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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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餵，誰？”
宋慕聲還沒換衣服，便見手機響起來，看見是本地號碼，他想也沒想接起來。
“你就是宋慕聲？剛才比賽跑第二那小子。”
還沒等宋慕聲說話，對方自顧自說道：“程嶼在我這，想救他，就快來給我們跑場比賽——就你剛才跑的那種。”
宋慕聲怔了怔：“你找錯人了。”便掛斷了電話。
嚴遙水沖進房間，跟老李勾肩搭背，又嘰嘰喳喳說等會去哪兒哪兒吃飯唱歌。今兒宋慕聲生日，一塊熱鬧熱鬧。轉眼看宋慕聲卻神思不屬，他一看就不爽——肯定又在想那王八蛋。
於是狠狠拍他肩膀：“想啥呢你！換衣服，大家都等著你呢。”
宋慕聲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氣：“眼藥水，我有事先出去一趟，晚會兒回來，你們不用等我。”
說著已破門而出。嚴遙水在背後說：“又整哪出，今天你過生日，不等你等誰！”
他跳進自己的車，回撥剛才號碼：“地址。”
宋慕聲打開導航，童牛山離這大概半小時，他一路飈過去。到了地方，有人遠遠看見他，問他來幹嘛的，表情十分警惕。
“我是比賽選手。”
眼前人仍舊不放行，宋慕聲再次撥過去：“我到了，程……他人在哪。”
“這麽快？”對面很吃驚似的。
“對，有人攔著不讓我進。他人在哪。”
“小夥子，別著急嘛。”這人先跟這裏的人說了一通，宋慕聲這才暢通地開進去。
“小程更不用著急，都說了讓你來給我們比賽，你要是贏了當然能看見他。”
“我必須確保他現在是安全的。”
這人像聽見什麽天大的笑話似的：“他是我們的人，當然是‘安全的’，誰敢讓他‘不安全。’”
程嶼現在確實聯系不到，李濃叫這人來的用意也不清楚，這人無奈之下只好隨口扯個謊：“小程知道你開車厲害，是他舉薦你來的。他說那晚挺對不住你的，想再見你跟你道個歉。”
宋慕聲幾乎要被這突如其來的酸澀沖昏頭腦。程嶼……他還想著自己是嗎。
可能是這兩天沒休息好，也可能是剛比完賽，體內激素水平還很不正常，連帶著智商也成了擺設似的，他壓根沒察覺到這人話裏的自相矛盾。
比賽晚上才開始。這地方不讓隨意出入，宋慕聲只能等在休息室。他終於把程嶼號碼從黑名單裏放了出來，試探著打給他——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果然是這樣。
期間嚴遙水催命似的，不停地跟他打電話，還有幾個何聲、程澱和老李的。
宋慕聲硬著頭皮接起嚴遙水的，立馬就是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吼叫：“你跑哪兒去了！”
“我，我上山來散散心。”
宋慕聲說：“眼藥水你讓我大家都散了吧，你也知道我失戀沒幾天，根本沒心情跟大家一起強顏歡笑，太難受了。”
別人或許不知道，嚴遙水還不知道宋慕聲尿性，他真難受根本不會讓人看出來，哪能像現在滿嘴跑火車亂說——只能說明他心情還不錯。
“你實話告訴我宋慕聲，你是不是又去找程嶼去了？這人怎麽成天陰魂不散呢。”
“哪有。”宋慕聲這時也沈下臉：“我也有自尊。”
“你知道你還有那玩意兒就行！”嚴遙水苦口婆心：“人可以犯賤，但別上趕著犯賤，別說別人看不起，你捫心自問，自己能看得起自己不。”
“行，我知道。替我跟他們道個歉，下次再好好請大家吃一頓。”
宋慕聲累得不輕，趴在桌上瞇了會。盡管姿勢很不舒服，這是他幾天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夜幕降臨，龍哥讓人帶出滿身是傷的程嶼。他換上一身幹凈衣服，戴上眼鏡，傷口也已經止住了血。
