後，樓下等待的保鏢便將東西接了過去。
於是又一路開回了程嶼家。
宋慕聲說不出哪裏不對，明明他在宿舍也是吃飯和學習這兩件事情。
可是住到程嶼家中，就變得很別扭。
可能是如影隨形的保鏢，無處不在的監視，讓他很不自在吧。盡管也沒有影響到什麽。
上午宋慕聲寫了幾百字論文，下午實在憋得不行，這裏連跟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正好這時嚴遙水問他出不出去玩。
宋慕聲不敢跟他的任何一個朋友說程嶼的事情，包括黎辰。特別是嚴遙水。
他不知道怎麽開口，只好選擇能拖多久是多久。
嚴遙水好像真有什麽奇異功能。
每當看見程嶼，總能想起上輩子嚴遙水不住的警告，腦中亦是警鈴大作。
“白衣宋天使嘛呢，不找你從來也不知道找我。”
宋慕聲輕哼：“你現在兜裏一個子兒沒有，還想出去浪？我告訴你別想跟我借錢，我現在也窮光蛋一個。”
“你不會也窮了吧，怪不得程澱跟我打電話問你最近怎麽回事。別說，咱倆還真是患難兄弟。”
宋慕聲抿起唇，“我沒事。有空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也不知道你這輩子，能不能找到個不圖你錢的小姑娘。現在就是個好時機，你落魄了，看誰還要你。”
“不用你操心。”
嚴遙水想起什麽，興奮地問：“你跟黎辰那小子怎麽樣了，進展如何，什麽□□啊心理啊都跟哥詳細描述描述。”
“我為什麽要跟一個變態描述我的戀愛進展。”
宋慕聲說：“你最近處那個小姑娘也挺長時間了吧，人家對你怎麽個意思，你呢，又是什麽想法，搞不懂你怎麽還有閑心關心別人。”
嚴遙水滿不在乎：“那誰知道，以前一個兩個都是看我人傻錢多，這個不像，不過我也分辨不出來。有錢就這點不好。你都不知道她們跟你在一起到底圖啥。”
這句話倒是戳中宋慕聲心事，他也沒什麽資格數落嚴遙水。
縱然總共才確定過兩次關系，自己感情史毫無疑問也是一本爛賬。
現在又不明不白地跟程嶼攪和到一起，爛上加爛。
“聲啊，”嚴遙水嘖一聲，“你說我本人成天就是吃喝玩樂，啥正事也不幹，就是有點臭錢，她不是沖著我錢難不成還真是看上了我？”
“話不能這麽說，中國這麽大，這麽多人，也難保有眼神不好使的。”
“怎麽說話呢？”嚴遙水咂嘴：“你說怎麽能確定對方才是真愛。”
“你去網頁搜不就得了，一堆心理學戀愛專家爭著給你付費解答。
再說你現在也沒錢，看看人家能不能跟你過苦日子？”
宋慕聲大字形躺回床上，他發現這張床軟硬適中，真是自己愛睡的那一款。
“跟你說認真的呢。”嚴遙水忽然笑起來：“別說，咱哥倆還真沒聊過這麽嚴肅的問題。”
“你年紀大了，偶爾傷感也很正常。”
宋慕聲沈吟道：“對方是不是真愛我不知道，如果真的愛對方，應該願意為他做任何事。”他說著笑起來：“親我一口命都給你那一種。”
電話對面的嚴遙水臉色變了幾變。
他們可以不避諱甚至開玩笑宋慕聲現在的年齡，卻不代表真能把“死”這頁輕易掀過去。
這是彗星撞地球的幾率，才讓宋慕聲得以重生。
重生的也只是靈魂，那張臉的相貌音容，誰也看不到了。
倘若不是，那就是再正常不過的現實——他們會天人永隔，永不相見。
嚴遙水呼出口氣：“除了父母兄弟，很難說我會為了什麽別的人去死。宋慕聲，這麽多年我沒問過你，既然話說到這，也不介意再多說幾句。”
“程嶼他失憶了，你對他到底什麽感覺，還願不願意為他去……？”
正巧這時黎辰也跟他打電話，宋慕聲說先等等就切了出去。
“寶貝你幹什麽呢，還在家嗎，還是回B市來了。你什麽都不告訴我！我好想你。”
委屈巴巴。
“剛回學校。”
“那我去找你。”
