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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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傍晚時，宋慕聲回來時，手上提著菜。他端著鍋，到外面淘米洗菜。
小半鍋米，他撒上青菜葉，磕了幾個雞蛋，還有小賣部買回來的切好的瘦肉粒。
這些食材下鍋後，宋慕聲按開鍋的開關，洗了洗手，去收衣服。
疊衣服時，宋慕聲看見床上村長拿來的被子沒人動，他自己的被子則被程嶼霸占著——他昨晚都只虛虛蓋著自己外套。
天氣很熱，也沒什麽蓋被的需要。只不過被不速之客搶東西的心情，不是很美妙。
而那位床上躺著自在悠閑的不速之客，還不知道要“鳩占鵲巢”到什麽時候。
粥的香氣傳來，宋慕聲煩躁地摁了摁圓珠筆，終於還是問出口：“你什麽時候走。”
程嶼不知在想什麽，好像沒聽見似的，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
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宋慕聲在跟自己說話，便撐著坐起來：“明天，中午？”
宋慕聲只盯著桌上的書，冷冷地說：“越快越好。”
程嶼沒說話。粥咕嘟咕嘟地冒氣泡，宋慕聲又調到保溫檔，拿了睡衣出門洗澡去了。
他洗完澡，就在院子裏洗換下來的衣服，又咬了好多包。宋慕聲晾還在滴水的衣服時，門口響起腳步聲，接著是對話聲。
“哎宋老師，您核對一下，看是不是這些東西。”
宋慕聲笑著接過來：“不用看，謝謝你，辛苦啦。”
這種笑意，等到他走進房間便徹底消失。
村裏還不能點外賣，店家都離得遠，只能打電話讓店裏人派送。宋慕聲打開飯盒，有骨頭湯、清炒蝦仁、西紅柿炒雞蛋還有紅燒魚。還有兩盒牛奶。
他略微收拾了下桌子，通通擺在程嶼跟前，又盛出一碗粥出來。
程嶼劉海軟軟垂著，模樣有些茫然：“都是給我吃的嗎。”
“對，”宋慕聲沒好氣地說：“快吃吧，吃完明天好上路……好快點走。”
“你不吃嗎？”
“不想跟你一起吃。”宋慕聲說完，便端著碗到門外挨蚊子叮去了。
回來之後，宋慕聲狂噴花露水，程嶼吃得很慢，很珍惜似的。
本來他想催這人快點吃別磨蹭，一看時間才八點，也不著急，點上蚊香，又朝空氣中噴了許多花露水，這才抱著書坐在桌前面。
“你……”程嶼才說出一個字，宋慕聲就毫不留情地瞪他一眼。
“我什麽我，我沒什麽好跟你說的，快點吃，吃完我好刷碗睡覺。”說完還打了個哈欠。
程嶼就閉上嘴巴，老實吃飯。他吃得不多，不過骨頭湯都喝完了，粥也吃光了。
宋慕聲就提著剩菜和骨頭，到外面吆喝著餵狗子去了。程嶼看不見，但聽見了狗討好地叫，還有宋慕聲抓狂的聲音：“別舔我臉！臟！救命！”接著院子裏傳來水聲。
“你為什麽不喝牛奶？”宋慕聲走進來，又狂噴酒精噴霧，見程嶼不錯眼珠地盯著他，於是問道。
“我不愛喝。”
“誰管你愛不愛喝，生病了就得補充營養，不然你回去別的醫生問起你怎麽還這樣子，會讓我很難堪。”
宋慕聲拿碗筷出去刷，出門前不容置喙道：“我回來之前，你必須喝完。”
過了會兒宋慕聲哼著小曲兒回來，在他以毒攻毒的策略下，蚊子竟也呈節節敗退之勢。
