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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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程嶼聲音多少有點不自然：“你知道我退婚的事情吧。我可以誠實地告訴你，我被女方甩了。”
沈浸在震驚之中的宋慕聲，關註點全在這勁爆的內容上。
原來，有些營銷號說的是真的。
“她昨晚告訴我，想起暗戀多年的男友，還是忘不掉他。要麽現在退婚，要麽明天逃婚。”
“我想你應該能理解，我選擇了相對來說比較體面的方式。你男朋友很多，這方面經驗應該比較豐富，不會露出馬腳。而且你有把柄在我這，想來也不會亂說話。”
宋慕聲不敢相信似的：“就這麽簡單？”
真看不出來，程嶼還有這方面自尊心的需求。畢竟還是男人吧。
想起他上輩子見程嶼，也是讓他假裝自己男朋友。還真是風水輪流轉。
“當然不是。”
程嶼說：“接下來至少一個月內，你必須跟我一起，隨時跟我報備行蹤——學校上課、考試和做實驗除外。你現在的那些男朋友少聯系，最好不要聯系。”
宋慕聲張口就要反駁，程嶼只是彎著眼睛笑：“抱歉，你當然可以拒絕，但你現在，沒有拒絕的權利。”
“哦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跟你住在一起，工作很忙，就像今天，也很少能正常吃飯。”
看宋慕聲不說話，程嶼繼續滔滔不絕：“我必須要提醒你，這交易對你來說非常劃算。令尊所負責業務我略有耳聞，若你執意拿同等金額賠償，對令尊同樣是相當嚴重的損失。”
“依你現在專業所學，不知何時……”
“夠了。”
村長的話、何聲的話一遍遍響在耳邊。
他說拿錢，確實很痛快，可最終卻要由何聲來買單。這又算哪門子仗義。
程嶼這人，不是宋慕聲相信他，而是設身處地，知道他不是會亂來的人。
宋慕聲簡直是硬著頭皮才說出這幾個字：“我……我答應你。”
“好。”程嶼答得很快，“我今晚會讓財務擬出合同，你如果接受就可以簽字。”
宋慕聲魂不守舍地吃完一塊蛋糕，也沒嘗出多少味道，只知道甜而不膩。
程嶼問他還要不要再吃。宋慕聲下意識搖頭。
向謙和程澱各自回了他電話，問他有什麽事，宋慕聲只說不小心點錯了。
過了一會兒，孟華進來，讓宋慕聲跟他走。
宋慕聲先是驚詫，後欣慰，終於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嗎。他一刻不停地跟上孟華，美滋滋地離開。
“孟……孟哥。”宋慕聲問他：“你不用送我，我待會自己回去就行了。”
孟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不敢當。自己回去，可以，只是您大概不知道地方，第一次還是我先送您。”
“……合同，合同我還沒簽。”宋慕聲說得很艱難。
“您不用著急，我們效率很高，晚上就會送過去。”
宋慕聲搜腸刮肚：“可是我衣服電腦什麽的都在宿舍，總要先讓我回去拿一次吧。”
“當然可以。”孟華還是標準微笑：“不過我要問過程總，他現在在開會。”
“開會？”宋慕聲怎麽會相信：“白天他一整天不開會，晚上我一走他就開會？”
“開會時間是程總做決定。”孟華為他打開車門，“宋先生，請進吧。”
上次的前臺眼珠都快瞪出來了，她晃著同樣楞住的同事：“這人什麽來頭？”
“可能是程總親戚吧。”
“以前怎麽沒見過？”
“遠房……親戚？”
“感覺一點不像。程總多帥啊。”
“少說兩句吧。”
宋慕聲剛離開，便見一拄拐男人躍步而進。
幾個前臺刻不容緩地站起來，畢恭畢敬：“程董好。”
一路推門至程嶼辦公室，程嶼好整以暇地坐著沒動，甚至頭也沒擡：“爸。”
“你今天在幹什麽？”程父沈聲道：“你不是沖動的人。”
程嶼笑著擡眼：“爸，你什麽都知道，又何必明知故問。”
