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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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路過？”
宋慕聲蹙起眉頭，他掃到程嶼打著石膏的腿：“來換藥？骨科在外科科室，二樓，你來麻醉科幹什麽。這裏還是我們休息室。”
程嶼不答反問：“我來哪裏，宋醫生這麽關心做什麽。”
這句話換種角度，意味還挺暧昧。
只不過從程嶼嘴裏出來，活像機器人在為品牌代言背書，義正詞嚴得無可指摘。
宋慕聲稍微被噎了下，但也只是那一瞬間，便露出一個無比明顯假笑：“你的腿是我先包紮的，作為醫生，關心慰問病人，也沒錯吧。”
見程嶼不說話，宋慕聲不依不饒道：
“程總，既然您不需要我的關心，可以盡快離開。這裏是員工休息的地方，不太歡迎外人過來呢。”
孟華無比詫異地看著眼前這人。
好的，他現在知道了原來這個宋慕聲，就是前兩天村裏幫程嶼包紮的人。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他哪來的這麽大膽子，對程嶼這個態度？！
程嶼這個年紀能成為業界精英，少有人能望其項背，臉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方面。談判桌前，沒人在意你長什麽樣子。
他縝密的頭腦，強大的心理素質和卓越的手腕能力，才是真正讓人無法也不能忽視的特質。
再厲害的競爭對手，面對程嶼時，那種眼底的忌憚，都是實實在在的。
更何況一般人，由於程嶼外在的身份和地位，巴結討好都來不及，又怎麽敢當著他的面陰陽怪氣。
孟華知道，程嶼雖然是個AI，很冷，但實際上脾氣應該不錯。
但這也是他朝夕相處四年才明白的“秘密”。
身為戰戰兢兢的打工人，他這輩子也不會親身驗證這個猜想是否正確。其他人更不會吃飽了撐得冒犯程嶼。
身旁那位黑T男，則更是不遺餘力地表現出自己的厭煩。
他一會兒看看宋慕聲，一會兒看看程嶼，像還搞不清楚狀況。
不過見宋慕聲這麽說，他也冷冷地應和道：“這裏不歡迎你。你走吧。”
程嶼飛快地掃黎辰一眼，只是看宋慕聲：“那他為什麽在這？”
宋慕聲剛說“不讓外人過來”，看黎辰穿衣打扮，不像醫院的人。
“因為他不是外人。”宋慕聲漫不經心地說：“他是我男朋友，是員工家屬，當然可以過來。”
黎辰強壓下心底的驚詫，對於宋慕聲的“官方認證”他不僅無法高興，反而湧上一種最深的恐慌。
上次宋慕聲這麽說時，還是在他高中。
這四年過去，他自以為終於有了些進展，結果仍然充當宋慕聲在別人面前的“擋箭牌”。
這個“別人”，還是程嶼。
他早就消失在了宋慕聲的世界，為什麽又會這樣突然地出現。
“原來如此。”程嶼換上公事公辦的語氣：“村長他們開始搬家了嗎。”
宋慕聲狐疑地看著程嶼，心想你如果逼著他們搬，他們怎麽能不搬。
這一個月的相處，宋慕聲著實很喜歡那裏，潛意識裏已經把自己劃入那裏的人。
程嶼問這個問題時，他沒覺得不對，只是頗有些一致對外的氣憤。
“不知道，不過搬不搬的，還不都是程總您一句話的事兒。”
宋慕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又何必在這惺惺作態呢。”
與此同時，一旁沒什麽存在感的孟華，這時更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今天的老板屬實反常得厲害。
先不說他為何“突發奇想”來到這家醫院，還對宋慕聲種種“挑釁”的行為幾乎無動於衷，就是突然地問起宋慕聲搬家這事，就夠叫人匪夷所思的了。
程嶼在那吃過虧，回來之後，孟華就對搬遷這個項目上心很多，見程嶼也沒有不耐，可以說是事無巨細地匯報進度。
搬不搬的，別人不知道，程嶼還不清楚嗎，又為什麽會詢問一個看起來不太相幹的人？！
宋慕聲是L市本地人，這是毫無疑問的。
