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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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宋慕聲裝作沒看見，繞走時，程嶼按了下喇叭，只露給他側臉，朝他揚了揚腕表。
我忍。宋慕聲沈著一張臉，上去，就不再動。
“系上安全帶。”程嶼說。
氣昏頭了。宋慕聲不得已扯開安全帶。
到了機場，孟華已經在登機口，看見滿臉寫著別惹我的宋慕聲時，眼都直了。
程嶼只說讓他多買一張，占個座位，也沒說給誰占座。
孟華沒想到宋慕聲會來，大概是他老板用了什麽手段，這很程嶼。
他退了票，又讓宋慕聲輸入信息重新訂下一張。
宋慕聲對他也沒什麽好臉，但態度尚算客氣，對程嶼可就全然不是這樣。
孟華不敢關心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他刷微博，果然看見退婚的消息爆了。
他們集團的公告被轉發了百萬次，人民群眾對這種事，似乎都很喜聞樂見。
下面一堆說風涼話的，什麽豪門恩怨、離奇身世這些潑天狗血都上演幾百回合，說得還有鼻子有眼，特吸人眼球。
還有人懷念起程嶼以前，說哥哥我又可以了，只不過熱度很低。
正當他猶豫著是否要提醒程嶼低調出行時，不見人影的程嶼突然出現，扔給他瓶水，還有他超愛的麥當勞。
程嶼在孟華心中的形象，瞬間又提升幾個level，尋思以往老板也沒這麽體貼吧。
他自己都不記得吃飯，又怎麽會想到助理。人果然都在成長。
不過轉眼，就看見程嶼提著一堆早茶點心，放到正低頭看手機的宋慕聲旁邊。
“吃飯。”程嶼冷淡地說。他打開瓶裝咖啡，灌了半瓶。
老板真是說不出來的怪，孟華心想。
他琢磨半晌，思考出區別，以前是AI裝人，現在是人裝AI，反正都挺不倫不類。
那聲“吃飯”怎麽聽怎麽像賭氣，可哪至於，程嶼不需要，何況對象還是最討厭他的宋慕聲。
宋慕聲終於從手機中擡起頭，語氣不善：“你知不知道空腹喝咖啡對胃很不好。”
程嶼怔忪片刻，宋慕聲接著打開包裝袋：“你愛喝什麽喝什麽，我又不是你醫師，反正不關我事。”
“確實。”程嶼這次回得很快：“不過現在你關我事。”
“你要不要吃？”宋慕聲沒理程嶼，只是看向孟華。
孟華左顧右盼，發現宋慕聲確實在看自己，還有老板的一記眼刀，便慌張搖頭。
“他讓你吃你就吃。”
程嶼說：“你沒聽過嗎，欠錢的才是老大。”
這麽接地氣，根本不是機器人能說出的話，孟華強壓下心中驚奇。
他作為程嶼蛔蟲，這時只是搖頭，老實說道：“謝謝，不過我喜歡吃麥當勞。”
不過還是走上前去，試探著問宋慕聲：“我可以拿一只蝦餃嗎。”
宋慕聲點頭。
孟華拿起遞給程嶼時，程嶼沒洗手，本不想接，但宋慕聲好像在看。
他頭腦一熱，手沒動，直接就著孟華手上的蝦餃，嚼著吞下去。好像孟華在餵他似的。
孟華這只手頓時似有千斤重。
他是差不多能猜出程嶼什麽意思，但突然來這麽一出，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程嶼這人很討厭跟人肢體接觸，更別說別人餵他東西。
要不是他察言觀色本領已然登峰造極，看出程嶼很想吃宋慕聲面前的飯，不然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樣。
宋慕聲沒說話，只是自顧自吃東西。
氣氛可謂十分尷尬。孟華後悔不疊，不過看老板心情似乎尚可，他也來不及多做檢討。