他見奶盒都空了，便順手扔到垃圾桶，沒再說什麽。看程嶼這架勢是想睡外面，宋慕聲不跟他多計較，關上燈，掀開蚊帳到裏面去。
宋慕聲心想，中午肯定是因為自己被子被搶走，懷裏連個抱著的東西都沒有，這才釀成大禍。
於是他背對著程嶼，面向墻壁躺下，就這樣面壁思過地睡了一晚上——這一晚不用說，又睡得很差，他怕自己說夢話，又怕動作幅度大踢到程嶼傷腿，還怕又像中午丟人現眼地抱住人大腿。
總之又起得很早，到山上轉悠去了。
第二天程嶼醒來時，又是日上三竿，很奇怪，他在這人生地不熟，這兩夜竟睡得出乎意料的好。
手機上孟華給他發了好幾條信息：“程總，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過來了！”
發送時間，是一小時前。程嶼見桌上擺著盒牛奶，還有兩個雞蛋，漱口後，便慢吞吞地吃。
吃到一半，便聽見門口一陣騷動。
“程總！”是孟華的聲音，很興奮。
程嶼再吃不下去，便拿紙巾擦擦嘴巴，一言不發地等著他們過來。
“程總！”孟華奔跑著過來，都快哭了，“都是我不好，讓你在這受了這麽多苦。這兩天給我難受的。”
“沒有。”程嶼說。
孟華也不知道他老板這意思，是說他沒不好，還是說在這過得不錯，他也沒細琢磨。
看見這屋內洋溢著改革開放初的家居風，更是悔得腸子都青了。他是怎麽敢的，把老板獨自丟在這裏。
就這他還完全不知道程嶼昨天被村民拿著“武器”圍攻過，不然恐怕這會就遞交辭呈了。
現在說再多也沒用，還是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程總，那我先給您換衣服。”
程嶼那身價格不菲的西服第一天淋雨時就濕透了，孟華瞧見他身上寬松的睡衣，也不知道是這村裏誰的，先入為主地認為這材質十分廉價。
也虧他老板穿得下去。
孟華一想起那天程嶼危難關頭推開自己，再看著屋裏這床、這桌子、這身衣服，就充滿了自責。
“不用。”程嶼環顧四周，他除了手機，沒什麽東西需要帶走，“走吧。”
“啊？”孟華倒是困惑起來。
先不說這衣服合不合身，價格幾何，他個老總穿睡衣出門，總是不太合適。何況這衣服還不知道誰的，就這麽不打一聲招呼，給人穿走好嗎。
不過看程嶼沒任何遲疑，孟華也不再說話，他個打工人怎麽敢跟老板叫板呢，老板說啥就是啥唄。
可能腿傷著怕他不好換。也興許這衣服就是誰不要的。
思及此，孟華不禁更加憤慨，村長這個老東西，真是一點眼色也沒有。
就算程嶼沒有表示，身為（被）程嶼（救過）的助理，也一定要把這個不講道義的村大卸八塊！
孟華小心攙著程嶼出門時，門前村長還有一群人立刻圍過來。有很多他的保鏢。
程嶼看孟華一眼，孟華小聲說：“是我通知的。”
“村長，程總這兩天多謝您的款待。”
村長的汗一下就流下來：“你看您說的哪裏的話，這可不都是應該的，程總可是我們大恩人。”
孟華打開賓利車門，程嶼側著身子彎腰進後排坐穩後，他關上門，才哼了一聲：“知道就好。諒你也不敢對程總怎麽樣。”
他上車前，手搭車頂嘆口氣：“但是村長，挖坑兒這事你們真做得很不地道，拆遷不可能再有任何轉圜餘地。你知道程總身價多少，耽誤這兩天，少賺多少錢嗎。這幾天先收拾東西，等上邊兒通知吧。”
說完就進了車裏。
村長追上來，看起來還想說什麽，孟華已經不看他。可程嶼不知在想什麽，還沒說走。
“程總？”孟華遲疑地喊他。
“走吧。”程嶼望向後視鏡，說道。
車緩緩開動，車尾揚起灰塵，終於是再看不見。