至於為什麽會出現在A市的一個村莊，又為什麽會給他老板包紮傷口，孟華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宋慕聲看起來不太了解這件事，程嶼根本沒必要向他詢問。
“我知道了。”
宋慕聲深吸一口氣：“程總，如果沒什麽事情，請你離開。別堵路，也不要耽誤我們工……休息。”
說完，就拉著黎辰的手，坐回原處。他同樣靠在沙發上，假寐。
黎辰擡頭，和程嶼目光相接。他深深看了程嶼一眼，繼而單手摟緊宋慕聲。
程嶼依舊面無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孟華的錯覺，他老板神色似乎比平時更冷淡。
“走吧。”
“哎。”孟華連忙攙住程嶼胳膊。
在程嶼身邊這幾年，孟華愈發地會察言觀色。
就連剛才氣氛那麽僵，他都沒出來放句狠話，給他老板助勢。他直覺不能多嘴。
孟華還是不知道這個半路殺出的宋慕聲，跟他老板是什麽關系。
只是默默地將其重要性提升到S級，準備回去就將他信息刨個底朝天，再不敢掉以輕心。
兩人走後，宋慕聲睜開了眼睛。
黎辰再沒了跟他玩鬧的心情，問宋慕聲剛才是怎麽回事兒。
“他……他失憶了。”
宋慕聲甚是無辜地說：“看不出來嗎，這人腦子本來就有病，現下還失憶，沒救了。”
“失憶？”黎辰回憶起程嶼的表現，確實不像認識他們。
怪不得這幾年一點消息都沒有。
“那他剛才問的搬家是什麽。”
“我剛從那個村回來。”宋慕聲摸了摸鼻子：“程嶼他公司好像正好要拆那裏，所以……”
“你在開玩笑嗎寶貝？”
黎辰自嘲地笑：“中國那麽多村子，他怎麽就偏偏要開發你做實踐的那個，還剛好碰見了你？以他的身份，用得著親自去考察嗎。”
宋慕聲嘴角的笑容也苦澀起來：“我也不知道怎麽就那麽巧。但我敢打包票，他絕對不記得我了。不然不會——”
不會什麽，宋慕聲沒往下說。
“那他又剛剛好找到這裏，這個你怎麽解釋。”
宋慕聲也很頭疼，一方面程嶼絕對不記得自己，這點毋庸置疑。
另一方面，這人的行為也確實可疑，B市那麽多醫院，他怎麽就到了這，還走到了麻醉科呢。
“我不知道。”
思索半晌，宋慕聲說：“但應該是偶遇。剛才你也看見了，我在村裏那兩天對他也一直是這樣，但凡他沒有受虐傾向，都不會再想看見我。”
“好。”黎辰也不知怎麽，忽然就嘆了口氣。
程嶼那時候很愛宋慕聲，誰都知道。
宋慕聲看起來很討厭程嶼，完全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大家也都知道。
這時候，程嶼都已經失憶了，陪在宋慕聲身邊四年的人是自己，為什麽還會這麽不安呢。
“那寶貝，你到底能不能答應我，我很想，很想跟你在一起。你說了我們可以試試，現在……試也試過了。”
黎辰的耳釘在碎發後若隱若現，分明是很有攻擊性的骨感長相，這時卻那麽乖巧。
望著宋慕聲的雙眸，也是那麽認真。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宋慕聲又忍不住哈哈大笑，似乎還想忍一忍，但笑得更大聲了。
黎辰黑著臉看他。
心底卻有些竊喜，兩人之間還是如此。
程嶼的到來，只是個意外，是個不值一提的插曲。
“親愛的，你很好，真的很好，千萬別懷疑自己。”
宋慕聲一直在笑，連話都說得支離破碎，“第一次，這都是很正常的事。”
黎辰不明白宋慕聲為什麽還笑得出口，他惡狠狠道：“還不是都因為你，我又沒跟別人……過。我怎麽練習？！”
“那以後你就去找別人吧。”
宋慕聲拍拍他的頭，柔聲道：“好不好。我們不合適。”
這時黎辰真沒覺出這是宋慕聲在拒絕他。
這人嘴整天跑火車，他也搞不清楚真假，何況宋慕聲這時語氣還那麽好。
他只是受不了宋慕聲讓他去找找別人，即使是開玩笑也不行。
“才不要，我們哪裏不合適？！”
“尺寸。”宋慕聲到底沒憋住，撲哧一聲笑出來：“光天化日的，非得讓我說這麽詳細嗎。”
“……”
黎辰怎麽也沒想到是這個回答。這可以說是最不重要的東西，也可以說是最重要的東西。
別的不行，他都能改，這個，他怎麽改。