程嶼說，李濃這次安排了三個地方，但真正交貨的地點是西港碼頭，是李濃心腹在那。另外兩個是碧海和新港。
今晚童牛山車賽，李濃人必須在那粉飾太平，好麻痹別人。
龍哥拍了拍程嶼臉：“你知道騙我的下場。”
“我死也不敢。”程嶼說。
“你說你在場才能交貨。”龍哥別有深意地看著他：“你平時跟那邊怎麽聯系？”
程嶼舉手做投降狀：“龍哥你也知道這種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我怕說了影響今晚計劃。”
龍哥冷哼，不置一詞。
“您今晚不去童牛山逛逛？”程嶼隨口一問似的。
“我去不去，都不是你能問得。”龍哥瞥他一眼：“你給我老實點，別想著給我耍花招。你要的證據就在我身上，看你今晚表現。”
“那自然。”
“李濃這個老狐貍，你瞞不過他的。”
龍哥提起李濃就恨得牙癢癢：“最近他手下的人到處惹是生非，我已經一忍再忍，但他還是得寸進尺，就別怪我不客氣。今晚賽車沒什麽好看的，我會讓他死很慘。”
程嶼“哦”了一聲，心裏盤算李濃這時在幹嘛。
天越來越黑，碼頭只有一盞路燈，光昏黃得很。
龍哥的幾輛車都安靜地停在離碼頭不遠的地方，屏息以待。程嶼戴上口罩墨鏡，下車等在岸邊。
過了一會兒，有一輛車鬼鬼祟祟地開過來，停泊的一艘船也緩緩靠過來。
車上的人拎著銀色箱子下來，船上人走上岸。雙方交涉片刻，qiang.聲驚雷般炸響在眾人耳邊！
船上人意識到不對，幾乎是立刻勒住程嶼脖子，劫持了他。
說時遲那時快，龍哥的人從車上飛速跑下來，已經一腳將拎箱子的人踢開。
他們拿著手電筒，打開交易的“貨”，用手撚起放在鼻尖聞了聞：“龍哥！是真的！”
姍姍來遲的龍哥頃刻呆在原地，他望向快呼吸不了的程嶼，意識到哪裏不對：“不好！快走！”
“不……不拿貨嗎？”
這句話還沒說完，只見不遠處黑壓壓一群人湧過來。
不知是誰開了第一qiang，緊接著便是放鞭炮似的一連串的“砰砰砰”，火光四射，擦亮夜空，呼嘯著不絕於耳。是李濃的人。
“保護好龍哥！”
地上已經躺了很多人，龍哥寡不敵眾，胳膊中彈，被手下小弟擁護著回到車上，血流不止。有個人剛關上車門，就被打倒在地。
程嶼沒騙自己！
龍哥狠狠地捶在車窗，一顆子彈擦過車頭，車急速地拐了個大彎。
李濃手底下也有他的人，確保交易地點在新港。他把手底下大部分都派去了新港。
故意搞來程嶼，只不過當迷惑李濃的煙霧彈罷了。親自跟過來，也不過是麻痹而已。
他考慮錯誤，這次真要拿命博了！
他現在還不清楚為何程嶼真會臨時“倒戈”向自己——他當然不信程嶼報仇的鬼話，肯定早跟李濃通過氣了。原想將計就計，卻沒想到跟頭栽在了毛頭小子身上。
對了……程嶼現在在哪兒。算了，他尚且自顧不暇，這人死在哪兒，關他屁事。
此時此刻，龍哥依舊控制不住地想，還是想不出來個所以然來——這小子到底是誰的人！
這困惑沒持續多久，很快，他就知道了。
警笛聲響起來，大批人從警車沖下來：“不許動，警察，放下武器。”
警車的聲音一直很刺耳，不過這次簡直是在耳邊吼叫。
龍哥還沒來得及擡頭，前面司機倏忽轉過臉——這人不是他司機。
而後，一qiang打在他腦門，血花四濺，迸射在車玻璃和車墊上，流出一道道血印。
“對不住了。”
龍哥嘴還微微張著，腦門上戳出個手指大的血窟窿，眼睛睜得很大。
太可惜了，警察來得太快，他還想跟龍哥說句話的。
另一邊的新港，雙方勢均力敵，傷亡慘重。不多時，警方同樣包圍了這裏。
程嶼被“劫持”到了安全的船上，身份不言自明。這段時間他一直擔當警方的“線人”，也就是臥底。
他很早就跟警察聯系上，說可以利用自己身份和立場的微妙進入七星會。他們這次行動策劃了相當長的時間，李濃不是可以輕易取得信任的人。
但是程嶼做到了。他當然沒本事聯系到“貨源”，今晚的一切不過是警方設下的套罷了。
王大保站在船尾，在隊伍裏毫不起眼兒。他根本不是緝毒隊的，只不過特大行動人手不夠來增派支援的，做的也是毫不費力的工作——保護“線人”。
按理說保護線人不是簡單的活兒，可這線人確實省心。