孟華拿出文件夾，剛想跟程嶼匯報這兩天公司情況，便聽程嶼問道：“那個宋慕聲，你查得怎麽樣了。”
“都查好了老板。”孟華吃驚得很，但不敢表現出來。
他老板向來視工作如命，兩天沒處理公司的事，沒心急火燎，反而一上來就問他一個不相幹的人。這是在幹嘛。
孟華翻開文件夾的最後一頁，念起來：“宋慕聲，今年20歲，R□□醉學大二在讀……”
剛念沒幾句，程嶼便接過了文件夾，戴上眼鏡。
家住L市，父母雙亡，後被他叔叔一家收養。叔叔原本是一家小公司的職員，家裏還開網吧，只不過他高二那年，生活條件突然改善許多，網吧也關停。舉家搬至市中心的新房。市場估價約五百萬。
有照片顯示，他現在不是和叔叔阿姨一家住到一起，而是另一戶人家。其中關系尚未調查清楚。
高二那年……正是程嶼出事失去記憶那年。這會是巧合嗎。
怎麽可能呢？這個念頭甫一出來，程嶼就立刻就給否認掉。
盡管都是L市人，如果兩人真的認識，那宋慕聲為什麽不說？
可心頭這種怪異的感覺，無論如何也揮不去。
“繼續查。”程嶼說：“盡快給我結果。”
“嗯。”孟華想到什麽：“程總，就是這個宋慕聲，我不知道他什麽來路，但涉及到他的很多信息是完全空白的。按理說，他的家庭和生活環境都很簡單，不可能有這種情況。”
他沒再接著說下去，不過程嶼也必定明白——這是有人刻意為之。雖然不知道目的是什麽。
“我知道了。”
孟華松口氣，可算是糊塗交了差。
他這兩天，既忙著對接公司的事，還親自上陣督工修橋，簡直是連軸轉，差點忘了這個宋慕聲。
這人的許多信息也確實神秘，很難找。
盡管一上來就問他，但孟華作為一個合格的打工人，他仔細觀察程嶼表情，進而揣測老板心理，最終得出老板應該不太在意這個神秘人下落的結論。
他當助理這麽些年，都從沒聽說過這個“宋慕聲”哪怕一丁半點的消息，怎麽可能一上來就成了狠角兒。
孟華了解程嶼，他忙起來忘記一些小事兒，也不是沒有過。
接下來幾天，也果然如他所料，程嶼投入到正常的工作和生活當中，前兩天堆了不少事情，再加上現在的，每天幾乎是腳不沾地，但依然是那個精致到頭發絲的霸總。
除了面無表情和打著石膏行動不便外，挑不出別的錯處。也沒有再問過“宋慕聲”。
對比下，那場以暴雨下的掉坑事件為主題的臨時起意的考察，還有撲面而來年代風的住宿條件，他戴著安全帽監督修橋這些，像是做了個短暫的夢。
一天中午，程嶼開會回來，路過一家醫院，眼神動了動，孟華也看到，便提醒說今晚私人醫生要來檢查腿傷。
當時在村裏，宋慕聲見骨折程度很輕，只是簡單地包紮傷口順帶固定，但回來之後，醫生誰敢怠慢，硬是給打上了石膏。
“停車。”
程嶼也不知道聽沒聽見孟華的話，只是讓停車。孟華也跟著告訴司機。
接著，司機原本想停在路邊，程嶼說開進醫院停車場。
孟華心道，難道老板是嫌太麻煩，幹脆來醫院？可是醫院還要排隊，不是更麻煩。
本來醫生建議使用輪椅，程嶼只是不肯，拄著拐杖就往醫院門口走。
在陽光的炙烤下，孟華擡頭，看見巨大的“R大附屬醫院”幾個燙金大字。他也沒想什麽，就是程嶼偶然找了個醫院停下的嘛。
走醫院後，程嶼在樓層和科室前停留片刻，才走向電梯。
“程總咱們這是……？”孟華看手表：“下午還有場項目會要開。”
“來得及。”
電梯到三層停下，程嶼忽地停下，似在思索什麽。
孟華沒從見過程嶼行為這麽“反覆無常”，當即也楞住。
但隨即，兩人像什麽事也沒發生，繼續往前走。他不知道老板要去哪兒，也不知道老板要幹嘛，孟華也不敢問，只能雲裏霧裏跟著程嶼。