正當黎辰陷入沈思時，宋慕聲嘴角的笑意迅速消散，他覆又閉上眼，眉頭微微擰著。
“寶貝你先別睡好不好，”
黎辰顯然不死心，他繼續追問：“那你跟……跟別人尺……合適嗎。”
“我不知道。”宋慕聲誠實地說：“我就只跟你試了。”
天哪，黎辰的心情簡直坐過山車似的，隨著宋慕聲的話不住地起伏。
他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又難過，都不用宋慕聲說，自己這可不就是個神經病。
可他忍不住。一聽宋慕聲說只跟自己試過，黎辰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
天上的那只飄來飄去的餡餅，好像突然就砸中了他。盡管有點疼，黎辰還是開心得眉飛色舞起來。
這就說明，自己在宋慕聲心裏，還是不一樣的吧。
尺寸不尺寸的，醫學那麽發達，總有辦法吧。
黎辰抓住宋慕聲手腕：“寶貝，我還是有機會的吧。熟能生巧，你讓我多……多練習幾次。”
他的臉一下紅得徹底，還是掙紮著說：“我肯定就行了。”
“傻瓜，”宋慕聲伸出手揉亂黎辰頭發：“你特別好，也沒有‘不行’。”
黎辰看宋慕聲有松口的意思，他羞澀地看著宋慕聲的臉：“那我們……在一起？”
在他期待目光的長久註視下，宋慕聲還是沈默著搖了搖頭。
黎辰的心像被剜掉一塊，盡管他早預料到答案。
可當宋慕聲真正宣告結果時，還是如此的令人肝腸寸斷。
宋慕聲大學來了B市，黎辰也考來了這的研究生，還是導演系。他經常需要拍別人的故事。
可是那些刻骨銘心的愛和心動，全都是眼前這個人給予他的。
黎辰硬生生把淚水逼回去。他知道今天自己很不對勁兒，不該這麽逼問宋慕聲。
雖然一次次的拒絕是讓人心灰意冷，可這四年都這麽過來了，哪裏還差這幾天。
是程嶼的出現，讓他忽然有了危機感。
“對不起。”宋慕聲說。
黎辰只是搖頭，想起午飯宋慕聲沒怎麽吃水果，便叉一塊餵到宋慕聲嘴裏。
“寶貝，”黎辰作勢喝了口水，很緊張地舔舔嘴角：“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是因為他是嗎。我知道你很討厭他，可我不想放棄。”
他話說得顛三倒四的毫無邏輯，不過黎辰知道，宋慕聲聽得懂。
“不是。”宋慕聲斬釘截鐵地說。
“新聞上說，他都要結婚了。”
宋慕聲垂下眼睫。
他知道。黎辰麻木地心想，宋慕聲知道。
“黎辰。”宋慕聲叫他名字。
黎辰心頭一顫。宋慕聲很少叫他名字。
可每次口中說出這兩個字，都讓那麽普通的名字，變得那麽動聽。
“他失不失憶，結不結婚，都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之所以拒絕你，是因為我以前兩段戀愛都非常失敗，導致現在都有陰影，還沒做好準備迎接新的戀愛。”
“我不想以這樣的狀態和你戀愛，對你太不公平。”
宋慕聲揉他頭發：“再給我一段時間，好不好。”
“當然。”黎辰鄭重地看著宋慕聲眼睛：“我一定會等到你接受那天。”
“我還有個問題。”
“說。”
“真不能再試了？”
“滾。”
黎辰晃宋慕聲胳膊，樂得不行。宋慕聲現在只想睡覺，裝死不再回應他。
這幾年來，大家都在變，黎辰眼看著宋慕聲將從前的恣意和張揚收斂起許多，只些微洩露在上挑的眼尾。學醫後，氣質更愈發沈穩踏實，有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賽車場上肆意飛揚的身影，只那驚鴻一瞥，便再也不見。很難想象是同一個人。
黎辰有時會懷念，但無論宋慕聲怎樣，他都喜歡。自己也在變，不是嗎。
只是不由得感慨這就是時光的魔力，也是成長的代價。
只是，黎辰始終想不明白，宋慕聲為什麽會對自己特殊。
如果只是陪伴，那他可完全沒什麽優勢。程寒之……算了，一想到他們就頭疼。
宋慕聲見身邊沒了聲音，小心睜開一只眼睛偷看，立刻就被逮住，黎辰又抓他胸口：“真的不試……”