“不行，”宋慕聲想都沒想就拒絕：“我最近有些事，這段時間可能沒辦法跟你們見面了。”
“什麽事？”黎辰很疑惑，“你見習結束，現在就等著開學了，能有什麽事。”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
黎辰見宋慕聲今天語氣不太正常，心底疑慮更重：“寶貝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你那天才跟我說要試試的，我……”
說到這，好像害羞起來，“我這次一定會給你很好的體驗的！”
宋慕聲噗嗤笑了出來：“傻瓜，其實上次也不錯，只是咱倆size你明白嗎，確實有硬傷……”
兩人還沒說完，這次又被孟華電話打斷。沒想到他還挺忙。
“宋慕聲，呃，你中午有什麽想吃的嗎？”
“沒。”
早上剛跟程嶼談論過這個並不愉快的話題，於是他很痛快地表示：“我吃什麽都行。”
對方沈默下來，沒什麽新的問題，也不結束電話。
宋慕聲問：“孟哥……孟助理，你還有什麽別的事嗎，沒什麽事我先掛了。”
“等等等等——”孟華支支吾吾攔住，“程總中午可能回去，你，你做好準備。”
說完便很心急地掛斷，搞得好像後面有狗在追他。
程嶼回不回來關自己什麽事。
宋慕聲不以為然地跟黎辰回過去。
黎辰沒再好意思說剛才那種事，兩人閑聊幾句，他問宋慕聲什麽時候才有空跟他見面。小貓撒嬌似地。
“我這邊出現了特殊情況。”
宋慕聲思索片刻：“我盡量爭取，應該不會太久。”
“好。我等你。”
接著是嚴遙水。宋慕聲同樣說最近他沒時間，沒法跟他再出去鬼混。
嚴遙水也默契地沒再說起那個話題，兩人互罵幾句，宋慕聲叮囑他對姑娘上點心，遇到個人不容易，得珍惜。
這邊剛掛斷，便聽樓下門響。
難道是程嶼回來了？可這距離孟華打電話，才過去二十分鐘啊。
昨晚宋慕聲回來，車至少開了半小時。
可是周叔的問候聲打破宋慕聲幻想。他躺在床上，沒動。
他沒動不代表程嶼不能動。很快，房門響了。宋慕聲翻個身裝睡著，沒答。
“開門，宋慕聲。”門外的程嶼似乎沒什麽情緒。
“幹嘛，我不方便。”宋慕聲頭埋在枕頭上：“你有什麽事就這麽說吧。”
結果下一秒，門把手被擰開，程嶼就這麽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還順手關上了門。
宋慕聲不可思議地起身，毫不留情地指責他：“你在幹嘛？你知不知道這是我房間，沒得到允許不能隨便進。”
他哪裏想到要鎖門，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這麽沒有邊界感地強行進入別人房間。
“可是這是我家。”
程嶼一張臉冷冷的，吐出的話語也是冰冷無比，他慢慢走近床上的宋慕聲。
“你知不知道我們合約內容第三條是什麽？”
宋慕聲在床上再坐不下去，他直接起身站著，仰著臉看程嶼。
剛簽過，他當然沒忘，於是理直氣壯道：“我什麽時候和同□□往過密了？我今天就出門拿了個東西，還有保鏢看著我，就這樣還不行？程總，你別欺人太甚。”
程嶼只是不停地靠近宋慕聲，宋慕聲只能不斷地後退，直到後背撞上一堵墻，才知已退無可退。
桃子味兒實在太重，程嶼擡起一只胳膊，拍在宋慕聲耳旁的墻上。
他眼睛裏分明沒有一絲笑意，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宋慕聲，你現在是我男朋友，憑什麽覺得還能跟別人在電話調.情？”
宋慕聲腦子裏忽然炸開一顆手榴彈，他又惱又羞，反應過來一掌拍在程嶼胸口：“你監聽我？你要不要臉程嶼，你憑什麽監聽我？！”
程嶼抓住宋慕聲手腕，沒再說話。
“別說我就是假裝，就算真是你男朋友，你也沒權利對我這麽做！”