直到路過“麻醉科”時，孟華腦子才忽地掠過什麽，但他沒抓住。
中午這個點，大家應該都去吃飯了，只有一個人值班，茫然地看著他倆。
程嶼一看即收，拄著拐杖往前，那人追出來問：“是找人的嘛，你找誰。”
“我……”程嶼垂下眼：“不找誰，你們平時都在哪兒休息。”
“平時休息嘛，肯定都在休息室，喏，就在這段路盡頭，但是一般人不能進……”
這時孟華的作用就顯現出來了，他不動聲色看值班醫生一眼，那人不再說話，進去了。
程嶼一瘸一拐地走著，走到沒路了，方才停下。孟華看指示牌：麻醉科科室休息室。
果然。孟華頭頂三根黑線。
可能都出去吃飯還沒回來，中午休息室人也不是很多，可以說只有兩個人。
兩個男生。正在說話，都沒有註意到門口。
一個黑T恤牛仔褲，還打著耳釘，長相十分惹眼，很酷。另一個穿著白大褂，看起來是這裏的工作人員。相貌平平。
只見那位男醫生貼著旁邊男生耳邊說了什麽，那人忽然漲紅了臉。
“才不是呢！”
醫生一臉貓哭耗子假慈悲，也不管對方的惱羞成怒，倚在沙發上佯作休息。
程嶼幾乎目不轉視地看著。
孟華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看的——雖說這兩個男生看起來關系還很不一般。
不過一般不一般的，都跟他們一毛錢關系沒有，更不像他老板這個無性繁殖的物種會關心的事啊！
“你真的！你太殘忍了！”
黑T男一邊晃睡覺的醫生，一邊怒吼：“你給我起來宋慕聲！別裝死！”
這就不酷了哦。
等等，我靠我靠我靠！這就是宋慕聲！
孟華渾身被定住般，不可思議地看向程嶼。他老板看得可謂是全神貫註，一點沒察覺到自己的反應。
他前後左右地掃視一眼，確認這會沒人過來，松口氣。
要是被人發現他老板，一個日理萬機的霸總，在這像做賊似地“偷窺”別人戀愛，此處可稱為男男搞基，傳出去孟華都覺得丟人。
但是話說回來，這個宋慕聲是幹嘛的，老板為什麽對他很關註的模樣。
……長得也不怎麽樣嘛。
孟華心想，真不是自己非當顏狗，只不過每天看見的都是程嶼的臉，標準嚴苛起來也是人之常情。
他這麽一走神，再望過去，就發現黑T男放棄無用的叫嚷，緩慢俯下身，飛速啄了那醫生的臉一口。
“臥槽你幹嘛！”宋慕聲再坐不住，“蹭”地一下站起來。
黑T男同樣起身，他個頭比醫生高，側面只能看出他表情倔強，死不悔改。
別說，年輕就是好，戀愛都這麽有滋有味兒。盡管吵吵鬧鬧，那也是打情罵俏，甜蜜得很。
孟華看著，也有些春心蕩漾。不過餘光中的他老板，神色倒是一貫的疏離冷漠。
只是突然間，兩人停止動作，醫生越過黑T男，直直地看向他們這，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你怎麽在這。”
糟糕，被發現了。
但這醫生，顯然看的是他老板。
孟華也轉向程嶼，心道，老板不愧是分分鐘幾百萬上下的男人，那是絕對的處變不驚。
也即仍是那副AI臉。沒有絲毫的做賊心虛。
尤其是對比過醫生身旁的黑T男後，那更是高下立現。
那男生的面部五官，幾乎完美地詮釋了什麽叫“目瞪口呆”。
程嶼是很厲害，可以說是這個年紀的業界翹楚，風頭無兩，但也不用跟見了鬼一樣吧。
“路過。”