“滾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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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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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嶼不答反問：“我來哪裏，宋醫生這麽關心做什麽。”
這句話換種角度，意味還挺暧昧。
只不過從程嶼嘴裏出來，活像機器人在為品牌代言背書，義正詞嚴得無可指摘。
宋慕聲稍微被噎了下，但也只是那一瞬間，便露出一個無比明顯假笑：“你的腿是我先包紮的，作為醫生，關心慰問病人，也沒錯吧。”
見程嶼不說話，宋慕聲不依不饒道：
“程總，既然您不需要我的關心，可以盡快離開。這裏是員工休息的地方，不太歡迎外人過來呢。”
孟華無比詫異地看著眼前這人。
好的，他現在知道了原來這個宋慕聲，就是前兩天村裏幫程嶼包紮的人。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他哪來的這麽大膽子，對程嶼這個態度？！
程嶼這個年紀能成為業界精英，少有人能望其項背，臉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方面。談判桌前，沒人在意你長什麽樣子。
他縝密的頭腦，強大的心理素質和卓越的手腕能力，才是真正讓人無法也不能忽視的特質。
再厲害的競爭對手，面對程嶼時，那種眼底的忌憚，都是實實在在的。
更何況一般人，由於程嶼外在的身份和地位，巴結討好都來不及，又怎麽敢當著他的面陰陽怪氣。
孟華知道，程嶼雖然是個AI，很冷，但實際上脾氣應該不錯。
但這也是他朝夕相處四年才明白的“秘密”。
身為戰戰兢兢的打工人，他這輩子也不會親身驗證這個猜想是否正確。其他人更不會吃飽了撐得冒犯程嶼。
身旁那位黑T男，則更是不遺餘力地表現出自己的厭煩。
他一會兒看看宋慕聲，一會兒看看程嶼，像還搞不清楚狀況。
不過見宋慕聲這麽說，他也冷冷地應和道：“這裏不歡迎你。你走吧。”
程嶼飛快地掃黎辰一眼，只是看宋慕聲：“那他為什麽在這？”
宋慕聲剛說“不讓外人過來”，看黎辰穿衣打扮，不像醫院的人。
“因為他不是外人。”宋慕聲漫不經心地說：“他是我男朋友，是員工家屬，當然可以過來。”
黎辰強壓下心底的驚詫，對於宋慕聲的“官方認證”他不僅無法高興，反而湧上一種最深的恐慌。
上次宋慕聲這麽說時，還是在他高中。
這四年過去，他自以為終於有了些進展，結果仍然充當宋慕聲在別人面前的“擋箭牌”。
這個“別人”，還是程嶼。
他早就消失在了宋慕聲的世界，為什麽又會這樣突然地出現。
“原來如此。”程嶼換上公事公辦的語氣：“村長他們開始搬家了嗎。”
宋慕聲狐疑地看著程嶼，心想你如果逼著他們搬，他們怎麽能不搬。
這一個月的相處，宋慕聲著實很喜歡那裏，潛意識裏已經把自己劃入那裏的人。
程嶼問這個問題時，他沒覺得不對，只是頗有些一致對外的氣憤。
“不知道，不過搬不搬的，還不都是程總您一句話的事兒。”
宋慕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又何必在這惺惺作態呢。”
與此同時，一旁沒什麽存在感的孟華，這時更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今天的老板屬實反常得厲害。
先不說他為何“突發奇想”來到這家醫院，還對宋慕聲種種“挑釁”的行為幾乎無動於衷，就是突然地問起宋慕聲搬家這事，就夠叫人匪夷所思的了。
程嶼在那吃過虧，回來之後，孟華就對搬遷這個項目上心很多，見程嶼也沒有不耐，可以說是事無巨細地匯報進度。
搬不搬的，別人不知道，程嶼還不清楚嗎，又為什麽會詢問一個看起來不太相幹的人？！
宋慕聲是L市本地人，這是毫無疑問的。