不知道哪句話觸動了程嶼，他一時竟再沒有動作，宋慕聲趁機從他胳膊底下鉆出去。
程嶼還扯著他手腕，見宋慕聲要離開，輕輕一拉，宋慕聲擡手就是一巴掌。
“滾！”
宋慕聲現在特別想砸東西，但這不是他家，他平時也不砸東西，只能強忍住。
他只好盡量平靜地說：“程嶼，你再這樣，我不會跟你完成這個協議。你也知道那個村子跟我沒關系，這個協議我是簽了，我違約你就去告我。”
“就算坐牢，我也不會跟一個不尊重我的人在一起。”
程嶼胸口不住起伏，他打開門，徑直出去。
宋慕聲也氣瘋了，他屬實沒想到這人監視他外出也就罷了，連電話也在監聽。
就像光著身子站人面前似的，這誰受得了。
他怔了怔，頓時閃過一個念頭——程嶼不會是喜歡他吧？難道他恢覆記憶了？
可是怎麽可能。這人怎麽看都對自己很嫌棄。以前的程嶼，肯定不會這樣。
宋慕聲眼神有些黯。
再說，誰喜歡人會像這樣發瘋，打個電話就受不了。
雖說他跟黎辰是有點露骨，但戀愛也就這點事，不會是惡心到程嶼了吧。
活該。此時此刻，宋慕聲也沒了什麽同理心，幸災樂禍地想。
不過，程嶼沒事兒就語帶譏諷地說“男朋友”什麽的，不會是恐同吧。
那些嫌棄似乎也可以理解，程嶼本就討厭自己，還是同性戀，雙倍攻擊，讓他不惜以身入局，也要報覆許爾寧。
……這人更可怕了。
宋慕聲剛說的都是氣話，A市要是再搬遷，反反覆覆的，他可哪有臉去見村長。
程嶼是做得不對，他打人也不對，一報還一報吧。
宋慕聲這一會兒可謂如坐針氈，剛要出去找程嶼低頭時，這人就走了進來，看起來還洗了臉。
左邊臉還有紅印。
“你看不慣同性群體……”
“對不起。”
兩人同時開口，結果也同時為對方的話感到驚愕。
他道歉道得這麽痛快，宋慕聲只好就坡下驢：“那你以後不能再監聽我。你要不要試試被別人監聽……？犯法的啊程總。”
“你可以監聽我。”
宋慕聲一臉“沒救了”地看著他，見程嶼不否認前一句話：“你願意那是你的事，反正我不樂意。而且你可能對我們Gay有點意見，我不是亂來的人，現在只有這一個男朋友，大家都是成年人，這種事也很正常。我不希望因為和你的合約影響到兩人的感情，程總您能明白嗎。”
“好。”
許久，程嶼才擡起臉，很冷淡地說：“但是合約期間，至少這一個月你不能去找他。至少不能公開……”
“我答應你。”
兩人各退一步，暫時恢覆和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二天起來，才七點。
宋慕聲連日來一直沒有賴床，剛換新地方，睡得也並不安穩，所以早早地起了床。
他先看手機，發現有新郵件。
打開，竟然是孟華發給他的程嶼這一周的行程文件。
宋慕聲：“。”
他只隨便掃了一眼便關閉。有些東西估計真的涉及公司機密，只不過時間點都很精確。不像假的。
不是關心程嶼做什麽，只是看對方頗有壯士斷腕的決心，應該十分在意自己未婚妻。
許爾寧宋慕聲倒也還記得。
當初在新聞上看見這個名字時，卻也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記起算是故交。
也沒有恐慌。
“宋慕聲”已經死去多時，誰會沒事提起一個死人呢。
他洗漱完，看見周叔推著一排衣服過來，說也不知道昨天挑選的衣服合不合適，便又采購一些。
宋慕聲一貫不太在意外在形象。他不缺錢，也很少穿這些“華而不實”的衣服，道謝後便直接說：“周叔，你不必再添新衣物，我穿不過來。”
“是。”
周叔恭敬地微微彎腰伸手：“宋先生，早飯已經準備好了。”
宋慕聲楞了楞，他還是不能接受周叔竟然是“管家”，也沒想到程嶼這人，竟然還有這種小資的需求。
下樓後，卻發現桌前已有一人。