下一秒，自己那個沒有任何心虛的老板，繼續毫無壓力地吐出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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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宋慕聲回來時，手上提著菜。他端著鍋，到外面淘米洗菜。
小半鍋米，他撒上青菜葉，磕了幾個雞蛋，還有小賣部買回來的切好的瘦肉粒。
這些食材下鍋後，宋慕聲按開鍋的開關，洗了洗手，去收衣服。
疊衣服時，宋慕聲看見床上村長拿來的被子沒人動，他自己的被子則被程嶼霸占著——他昨晚都只虛虛蓋著自己外套。
天氣很熱，也沒什麽蓋被的需要。只不過被不速之客搶東西的心情，不是很美妙。
而那位床上躺著自在悠閑的不速之客，還不知道要“鳩占鵲巢”到什麽時候。
粥的香氣傳來，宋慕聲煩躁地摁了摁圓珠筆，終於還是問出口：“你什麽時候走。”
程嶼不知在想什麽，好像沒聽見似的，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
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宋慕聲在跟自己說話，便撐著坐起來：“明天，中午？”
宋慕聲只盯著桌上的書，冷冷地說：“越快越好。”
程嶼沒說話。粥咕嘟咕嘟地冒氣泡，宋慕聲又調到保溫檔，拿了睡衣出門洗澡去了。
他洗完澡，就在院子裏洗換下來的衣服，又咬了好多包。宋慕聲晾還在滴水的衣服時，門口響起腳步聲，接著是對話聲。
“哎宋老師，您核對一下，看是不是這些東西。”
宋慕聲笑著接過來：“不用看，謝謝你，辛苦啦。”
這種笑意，等到他走進房間便徹底消失。
村裏還不能點外賣，店家都離得遠，只能打電話讓店裏人派送。宋慕聲打開飯盒，有骨頭湯、清炒蝦仁、西紅柿炒雞蛋還有紅燒魚。還有兩盒牛奶。
他略微收拾了下桌子，通通擺在程嶼跟前，又盛出一碗粥出來。
程嶼劉海軟軟垂著，模樣有些茫然：“都是給我吃的嗎。”
“對，”宋慕聲沒好氣地說：“快吃吧，吃完明天好上路……好快點走。”
“你不吃嗎？”
“不想跟你一起吃。”宋慕聲說完，便端著碗到門外挨蚊子叮去了。
回來之後，宋慕聲狂噴花露水，程嶼吃得很慢，很珍惜似的。
本來他想催這人快點吃別磨蹭，一看時間才八點，也不著急，點上蚊香，又朝空氣中噴了許多花露水，這才抱著書坐在桌前面。
“你……”程嶼才說出一個字，宋慕聲就毫不留情地瞪他一眼。
“我什麽我，我沒什麽好跟你說的，快點吃，吃完我好刷碗睡覺。”說完還打了個哈欠。
程嶼就閉上嘴巴，老實吃飯。他吃得不多，不過骨頭湯都喝完了，粥也吃光了。
宋慕聲就提著剩菜和骨頭，到外面吆喝著餵狗子去了。程嶼看不見，但聽見了狗討好地叫，還有宋慕聲抓狂的聲音：“別舔我臉！臟！救命！”接著院子裏傳來水聲。
“你為什麽不喝牛奶？”宋慕聲走進來，又狂噴酒精噴霧，見程嶼不錯眼珠地盯著他，於是問道。
“我不愛喝。”
“誰管你愛不愛喝，生病了就得補充營養，不然你回去別的醫生問起你怎麽還這樣子，會讓我很難堪。”
宋慕聲拿碗筷出去刷，出門前不容置喙道：“我回來之前，你必須喝完。”
過了會兒宋慕聲哼著小曲兒回來，在他以毒攻毒的策略下，蚊子竟也呈節節敗退之勢。
他見奶盒都空了，便順手扔到垃圾桶，沒再說什麽。看程嶼這架勢是想睡外面，宋慕聲不跟他多計較，關上燈，掀開蚊帳到裏面去。
