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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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又過幾天,宋慕聲崗前培訓終於差不多快要結束。

他來這是為了完成學校的見習,有學分要求,為期兩周。

見習完,準備回家半個月,開學再回學校。

雖然說是崗前培訓,但他差不多第三天,就開始真刀真槍地跟著上了手術臺。

學校宿舍離醫院挺近,他也沒在附近租房子,依舊住宿舍。每天差不多八點就得跟著帶教老師進手術室,所以大概六點就得起來,下班時間不定。

課本和實際確實有太多不一樣,宋慕聲剛來不懂,也不能在那幹站著,就做些開電源遞藥之類的雜活兒。

接著就看他老師給病人上監護、麻醉插管這些事情。

大多數情況都非常順利,他老師就休息一會兒在電腦上寫記錄單,宋慕聲就拿著本子和筆在旁邊記。

宋慕聲作為一個無足輕重的見習生,中午大多數時間都能吃上飯,但就前兩天睡了覺,後面人不夠,他幫著盯術中。有意外情況就立刻叫人過來。

過程當然稱不上有趣,宋慕聲基本只瞧下手機上重要消息,其餘都是盯著手術病人。

他以前再怎麽樣,很少覺得時間漫長過。

但像現在,他任何事都不能做,只能等待時,才懂得時間為何要用“秒”來計算。

雖說宋慕聲不清楚自己在忙什麽,但確實沒時間,六點從醫院離開都算早的。

這天晚上,宋慕聲在換衣間換好衣服,準備下班時,才發現門邊靠著一個人。

他都不用細看,那姿勢身形,一看就是程寒之。

這人站著看書,手上還在寫寫畫畫。

宋慕聲悄默聲走過去,到他身邊突然出聲,果然嚇他一跳。

“哈哈哈。”宋慕聲拍他肩膀,瞥向他手裏的數學書:“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坐下?”

他最近是真的忙,別人找他,便一直推說沒時間。

這不是假話,宋慕聲應付得理直氣壯,不過也都知道他在這家醫院。沒必要瞞。

這一天下來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連他自己都不能預料何時能從手術室走出來,更不用說其他人。

來堵他都得看運氣。

黎辰前兩天來過之後,宋慕聲也不再讓他過來。

吃飯時間不固定,吃兩口就得走,沒必要。何況黎辰平時也得忙著剪片子,事情都很多。

程寒之看見他,瞬間合上書,彎了眼:“這不是怕你看不見我嗎。”

“怎麽說話呢,我倆眼睛視力還都5.0。”

宋慕聲磨磨蹭蹭地說:“你怎麽現在還不回家?”

“有個比賽項目沒寫完。”程寒之抓住宋慕聲胳膊,準備將書塞進包裏。

“不早了,走,我們去吃飯吧。”

“先等等。”宋慕聲按住他的手:“你剛才那道題不是還沒解完,算完再走。”

“好。”

宋慕聲的手有些涼,程寒之怔了一怔,便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兩人在休息室找了張空桌坐下。

“這道?”

程寒之點頭,將書推到中間。宋慕聲從口袋拿出紙和筆,看了一遍題目,也低著頭演算起來。

宋慕聲埋頭好一會兒,頗有些懊喪地撓了撓頭。

他看向程嶼的演草紙,顯然他已經證出來了,於是苦著臉說:“你容我想想。”

程寒之胳膊撐著桌子,手支在下巴上,歪著頭看向專註的宋慕聲。

“不急。”

“對,這邊柯西不等式能導出來。”宋慕聲碎碎念道:“這邊再怎麽辦呢,對,對了!是定義。”

宋慕聲邊說邊飛速落筆:“只需要考慮算子範數定義就行了。”

他寫完一長串的最後一個字母,開心地笑起來。

程寒之有些不自然地別過眼。

“不行,我做計算題其實還行,一到證明題就掉鏈子。”

宋慕聲用筆點點草稿紙,“我很容易沒思路。就說這道等式看著很覆雜,其實換個角度就是大於等於和小於等於就可以。”

程寒之說:“線代就是有很多知識點的整合,其實也是套路題,多練就好了。”

“謝謝你的安慰。”

宋慕聲拿過來程寒之草稿紙,鋪在自己眼前:“哦,你是求最大奇異值。”

他跟著算了一遍,看結果沒問題,心情更好了,拍拍程嶼肩膀。

“走,咱們去吃飯吧!好開心呀!”