宋慕聲下意識要躲，心想他怎麽還沒去上班。
今天起這麽早是失誤，明天務必要日幹三竿再下床。
“你去哪兒？”
程嶼說：“你好像不太願意同我一起吃早飯，那麽我不知道請你來做我男朋友的意義何在。”
宋慕聲停住，眼睛狠狠剜他：“我到時裝出樣子不就行了。”
“那你住在這裏就沒有意義了。必須萬無一失。不多加練習，萬一被人看穿，後果你可以承擔嗎？”
明明在威脅人，程嶼還好整以暇地喝了口牛奶，拿餐巾擦拭嘴巴。
宋慕聲無奈去衛生間轉一圈，哀怨地看著鏡子的自己，洗了手出來，不悅地坐下。
不過看到桌上有很多愛吃的點心，忽然也不是很排斥。
程嶼跟前卻只有一杯牛奶和一只三明治，且吃得很慢，與對面幾乎狼吞虎咽的宋慕聲形成鮮明對比。
“你不能慢點吃嗎，”程嶼笑中夾著一絲輕嗤，“又沒人跟你搶。”
宋慕聲不想搭理他，只不過吃的速度放慢些。
他還是昨天的那身睡衣，領口很寬，鎖骨若有若現。
“我聽張嫂說，你昨晚飯吃得不多。”
宋慕聲沒懂他葫蘆裏要賣什麽藥，困惑地擡眼，然而依舊在吃。東西很好吃，他好餓。
“宋慕聲。”
程嶼叫他名字，緊接著頓了頓，像這三個字燙嘴似的。
“你要知道現在是什麽身份，或許你在你那些男朋友面前可以耍脾氣，挑三揀四，但這是我家。”
“……”
宋慕聲飯都吃不下去，這人現在這麽討厭。
張嫂不是嘴碎的人，估計只說昨晚吃得不多，而且他也解釋了是蛋糕所致。
這人還非要這麽上綱上線，一口一個那些男朋友，嘲諷誰呢。
這裏當然是他家，以為自己很想住這嗎！
他深吸一口氣：“程總，您是甲方，這段時間你說什麽我做什麽，我一打工人哪有說‘不’的權利。”
“不過確實，我那些男朋友很寵我，只會做對我口味的飯菜。一時吃不慣不適應，也比較正常，謝謝程總理解。”
“哦。”
程嶼低頭挽袖口：“我也會盡量學習，感情是相互的，不會只要求你而我什麽都不做。”
說完，他扣上襯衫的前兩顆紐扣，接過周叔遞來的西服外套，就此出門。
宋慕聲松口氣，跟這人一起吃飯，總得不自覺提口氣，好累。
吃完飯，太陽還不是很曬人，他到昨天花園裏逛一圈，驚奇地發現又多了很多盆花，五顏六色爭奇鬥艷的，很是賞心悅目。
宋慕聲學著昨天周叔，拿來灑水壺澆了一圈，心情很好，看溫度逐漸高了起來，才回到屋內。
張嫂切了水果，熱情地喊他來吃。
宋慕聲笑吟吟的，雖然模樣不出挑，但脾氣瞧著是再好沒有，張嫂喜歡得不得了，便問他多大。
“二十了。”宋慕聲咬了一大口西瓜，怕水滴到地上，連忙用紙接著。
“這不是大學還沒畢業？”
得到肯定回答後，張嫂又問他學什麽專業。宋慕聲說學醫。
張嫂十分震驚，有些擔心地說將來肯定會很忙吧。
兩人又閑閑聊了許多，宋慕聲基本是有問必答，都是笑瞇瞇的。
最後張嫂驀地想起什麽：“哦對了小宋，我每天差不多八點就回家了，你晚飯……應該會讓別人做。”
宋慕聲有些吃驚：“還挺早的，程嶼以前都不吃晚飯嗎。”
“嗨，他整天就知道工作，有時吃有時不吃的，大多數時間都不回家吃，如果吃也是在外面隨便對付點。”
張嫂打量宋慕聲表情，又嘆口氣：“你是不知道，外人看著他是大老板，風光得很，其實三餐總是不規律，還經常熬夜工作，這麽多年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也沒有……”
想到昨天孟華叮囑，張嫂收了聲。
可能是程嶼沒告訴他實際情況，張嫂還以為自己真是他男朋友。
宋慕聲也沒放在心上，笑著點點頭，說知道了。
他回到房間，這日子實在太無聊，便跟程嶼發消息說要回去拿電腦。
宋慕聲想到合同，那上面只規定他也就是乙方必須三小時內回消息，他個甲方完全不受束縛。