“你記起來了？”程父拐杖到了身體正中間，重點也放到手上。
這些年沈澱，程父愈發的喜怒不形於色，表面瞧去只是薄薄的威嚴，莫名多了些平和。
“我不知道。”程嶼甩了文件，“只不過宋慕聲托我給你四千萬。”
程父笑：“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他把程家當什麽？”
“父親，”程嶼也笑：“你最好別再插手我們兩人之間的事。他這次如果再有什麽好歹，我絕不獨活。”
宋慕聲一路忐忑著到達目的地。
下車後，是一棟雙層小宅子，周邊沒什麽鄰居，面積不大，外表看還比較樸實。
又想到程嶼說不會住到一起，大概是他的另一處住所。
院子裏有許多紫藤蘿，夏天開得正好，還有許多宋慕聲叫不住名字的花兒，都很漂亮。
這裏肯定有人精心打理著。一看，即知不會是那個掉錢眼兒裏人的手筆。
沒到門口，先有個白頭發的中老年男子向他問好。
這樣的天氣，他還穿著白襯衫和黑色長褲，也不知道熱不熱。
“大爺好。”
孟華和大爺嘴角都抽了抽。
“這是周叔。”
宋慕聲走進去，還有中年女人從廚房走出來，她系著圍裙：“小宋是嗎？”
“這是張嫂。”孟華這次搶先介紹道。
“張阿姨好。”宋慕聲笑得很乖巧。
對面三個人態度都很友好，只是還是有種審視的意味，宋慕聲不太自在。
便問孟華他晚上住在哪。
周叔說：“宋先生，您跟我這邊來。”
宋慕聲這時也沒多想，跟著上樓。
房子整體都是暖色調，讓人心情不自覺放松下來。
他更篤定這不是程嶼日常住的地方，那人肯定撲面而來的簡約冷淡風。
這種時候程嶼還記得給他找做飯的人，尚算個人。
房子雖說不大，他一個人住，也是夠夠的了。
只不過一想到這可能都要跟他再要錢，宋慕聲面色就有些凝重。
兩人一走，孟華問張嫂：“程總不是說今晚不用您做飯了嗎。”
“對，但我還沒下班呢，不是說小宋馬上就過來，我怕他餓。”
孟華嗤笑。
張嫂指著樓上，壓低聲音問：“這還是個小孩兒吧。小程怎麽……怎麽就。”
“程總的心啊，猜不透啊。”
孟華輕微嘆氣：“您可千萬別說漏嘴，程總這估計還是單相思呢。”
“什麽，小宋還沒看上他啊。”張嫂大驚失色：“這就弄到家裏來了。以前可還沒人來過呢。”
兩人還要再說什麽，眼見宋慕聲和周叔一前一後從樓梯下來，張嫂便招呼道：“小宋啊，餓了吧，要不吃點飯？”
剛才房間宋慕聲只隨便看了看，在這也住不久，幹凈整潔就行。
宋慕聲其實不餓，他剛吃完蛋糕，也沒什麽心情，但還是說：“謝謝阿姨，麻煩你了。”
“瞧瞧小宋，多有禮貌一孩子。”張嫂高興得到廚房盛飯去了。
孟華心裏好笑，張嫂是沒看見宋慕聲對程嶼的樣子，要是跟“禮貌”有半毛錢關系，他當場辭職。
張嫂的菜並不太對宋慕聲口味，可能是北方人一脈相承的重油鹽，宋慕吃不太慣。
他從小就吃得比較清淡，這時在別人家，當然不敢挑三揀四。餓不著就成，哪兒那麽多要求。
不過宋慕聲沒說，張嫂還是看出他吃得不多，便憂心忡忡地問道：“怎麽了小宋，是我做得不好吃嗎。”
“沒，我貪吃，剛從外面吃了蛋糕回來。”
“那就好。”張嫂利落地收拾碗筷，讓宋慕聲上去休息。
宋慕聲笑了笑，他沒上樓，溜達到院子裏，流連到花朵前，吸了好大一口氣。
哇，好香啊。
不期然出現一個黑色人影：“宋先生。”
“周叔好。”
宋慕聲看他手上提著灑水壺，驚喜問道：“這些都是你種的嗎？好漂亮啊。”
周叔有點害羞似的低下頭：“是。”
程嶼說花園可以種裝飾品，但從來無心欣賞一眼。
他沒搞清楚周叔在這的職業，於是問道：“你專門在這種花？”
“算是吧。”
“真好。”
宋慕聲跟著周叔翻了會土，本來周叔一直不讓，他沒懂這有什麽好推辭的。
日子無聊消磨時間罷了，又不會受傷，何樂而不為呢。
“哈哈哈。”
宋慕聲鼻尖都蹭上土，才戀戀不舍地放下鏟子，到門前拍了拍身上灰塵。
他換上拖鞋，剛想到一樓衛生間，便聽見有明顯的剎車聲，接著是周叔在說程先生您回來了。