宋慕聲心想，中午肯定是因為自己被子被搶走，懷裏連個抱著的東西都沒有，這才釀成大禍。
於是他背對著程嶼，面向墻壁躺下，就這樣面壁思過地睡了一晚上——這一晚不用說，又睡得很差，他怕自己說夢話，又怕動作幅度大踢到程嶼傷腿，還怕又像中午丟人現眼地抱住人大腿。
總之又起得很早，到山上轉悠去了。
第二天程嶼醒來時，又是日上三竿，很奇怪，他在這人生地不熟，這兩夜竟睡得出乎意料的好。
手機上孟華給他發了好幾條信息：“程總，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過來了！”
發送時間，是一小時前。程嶼見桌上擺著盒牛奶，還有兩個雞蛋，漱口後，便慢吞吞地吃。
吃到一半，便聽見門口一陣騷動。
“程總！”是孟華的聲音，很興奮。
程嶼再吃不下去，便拿紙巾擦擦嘴巴，一言不發地等著他們過來。
“程總！”孟華奔跑著過來，都快哭了，“都是我不好，讓你在這受了這麽多苦。這兩天給我難受的。”
“沒有。”程嶼說。
孟華也不知道他老板這意思，是說他沒不好，還是說在這過得不錯，他也沒細琢磨。
看見這屋內洋溢著改革開放初的家居風，更是悔得腸子都青了。他是怎麽敢的，把老板獨自丟在這裏。
就這他還完全不知道程嶼昨天被村民拿著“武器”圍攻過，不然恐怕這會就遞交辭呈了。
現在說再多也沒用，還是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程總，那我先給您換衣服。”
程嶼那身價格不菲的西服第一天淋雨時就濕透了，孟華瞧見他身上寬松的睡衣，也不知道是這村裏誰的，先入為主地認為這材質十分廉價。
也虧他老板穿得下去。
孟華一想起那天程嶼危難關頭推開自己，再看著屋裏這床、這桌子、這身衣服，就充滿了自責。
“不用。”程嶼環顧四周，他除了手機，沒什麽東西需要帶走，“走吧。”
“啊？”孟華倒是困惑起來。
先不說這衣服合不合身，價格幾何，他個老總穿睡衣出門，總是不太合適。何況這衣服還不知道誰的，就這麽不打一聲招呼，給人穿走好嗎。
不過看程嶼沒任何遲疑，孟華也不再說話，他個打工人怎麽敢跟老板叫板呢，老板說啥就是啥唄。
可能腿傷著怕他不好換。也興許這衣服就是誰不要的。
思及此，孟華不禁更加憤慨，村長這個老東西，真是一點眼色也沒有。
就算程嶼沒有表示，身為（被）程嶼（救過）的助理，也一定要把這個不講道義的村大卸八塊！
孟華小心攙著程嶼出門時，門前村長還有一群人立刻圍過來。有很多他的保鏢。
程嶼看孟華一眼，孟華小聲說：“是我通知的。”
“村長，程總這兩天多謝您的款待。”
村長的汗一下就流下來：“你看您說的哪裏的話，這可不都是應該的，程總可是我們大恩人。”
孟華打開賓利車門，程嶼側著身子彎腰進後排坐穩後，他關上門，才哼了一聲：“知道就好。諒你也不敢對程總怎麽樣。”
他上車前，手搭車頂嘆口氣：“但是村長，挖坑兒這事你們真做得很不地道，拆遷不可能再有任何轉圜餘地。你知道程總身價多少，耽誤這兩天，少賺多少錢嗎。這幾天先收拾東西，等上邊兒通知吧。”
說完就進了車裏。
村長追上來，看起來還想說什麽，孟華已經不看他。可程嶼不知在想什麽，還沒說走。
“程總？”孟華遲疑地喊他。
“走吧。”程嶼望向後視鏡，說道。
車緩緩開動，車尾揚起灰塵，終於是再看不見。
孟華拿出文件夾，剛想跟程嶼匯報這兩天公司情況，便聽程嶼問道：“那個宋慕聲，你查得怎麽樣了。”
“都查好了老板。”孟華吃驚得很，但不敢表現出來。
