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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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那根緊繃著的弦“啪”地一聲，一行清淚順著宋慕聲臉頰流下來，流過他臉上的傷，火辣辣的，可他感受不到疼。
宋慕聲從眼前頭暈目眩的失重中，覺出一種解脫。
以往相處種種如走馬燈般飄過，他想起第一次看見程嶼，還埋怨他誤入自己和向謙之間。
現在想想，難道不是自己貿然闖進他即將用謊言織就的大網中嗎。
命運為何要這般地嘲弄於他，他從頭到尾，都只想好好地用心愛一個人，僅此而已啊。
程澱慌了：“慕聲對不起，你，你別這樣，這跟你沒關系。”
宋慕聲面無表情地擦掉，他沒想到自己會哭。他不是喜歡哭的人。他可算知道嚴遙水今天為什麽不過來，他早知道了，也清楚自己會很狼狽。
“謝謝你程澱，告訴我……真相。”
他喊來服務生，點了很多菜，都是程澱愛吃的，“你累了一上午，咱們先吃飯吧。”
說完，拿出手機，程澱餘光瞥見他刪除了一個置頂的微信，還把電話號碼拉入黑名單。
宋慕聲怎麽也想不到，他以為自己是個“寬容大度”的人，不會因為一段失敗的戀情就跟對方老死不相往來。可世事弄人，安靜躺在他黑名單的，只有他的兩位前男友。
程澱目光猶豫，宋慕聲一直都該是這麽“灑脫”的人，可他從眼前那張形容枯槁的臉上，看不見任何以往的灑脫。
“我們肯定都得遇見幾個不怎麽樣的人，吃一塹長一智，以後還長著呢。”程澱故作輕松。
宋慕聲點了點頭。兩人就此沈默。
今天本來該是程澱開心的日子，卻因為自己這種破事兒搞得心煩意亂，宋慕聲很過意不去。
他強打精神，想跟程澱像以前一樣隨便聊些有的沒的，可無論怎麽做，程嶼那張臉始終在他眼前縈繞不去。
宋慕聲真的很想他……很想問他，到底為什麽這麽做。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怎麽能這麽狠心，每天都說愛我，卻只想利用我。還拉我爸媽下水，真的不怕我恨你嗎。
還有昨晚昏過去前，程嶼那張毫不在意的臉。宋慕聲那時明白程嶼他不能動，一動自己只會更危險。
可知道了家裏和程澱告訴他的這些事情後，他又怎麽能再說服自己，那都是演出來的呢。誰的演技能出色到那種地步，連眼神都沒有半分觸動啊。
宋慕聲錯了，他以為自己回過神來，所有的煎熬就能結束，就能得到一了百了的結局。
可自己受的是酷刑，刀子一點一點淩遲著他的心，他只能慢慢看著自己的血流光，沒有一丁點辦法。
兩人最終沒說什麽，他連最後怎麽回了家都忘了。應該是程澱送的他。
宋慕聲在家躺了三天，期間沒有任何人打擾他，就連即將比賽，一向嘮叨的老李都沒有給他打電話。他不怎麽吃飯，也很少睡覺，不餓，也不困。
他頭一次覺得自己家這麽大這麽空，他爸不在，何聲也偶爾出門，只有王姨和包子。王姨跟他說話很小心，只有包子在他跟前嗷嗚嗷嗚。
宋慕聲一看見包子，就想起他被程嶼哭著抱在懷裏的那個夜晚。他一眨不眨看著天花板。
這人真是，騙他就算了，怎麽連李曼都敢騙呢……不過倒是不會騙自己，很清醒嘛。
他以前最討厭談個戀愛要死要活的人——但不會表現出來。宋慕聲雖然專一，但對嚴遙水那種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的做法，也沒什麽意見。
愛時就好好愛，不愛了就分開，不是很輕松快樂嗎。人就活這幾十年，幹什麽要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尤其是他試圖從黑名單裏放出程嶼時，對自己的唾棄與厭惡真是達到了頂峰。
不過他也只允許自己在家躺三天，比賽不等人，由不得他胡鬧。
時間飛快，很快到了他比賽這天，他精神看起來好多了，能笑能鬧的。吃完早飯後在家陪著包子跑了好幾圈，一人一狗都氣喘籲籲。
出門時，包子還沒玩夠，死死拉住他褲腳，不讓他走。
宋慕聲拍他狗頭，包子總是沒來由的黏人。上次他要去程……那人家，也是非纏著自己不讓走。
“你乖，爸爸很快就回來，回來肯定給你帶個大獎杯好不好。”
包子直楞楞地看著他，就是不松口，還是跟王姨聯合弄走了他。好不容易脫身，門外都能聽見包子嗷嗷直叫喚。