一轉身,便見眼前同樣站著兩個人,正不錯眼珠地看著他們。

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宋慕聲十分不解,程寒之則是不加掩飾的震驚。

見程寒之如此,宋慕聲捏了捏他手指,微微搖了搖頭。程寒之會意,表面很快平覆下來。

“程總?那陣風又把您給吹來了?”

宋慕聲走過去,拿出口袋裏的酒精噴霧,向空氣中兩人方向噴了噴。

“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程嶼一身高定西裝,裁剪得十分妥帖。雙腿外面被西裝褲包裹著,看不見石膏。

他不為所動,旁邊的孟華眼角一抽,表情即將維持不住。

“我這次確實是來找你的。”程嶼說:“關於搬遷的事。”

宋慕聲懸著的心放下來。他暗暗告誡自己,別亂想,確實只能因為這件事。

“我在那兩天,認為村民對你比較信服,如果你願意出面協助調解,可以先出個價格。”

這次換到孟華茫然了。

他老板說得跟真的似的,配上那天衣無縫的面無表情,不知情的肯定深信不疑。

但他可是知道,根本沒有必要“調解”啊。

有合同有律師,公道還是正義都站他們這邊,哪裏需要什麽人從中調解。

而且這麽個小項目,哪能犯得著程嶼親自出面。還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面。

孟華心裏快抓狂了,當程嶼第二次也就是今天下午,提出來這家醫院時,他就感到大事不妙。

程嶼來這幹嘛他當然管不著,孟華擔憂的是,自己為什麽完全摸不準老板想法。

身為一個有職業規劃、月薪六位數的貼心助理,雖然工作事無巨細,生活無微不至,還是必須時時刻刻居安思危。

這個宋慕聲到底幹嘛的,為什麽一出口就是刺他老板,還絲毫不以為意。

程嶼又為什麽三番兩次過來找他,對他這麽“寬容”,個中緣由,孟華可謂一無所知。

這四年來,沒有出現過一次這種情況。

更挫敗的是,他這幾天一直用心搜尋宋慕聲資料,卻跟上次潦潦草草找到的結果竟然差不多,進度為0。

程寒之不動聲色觀察著對面兩個男人,程嶼不必說,只盯著宋慕聲。

他旁邊那個應該是助理,竟然在發呆……難道他們早就找過宋慕聲?

宋慕聲頓了頓,嘴角笑容很刺眼:“有這錢請我,不如給村民追加投資。我就是個學醫、專業一點不對口的老師,沒那麽大能量,您另請高明吧——還有,程總,以後不要讓我再看見你了。”

“你這人真的很討厭,你知道嗎。”

宋慕聲說完,看也不看對面兩人,牽著程寒之手走了。

孟華雷劈似地站住,他不敢看老板表情,剛才宋慕聲這話,跟指著鼻子罵沒什麽區別。

沒罵人,但可比罵人難聽多了,直戳人心窩。

難以想象,程嶼有一天會被人當面說“人很討厭”、“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這些話,難以想象。

盡管不敢看,孟華這時也必須說些什麽緩和氛圍,他轉頭,也看不出老板生氣或者憤怒,只是若有所思。

“程總?”孟華聲音不自覺都發抖:“咱們走嗎?”

“嗯。”程嶼真誠地問道:“我這人真的很討厭嗎。”

“才不是呢!”

孟華快哭了,“你聽他亂說。你有錢又大方,對下屬員工都很好,幹嘛理一個剛認識沒幾天人的話呢。”

程嶼只是說:“他人挺好的。”

“……”

你開心就好。

孟華情緒激動,一時沒忍住:“程總,要我說,真該給他點教訓,平白無故的,幹嘛這麽沒禮貌……”

程嶼淡淡看他一眼,孟華這話就沒說完。

但凡宋慕聲長得好看點,或者對程嶼態度好點,孟華都得琢磨是不是他老板對這小子有意思。

可是這根本就不可能……

雖說程嶼以前也沒表現過他的性取向或喜歡的類型,但若說他老板喜歡宋慕聲,就像看一個古人在擺弄手機,總之就是說不出的違和。

孟華一邊扶著程嶼,一邊試圖補救剛才的“失言”:“程總,宋慕聲這幾天我一直在調查。”

程嶼身體似乎輕微的僵硬片刻,便若無其事地問:“怎麽樣了。”

“查不到。”孟華直截了當地說:“我用了很多關系,還是只能搜到那天您已經的消息,絕對有人在幫他隱藏。這人級別應該相當高。”

程嶼點頭。良久,才說:“查不到就算了。”