宋慕聲置若罔聞，只是還沒走出幾步，便已聽見開門聲——這人是飛過來索命的嗎。
他猜想應該是來送合同，也不在意，誰料門一開，當即就被惡人先告了狀，聲音還極為冷淡：“你怎麽在這？”
“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宋慕聲實在搞不懂這人，他轉過身：“不是你讓我住在這裏的嗎。”
程嶼看到他，似乎怔了一怔，接過周叔遞來的毛巾，擦手：“這是我家。”
“我當然知道是你的房子，我回宿舍住你也不讓啊。”
“這是我平時住的地方，我說了不跟你住一起。”
在場的其他三人都被兩人對話打得措手不及，一會看程嶼一會看宋慕聲，最懵的還要屬孟華。
他都沒找程嶼核實信息。
下午程嶼他自己就千叮嚀萬囑咐，要帶宋慕聲到這兒來，不是其他住處。
還跟張嫂和周叔都打了招呼。這又是搞哪樣。
不過還是勇敢地充當“背鍋俠”出頭調解，低頭道：“程總，應該是我的錯，我會錯意，帶錯了路。”
宋慕聲看程嶼這麽排斥自己進他家，便看向孟華：“孟哥，麻煩你再帶我去別的地方吧，我住哪兒都行。”
方才保持沈默的程嶼忽然開口：“你憑什麽認為自己能在下班時間差遣我的員工？”
孟華再一次昧著良心開口：“抱歉哈，我等會還有點事，確實得先走。”
“那我到底住哪？”
宋慕聲總共也就手機這些東西，說走就能走，他不耐煩地看向程嶼：“你告訴我地址，我自己也能離開。要麽我回宿舍。”
“別的房子都沒打掃。”孟華這次完全心平氣和。
“好。”程嶼很頭疼似的：“那你先住在這吧。”
“不用你勉強。”
宋慕聲簡直了，他好久沒怎麽生過氣，這一天下來，感覺肺都要氣炸了。
程嶼只是皺眉看他衣服：“你能不能先去洗澡，地板你弄很臟，會給周叔增加工作量。”
宋慕聲輕哼一聲，扭頭就走。
眼見他進了浴室，程嶼才彎了眼睛看向孟華：“你工資會漲。”
“多謝程總。”
人生三大喜事之一就這麽擺在眼前，孟華大著膽子道出心中憂慮，“但是我看宋慕聲好像不是很高興。”
張嫂也跟著附和：“小程，不是我說你，這幾年好不容易家裏來個人，你怎麽對人說話這麽不客氣，人家氣也叫你氣走了。”
“我只有這麽說話，他才不會走。”
程嶼嘴角笑容十分苦澀，很快就散去。他明顯不想再說，其餘三人自覺也沒資格多問。
孟華心道，這世界太奇妙，他不僅要漲工資，老板還學會了高難度的笑。
“他身上土怎麽回事。”
一直沒說話的周叔開口：“宋先生很喜歡那些花，非要翻土，我攔不住。”
程嶼點頭，又看向張嫂：“他晚上吃些什麽沒有。”
張嫂如實說給他炒了幾道菜，只不過吃得不多。程嶼想了想，便問，那些菜還有麽。
“有。”張嫂原本打算著將剩飯打包回家餵狗，“你是不是餓了，我給你下碗番茄面？”
“不用，熱他剩下的就行。”
“……”其餘三人都沈默了。
程嶼不以為然地說：“他吃不慣北方菜，張嫂你多擔待。往後你到點下班就行，不用等著再給他做。”
張嫂也沒覺出什麽：“那你們晚上怎麽吃飯？”
“我做吧。”
沈默，震耳欲聾。
宋慕聲洗完澡，才發現自己被氣得腦子不太管用，也沒帶睡衣過來。
雖說睡衣在哪他也不知道就是了。
難道還要穿今天這一身？
宋慕聲屬實受不了，都是汗，還有土。不行就先穿出去拿換洗衣服，再進來洗一遍。
他剛下定決心，便聽門響。是周叔聲音。
問需不需要遞睡衣進去。
周叔這時儼然成了救星，宋慕聲瘋狂點頭。
這衣服有洗衣液的香氣，但他也看得出是嶄新的沒穿過。
他正找哪裏能洗衣服時，程嶼從電腦後探出腦袋，目不斜視：“請你過來。”
宋慕聲看見桌旁的文件，意識到估計是合同，沒出聲，踱過去。
他將一沓紙拿在手裏，細細端詳起來。宋慕聲頭吹得半幹，水珠順著他脖頸往下滑過鎖骨。
程嶼不露聲色收回目光，他喝口咖啡，喉結一滾：“你看完了嗎？”
“急什麽。”
宋慕聲眼睛還沒從合同上移開：“嫌我耽誤你賺錢就直說，我轉你，不是更方便。”
這一通看下來，宋慕聲可謂是大開眼界。
時間確實如程嶼下午所言，除他在學校有脫不開身的事外，都要與甲方也就是程嶼同居。