好在飛機很快起飛，三人從貴賓室出來，孟華示意程嶼戴上口罩，程嶼依言。
宋慕聲也默默戴上帽子口罩。很避嫌似的。
下了飛機，司機接他們回公司。
孟華自覺坐在副駕，從後視鏡看，宋慕聲不情不願地坐到後排。
他靠著車門，跟程嶼隔出好大一片空間，涇渭分明。程嶼神態自若。
排除了所有可能性，剩下那個再不可能，也是答案。
自此，孟華仍不敢完全確認，只是任由這種猜想一點點生根發芽，茁壯成長起來。
快到公司門口，程嶼讓孟華先帶宋慕聲下車，直接去辦公室等他。
孟華有些躊躇，他不用想也知道門前絕對是圍追堵截，很擔心他老板一己之力，能否突出重圍。
不過這種擔心很快就被證實是多餘的。
半小時後，程嶼就出現在偌大的辦公室內。
他一來，孟華條件反射就要擡腳離開。程嶼不喜歡工作時有人打擾，誰都知道，孟華作為貼身助理，自然將這條原則貫徹得更徹底。
見孟華走，宋慕聲也要走。
程嶼停在他身邊：“你留下。”
“為什麽？”
宋慕聲皮笑肉不笑地問：“程總，我只是欠你錢，好像沒有賣身給你們公司吧。再說你工作那麽多機密文件，萬一被我不小心看到洩露出去，那可怎麽好。”
孟華離開前最後一眼，看見程嶼似笑非笑道：“怎麽不好。你試試不就知道。”
“神經病。”看孟華走了，宋慕聲終於流露真情。
程嶼低頭看文件，沒答話。
來得急，他只有手機能玩。可能這一上午太費心神，舟車勞頓，外面天氣還熱。
宋慕聲沒熬住，又倒在沙發上，不一會兒就閉上眼睛。
意識模糊中有人給他蓋上衣服，宋慕聲翻了翻身，沒醒過來。
這一睡不要緊，再起來時，宋慕聲發現已經是下午兩點了。他身上還有上次蓋過的外套。
程嶼基本保持著和他睡前同樣的姿勢，只不過聽到聲音，擡頭看他一眼，很快移開。
這人除了眼睛有點紅，似乎沒什麽疲態。
宋慕聲也不得不承認，程嶼精力真是遠超常人——至少遠超他。
很快門被打開，孟華笑嘻嘻地提著飯盒進來，熱切地招呼著宋慕聲：“快吃吧。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老板……”
程嶼淡淡掃來一眼，孟華閉上嘴巴。宋慕聲卻沒有動。
孟華好奇地看著他。宋慕聲朝程嶼方向一揚下巴，低若蚊喃：“他不吃？”
“沒有，程總忙起來，一向不太愛吃飯。”孟華故意大聲說。
這兩人關系，孟華愈發看不懂了。怎麽處處都這麽怪。
孟華走後，宋慕聲想了又想，這人盡管不是自己病人，但是有病。
這麽一想，就舒服多了，便“餵”一聲：“連飯都不吃，你要是胃疼，那可真是……活該。”
宋慕聲詛咒完，歡快地夾菜。
程嶼緩緩走過來，宋慕聲呼吸滯了滯，下一秒門被打開，原來他是出門接電話。
真是有病。這是他辦公室，幹嘛出去打，還真怕我偷聽他們機密不成。
再回來時，程嶼身形一晃，沙發軟下一塊。這人坐到他身旁，又是一股桃子味兒。
宋慕聲吃得差不多，已經放下了筷子，正觀望哪裏能丟垃圾。
聽見這動靜，頭也沒擡，只是離他遠點。
“你真的好浪費。”程嶼明顯在陰陽怪氣：“當醫生的人，也這麽挑食嗎。”
“關你屁事啊。”
宋慕聲氣不打一處來，自己還沒罵他，程嶼反過來先教訓起自己來了。
莫名其妙把自己“劫持”到這，一天下來什麽也做不了，飯菜還不合口味。
宋慕聲拿出畢生功力在忍耐，這人卻跟上趕著找罵似的。
“飯錢等會兒也要轉我。”
程嶼的黑眸靜靜看著他，宋慕聲被他看出一身雞皮疙瘩，這話又令他氣極反笑：“程總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我在這坐一下午，空調費、電費，還有上午的機票、車費不也得結算一下？”
“你願意的話，那當然歡迎。”