王大保認為像自己這麽勇敢的人，不穿個防彈衣都不敢來交易現場，他可倒好，就一件破破爛爛的T血衫，上面還臟得不成樣。
還是背叛七星會的“狠角色”，怎麽的不得抓住報覆一番，誰想這人毫發無損也就罷了，全程還沒人管他——老大都忙著逃命。聽說現在好像都沒命了。
眼看著隊長甚是親切地拍著程嶼肩膀說話。王大保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兒。
這個程嶼他見過，上次他出警處理李濃聚眾鬥毆案就是他舉報的。當時他離得最近，就先過去了。
按說這麽緊要的時候，他竟然還敢私自聯系警方，事情肯定十萬火急，可也只是“尋釁滋事”這種性質的事。王大保琢磨不透他想法，難道故意演給李濃看？
“多謝小同志這些天的努力。要不是你從中斡旋，不可能將他們一網打盡——話說太早，不過怎麽地也得兩敗俱傷。”
“您太客氣了。”程嶼擦了擦身上的血：“隊長，我能不能先聯系下我朋友？”
“當然可以，不過小程，我很好奇，你跟他們怎麽說的。”
這說來真是話長，不過程嶼長話短說。“當時李濃跟我說的是，讓我想盡辦法帶龍哥去新港。那裏他估計沒少埋伏人。”
“你騙了他？”
“我倒是沒騙龍哥，誰讓他不信我。”程嶼似乎不願再多說：“我真的很著急隊長，請您先允許我打個電話。我公放。”
隊長深深看他一眼：“龍哥死了，你想過李濃下場嗎？”
“他死不足惜，但應該‘罪不至死’。”程嶼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童牛山。經過漫長的等待，比賽終於在一片歡呼中開始。
數十輛賽車在起點蓄勢待發，而後如同離弦的箭般沖了出去。
開車前宋慕聲測了測賽車性能，這是輛改裝後的，原地驅動，問題不大。
他看其他參賽車也都是改裝車，一時搞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不過這也不是他能夠改變的，宋慕聲能做的，就是贏。
夜晚開車，視線肯定會受到影響。好在這座山上到處都是燈，亮得晃眼，宋慕聲開得不算費力，但只是前三。
“不好了不好了！”李濃正目不轉睛地看著現場轉播，他手下突然闖進來。
“幹什麽莽莽撞撞的——”
“李哥真的不好了！程嶼這小子估計是反水了，他帶龍哥去了西港碼頭。警察也來了。”
“急什麽？”李濃嗤笑：“去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怎麽樣了。”
手下也沒想到李濃如此“料事如神”：“李哥英明，大龍……大龍他死了。”
李濃放肆大笑：“程嶼這小子辦事可以。”
“但是李哥，我們的人現在到處找不到他，他會不會……是條子的人？”
“放心，那小子鬼得很，不用管他。”
宿敵死在自己前面，死在自己手上，還有比這更快意的事嗎！
李濃仰頭喝了一大口酒，眼看比賽已接近尾聲，宋慕聲還是第三。
顯然是不中用了。李濃搖頭。
手下說任休有事找您。李濃想也沒想擺手讓他進來。
門一開，“砰”地一聲，方才說話的小弟立刻倒了地。
李濃仍是坐著，瞇著眼打量地下登時沒氣那人，轉了轉戒指：“任休？你這是在幹嘛。”
李濃身後瞬間沖出四五個保鏢，紛紛掏出武器，對準任休。
“李哥，”任休舉qiang對著李濃：“不幹嘛，就是要你的命。”
越來越多人破門而入，李濃發現裏面還有大龍的人，都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
李濃看著他，忽而笑了，不過笑得不怎麽好看就是了。
“我哪裏對不住你？”李濃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也維持不住，他猛地一錘桌子：“是我帶你進了幫會！是我扶持你到了今天！你別告訴我是替大龍報仇！”
“那倒不至於。”任休很好脾氣似的：“我一天是您的人，一輩子都是您的人。只不過大龍都死了，我想您以後也寂寞得很吧。”