必須隨時跟他報備行蹤。故開學前不能離開住處。
允許甲方下課接他，以便隨時準備與甲方共同出席聚會、社交活動或其他場所，以展現出兩人親密關系。
在協議期間，不得與同性/異性交往（過密）。甲方贈送禮物，乙方必須接受。
最搞笑的是，還規定他們發消息的形式。
手機消息時效為3小時，因不可抗力3小時內未受到短信可以不做回覆。
還貼心地為宋慕聲解釋了什麽是不可抗力，也就是說他沒什麽屁事，三小時內必須回覆程嶼消息。
還有約會。
為了達到以假亂真的效果，若甲方有空，宋慕聲一周至少抽出一次時間，跟他約會，總時長不能少於三小時。
若無不可抗力，乙方不能遲到。
最奇葩的是遲到的“懲罰”，若遲到，須在公眾場合親吻甲方臉頰兩次。（註）
若乙方出現過激行為，甲方將不予理會。
這句話著實讓宋慕聲閱讀理解了好一會兒，什麽叫“過激行為”。
後來才想明白，估計是程嶼自恃美貌，怕他把持不住。宋慕聲只是冷笑。
違約責任和爭議解決也一並給出。
若宋慕聲出現違約行為，搬遷將繼續。也就是先前白幹。
若不慎發生爭議，雙方應避免爭吵，本著友好協商原則解決。
若協商不成，應將協議提交至仲裁機構裁決。
協議期限：一至三個月。這份協議須對無關人等保密，否則將追責。
宋慕聲看到最後一條費用，臉色才緩和一些：由於乙方尚在學習階段，一切由甲方支出。
“我說真的，你真的有病。”
宋慕聲累得都不想罵他：“哪有像你這樣戀愛的？”
程嶼只盯著電腦喝咖啡：“本來，就不是戀愛。”
宋慕聲想了想，這份合同看著很奇葩。
但如果他扮演好一個“男朋友”的角色，倒也不是很難履行。
甚至可以說百利無一害，何聲不用拿那麽多錢，村子也不用被拆。
“合同我不懂，那如果我履行完合約，你還是要拆怎麽辦。”
“你可以詢問律師協約效力，我同樣可將涉及A村搬遷的一系列合同交由你處置。”
宋慕聲想了想：“我只有一個要求，我爸媽那邊……接受不了我和男的這樣，所以必須瞞著，這點你有問題嗎。”
“沒有。”
程嶼好像很通情達理似的。
宋慕聲簽上名字，看孟華和張嫂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周叔也不在。
他一會兒也不願意跟程嶼在同一空間單獨呆著，轉身就上了樓。
房間門口，周叔微微笑著：“宋先生，裏面有新衣服，您試完，可以告訴我合不合身。”
宋慕聲嚇了好大一跳：“你……你不會是這兒的管家吧？”
“是。”周叔似乎並不意外。
宋慕聲“嘶”一聲，不是有意冒犯。
就是這麽小的地方，竟然還需要“管家”，程嶼真是有夠神經。
他走進去，見桌上有臺新電腦，估計是剛拿來的。
宋慕聲想起孟華，心說他要的不是電腦，而是電腦裏的資料啊！
左右無事，宋慕聲跟他爸媽打完電話，就躺下睡了。
晚上起夜，他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間看到樓下桌前，好像還有個人。
一旦出現這個念頭，宋慕聲立刻就不困了。
這所樸素溫馨的小房子看起來也沒什麽防盜系統，晚上真有小偷進來，誰能知道。
宋慕聲躡手躡腳走過去，一近才認出，就是程嶼。
這人到底怎麽回事，白天不好好吃飯也就算了，晚上自己家也不好好睡覺。
周叔估計是年紀大了熬不住，這會也睡著了。
宋慕聲直接回了房間。結果也不知是晚上吃得太鹹還是怎樣，他忽然很想喝水。
於是下樓，他倒水聲音在靜謐的夜晚，或許有些刺耳。
趴著的人轉而醒來，光線也暗，他神情十分迷茫：“你是誰？”
宋慕聲不答，見他醒來，自己也要上樓睡覺。
“宋慕聲？”
宋慕聲想起他白天的咄咄逼人，起了捉弄之心，扮出一個高深莫測的蒼白笑容：“我是鬼，你怕不怕。”
“不怕。”
宋慕聲根本不需要答案，他說完便走，這時已上了樓梯。