至於為什麽會出現在A市的一個村莊，又為什麽會給他老板包紮傷口，孟華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宋慕聲看起來不太了解這件事，程嶼根本沒必要向他詢問。
“我知道了。”
宋慕聲深吸一口氣：“程總，如果沒什麽事情，請你離開。別堵路，也不要耽誤我們工……休息。”
說完，就拉著黎辰的手，坐回原處。他同樣靠在沙發上，假寐。
黎辰擡頭，和程嶼目光相接。他深深看了程嶼一眼，繼而單手摟緊宋慕聲。
程嶼依舊面無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孟華的錯覺，他老板神色似乎比平時更冷淡。
“走吧。”
“哎。”孟華連忙攙住程嶼胳膊。
在程嶼身邊這幾年，孟華愈發地會察言觀色。
就連剛才氣氛那麽僵，他都沒出來放句狠話，給他老板助勢。他直覺不能多嘴。
孟華還是不知道這個半路殺出的宋慕聲，跟他老板是什麽關系。
只是默默地將其重要性提升到S級，準備回去就將他信息刨個底朝天，再不敢掉以輕心。
兩人走後，宋慕聲睜開了眼睛。
黎辰再沒了跟他玩鬧的心情，問宋慕聲剛才是怎麽回事兒。
“他……他失憶了。”
宋慕聲甚是無辜地說：“看不出來嗎，這人腦子本來就有病，現下還失憶，沒救了。”
“失憶？”黎辰回憶起程嶼的表現，確實不像認識他們。
怪不得這幾年一點消息都沒有。
“那他剛才問的搬家是什麽。”
“我剛從那個村回來。”宋慕聲摸了摸鼻子：“程嶼他公司好像正好要拆那裏，所以……”
“你在開玩笑嗎寶貝？”
黎辰自嘲地笑：“中國那麽多村子，他怎麽就偏偏要開發你做實踐的那個，還剛好碰見了你？以他的身份，用得著親自去考察嗎。”
宋慕聲嘴角的笑容也苦澀起來：“我也不知道怎麽就那麽巧。但我敢打包票，他絕對不記得我了。不然不會——”
不會什麽，宋慕聲沒往下說。
“那他又剛剛好找到這裏，這個你怎麽解釋。”
宋慕聲也很頭疼，一方面程嶼絕對不記得自己，這點毋庸置疑。
另一方面，這人的行為也確實可疑，B市那麽多醫院，他怎麽就到了這，還走到了麻醉科呢。
“我不知道。”
思索半晌，宋慕聲說：“但應該是偶遇。剛才你也看見了，我在村裏那兩天對他也一直是這樣，但凡他沒有受虐傾向，都不會再想看見我。”
“好。”黎辰也不知怎麽，忽然就嘆了口氣。
程嶼那時候很愛宋慕聲，誰都知道。
宋慕聲看起來很討厭程嶼，完全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大家也都知道。
這時候，程嶼都已經失憶了，陪在宋慕聲身邊四年的人是自己，為什麽還會這麽不安呢。
“那寶貝，你到底能不能答應我，我很想，很想跟你在一起。你說了我們可以試試，現在……試也試過了。”
黎辰的耳釘在碎發後若隱若現，分明是很有攻擊性的骨感長相，這時卻那麽乖巧。
望著宋慕聲的雙眸，也是那麽認真。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宋慕聲又忍不住哈哈大笑，似乎還想忍一忍，但笑得更大聲了。
黎辰黑著臉看他。
心底卻有些竊喜，兩人之間還是如此。
程嶼的到來，只是個意外，是個不值一提的插曲。
“親愛的，你很好，真的很好，千萬別懷疑自己。”
宋慕聲一直在笑，連話都說得支離破碎，“第一次，這都是很正常的事。”
黎辰不明白宋慕聲為什麽還笑得出口，他惡狠狠道：“還不是都因為你，我又沒跟別人……過。我怎麽練習？！”
“那以後你就去找別人吧。”
宋慕聲拍拍他的頭，柔聲道：“好不好。我們不合適。”
這時黎辰真沒覺出這是宋慕聲在拒絕他。
這人嘴整天跑火車，他也搞不清楚真假，何況宋慕聲這時語氣還那麽好。
他只是受不了宋慕聲讓他去找找別人，即使是開玩笑也不行。
“才不要，我們哪裏不合適？！”
“尺寸。”宋慕聲到底沒憋住，撲哧一聲笑出來：“光天化日的，非得讓我說這麽詳細嗎。”
“……”
黎辰怎麽也沒想到是這個回答。這可以說是最不重要的東西，也可以說是最重要的東西。
別的不行，他都能改，這個，他怎麽改。
正當黎辰陷入沈思時，宋慕聲嘴角的笑意迅速消散，他覆又閉上眼，眉頭微微擰著。