大龍……大龍！
大龍這事，除了他幾個心腹，只有他和當事人程嶼知道。
“誰告訴你的？！”
“您沒必要知道。”任休說：“不過這時候了我也沒必要瞞你。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那是個沒透露姓名的陌生人——老天專門派來通知我的吧。”
“李哥，我感念你知遇之恩，最後還有什麽話說嗎。”
李濃沒說話，視線卻轉向電視——不可能，程嶼沒必要要自己的命！他沒有動機！
到底是誰……
轉眼間，快到終點的那一個轉彎，第三的那輛車忽然發了狠一般沖上去。
他飛速地轉過一個極其漂亮的彎，落在他後面的車卻往他車上丟了什麽東西，還差很短一段就到終點。
“蹦”地一聲，電視上火光沖天，驚呼不斷——車爆炸了。
李濃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胸口，血流下來，又擡頭看向像哭又像笑的任休：“李哥——你太慢了。”
屋內頃刻間混亂起來，李濃又中了好幾彈，已是救無可救。
昏倒過去前，他目光停留在電視上燒焦的車身，耳邊不由自主地響起兩天前程嶼的那句話：“這人就是死在大街上我都不會看一眼。”
大概又過了二十分鐘，程嶼才終於要來一部手機，一群人看著他。
開始打不通，一直沒人接。程嶼心怦怦直跳，不死心繼續打。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才終於有人接起來。
程嶼還沒說話，對方比他還迫切似的：“你是這人朋友？快來童牛山。”
童牛山！宋慕聲怎麽會在那！程嶼快喘不上氣了：“發生了什麽？”
那人沒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隊長派一輛警車護送程嶼過去。路上他聽說那裏發生了火災，不住的忐忑。
不會，宋慕聲不會有事的，他絕對不會有事的！
幸好兩地相距不遠，十幾分鐘就到了。程嶼下車，還沒走出幾步，便見擔架上扛著一個人。
他本來要走過去，卻下意識地停了下來。身邊的警察打開手電筒，程嶼才看清，那不是別人，正是宋慕聲。
可又怎麽可能是宋慕聲呢，這人身上大面積燒傷，衣服都沒了。
程嶼的腿像灌了千斤重，他走不動了，差點倒在地上，淚瞬間模糊了雙眼。
還是跟他一起來的警察看出異樣，架著他過去。
“宋……宋慕聲！”程嶼跪在地上，淚一股腦兒往外冒，掉在宋慕聲燒焦的皮膚上。
擡擔架上的人見此情此景：“這位同志，請您不要耽誤我們工作。”
除了程嶼，基本都看得出這人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鐵定救不活了。
“聲聲，聲聲你看看我——”程嶼死死攥著他的手：“我在這呢。對……對不起。我愛你，你醒過來好不好。”
誰也沒想到眼前這具“屍體”竟然動了動，繼而睜開了雙眼。沒人松口氣，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是什麽預兆。
“程……程嶼是你嗎。我做夢。”
“不是夢啊聲聲，我就在這呢。你再撐一下好不好，馬上就有人來救你了。”
宋慕聲指了指自己喉嚨，意思自己只有一口氣了。他強撐著這一口氣，就是為了說這幾句話。
“托……眼……眼藥水照我爸媽，包子。”
宋慕聲氣若游絲，好似再發不出聲音，眼底卻有顆淚：“不……恨你……後悔。”
“好……好……活下去。”說完，頭歪了歪，手垂下去。
“宋慕聲！”程嶼聲嘶力竭的叫喊湮沒在哭聲中：“宋慕聲——”
宋慕聲今天滿打滿算二十一歲，卻經常叫只比自己小兩歲的人小孩兒。除了比賽中無條件虐對手外，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然後，死在了他剛滿二十一歲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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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誰？”