程嶼望著他背影，緩緩說道：“這麽多年，你即便做鬼，也不會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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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嶼聲音多少有點不自然：“你知道我退婚的事情吧。我可以誠實地告訴你，我被女方甩了。”
沈浸在震驚之中的宋慕聲，關註點全在這勁爆的內容上。
原來，有些營銷號說的是真的。
“她昨晚告訴我，想起暗戀多年的男友，還是忘不掉他。要麽現在退婚，要麽明天逃婚。”
“我想你應該能理解，我選擇了相對來說比較體面的方式。你男朋友很多，這方面經驗應該比較豐富，不會露出馬腳。而且你有把柄在我這，想來也不會亂說話。”
宋慕聲不敢相信似的：“就這麽簡單？”
真看不出來，程嶼還有這方面自尊心的需求。畢竟還是男人吧。
想起他上輩子見程嶼，也是讓他假裝自己男朋友。還真是風水輪流轉。
“當然不是。”
程嶼說：“接下來至少一個月內，你必須跟我一起，隨時跟我報備行蹤——學校上課、考試和做實驗除外。你現在的那些男朋友少聯系，最好不要聯系。”
宋慕聲張口就要反駁，程嶼只是彎著眼睛笑：“抱歉，你當然可以拒絕，但你現在，沒有拒絕的權利。”
“哦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跟你住在一起，工作很忙，就像今天，也很少能正常吃飯。”
看宋慕聲不說話，程嶼繼續滔滔不絕：“我必須要提醒你，這交易對你來說非常劃算。令尊所負責業務我略有耳聞，若你執意拿同等金額賠償，對令尊同樣是相當嚴重的損失。”
“依你現在專業所學，不知何時……”
“夠了。”
村長的話、何聲的話一遍遍響在耳邊。
他說拿錢，確實很痛快，可最終卻要由何聲來買單。這又算哪門子仗義。
程嶼這人，不是宋慕聲相信他，而是設身處地，知道他不是會亂來的人。
宋慕聲簡直是硬著頭皮才說出這幾個字：“我……我答應你。”
“好。”程嶼答得很快，“我今晚會讓財務擬出合同，你如果接受就可以簽字。”
宋慕聲魂不守舍地吃完一塊蛋糕，也沒嘗出多少味道，只知道甜而不膩。
程嶼問他還要不要再吃。宋慕聲下意識搖頭。
向謙和程澱各自回了他電話，問他有什麽事，宋慕聲只說不小心點錯了。
過了一會兒，孟華進來，讓宋慕聲跟他走。
宋慕聲先是驚詫，後欣慰，終於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嗎。他一刻不停地跟上孟華，美滋滋地離開。
“孟……孟哥。”宋慕聲問他：“你不用送我，我待會自己回去就行了。”
孟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不敢當。自己回去，可以，只是您大概不知道地方，第一次還是我先送您。”
“……合同，合同我還沒簽。”宋慕聲說得很艱難。
“您不用著急，我們效率很高，晚上就會送過去。”
宋慕聲搜腸刮肚：“可是我衣服電腦什麽的都在宿舍，總要先讓我回去拿一次吧。”
“當然可以。”孟華還是標準微笑：“不過我要問過程總，他現在在開會。”
“開會？”宋慕聲怎麽會相信：“白天他一整天不開會，晚上我一走他就開會？”
“開會時間是程總做決定。”孟華為他打開車門，“宋先生，請進吧。”
上次的前臺眼珠都快瞪出來了，她晃著同樣楞住的同事：“這人什麽來頭？”
“可能是程總親戚吧。”
“以前怎麽沒見過？”
“遠房……親戚？”
“感覺一點不像。程總多帥啊。”
“少說兩句吧。”
宋慕聲剛離開，便見一拄拐男人躍步而進。
幾個前臺刻不容緩地站起來，畢恭畢敬：“程董好。”
一路推門至程嶼辦公室，程嶼好整以暇地坐著沒動，甚至頭也沒擡：“爸。”
“你今天在幹什麽？”程父沈聲道：“你不是沖動的人。”
程嶼笑著擡眼：“爸，你什麽都知道，又何必明知故問。”
“你記起來了？”程父拐杖到了身體正中間，重點也放到手上。