他老板向來視工作如命，兩天沒處理公司的事，沒心急火燎，反而一上來就問他一個不相幹的人。這是在幹嘛。
孟華翻開文件夾的最後一頁，念起來：“宋慕聲，今年20歲，R□□醉學大二在讀……”
剛念沒幾句，程嶼便接過了文件夾，戴上眼鏡。
家住L市，父母雙亡，後被他叔叔一家收養。叔叔原本是一家小公司的職員，家裏還開網吧，只不過他高二那年，生活條件突然改善許多，網吧也關停。舉家搬至市中心的新房。市場估價約五百萬。
有照片顯示，他現在不是和叔叔阿姨一家住到一起，而是另一戶人家。其中關系尚未調查清楚。
高二那年……正是程嶼出事失去記憶那年。這會是巧合嗎。
怎麽可能呢？這個念頭甫一出來，程嶼就立刻就給否認掉。
盡管都是L市人，如果兩人真的認識，那宋慕聲為什麽不說？
可心頭這種怪異的感覺，無論如何也揮不去。
“繼續查。”程嶼說：“盡快給我結果。”
“嗯。”孟華想到什麽：“程總，就是這個宋慕聲，我不知道他什麽來路，但涉及到他的很多信息是完全空白的。按理說，他的家庭和生活環境都很簡單，不可能有這種情況。”
他沒再接著說下去，不過程嶼也必定明白——這是有人刻意為之。雖然不知道目的是什麽。
“我知道了。”
孟華松口氣，可算是糊塗交了差。
他這兩天，既忙著對接公司的事，還親自上陣督工修橋，簡直是連軸轉，差點忘了這個宋慕聲。
這人的許多信息也確實神秘，很難找。
盡管一上來就問他，但孟華作為一個合格的打工人，他仔細觀察程嶼表情，進而揣測老板心理，最終得出老板應該不太在意這個神秘人下落的結論。
他當助理這麽些年，都從沒聽說過這個“宋慕聲”哪怕一丁半點的消息，怎麽可能一上來就成了狠角兒。
孟華了解程嶼，他忙起來忘記一些小事兒，也不是沒有過。
接下來幾天，也果然如他所料，程嶼投入到正常的工作和生活當中，前兩天堆了不少事情，再加上現在的，每天幾乎是腳不沾地，但依然是那個精致到頭發絲的霸總。
除了面無表情和打著石膏行動不便外，挑不出別的錯處。也沒有再問過“宋慕聲”。
對比下，那場以暴雨下的掉坑事件為主題的臨時起意的考察，還有撲面而來年代風的住宿條件，他戴著安全帽監督修橋這些，像是做了個短暫的夢。
一天中午，程嶼開會回來，路過一家醫院，眼神動了動，孟華也看到，便提醒說今晚私人醫生要來檢查腿傷。
當時在村裏，宋慕聲見骨折程度很輕，只是簡單地包紮傷口順帶固定，但回來之後，醫生誰敢怠慢，硬是給打上了石膏。
“停車。”
程嶼也不知道聽沒聽見孟華的話，只是讓停車。孟華也跟著告訴司機。
接著，司機原本想停在路邊，程嶼說開進醫院停車場。
孟華心道，難道老板是嫌太麻煩，幹脆來醫院？可是醫院還要排隊，不是更麻煩。
本來醫生建議使用輪椅，程嶼只是不肯，拄著拐杖就往醫院門口走。
在陽光的炙烤下，孟華擡頭，看見巨大的“R大附屬醫院”幾個燙金大字。他也沒想什麽，就是程嶼偶然找了個醫院停下的嘛。
走醫院後，程嶼在樓層和科室前停留片刻，才走向電梯。
“程總咱們這是……？”孟華看手表：“下午還有場項目會要開。”
“來得及。”
電梯到三層停下，程嶼忽地停下，似在思索什麽。
孟華沒從見過程嶼行為這麽“反覆無常”，當即也楞住。
但隨即，兩人像什麽事也沒發生，繼續往前走。他不知道老板要去哪兒，也不知道老板要幹嘛，孟華也不敢問，只能雲裏霧裏跟著程嶼。
直到路過“麻醉科”時，孟華腦子才忽地掠過什麽，但他沒抓住。