這人平時又那麽忙，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得到他老人家首肯。
又想到那條“乙方若出現過激行為，甲方將不予理會。”
真是越想越好笑。
他們團隊真是夠專業，這種“突發情況”都能考慮得到，還很寬宏大量的“不予理會”。
手機振動一下，屏幕提示竟然是程嶼消息，他說“好。孟華會安排。”
兩人昨天剛加上聯系方式，這人真是無趣之極。
頭像是他，名字也是他，朋友圈什麽都沒有，背景是宇視標志。
孟華很快打開電話，告訴宋慕聲車就在外面，可以直接回學校，取完東西也需要直接回來。
宋慕聲坐上車，發現這應該是程嶼的另一個司機，車上還坐著一位戴墨鏡的兄弟。
是保鏢。
不是吧……這是要監視我？
宋慕聲想起“隨時報備行程”，得，這下還哪需要報備行程，一步到位全透明。
他按下車窗，突然有種奇怪的念頭，那就是這時候，他好像跟程嶼反過來了。
上輩子是他讓程嶼假裝自己男朋友，也是自己派人跟蹤“監視”程嶼。一見面，骨折的也是程嶼。
而現在……宋慕聲說不出緣由，隱隱有種不安。
到了學校，宋慕聲收拾衣服，他不太想穿程嶼那兒的衣服。
搬走了電腦，和好幾本很厚的專業書，還有一些草稿紙。
他左顧右盼，也再沒什麽東西好拿。下樓後，樓下等待的保鏢便將東西接了過去。
於是又一路開回了程嶼家。
宋慕聲說不出哪裏不對，明明他在宿舍也是吃飯和學習這兩件事情。
可是住到程嶼家中，就變得很別扭。
可能是如影隨形的保鏢，無處不在的監視，讓他很不自在吧。盡管也沒有影響到什麽。
上午宋慕聲寫了幾百字論文，下午實在憋得不行，這裏連跟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正好這時嚴遙水問他出不出去玩。
宋慕聲不敢跟他的任何一個朋友說程嶼的事情，包括黎辰。特別是嚴遙水。
他不知道怎麽開口，只好選擇能拖多久是多久。
嚴遙水好像真有什麽奇異功能。
每當看見程嶼，總能想起上輩子嚴遙水不住的警告，腦中亦是警鈴大作。
“白衣宋天使嘛呢，不找你從來也不知道找我。”
宋慕聲輕哼：“你現在兜裏一個子兒沒有，還想出去浪？我告訴你別想跟我借錢，我現在也窮光蛋一個。”
“你不會也窮了吧，怪不得程澱跟我打電話問你最近怎麽回事。別說，咱倆還真是患難兄弟。”
宋慕聲抿起唇，“我沒事。有空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也不知道你這輩子，能不能找到個不圖你錢的小姑娘。現在就是個好時機，你落魄了，看誰還要你。”
“不用你操心。”
嚴遙水想起什麽，興奮地問：“你跟黎辰那小子怎麽樣了，進展如何，什麽□□啊心理啊都跟哥詳細描述描述。”
“我為什麽要跟一個變態描述我的戀愛進展。”
宋慕聲說：“你最近處那個小姑娘也挺長時間了吧，人家對你怎麽個意思，你呢，又是什麽想法，搞不懂你怎麽還有閑心關心別人。”
嚴遙水滿不在乎：“那誰知道，以前一個兩個都是看我人傻錢多，這個不像，不過我也分辨不出來。有錢就這點不好。你都不知道她們跟你在一起到底圖啥。”
這句話倒是戳中宋慕聲心事，他也沒什麽資格數落嚴遙水。
縱然總共才確定過兩次關系，自己感情史毫無疑問也是一本爛賬。
現在又不明不白地跟程嶼攪和到一起，爛上加爛。
“聲啊，”嚴遙水嘖一聲，“你說我本人成天就是吃喝玩樂，啥正事也不幹，就是有點臭錢，她不是沖著我錢難不成還真是看上了我？”
“話不能這麽說，中國這麽大，這麽多人，也難保有眼神不好使的。”
“怎麽說話呢？”嚴遙水咂嘴：“你說怎麽能確定對方才是真愛。”
“你去網頁搜不就得了，一堆心理學戀愛專家爭著給你付費解答。
再說你現在也沒錢，看看人家能不能跟你過苦日子？”