這些年沈澱，程父愈發的喜怒不形於色，表面瞧去只是薄薄的威嚴，莫名多了些平和。
“我不知道。”程嶼甩了文件，“只不過宋慕聲托我給你四千萬。”
程父笑：“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他把程家當什麽？”
“父親，”程嶼也笑：“你最好別再插手我們兩人之間的事。他這次如果再有什麽好歹，我絕不獨活。”
宋慕聲一路忐忑著到達目的地。
下車後，是一棟雙層小宅子，周邊沒什麽鄰居，面積不大，外表看還比較樸實。
又想到程嶼說不會住到一起，大概是他的另一處住所。
院子裏有許多紫藤蘿，夏天開得正好，還有許多宋慕聲叫不住名字的花兒，都很漂亮。
這裏肯定有人精心打理著。一看，即知不會是那個掉錢眼兒裏人的手筆。
沒到門口，先有個白頭發的中老年男子向他問好。
這樣的天氣，他還穿著白襯衫和黑色長褲，也不知道熱不熱。
“大爺好。”
孟華和大爺嘴角都抽了抽。
“這是周叔。”
宋慕聲走進去，還有中年女人從廚房走出來，她系著圍裙：“小宋是嗎？”
“這是張嫂。”孟華這次搶先介紹道。
“張阿姨好。”宋慕聲笑得很乖巧。
對面三個人態度都很友好，只是還是有種審視的意味，宋慕聲不太自在。
便問孟華他晚上住在哪。
周叔說：“宋先生，您跟我這邊來。”
宋慕聲這時也沒多想，跟著上樓。
房子整體都是暖色調，讓人心情不自覺放松下來。
他更篤定這不是程嶼日常住的地方，那人肯定撲面而來的簡約冷淡風。
這種時候程嶼還記得給他找做飯的人，尚算個人。
房子雖說不大，他一個人住，也是夠夠的了。
只不過一想到這可能都要跟他再要錢，宋慕聲面色就有些凝重。
兩人一走，孟華問張嫂：“程總不是說今晚不用您做飯了嗎。”
“對，但我還沒下班呢，不是說小宋馬上就過來，我怕他餓。”
孟華嗤笑。
張嫂指著樓上，壓低聲音問：“這還是個小孩兒吧。小程怎麽……怎麽就。”
“程總的心啊，猜不透啊。”
孟華輕微嘆氣：“您可千萬別說漏嘴，程總這估計還是單相思呢。”
“什麽，小宋還沒看上他啊。”張嫂大驚失色：“這就弄到家裏來了。以前可還沒人來過呢。”
兩人還要再說什麽，眼見宋慕聲和周叔一前一後從樓梯下來，張嫂便招呼道：“小宋啊，餓了吧，要不吃點飯？”
剛才房間宋慕聲只隨便看了看，在這也住不久，幹凈整潔就行。
宋慕聲其實不餓，他剛吃完蛋糕，也沒什麽心情，但還是說：“謝謝阿姨，麻煩你了。”
“瞧瞧小宋，多有禮貌一孩子。”張嫂高興得到廚房盛飯去了。
孟華心裏好笑，張嫂是沒看見宋慕聲對程嶼的樣子，要是跟“禮貌”有半毛錢關系，他當場辭職。
張嫂的菜並不太對宋慕聲口味，可能是北方人一脈相承的重油鹽，宋慕吃不太慣。
他從小就吃得比較清淡，這時在別人家，當然不敢挑三揀四。餓不著就成，哪兒那麽多要求。
不過宋慕聲沒說，張嫂還是看出他吃得不多，便憂心忡忡地問道：“怎麽了小宋，是我做得不好吃嗎。”
“沒，我貪吃，剛從外面吃了蛋糕回來。”
“那就好。”張嫂利落地收拾碗筷，讓宋慕聲上去休息。
宋慕聲笑了笑，他沒上樓，溜達到院子裏，流連到花朵前，吸了好大一口氣。
哇，好香啊。
不期然出現一個黑色人影：“宋先生。”
“周叔好。”
宋慕聲看他手上提著灑水壺，驚喜問道：“這些都是你種的嗎？好漂亮啊。”
周叔有點害羞似的低下頭：“是。”
程嶼說花園可以種裝飾品，但從來無心欣賞一眼。
他沒搞清楚周叔在這的職業，於是問道：“你專門在這種花？”
“算是吧。”
“真好。”
宋慕聲跟著周叔翻了會土，本來周叔一直不讓，他沒懂這有什麽好推辭的。
日子無聊消磨時間罷了，又不會受傷，何樂而不為呢。
“哈哈哈。”
宋慕聲鼻尖都蹭上土，才戀戀不舍地放下鏟子，到門前拍了拍身上灰塵。
他換上拖鞋，剛想到一樓衛生間，便聽見有明顯的剎車聲，接著是周叔在說程先生您回來了。
宋慕聲置若罔聞，只是還沒走出幾步，便已聽見開門聲——這人是飛過來索命的嗎。
他猜想應該是來送合同，也不在意，誰料門一開，當即就被惡人先告了狀，聲音還極為冷淡：“你怎麽在這？”