宋慕聲還沒換衣服，便見手機響起來，看見是本地號碼，他想也沒想接起來。
“你就是宋慕聲？剛才比賽跑第二那小子。”
還沒等宋慕聲說話，對方自顧自說道：“程嶼在我這，想救他，就快來給我們跑場比賽——就你剛才跑的那種。”
宋慕聲怔了怔：“你找錯人了。”便掛斷了電話。
嚴遙水沖進房間，跟老李勾肩搭背，又嘰嘰喳喳說等會去哪兒哪兒吃飯唱歌。今兒宋慕聲生日，一塊熱鬧熱鬧。轉眼看宋慕聲卻神思不屬，他一看就不爽——肯定又在想那王八蛋。
於是狠狠拍他肩膀：“想啥呢你！換衣服，大家都等著你呢。”
宋慕聲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氣：“眼藥水，我有事先出去一趟，晚會兒回來，你們不用等我。”
說著已破門而出。嚴遙水在背後說：“又整哪出，今天你過生日，不等你等誰！”
他跳進自己的車，回撥剛才號碼：“地址。”
宋慕聲打開導航，童牛山離這大概半小時，他一路飈過去。到了地方，有人遠遠看見他，問他來幹嘛的，表情十分警惕。
“我是比賽選手。”
眼前人仍舊不放行，宋慕聲再次撥過去：“我到了，程……他人在哪。”
“這麽快？”對面很吃驚似的。
“對，有人攔著不讓我進。他人在哪。”
“小夥子，別著急嘛。”這人先跟這裏的人說了一通，宋慕聲這才暢通地開進去。
“小程更不用著急，都說了讓你來給我們比賽，你要是贏了當然能看見他。”
“我必須確保他現在是安全的。”
這人像聽見什麽天大的笑話似的：“他是我們的人，當然是‘安全的’，誰敢讓他‘不安全。’”
程嶼現在確實聯系不到，李濃叫這人來的用意也不清楚，這人無奈之下只好隨口扯個謊：“小程知道你開車厲害，是他舉薦你來的。他說那晚挺對不住你的，想再見你跟你道個歉。”
宋慕聲幾乎要被這突如其來的酸澀沖昏頭腦。程嶼……他還想著自己是嗎。
可能是這兩天沒休息好，也可能是剛比完賽，體內激素水平還很不正常，連帶著智商也成了擺設似的，他壓根沒察覺到這人話裏的自相矛盾。
比賽晚上才開始。這地方不讓隨意出入，宋慕聲只能等在休息室。他終於把程嶼號碼從黑名單裏放了出來，試探著打給他——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果然是這樣。
期間嚴遙水催命似的，不停地跟他打電話，還有幾個何聲、程澱和老李的。
宋慕聲硬著頭皮接起嚴遙水的，立馬就是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吼叫：“你跑哪兒去了！”
“我，我上山來散散心。”
宋慕聲說：“眼藥水你讓我大家都散了吧，你也知道我失戀沒幾天，根本沒心情跟大家一起強顏歡笑，太難受了。”
別人或許不知道，嚴遙水還不知道宋慕聲尿性，他真難受根本不會讓人看出來，哪能像現在滿嘴跑火車亂說——只能說明他心情還不錯。
“你實話告訴我宋慕聲，你是不是又去找程嶼去了？這人怎麽成天陰魂不散呢。”
“哪有。”宋慕聲這時也沈下臉：“我也有自尊。”
“你知道你還有那玩意兒就行！”嚴遙水苦口婆心：“人可以犯賤，但別上趕著犯賤，別說別人看不起，你捫心自問，自己能看得起自己不。”
“行，我知道。替我跟他們道個歉，下次再好好請大家吃一頓。”
宋慕聲累得不輕，趴在桌上瞇了會。盡管姿勢很不舒服，這是他幾天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夜幕降臨，龍哥讓人帶出滿身是傷的程嶼。他換上一身幹凈衣服，戴上眼鏡，傷口也已經止住了血。
程嶼說，李濃這次安排了三個地方，但真正交貨的地點是西港碼頭，是李濃心腹在那。另外兩個是碧海和新港。