宋慕聲大字形躺回床上，他發現這張床軟硬適中，真是自己愛睡的那一款。
“跟你說認真的呢。”嚴遙水忽然笑起來：“別說，咱哥倆還真沒聊過這麽嚴肅的問題。”
“你年紀大了，偶爾傷感也很正常。”
宋慕聲沈吟道：“對方是不是真愛我不知道，如果真的愛對方，應該願意為他做任何事。”他說著笑起來：“親我一口命都給你那一種。”
電話對面的嚴遙水臉色變了幾變。
他們可以不避諱甚至開玩笑宋慕聲現在的年齡，卻不代表真能把“死”這頁輕易掀過去。
這是彗星撞地球的幾率，才讓宋慕聲得以重生。
重生的也只是靈魂，那張臉的相貌音容，誰也看不到了。
倘若不是，那就是再正常不過的現實——他們會天人永隔，永不相見。
嚴遙水呼出口氣：“除了父母兄弟，很難說我會為了什麽別的人去死。宋慕聲，這麽多年我沒問過你，既然話說到這，也不介意再多說幾句。”
“程嶼他失憶了，你對他到底什麽感覺，還願不願意為他去……？”
正巧這時黎辰也跟他打電話，宋慕聲說先等等就切了出去。
“寶貝你幹什麽呢，還在家嗎，還是回B市來了。你什麽都不告訴我！我好想你。”
委屈巴巴。
“剛回學校。”
“那我去找你。”
“不行，”宋慕聲想都沒想就拒絕：“我最近有些事，這段時間可能沒辦法跟你們見面了。”
“什麽事？”黎辰很疑惑，“你見習結束，現在就等著開學了，能有什麽事。”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
黎辰見宋慕聲今天語氣不太正常，心底疑慮更重：“寶貝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你那天才跟我說要試試的，我……”
說到這，好像害羞起來，“我這次一定會給你很好的體驗的！”
宋慕聲噗嗤笑了出來：“傻瓜，其實上次也不錯，只是咱倆size你明白嗎，確實有硬傷……”
兩人還沒說完，這次又被孟華電話打斷。沒想到他還挺忙。
“宋慕聲，呃，你中午有什麽想吃的嗎？”
“沒。”
早上剛跟程嶼談論過這個並不愉快的話題，於是他很痛快地表示：“我吃什麽都行。”
對方沈默下來，沒什麽新的問題，也不結束電話。
宋慕聲問：“孟哥……孟助理，你還有什麽別的事嗎，沒什麽事我先掛了。”
“等等等等——”孟華支支吾吾攔住，“程總中午可能回去，你，你做好準備。”
說完便很心急地掛斷，搞得好像後面有狗在追他。
程嶼回不回來關自己什麽事。
宋慕聲不以為然地跟黎辰回過去。
黎辰沒再好意思說剛才那種事，兩人閑聊幾句，他問宋慕聲什麽時候才有空跟他見面。小貓撒嬌似地。
“我這邊出現了特殊情況。”
宋慕聲思索片刻：“我盡量爭取，應該不會太久。”
“好。我等你。”
接著是嚴遙水。宋慕聲同樣說最近他沒時間，沒法跟他再出去鬼混。
嚴遙水也默契地沒再說起那個話題，兩人互罵幾句，宋慕聲叮囑他對姑娘上點心，遇到個人不容易，得珍惜。
這邊剛掛斷，便聽樓下門響。
難道是程嶼回來了？可這距離孟華打電話，才過去二十分鐘啊。
昨晚宋慕聲回來，車至少開了半小時。
可是周叔的問候聲打破宋慕聲幻想。他躺在床上，沒動。
他沒動不代表程嶼不能動。很快，房門響了。宋慕聲翻個身裝睡著，沒答。
“開門，宋慕聲。”門外的程嶼似乎沒什麽情緒。
“幹嘛，我不方便。”宋慕聲頭埋在枕頭上：“你有什麽事就這麽說吧。”
結果下一秒，門把手被擰開，程嶼就這麽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還順手關上了門。
宋慕聲不可思議地起身，毫不留情地指責他：“你在幹嘛？你知不知道這是我房間，沒得到允許不能隨便進。”