“寶貝你先別睡好不好，”
黎辰顯然不死心，他繼續追問：“那你跟……跟別人尺……合適嗎。”
“我不知道。”宋慕聲誠實地說：“我就只跟你試了。”
天哪，黎辰的心情簡直坐過山車似的，隨著宋慕聲的話不住地起伏。
他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又難過，都不用宋慕聲說，自己這可不就是個神經病。
可他忍不住。一聽宋慕聲說只跟自己試過，黎辰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
天上的那只飄來飄去的餡餅，好像突然就砸中了他。盡管有點疼，黎辰還是開心得眉飛色舞起來。
這就說明，自己在宋慕聲心裏，還是不一樣的吧。
尺寸不尺寸的，醫學那麽發達，總有辦法吧。
黎辰抓住宋慕聲手腕：“寶貝，我還是有機會的吧。熟能生巧，你讓我多……多練習幾次。”
他的臉一下紅得徹底，還是掙紮著說：“我肯定就行了。”
“傻瓜，”宋慕聲伸出手揉亂黎辰頭發：“你特別好，也沒有‘不行’。”
黎辰看宋慕聲有松口的意思，他羞澀地看著宋慕聲的臉：“那我們……在一起？”
在他期待目光的長久註視下，宋慕聲還是沈默著搖了搖頭。
黎辰的心像被剜掉一塊，盡管他早預料到答案。
可當宋慕聲真正宣告結果時，還是如此的令人肝腸寸斷。
宋慕聲大學來了B市，黎辰也考來了這的研究生，還是導演系。他經常需要拍別人的故事。
可是那些刻骨銘心的愛和心動，全都是眼前這個人給予他的。
黎辰硬生生把淚水逼回去。他知道今天自己很不對勁兒，不該這麽逼問宋慕聲。
雖然一次次的拒絕是讓人心灰意冷，可這四年都這麽過來了，哪裏還差這幾天。
是程嶼的出現，讓他忽然有了危機感。
“對不起。”宋慕聲說。
黎辰只是搖頭，想起午飯宋慕聲沒怎麽吃水果，便叉一塊餵到宋慕聲嘴裏。
“寶貝，”黎辰作勢喝了口水，很緊張地舔舔嘴角：“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是因為他是嗎。我知道你很討厭他，可我不想放棄。”
他話說得顛三倒四的毫無邏輯，不過黎辰知道，宋慕聲聽得懂。
“不是。”宋慕聲斬釘截鐵地說。
“新聞上說，他都要結婚了。”
宋慕聲垂下眼睫。
他知道。黎辰麻木地心想，宋慕聲知道。
“黎辰。”宋慕聲叫他名字。
黎辰心頭一顫。宋慕聲很少叫他名字。
可每次口中說出這兩個字，都讓那麽普通的名字，變得那麽動聽。
“他失不失憶，結不結婚，都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之所以拒絕你，是因為我以前兩段戀愛都非常失敗，導致現在都有陰影，還沒做好準備迎接新的戀愛。”
“我不想以這樣的狀態和你戀愛，對你太不公平。”
宋慕聲揉他頭發：“再給我一段時間，好不好。”
“當然。”黎辰鄭重地看著宋慕聲眼睛：“我一定會等到你接受那天。”
“我還有個問題。”
“說。”
“真不能再試了？”
“滾。”
黎辰晃宋慕聲胳膊，樂得不行。宋慕聲現在只想睡覺，裝死不再回應他。
這幾年來，大家都在變，黎辰眼看著宋慕聲將從前的恣意和張揚收斂起許多，只些微洩露在上挑的眼尾。學醫後，氣質更愈發沈穩踏實，有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賽車場上肆意飛揚的身影，只那驚鴻一瞥，便再也不見。很難想象是同一個人。
黎辰有時會懷念，但無論宋慕聲怎樣，他都喜歡。自己也在變，不是嗎。
只是不由得感慨這就是時光的魔力，也是成長的代價。
只是，黎辰始終想不明白，宋慕聲為什麽會對自己特殊。
如果只是陪伴，那他可完全沒什麽優勢。程寒之……算了，一想到他們就頭疼。
宋慕聲見身邊沒了聲音，小心睜開一只眼睛偷看，立刻就被逮住，黎辰又抓他胸口：“真的不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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