今晚童牛山車賽，李濃人必須在那粉飾太平，好麻痹別人。
龍哥拍了拍程嶼臉：“你知道騙我的下場。”
“我死也不敢。”程嶼說。
“你說你在場才能交貨。”龍哥別有深意地看著他：“你平時跟那邊怎麽聯系？”
程嶼舉手做投降狀：“龍哥你也知道這種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我怕說了影響今晚計劃。”
龍哥冷哼，不置一詞。
“您今晚不去童牛山逛逛？”程嶼隨口一問似的。
“我去不去，都不是你能問得。”龍哥瞥他一眼：“你給我老實點，別想著給我耍花招。你要的證據就在我身上，看你今晚表現。”
“那自然。”
“李濃這個老狐貍，你瞞不過他的。”
龍哥提起李濃就恨得牙癢癢：“最近他手下的人到處惹是生非，我已經一忍再忍，但他還是得寸進尺，就別怪我不客氣。今晚賽車沒什麽好看的，我會讓他死很慘。”
程嶼“哦”了一聲，心裏盤算李濃這時在幹嘛。
天越來越黑，碼頭只有一盞路燈，光昏黃得很。
龍哥的幾輛車都安靜地停在離碼頭不遠的地方，屏息以待。程嶼戴上口罩墨鏡，下車等在岸邊。
過了一會兒，有一輛車鬼鬼祟祟地開過來，停泊的一艘船也緩緩靠過來。
車上的人拎著銀色箱子下來，船上人走上岸。雙方交涉片刻，qiang.聲驚雷般炸響在眾人耳邊！
船上人意識到不對，幾乎是立刻勒住程嶼脖子，劫持了他。
說時遲那時快，龍哥的人從車上飛速跑下來，已經一腳將拎箱子的人踢開。
他們拿著手電筒，打開交易的“貨”，用手撚起放在鼻尖聞了聞：“龍哥！是真的！”
姍姍來遲的龍哥頃刻呆在原地，他望向快呼吸不了的程嶼，意識到哪裏不對：“不好！快走！”
“不……不拿貨嗎？”
這句話還沒說完，只見不遠處黑壓壓一群人湧過來。
不知是誰開了第一qiang，緊接著便是放鞭炮似的一連串的“砰砰砰”，火光四射，擦亮夜空，呼嘯著不絕於耳。是李濃的人。
“保護好龍哥！”
地上已經躺了很多人，龍哥寡不敵眾，胳膊中彈，被手下小弟擁護著回到車上，血流不止。有個人剛關上車門，就被打倒在地。
程嶼沒騙自己！
龍哥狠狠地捶在車窗，一顆子彈擦過車頭，車急速地拐了個大彎。
李濃手底下也有他的人，確保交易地點在新港。他把手底下大部分都派去了新港。
故意搞來程嶼，只不過當迷惑李濃的煙霧彈罷了。親自跟過來，也不過是麻痹而已。
他考慮錯誤，這次真要拿命博了！
他現在還不清楚為何程嶼真會臨時“倒戈”向自己——他當然不信程嶼報仇的鬼話，肯定早跟李濃通過氣了。原想將計就計，卻沒想到跟頭栽在了毛頭小子身上。
對了……程嶼現在在哪兒。算了，他尚且自顧不暇，這人死在哪兒，關他屁事。
此時此刻，龍哥依舊控制不住地想，還是想不出來個所以然來——這小子到底是誰的人！
這困惑沒持續多久，很快，他就知道了。
警笛聲響起來，大批人從警車沖下來：“不許動，警察，放下武器。”
警車的聲音一直很刺耳，不過這次簡直是在耳邊吼叫。
龍哥還沒來得及擡頭，前面司機倏忽轉過臉——這人不是他司機。
而後，一qiang打在他腦門，血花四濺，迸射在車玻璃和車墊上，流出一道道血印。
“對不住了。”
龍哥嘴還微微張著，腦門上戳出個手指大的血窟窿，眼睛睜得很大。
太可惜了，警察來得太快，他還想跟龍哥說句話的。
另一邊的新港，雙方勢均力敵，傷亡慘重。不多時，警方同樣包圍了這裏。
程嶼被“劫持”到了安全的船上，身份不言自明。這段時間他一直擔當警方的“線人”，也就是臥底。
他很早就跟警察聯系上，說可以利用自己身份和立場的微妙進入七星會。他們這次行動策劃了相當長的時間，李濃不是可以輕易取得信任的人。
但是程嶼做到了。他當然沒本事聯系到“貨源”，今晚的一切不過是警方設下的套罷了。
王大保站在船尾，在隊伍裏毫不起眼兒。他根本不是緝毒隊的，只不過特大行動人手不夠來增派支援的，做的也是毫不費力的工作——保護“線人”。
按理說保護線人不是簡單的活兒，可這線人確實省心。
王大保認為像自己這麽勇敢的人，不穿個防彈衣都不敢來交易現場，他可倒好，就一件破破爛爛的T血衫，上面還臟得不成樣。