程嶼抽出一雙新筷，就著宋慕聲剩下的菜吃起來。
宋慕聲幾乎瞳孔地震：“別人吃剩下的飯，你也能吃得下去？”
末了輕嗤道：“那程總還真是，不‘挑食’。”
“我胃疼。”
程嶼說得半真半假，宋慕聲還真偏了偏眼睛。
這人喝口水，又說：“做大生意嘛，還是要不拘小節一些。我不喜歡浪費。”
“是啊，‘剩’者為王嘛，想來程總孤家寡人的，平時一個人也不太有機會浪費。”
程嶼沒理睬他話中的諷刺，然夾菜的動作依舊停頓一秒，也輕笑道：“不像宋醫生這麽有魅力，吃飯都有很多男朋友專門陪著。”
說完，就放下筷子，回到他那把黑色轉椅上。
宋慕聲見他專夾自己不吃的西紅柿和豆角，還夾得差不多，心中忽地有種異樣的感覺。
他清清嗓子：“我什麽時候能走？”
程嶼像聽見什麽笑話似的：“我也想問你，錢呢。”
宋慕聲手機上已經在催何聲，按理說應該很快了：“馬上，你說過，到了就放我走。”
程嶼又看向電腦，“當然。只不過你是三天前下午6點15分告訴我助理，我就只等你到那時候。”
“程總還真是分秒必爭。”宋慕聲說：“我還以為要計算到小數點後兩位。”
“那倒不必。無法查證。”
宋慕聲十分胸有成竹，何聲已經答應，說兩個小時後就匯款給他。
眼瞧著快到時間，他沒想到自己沒等來匯款成功的短信，而是何聲的電話。
“餵媽。”
“小聲啊，你這錢急用嗎？”何聲說：“我本來想等應收賬款過來就調給你，誰知道那人跟我說他那邊倒閉要被收購，資金鏈條斷了，估計過幾天才能到。”
宋慕聲不露聲色，看向好似什麽都沒聽見的程嶼。
他可算知道為什麽程嶼要去外面打電話。
“沒……沒事媽。”
宋慕聲好不容易找回自己聲音，“我也就是，就是玩。你啥時候有空，啥時候給我唄。”
“臭小子，”何聲哼笑：“回家沒幾天，又跑學校，誰也沒你忙。”
掛斷電話後，宋慕聲很有些失魂落魄地翻找通訊錄，其實也沒必要翻。
只有那兩個人選，可他若非迫不得已，實在不想再與他們有金錢上的往來。
但怎麽樣，也比跟程嶼在一起強。
宋慕聲哆嗦著嘴唇，撥通向謙，那邊似乎在忙，竟然沒有接。
最後只能打給程澱，平時宋慕聲雖沒有主動聯系過他，可他也基本都回得很快。估計也在忙。
真是奇了怪了。今天是什麽日子，集體忙事業，只有他在辦公室睡大覺是吧。
宋慕聲倒也不慌，他知道這兩人看見，出於人道主義，必然會給跟他回電話。
只不過左等右等，宋慕聲看到空空如也的通知欄，還是有些坐不住。
他剛站起來，程嶼淺啜口咖啡，欠揍的聲音也慢慢悠悠地飄過來：“怎麽，想跑嗎。”
“我還想跳呢。”
宋慕聲不是沒懷疑過程嶼搞鬼，只是這人都失憶了，還催錢催得這麽要緊。
今天本來該他結婚，好像還是臨時取消，事情肯定多如牛毛，哪來的漂亮國時間搞這些。
眼看著即將六點，宋慕聲很有可能成為“老賴”，秉持著能屈能伸的原則，他語氣也軟了些。
“程總，如果，我是說如果，明天這錢再到賬……”
“不可能。”
程嶼掀起眼皮，又是一聲很輕地笑：“我沒那麽多時間陪你玩。當初是你說要交錢，也是你說三天之內給到，我並沒有強迫你。”
“是！”宋慕聲有點急，“那我也沒想到你說三天就三天，多一分一秒都不行！”
程嶼似乎被宋慕聲刺激到，他站起來，定定看向宋慕聲，冷著臉道：
“那你既然做不到，當初為什麽要答應。我逼你幫他們了嗎。”
“行！”
宋慕聲自知理虧，低聲說了句兇什麽兇，“那你想怎麽辦。你要什麽。我錢明天絕對能給你。”
“晚了。現在我不要錢了。我要你。”
程嶼漫不經心地卷起袖口，繼而慢步走向宋慕聲。
“程嶼，你有病嗎……別太過分。”宋慕聲漲紅了臉。
他正斟酌要不要一拳打到程嶼身上，以此表達憤怒。
程嶼卻只瞧他一眼，很快擦肩而過，到門外接過孟華訂的甜點。