孟華突然很想嘆氣,他老板這話按理說也沒什麽,也沒有引申說他能力不行的意思。

有種莫名其妙的感傷,他都不知道哪兒來的。

“對了程總。”

孟華為了擺脫這種詭異的感覺,轉移話題:“下周您的婚紗照就能洗出來,還需要看一眼嗎。”

“不必。”

孟華不用問也知道答案,只是該走的過場,還是要走。

“婚前協議改了最新一版,還需要程總您過目。許家說婚後咱們現在在跟的項目直接讓利三個點,當作女兒嫁妝。”

“好。”程嶼說:“如果A市他們還是不搬,可以正式施壓,啟動法律程序。”

孟華點頭,心想自己剛說這麽多,老板你是一句沒聽進去啊。

宋慕聲出門後,立刻松開了程寒之的手。

程寒之也顧不得這些,“慕聲,程嶼是怎麽回事,他為什麽又來找你。”

“沒,”宋慕聲忽然覺得很累:“你放心,他失憶了。”

這聲放心,不是對程寒之,而是對自己說的。

“失憶?”程寒之皺起眉,“怪不得……那他怎麽還找你。”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宋慕聲說:“咱們先去吃飯吧,路上跟你慢慢說。”

兩人到停車場,程寒之開了車過來。

宋慕聲坐上副駕,程寒之動了動嘴唇,明顯還想說什麽。

“我前段時間,不是跟我同學一起去做社會實踐了嗎?”

宋慕聲搖下車窗,風進來,周遭舒爽許多。

“他們公司要開發那個村子做景區。我前兩天剛碰到他。”

“原來是這樣。”程寒之恍然,“可是他為什麽偏偏找上——”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是巧合。”

宋慕聲不用猜都知道程寒之要說什麽,便搶答。

“可能是緣分吧。”末了,程寒之悶悶地說。

“對了慕聲,還沒問你想吃什麽,還吃那家客家菜嗎?”

“緣分?”

宋慕聲苦笑出聲:“但凡我跟他之間,有一點兒那玩意,我都不至於到今天。”

程寒之握住方向盤的手一頓。

“是,都過去了。”程寒之盯著前方,狀似無意道:“你現在不是跟黎辰……”

“對。我想跟他試試。”

程寒之抿著唇,沒開口。

這種事,宋慕聲壓根沒想瞞著任何人,當然包括程寒之。

高三那年暑假,他就明確跟程寒之說了,兩人絕對不可能。

程寒之開始無法接受,一直追問為什麽。

宋慕聲不知道怎麽說,他只是覺得很別扭。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他以前接觸的、原主以前接觸的,宋慕聲通通都不想再深入發展。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後來,程寒之似乎終於死了心,只說當普通朋友。

他對宋慕聲說:總不能因為我以前喜歡過你,你還拒絕了我,就連朋友沒得做。太沒道理。

說得有道理。宋慕聲就一直跟他做普通朋友。

程寒之也確實像普通朋友一樣,很有分寸,從不越界。宋慕聲經常還能跟他請教數學問題,相處得十分融洽。

半晌,車停下來等紅燈時,程寒之側頭望向窗外,故作輕松道:“黎辰真是好命。”

這話題過於沈重了,宋慕聲開玩笑說:“你更好命,Top2金身護體。嘖嘖,果然得到的就不會珍惜。”

夏日的晚風吹動他發梢,那笑也顯得很是溫柔。宋慕聲想起什麽。

“對了,過段時間我可能要去你學校,你那金貴的食堂只能刷飯卡,多充點錢,省得我們把你吃垮。”

“真的嗎?”程寒之看起來比他還開心,“什麽時候?等等,我們,你和誰?”

“不會是,黎辰吧。”這一瞬間,程寒之的笑就快散了。

“不是他。”宋慕聲知道兩人不太對付,哪會吃飽了撐得把兩人湊一塊兒。

“就是我社會實踐那個村子的幾個小孩兒。我答應了他們。”

“那太好了。”

程寒之此刻,只是單純地為宋慕聲不帶黎辰過去而雀躍。

“學霸不嫌棄我們就行。”

“怎麽可能。”這個漫長的紅燈終於過去,程寒之發動車子,慢吞吞地說:“歡迎還來不及。”

他默默補充一句:“得到,也會很珍惜——要不要去吃客家菜?”

“聽你的。”

“明明是你想吃。”

“好。”宋慕聲舉手投降:“是我想吃。勞您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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