還是背叛七星會的“狠角色”，怎麽的不得抓住報覆一番，誰想這人毫發無損也就罷了，全程還沒人管他——老大都忙著逃命。聽說現在好像都沒命了。
眼看著隊長甚是親切地拍著程嶼肩膀說話。王大保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兒。
這個程嶼他見過，上次他出警處理李濃聚眾鬥毆案就是他舉報的。當時他離得最近，就先過去了。
按說這麽緊要的時候，他竟然還敢私自聯系警方，事情肯定十萬火急，可也只是“尋釁滋事”這種性質的事。王大保琢磨不透他想法，難道故意演給李濃看？
“多謝小同志這些天的努力。要不是你從中斡旋，不可能將他們一網打盡——話說太早，不過怎麽地也得兩敗俱傷。”
“您太客氣了。”程嶼擦了擦身上的血：“隊長，我能不能先聯系下我朋友？”
“當然可以，不過小程，我很好奇，你跟他們怎麽說的。”
這說來真是話長，不過程嶼長話短說。“當時李濃跟我說的是，讓我想盡辦法帶龍哥去新港。那裏他估計沒少埋伏人。”
“你騙了他？”
“我倒是沒騙龍哥，誰讓他不信我。”程嶼似乎不願再多說：“我真的很著急隊長，請您先允許我打個電話。我公放。”
隊長深深看他一眼：“龍哥死了，你想過李濃下場嗎？”
“他死不足惜，但應該‘罪不至死’。”程嶼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童牛山。經過漫長的等待，比賽終於在一片歡呼中開始。
數十輛賽車在起點蓄勢待發，而後如同離弦的箭般沖了出去。
開車前宋慕聲測了測賽車性能，這是輛改裝後的，原地驅動，問題不大。
他看其他參賽車也都是改裝車，一時搞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不過這也不是他能夠改變的，宋慕聲能做的，就是贏。
夜晚開車，視線肯定會受到影響。好在這座山上到處都是燈，亮得晃眼，宋慕聲開得不算費力，但只是前三。
“不好了不好了！”李濃正目不轉睛地看著現場轉播，他手下突然闖進來。
“幹什麽莽莽撞撞的——”
“李哥真的不好了！程嶼這小子估計是反水了，他帶龍哥去了西港碼頭。警察也來了。”
“急什麽？”李濃嗤笑：“去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怎麽樣了。”
手下也沒想到李濃如此“料事如神”：“李哥英明，大龍……大龍他死了。”
李濃放肆大笑：“程嶼這小子辦事可以。”
“但是李哥，我們的人現在到處找不到他，他會不會……是條子的人？”
“放心，那小子鬼得很，不用管他。”
宿敵死在自己前面，死在自己手上，還有比這更快意的事嗎！
李濃仰頭喝了一大口酒，眼看比賽已接近尾聲，宋慕聲還是第三。
顯然是不中用了。李濃搖頭。
手下說任休有事找您。李濃想也沒想擺手讓他進來。
門一開，“砰”地一聲，方才說話的小弟立刻倒了地。
李濃仍是坐著，瞇著眼打量地下登時沒氣那人，轉了轉戒指：“任休？你這是在幹嘛。”
李濃身後瞬間沖出四五個保鏢，紛紛掏出武器，對準任休。
“李哥，”任休舉qiang對著李濃：“不幹嘛，就是要你的命。”
越來越多人破門而入，李濃發現裏面還有大龍的人，都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
李濃看著他，忽而笑了，不過笑得不怎麽好看就是了。
“我哪裏對不住你？”李濃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也維持不住，他猛地一錘桌子：“是我帶你進了幫會！是我扶持你到了今天！你別告訴我是替大龍報仇！”
“那倒不至於。”任休很好脾氣似的：“我一天是您的人，一輩子都是您的人。只不過大龍都死了，我想您以後也寂寞得很吧。”
大龍……大龍！
大龍這事，除了他幾個心腹，只有他和當事人程嶼知道。
“誰告訴你的？！”