他哪裏想到要鎖門，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這麽沒有邊界感地強行進入別人房間。
“可是這是我家。”
程嶼一張臉冷冷的，吐出的話語也是冰冷無比，他慢慢走近床上的宋慕聲。
“你知不知道我們合約內容第三條是什麽？”
宋慕聲在床上再坐不下去，他直接起身站著，仰著臉看程嶼。
剛簽過，他當然沒忘，於是理直氣壯道：“我什麽時候和同□□往過密了？我今天就出門拿了個東西，還有保鏢看著我，就這樣還不行？程總，你別欺人太甚。”
程嶼只是不停地靠近宋慕聲，宋慕聲只能不斷地後退，直到後背撞上一堵墻，才知已退無可退。
桃子味兒實在太重，程嶼擡起一只胳膊，拍在宋慕聲耳旁的墻上。
他眼睛裏分明沒有一絲笑意，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宋慕聲，你現在是我男朋友，憑什麽覺得還能跟別人在電話調.情？”
宋慕聲腦子裏忽然炸開一顆手榴彈，他又惱又羞，反應過來一掌拍在程嶼胸口：“你監聽我？你要不要臉程嶼，你憑什麽監聽我？！”
程嶼抓住宋慕聲手腕，沒再說話。
“別說我就是假裝，就算真是你男朋友，你也沒權利對我這麽做！”
不知道哪句話觸動了程嶼，他一時竟再沒有動作，宋慕聲趁機從他胳膊底下鉆出去。
程嶼還扯著他手腕，見宋慕聲要離開，輕輕一拉，宋慕聲擡手就是一巴掌。
“滾！”
宋慕聲現在特別想砸東西，但這不是他家，他平時也不砸東西，只能強忍住。
他只好盡量平靜地說：“程嶼，你再這樣，我不會跟你完成這個協議。你也知道那個村子跟我沒關系，這個協議我是簽了，我違約你就去告我。”
“就算坐牢，我也不會跟一個不尊重我的人在一起。”
程嶼胸口不住起伏，他打開門，徑直出去。
宋慕聲也氣瘋了，他屬實沒想到這人監視他外出也就罷了，連電話也在監聽。
就像光著身子站人面前似的，這誰受得了。
他怔了怔，頓時閃過一個念頭——程嶼不會是喜歡他吧？難道他恢覆記憶了？
可是怎麽可能。這人怎麽看都對自己很嫌棄。以前的程嶼，肯定不會這樣。
宋慕聲眼神有些黯。
再說，誰喜歡人會像這樣發瘋，打個電話就受不了。
雖說他跟黎辰是有點露骨，但戀愛也就這點事，不會是惡心到程嶼了吧。
活該。此時此刻，宋慕聲也沒了什麽同理心，幸災樂禍地想。
不過，程嶼沒事兒就語帶譏諷地說“男朋友”什麽的，不會是恐同吧。
那些嫌棄似乎也可以理解，程嶼本就討厭自己，還是同性戀，雙倍攻擊，讓他不惜以身入局，也要報覆許爾寧。
……這人更可怕了。
宋慕聲剛說的都是氣話，A市要是再搬遷，反反覆覆的，他可哪有臉去見村長。
程嶼是做得不對，他打人也不對，一報還一報吧。
宋慕聲這一會兒可謂如坐針氈，剛要出去找程嶼低頭時，這人就走了進來，看起來還洗了臉。
左邊臉還有紅印。
“你看不慣同性群體……”
“對不起。”
兩人同時開口，結果也同時為對方的話感到驚愕。
他道歉道得這麽痛快，宋慕聲只好就坡下驢：“那你以後不能再監聽我。你要不要試試被別人監聽……？犯法的啊程總。”
“你可以監聽我。”
宋慕聲一臉“沒救了”地看著他，見程嶼不否認前一句話：“你願意那是你的事，反正我不樂意。而且你可能對我們Gay有點意見，我不是亂來的人，現在只有這一個男朋友，大家都是成年人，這種事也很正常。我不希望因為和你的合約影響到兩人的感情，程總您能明白嗎。”
“好。”
許久，程嶼才擡起臉，很冷淡地說：“但是合約期間，至少這一個月你不能去找他。至少不能公開……”
“我答應你。”
兩人各退一步，暫時恢覆和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