中午這個點，大家應該都去吃飯了，只有一個人值班，茫然地看著他倆。
程嶼一看即收，拄著拐杖往前，那人追出來問：“是找人的嘛，你找誰。”
“我……”程嶼垂下眼：“不找誰，你們平時都在哪兒休息。”
“平時休息嘛，肯定都在休息室，喏，就在這段路盡頭，但是一般人不能進……”
這時孟華的作用就顯現出來了，他不動聲色看值班醫生一眼，那人不再說話，進去了。
程嶼一瘸一拐地走著，走到沒路了，方才停下。孟華看指示牌：麻醉科科室休息室。
果然。孟華頭頂三根黑線。
可能都出去吃飯還沒回來，中午休息室人也不是很多，可以說只有兩個人。
兩個男生。正在說話，都沒有註意到門口。
一個黑T恤牛仔褲，還打著耳釘，長相十分惹眼，很酷。另一個穿著白大褂，看起來是這裏的工作人員。相貌平平。
只見那位男醫生貼著旁邊男生耳邊說了什麽，那人忽然漲紅了臉。
“才不是呢！”
醫生一臉貓哭耗子假慈悲，也不管對方的惱羞成怒，倚在沙發上佯作休息。
程嶼幾乎目不轉視地看著。
孟華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看的——雖說這兩個男生看起來關系還很不一般。
不過一般不一般的，都跟他們一毛錢關系沒有，更不像他老板這個無性繁殖的物種會關心的事啊！
“你真的！你太殘忍了！”
黑T男一邊晃睡覺的醫生，一邊怒吼：“你給我起來宋慕聲！別裝死！”
這就不酷了哦。
等等，我靠我靠我靠！這就是宋慕聲！
孟華渾身被定住般，不可思議地看向程嶼。他老板看得可謂是全神貫註，一點沒察覺到自己的反應。
他前後左右地掃視一眼，確認這會沒人過來，松口氣。
要是被人發現他老板，一個日理萬機的霸總，在這像做賊似地“偷窺”別人戀愛，此處可稱為男男搞基，傳出去孟華都覺得丟人。
但是話說回來，這個宋慕聲是幹嘛的，老板為什麽對他很關註的模樣。
……長得也不怎麽樣嘛。
孟華心想，真不是自己非當顏狗，只不過每天看見的都是程嶼的臉，標準嚴苛起來也是人之常情。
他這麽一走神，再望過去，就發現黑T男放棄無用的叫嚷，緩慢俯下身，飛速啄了那醫生的臉一口。
“臥槽你幹嘛！”宋慕聲再坐不住，“蹭”地一下站起來。
黑T男同樣起身，他個頭比醫生高，側面只能看出他表情倔強，死不悔改。
別說，年輕就是好，戀愛都這麽有滋有味兒。盡管吵吵鬧鬧，那也是打情罵俏，甜蜜得很。
孟華看著，也有些春心蕩漾。不過餘光中的他老板，神色倒是一貫的疏離冷漠。
只是突然間，兩人停止動作，醫生越過黑T男，直直地看向他們這，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你怎麽在這。”
糟糕，被發現了。
但這醫生，顯然看的是他老板。
孟華也轉向程嶼，心道，老板不愧是分分鐘幾百萬上下的男人，那是絕對的處變不驚。
也即仍是那副AI臉。沒有絲毫的做賊心虛。
尤其是對比過醫生身旁的黑T男後，那更是高下立現。
那男生的面部五官，幾乎完美地詮釋了什麽叫“目瞪口呆”。
程嶼是很厲害，可以說是這個年紀的業界翹楚，風頭無兩，但也不用跟見了鬼一樣吧。
“路過。”
下一秒，自己那個沒有任何心虛的老板，繼續毫無壓力地吐出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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