“您沒必要知道。”任休說：“不過這時候了我也沒必要瞞你。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那是個沒透露姓名的陌生人——老天專門派來通知我的吧。”
“李哥，我感念你知遇之恩，最後還有什麽話說嗎。”
李濃沒說話，視線卻轉向電視——不可能，程嶼沒必要要自己的命！他沒有動機！
到底是誰……
轉眼間，快到終點的那一個轉彎，第三的那輛車忽然發了狠一般沖上去。
他飛速地轉過一個極其漂亮的彎，落在他後面的車卻往他車上丟了什麽東西，還差很短一段就到終點。
“蹦”地一聲，電視上火光沖天，驚呼不斷——車爆炸了。
李濃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胸口，血流下來，又擡頭看向像哭又像笑的任休：“李哥——你太慢了。”
屋內頃刻間混亂起來，李濃又中了好幾彈，已是救無可救。
昏倒過去前，他目光停留在電視上燒焦的車身，耳邊不由自主地響起兩天前程嶼的那句話：“這人就是死在大街上我都不會看一眼。”
大概又過了二十分鐘，程嶼才終於要來一部手機，一群人看著他。
開始打不通，一直沒人接。程嶼心怦怦直跳，不死心繼續打。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才終於有人接起來。
程嶼還沒說話，對方比他還迫切似的：“你是這人朋友？快來童牛山。”
童牛山！宋慕聲怎麽會在那！程嶼快喘不上氣了：“發生了什麽？”
那人沒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隊長派一輛警車護送程嶼過去。路上他聽說那裏發生了火災，不住的忐忑。
不會，宋慕聲不會有事的，他絕對不會有事的！
幸好兩地相距不遠，十幾分鐘就到了。程嶼下車，還沒走出幾步，便見擔架上扛著一個人。
他本來要走過去，卻下意識地停了下來。身邊的警察打開手電筒，程嶼才看清，那不是別人，正是宋慕聲。
可又怎麽可能是宋慕聲呢，這人身上大面積燒傷，衣服都沒了。
程嶼的腿像灌了千斤重，他走不動了，差點倒在地上，淚瞬間模糊了雙眼。
還是跟他一起來的警察看出異樣，架著他過去。
“宋……宋慕聲！”程嶼跪在地上，淚一股腦兒往外冒，掉在宋慕聲燒焦的皮膚上。
擡擔架上的人見此情此景：“這位同志，請您不要耽誤我們工作。”
除了程嶼，基本都看得出這人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鐵定救不活了。
“聲聲，聲聲你看看我——”程嶼死死攥著他的手：“我在這呢。對……對不起。我愛你，你醒過來好不好。”
誰也沒想到眼前這具“屍體”竟然動了動，繼而睜開了雙眼。沒人松口氣，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是什麽預兆。
“程……程嶼是你嗎。我做夢。”
“不是夢啊聲聲，我就在這呢。你再撐一下好不好，馬上就有人來救你了。”
宋慕聲指了指自己喉嚨，意思自己只有一口氣了。他強撐著這一口氣，就是為了說這幾句話。
“托……眼……眼藥水照我爸媽，包子。”
宋慕聲氣若游絲，好似再發不出聲音，眼底卻有顆淚：“不……恨你……後悔。”
“好……好……活下去。”說完，頭歪了歪，手垂下去。
“宋慕聲！”程嶼聲嘶力竭的叫喊湮沒在哭聲中：“宋慕聲——”
宋慕聲今天滿打滿算二十一歲，卻經常叫只比自己小兩歲的人小孩兒。除了比賽中無條件虐對手外，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然後，死在了他剛滿二十一歲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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