“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宋慕聲實在搞不懂這人，他轉過身：“不是你讓我住在這裏的嗎。”
程嶼看到他，似乎怔了一怔，接過周叔遞來的毛巾，擦手：“這是我家。”
“我當然知道是你的房子，我回宿舍住你也不讓啊。”
“這是我平時住的地方，我說了不跟你住一起。”
在場的其他三人都被兩人對話打得措手不及，一會看程嶼一會看宋慕聲，最懵的還要屬孟華。
他都沒找程嶼核實信息。
下午程嶼他自己就千叮嚀萬囑咐，要帶宋慕聲到這兒來，不是其他住處。
還跟張嫂和周叔都打了招呼。這又是搞哪樣。
不過還是勇敢地充當“背鍋俠”出頭調解，低頭道：“程總，應該是我的錯，我會錯意，帶錯了路。”
宋慕聲看程嶼這麽排斥自己進他家，便看向孟華：“孟哥，麻煩你再帶我去別的地方吧，我住哪兒都行。”
方才保持沈默的程嶼忽然開口：“你憑什麽認為自己能在下班時間差遣我的員工？”
孟華再一次昧著良心開口：“抱歉哈，我等會還有點事，確實得先走。”
“那我到底住哪？”
宋慕聲總共也就手機這些東西，說走就能走，他不耐煩地看向程嶼：“你告訴我地址，我自己也能離開。要麽我回宿舍。”
“別的房子都沒打掃。”孟華這次完全心平氣和。
“好。”程嶼很頭疼似的：“那你先住在這吧。”
“不用你勉強。”
宋慕聲簡直了，他好久沒怎麽生過氣，這一天下來，感覺肺都要氣炸了。
程嶼只是皺眉看他衣服：“你能不能先去洗澡，地板你弄很臟，會給周叔增加工作量。”
宋慕聲輕哼一聲，扭頭就走。
眼見他進了浴室，程嶼才彎了眼睛看向孟華：“你工資會漲。”
“多謝程總。”
人生三大喜事之一就這麽擺在眼前，孟華大著膽子道出心中憂慮，“但是我看宋慕聲好像不是很高興。”
張嫂也跟著附和：“小程，不是我說你，這幾年好不容易家裏來個人，你怎麽對人說話這麽不客氣，人家氣也叫你氣走了。”
“我只有這麽說話，他才不會走。”
程嶼嘴角笑容十分苦澀，很快就散去。他明顯不想再說，其餘三人自覺也沒資格多問。
孟華心道，這世界太奇妙，他不僅要漲工資，老板還學會了高難度的笑。
“他身上土怎麽回事。”
一直沒說話的周叔開口：“宋先生很喜歡那些花，非要翻土，我攔不住。”
程嶼點頭，又看向張嫂：“他晚上吃些什麽沒有。”
張嫂如實說給他炒了幾道菜，只不過吃得不多。程嶼想了想，便問，那些菜還有麽。
“有。”張嫂原本打算著將剩飯打包回家餵狗，“你是不是餓了，我給你下碗番茄面？”
“不用，熱他剩下的就行。”
“……”其餘三人都沈默了。
程嶼不以為然地說：“他吃不慣北方菜，張嫂你多擔待。往後你到點下班就行，不用等著再給他做。”
張嫂也沒覺出什麽：“那你們晚上怎麽吃飯？”
“我做吧。”
沈默，震耳欲聾。
宋慕聲洗完澡，才發現自己被氣得腦子不太管用，也沒帶睡衣過來。
雖說睡衣在哪他也不知道就是了。
難道還要穿今天這一身？
宋慕聲屬實受不了，都是汗，還有土。不行就先穿出去拿換洗衣服，再進來洗一遍。
他剛下定決心，便聽門響。是周叔聲音。
問需不需要遞睡衣進去。
周叔這時儼然成了救星，宋慕聲瘋狂點頭。
這衣服有洗衣液的香氣，但他也看得出是嶄新的沒穿過。
他正找哪裏能洗衣服時，程嶼從電腦後探出腦袋，目不斜視：“請你過來。”
宋慕聲看見桌旁的文件，意識到估計是合同，沒出聲，踱過去。
他將一沓紙拿在手裏，細細端詳起來。宋慕聲頭吹得半幹，水珠順著他脖頸往下滑過鎖骨。
程嶼不露聲色收回目光，他喝口咖啡，喉結一滾：“你看完了嗎？”
“急什麽。”
宋慕聲眼睛還沒從合同上移開：“嫌我耽誤你賺錢就直說，我轉你，不是更方便。”
這一通看下來，宋慕聲可謂是大開眼界。
時間確實如程嶼下午所言，除他在學校有脫不開身的事外，都要與甲方也就是程嶼同居。
必須隨時跟他報備行蹤。故開學前不能離開住處。
允許甲方下課接他，以便隨時準備與甲方共同出席聚會、社交活動或其他場所，以展現出兩人親密關系。