“確實，我有胃病。”
程嶼打開外面包裝，裏面是一只蛋糕，上面有2、8兩個數字。
“放心，我對男朋友很多的人沒興趣。”
這句話該是很蒼白的解釋，但宋慕聲竟然相信了。
他沒空想吃的：“你要我幫你做什麽。”
“他們不必再搬家，但你，就是幫助他們的代價。”
程嶼說這話時正很認真地切蛋糕，神色甚至還有些跟他機器人屬性不相符的柔軟。
宋慕聲卻是心下一驚。這人現在怎麽這麽變態。
他以為程嶼對村民不以為意來著，當時完全面癱，沒想到是懷恨在心，伺機報覆。
……太心機了！
程嶼遞給宋慕聲一小塊蛋糕，奶油誘人，水果清甜，毫不意外被後者偏身躲過。
“你到底想幹什麽。”宋慕聲滿是疲倦地開口。
“慶祝，到了六點十五。”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宋慕聲話音剛落，便見村長打來電話，問他是不是真的給了程嶼錢，現在拆遷的人都走了。
“我……我沒有。”
“啊，怎麽會這樣，那他們還會再來嗎……宋老師，你別誤會，我不是這意思。”
最後宋慕聲都不知道自己按下的掛斷，還是村長掛斷的，他腦子亂得很。
“吃口蛋糕，我就告訴你。”程嶼雙腿交疊坐著，適時開口。
宋慕聲遲疑地伸出舌尖，舔了一口草莓，這才拿叉子叉到口中。
程嶼喉結滾了滾，單手插兜，幾乎是頃刻站了起來。
“我吃了。”宋慕聲全沒註意，草莓他都沒嘗出什麽滋味，只是蹙著眉，“吃了，可以說了吧。”
“我只要四千萬，其餘的錢一筆勾銷。”
這個金額多少有些熟悉，可宋慕聲來不及多想，他根本不信程嶼會有這麽好心：“那別的呢，拿什麽抵？”
在宋慕聲懷疑又熱切的註視下，程嶼淡淡開口。
“我要你，假扮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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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慕聲裝作沒看見，繞走時，程嶼按了下喇叭，只露給他側臉，朝他揚了揚腕表。
我忍。宋慕聲沈著一張臉，上去，就不再動。
“系上安全帶。”程嶼說。
氣昏頭了。宋慕聲不得已扯開安全帶。
到了機場，孟華已經在登機口，看見滿臉寫著別惹我的宋慕聲時，眼都直了。
程嶼只說讓他多買一張，占個座位，也沒說給誰占座。
孟華沒想到宋慕聲會來，大概是他老板用了什麽手段，這很程嶼。
他退了票，又讓宋慕聲輸入信息重新訂下一張。
宋慕聲對他也沒什麽好臉，但態度尚算客氣，對程嶼可就全然不是這樣。
孟華不敢關心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他刷微博，果然看見退婚的消息爆了。
他們集團的公告被轉發了百萬次，人民群眾對這種事，似乎都很喜聞樂見。
下面一堆說風涼話的，什麽豪門恩怨、離奇身世這些潑天狗血都上演幾百回合，說得還有鼻子有眼，特吸人眼球。
還有人懷念起程嶼以前，說哥哥我又可以了，只不過熱度很低。
正當他猶豫著是否要提醒程嶼低調出行時，不見人影的程嶼突然出現，扔給他瓶水，還有他超愛的麥當勞。
程嶼在孟華心中的形象，瞬間又提升幾個level，尋思以往老板也沒這麽體貼吧。
他自己都不記得吃飯，又怎麽會想到助理。人果然都在成長。
不過轉眼，就看見程嶼提著一堆早茶點心，放到正低頭看手機的宋慕聲旁邊。
“吃飯。”程嶼冷淡地說。他打開瓶裝咖啡，灌了半瓶。
老板真是說不出來的怪，孟華心想。
他琢磨半晌，思考出區別，以前是AI裝人，現在是人裝AI，反正都挺不倫不類。
那聲“吃飯”怎麽聽怎麽像賭氣，可哪至於，程嶼不需要，何況對象還是最討厭他的宋慕聲。
宋慕聲終於從手機中擡起頭，語氣不善：“你知不知道空腹喝咖啡對胃很不好。”
程嶼怔忪片刻，宋慕聲接著打開包裝袋：“你愛喝什麽喝什麽，我又不是你醫師，反正不關我事。”
“確實。”程嶼這次回得很快：“不過現在你關我事。”
“你要不要吃？”宋慕聲沒理程嶼，只是看向孟華。
孟華左顧右盼，發現宋慕聲確實在看自己，還有老板的一記眼刀，便慌張搖頭。
“他讓你吃你就吃。”
程嶼說：“你沒聽過嗎，欠錢的才是老大。”
這麽接地氣，根本不是機器人能說出的話，孟華強壓下心中驚奇。
他作為程嶼蛔蟲，這時只是搖頭，老實說道：“謝謝，不過我喜歡吃麥當勞。”
不過還是走上前去，試探著問宋慕聲：“我可以拿一只蝦餃嗎。”
宋慕聲點頭。
孟華拿起遞給程嶼時，程嶼沒洗手，本不想接，但宋慕聲好像在看。
他頭腦一熱，手沒動，直接就著孟華手上的蝦餃，嚼著吞下去。好像孟華在餵他似的。
孟華這只手頓時似有千斤重。
他是差不多能猜出程嶼什麽意思，但突然來這麽一出，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程嶼這人很討厭跟人肢體接觸，更別說別人餵他東西。
要不是他察言觀色本領已然登峰造極，看出程嶼很想吃宋慕聲面前的飯，不然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樣。
宋慕聲沒說話，只是自顧自吃東西。
氣氛可謂十分尷尬。孟華後悔不疊，不過看老板心情似乎尚可，他也來不及多做檢討。
好在飛機很快起飛，三人從貴賓室出來，孟華示意程嶼戴上口罩，程嶼依言。
宋慕聲也默默戴上帽子口罩。很避嫌似的。
下了飛機，司機接他們回公司。
孟華自覺坐在副駕，從後視鏡看，宋慕聲不情不願地坐到後排。
他靠著車門，跟程嶼隔出好大一片空間，涇渭分明。程嶼神態自若。
排除了所有可能性，剩下那個再不可能，也是答案。
自此，孟華仍不敢完全確認，只是任由這種猜想一點點生根發芽，茁壯成長起來。
快到公司門口，程嶼讓孟華先帶宋慕聲下車，直接去辦公室等他。
孟華有些躊躇，他不用想也知道門前絕對是圍追堵截，很擔心他老板一己之力，能否突出重圍。
不過這種擔心很快就被證實是多餘的。
半小時後，程嶼就出現在偌大的辦公室內。
他一來，孟華條件反射就要擡腳離開。程嶼不喜歡工作時有人打擾，誰都知道，孟華作為貼身助理，自然將這條原則貫徹得更徹底。
見孟華走，宋慕聲也要走。
程嶼停在他身邊：“你留下。”
“為什麽？”
宋慕聲皮笑肉不笑地問：“程總，我只是欠你錢，好像沒有賣身給你們公司吧。再說你工作那麽多機密文件，萬一被我不小心看到洩露出去，那可怎麽好。”
孟華離開前最後一眼，看見程嶼似笑非笑道：“怎麽不好。你試試不就知道。”
“神經病。”看孟華走了，宋慕聲終於流露真情。
程嶼低頭看文件，沒答話。
來得急，他只有手機能玩。可能這一上午太費心神，舟車勞頓，外面天氣還熱。
宋慕聲沒熬住，又倒在沙發上，不一會兒就閉上眼睛。
意識模糊中有人給他蓋上衣服，宋慕聲翻了翻身，沒醒過來。
這一睡不要緊，再起來時，宋慕聲發現已經是下午兩點了。他身上還有上次蓋過的外套。
程嶼基本保持著和他睡前同樣的姿勢，只不過聽到聲音，擡頭看他一眼，很快移開。
這人除了眼睛有點紅，似乎沒什麽疲態。
宋慕聲也不得不承認，程嶼精力真是遠超常人——至少遠超他。