在協議期間，不得與同性/異性交往（過密）。甲方贈送禮物，乙方必須接受。
最搞笑的是，還規定他們發消息的形式。
手機消息時效為3小時，因不可抗力3小時內未受到短信可以不做回覆。
還貼心地為宋慕聲解釋了什麽是不可抗力，也就是說他沒什麽屁事，三小時內必須回覆程嶼消息。
還有約會。
為了達到以假亂真的效果，若甲方有空，宋慕聲一周至少抽出一次時間，跟他約會，總時長不能少於三小時。
若無不可抗力，乙方不能遲到。
最奇葩的是遲到的“懲罰”，若遲到，須在公眾場合親吻甲方臉頰兩次。（註）
若乙方出現過激行為，甲方將不予理會。
這句話著實讓宋慕聲閱讀理解了好一會兒，什麽叫“過激行為”。
後來才想明白，估計是程嶼自恃美貌，怕他把持不住。宋慕聲只是冷笑。
違約責任和爭議解決也一並給出。
若宋慕聲出現違約行為，搬遷將繼續。也就是先前白幹。
若不慎發生爭議，雙方應避免爭吵，本著友好協商原則解決。
若協商不成，應將協議提交至仲裁機構裁決。
協議期限：一至三個月。這份協議須對無關人等保密，否則將追責。
宋慕聲看到最後一條費用，臉色才緩和一些：由於乙方尚在學習階段，一切由甲方支出。
“我說真的，你真的有病。”
宋慕聲累得都不想罵他：“哪有像你這樣戀愛的？”
程嶼只盯著電腦喝咖啡：“本來，就不是戀愛。”
宋慕聲想了想，這份合同看著很奇葩。
但如果他扮演好一個“男朋友”的角色，倒也不是很難履行。
甚至可以說百利無一害，何聲不用拿那麽多錢，村子也不用被拆。
“合同我不懂，那如果我履行完合約，你還是要拆怎麽辦。”
“你可以詢問律師協約效力，我同樣可將涉及A村搬遷的一系列合同交由你處置。”
宋慕聲想了想：“我只有一個要求，我爸媽那邊……接受不了我和男的這樣，所以必須瞞著，這點你有問題嗎。”
“沒有。”
程嶼好像很通情達理似的。
宋慕聲簽上名字，看孟華和張嫂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周叔也不在。
他一會兒也不願意跟程嶼在同一空間單獨呆著，轉身就上了樓。
房間門口，周叔微微笑著：“宋先生，裏面有新衣服，您試完，可以告訴我合不合身。”
宋慕聲嚇了好大一跳：“你……你不會是這兒的管家吧？”
“是。”周叔似乎並不意外。
宋慕聲“嘶”一聲，不是有意冒犯。
就是這麽小的地方，竟然還需要“管家”，程嶼真是有夠神經。
他走進去，見桌上有臺新電腦，估計是剛拿來的。
宋慕聲想起孟華，心說他要的不是電腦，而是電腦裏的資料啊！
左右無事，宋慕聲跟他爸媽打完電話，就躺下睡了。
晚上起夜，他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間看到樓下桌前，好像還有個人。
一旦出現這個念頭，宋慕聲立刻就不困了。
這所樸素溫馨的小房子看起來也沒什麽防盜系統，晚上真有小偷進來，誰能知道。
宋慕聲躡手躡腳走過去，一近才認出，就是程嶼。
這人到底怎麽回事，白天不好好吃飯也就算了，晚上自己家也不好好睡覺。
周叔估計是年紀大了熬不住，這會也睡著了。
宋慕聲直接回了房間。結果也不知是晚上吃得太鹹還是怎樣，他忽然很想喝水。
於是下樓，他倒水聲音在靜謐的夜晚，或許有些刺耳。
趴著的人轉而醒來，光線也暗，他神情十分迷茫：“你是誰？”
宋慕聲不答，見他醒來，自己也要上樓睡覺。
“宋慕聲？”
宋慕聲想起他白天的咄咄逼人，起了捉弄之心，扮出一個高深莫測的蒼白笑容：“我是鬼，你怕不怕。”
“不怕。”
宋慕聲根本不需要答案，他說完便走，這時已上了樓梯。
程嶼望著他背影，緩緩說道：“這麽多年，你即便做鬼，也不會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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