很快門被打開，孟華笑嘻嘻地提著飯盒進來，熱切地招呼著宋慕聲：“快吃吧。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老板……”
程嶼淡淡掃來一眼，孟華閉上嘴巴。宋慕聲卻沒有動。
孟華好奇地看著他。宋慕聲朝程嶼方向一揚下巴，低若蚊喃：“他不吃？”
“沒有，程總忙起來，一向不太愛吃飯。”孟華故意大聲說。
這兩人關系，孟華愈發看不懂了。怎麽處處都這麽怪。
孟華走後，宋慕聲想了又想，這人盡管不是自己病人，但是有病。
這麽一想，就舒服多了，便“餵”一聲：“連飯都不吃，你要是胃疼，那可真是……活該。”
宋慕聲詛咒完，歡快地夾菜。
程嶼緩緩走過來，宋慕聲呼吸滯了滯，下一秒門被打開，原來他是出門接電話。
真是有病。這是他辦公室，幹嘛出去打，還真怕我偷聽他們機密不成。
再回來時，程嶼身形一晃，沙發軟下一塊。這人坐到他身旁，又是一股桃子味兒。
宋慕聲吃得差不多，已經放下了筷子，正觀望哪裏能丟垃圾。
聽見這動靜，頭也沒擡，只是離他遠點。
“你真的好浪費。”程嶼明顯在陰陽怪氣：“當醫生的人，也這麽挑食嗎。”
“關你屁事啊。”
宋慕聲氣不打一處來，自己還沒罵他，程嶼反過來先教訓起自己來了。
莫名其妙把自己“劫持”到這，一天下來什麽也做不了，飯菜還不合口味。
宋慕聲拿出畢生功力在忍耐，這人卻跟上趕著找罵似的。
“飯錢等會兒也要轉我。”
程嶼的黑眸靜靜看著他，宋慕聲被他看出一身雞皮疙瘩，這話又令他氣極反笑：“程總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我在這坐一下午，空調費、電費，還有上午的機票、車費不也得結算一下？”
“你願意的話，那當然歡迎。”
程嶼抽出一雙新筷，就著宋慕聲剩下的菜吃起來。
宋慕聲幾乎瞳孔地震：“別人吃剩下的飯，你也能吃得下去？”
末了輕嗤道：“那程總還真是，不‘挑食’。”
“我胃疼。”
程嶼說得半真半假，宋慕聲還真偏了偏眼睛。
這人喝口水，又說：“做大生意嘛，還是要不拘小節一些。我不喜歡浪費。”
“是啊，‘剩’者為王嘛，想來程總孤家寡人的，平時一個人也不太有機會浪費。”
程嶼沒理睬他話中的諷刺，然夾菜的動作依舊停頓一秒，也輕笑道：“不像宋醫生這麽有魅力，吃飯都有很多男朋友專門陪著。”
說完，就放下筷子，回到他那把黑色轉椅上。
宋慕聲見他專夾自己不吃的西紅柿和豆角，還夾得差不多，心中忽地有種異樣的感覺。
他清清嗓子：“我什麽時候能走？”
程嶼像聽見什麽笑話似的：“我也想問你，錢呢。”
宋慕聲手機上已經在催何聲，按理說應該很快了：“馬上，你說過，到了就放我走。”
程嶼又看向電腦，“當然。只不過你是三天前下午6點15分告訴我助理，我就只等你到那時候。”
“程總還真是分秒必爭。”宋慕聲說：“我還以為要計算到小數點後兩位。”
“那倒不必。無法查證。”
宋慕聲十分胸有成竹，何聲已經答應，說兩個小時後就匯款給他。
眼瞧著快到時間，他沒想到自己沒等來匯款成功的短信，而是何聲的電話。
“餵媽。”
“小聲啊，你這錢急用嗎？”何聲說：“我本來想等應收賬款過來就調給你，誰知道那人跟我說他那邊倒閉要被收購，資金鏈條斷了，估計過幾天才能到。”
宋慕聲不露聲色，看向好似什麽都沒聽見的程嶼。
他可算知道為什麽程嶼要去外面打電話。
“沒……沒事媽。”
宋慕聲好不容易找回自己聲音，“我也就是，就是玩。你啥時候有空，啥時候給我唄。”
“臭小子，”何聲哼笑：“回家沒幾天，又跑學校，誰也沒你忙。”
掛斷電話後，宋慕聲很有些失魂落魄地翻找通訊錄，其實也沒必要翻。
只有那兩個人選，可他若非迫不得已，實在不想再與他們有金錢上的往來。
但怎麽樣，也比跟程嶼在一起強。
宋慕聲哆嗦著嘴唇，撥通向謙，那邊似乎在忙，竟然沒有接。
最後只能打給程澱，平時宋慕聲雖沒有主動聯系過他，可他也基本都回得很快。估計也在忙。
真是奇了怪了。今天是什麽日子，集體忙事業，只有他在辦公室睡大覺是吧。
宋慕聲倒也不慌，他知道這兩人看見，出於人道主義，必然會給跟他回電話。
只不過左等右等，宋慕聲看到空空如也的通知欄，還是有些坐不住。
他剛站起來，程嶼淺啜口咖啡，欠揍的聲音也慢慢悠悠地飄過來：“怎麽，想跑嗎。”
“我還想跳呢。”
宋慕聲不是沒懷疑過程嶼搞鬼，只是這人都失憶了，還催錢催得這麽要緊。
今天本來該他結婚，好像還是臨時取消，事情肯定多如牛毛，哪來的漂亮國時間搞這些。
眼看著即將六點，宋慕聲很有可能成為“老賴”，秉持著能屈能伸的原則，他語氣也軟了些。
“程總，如果，我是說如果，明天這錢再到賬……”
“不可能。”
程嶼掀起眼皮，又是一聲很輕地笑：“我沒那麽多時間陪你玩。當初是你說要交錢，也是你說三天之內給到，我並沒有強迫你。”
“是！”宋慕聲有點急，“那我也沒想到你說三天就三天，多一分一秒都不行！”
程嶼似乎被宋慕聲刺激到，他站起來，定定看向宋慕聲，冷著臉道：
“那你既然做不到，當初為什麽要答應。我逼你幫他們了嗎。”
“行！”
宋慕聲自知理虧，低聲說了句兇什麽兇，“那你想怎麽辦。你要什麽。我錢明天絕對能給你。”
“晚了。現在我不要錢了。我要你。”
程嶼漫不經心地卷起袖口，繼而慢步走向宋慕聲。
“程嶼，你有病嗎……別太過分。”宋慕聲漲紅了臉。
他正斟酌要不要一拳打到程嶼身上，以此表達憤怒。
程嶼卻只瞧他一眼，很快擦肩而過，到門外接過孟華訂的甜點。
“確實，我有胃病。”
程嶼打開外面包裝，裏面是一只蛋糕，上面有2、8兩個數字。
“放心，我對男朋友很多的人沒興趣。”
這句話該是很蒼白的解釋，但宋慕聲竟然相信了。
他沒空想吃的：“你要我幫你做什麽。”
“他們不必再搬家，但你，就是幫助他們的代價。”
程嶼說這話時正很認真地切蛋糕，神色甚至還有些跟他機器人屬性不相符的柔軟。
宋慕聲卻是心下一驚。這人現在怎麽這麽變態。
他以為程嶼對村民不以為意來著，當時完全面癱，沒想到是懷恨在心，伺機報覆。
……太心機了！
程嶼遞給宋慕聲一小塊蛋糕，奶油誘人，水果清甜，毫不意外被後者偏身躲過。
“你到底想幹什麽。”宋慕聲滿是疲倦地開口。
“慶祝，到了六點十五。”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宋慕聲話音剛落，便見村長打來電話，問他是不是真的給了程嶼錢，現在拆遷的人都走了。
“我……我沒有。”
“啊，怎麽會這樣，那他們還會再來嗎……宋老師，你別誤會，我不是這意思。”
最後宋慕聲都不知道自己按下的掛斷，還是村長掛斷的，他腦子亂得很。
“吃口蛋糕，我就告訴你。”程嶼雙腿交疊坐著，適時開口。
宋慕聲遲疑地伸出舌尖，舔了一口草莓，這才拿叉子叉到口中。
程嶼喉結滾了滾，單手插兜，幾乎是頃刻站了起來。
“我吃了。”宋慕聲全沒註意，草莓他都沒嘗出什麽滋味，只是蹙著眉，“吃了，可以說了吧。”
“我只要四千萬，其餘的錢一筆勾銷。”
這個金額多少有些熟悉，可宋慕聲來不及多想，他根本不信程嶼會有這麽好心：“那別的呢，拿什麽抵？”
在宋慕聲懷疑又熱切的註視下，程嶼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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