到了賽場，他在更衣室準備時，老李突然出現在他身後，叼了根煙，嚇宋慕聲一跳。
“餵，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先，神不知鬼不覺的，發展副業是吧。”
老李朝他吐口煙：“不好笑。別汙蔑人，我怎麽神不知鬼不覺了，明明是你一直不知道在想什麽，丟了魂兒似的，還怨我沒動靜？我在耳朵邊放炮你都不定能聽到。”
老李那張尖下巴臉本就略顯滄桑，又頂著一臉憂傷抽煙，給宋慕聲逗笑了：“你幹嘛，老李，不是我要冒犯師母，但你這副表情，活像讓人戴了綠帽子一樣。”
“綠帽子？”老李鼻子哼出一聲：“我看你被人戴了綠帽子差不多。”
一出口，他像是也意識到說錯話，不過很快就破罐子破摔：“聽說你又失戀了——不是宋慕聲，你至於嗎，你看你現在狀態，哪像要上戰場的樣子。”
“我什麽狀態？”宋慕聲不服輸地犟回去：“我狀態再差也比那些人強。”
“行行行。”老李擺手：“誰還沒失個戀，你要是影響比賽那真是大忌，得不得獎的另說，這比賽本來就是玩兒命的……”他咬著煙，沒往下說。
“那訓練也不能都白練，不就是應對這種突發狀況的嗎。你放一萬個心，車有事我都不能有事。”
宋慕聲換上機車服，打開準備室的門。
程嶼關上宿舍的門——這段時間，他確實一直都住在宿舍，只不過是七星會下面公司的員工宿舍。說是宿舍，卻是單人間，裏面只住著他自己。
李濃說他是高智商人才，必須好好對待。
因為他爸現在老婆有產業涉及這裏，他迫不得已也必須掌握相關鏈條。
七星會雖然自成一體，但裏面也有很多幫派，但大致可以分成兩派，一派是他後媽的主要對接人，一派就是李濃。權.li制衡，才是長久之道，誰都明白這道理。
其實程嶼跟七星會有聯系，比認識宋慕聲要早。早很多。他們防範心很重，近來才願意“接納”他，一方面確實因為逐漸熟悉，跟他們立場相同。不過主要原因，還是他帶‘資’進來。
但程嶼知道，每天還有人在跟著他，而且設備也在被監聽。他不敢聯系宋慕聲。
程嶼怎麽也沒想到，宋慕聲那晚會來找他。他甚至不敢回憶。
李濃現在還不是很信任他，但自己帶來兩個大“生意”，暫時動不了他。
可要是被他抓住宋慕聲這個‘把柄’，為了要挾自己會對宋慕聲做出什麽，程嶼不敢想象。
那天晚上宋慕聲被打成那樣，他死死咬住牙才一聲沒吭，內心早把欺負宋慕聲的人千刀萬剮。這幾天一睡著，就會做噩夢。
他後悔，真的後悔，為什麽會把宋慕聲牽扯到這裏面來。這兩天風頭過去，程嶼試著聯系宋慕聲，卻發現消息發不出去，微信已經不是他好友。
宋慕聲絕對不會因為自己袖手旁觀而生氣，他不是那種人，這反而令程嶼更恐慌。
紙包不住火，他一定是知道了相當過分的事情，程嶼不敢想宋慕聲會傷心到什麽樣子，才會連問都不問就刪了自己。可是自己可以解釋……只要宋慕聲還願意聽。
程嶼想立刻見到宋慕聲，他想宋慕聲想得快瘋了，也不知道那些毫不留情的拳打腳踢到他身上，會有多疼。一想到那晚在場的那些人，程嶼恨不得現在就sha了他們。
今天還是宋慕聲生日，程嶼想起跟宋慕聲那些對話，盡管自己真假亂說，可宋慕聲說他什麽都不要，只要跟自己在一起就行。
就連這麽一個簡單的願望，他都滿足不了。
不過還好，等過了今天，配合這裏收網，一切都能結束。
李曼已經走了，他以後只想跟宋慕聲在一起。宋慕聲是他迄今為止遇到過的最幹凈最純粹的人，他那麽愛自己，可是自己卻一次次地欺騙他、利用他、傷害他……程嶼緊緊握住拳。
肯定還來得及。
程嶼出門，走到一條長長的巷子裏。
他單手插兜，表情瞬間變得冷漠。
忽然，天降幾個蒙面黑衣人士，對著他劈頭蓋臉一頓亂揍。程嶼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自己就能應付，更別說後面還有隨時能出來幫他的“朋友”。
他一腳踢開迎面而來的一個人，卻驀地聽見有人輕聲對他說：“想知道你媽是怎麽死的嗎。”
程嶼楞住。醫生都說了他媽是癌癥晚期，還能是什麽原因。
“我憑什麽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
這很有可能是有人查到信息後故意設下的誘餌，程嶼卻假裝抵抗不住，迅速被架走。後面跟著他的人蜂擁而至，被更多的黑衣人士攔下拖延時間。
程嶼被壓上一輛面包車，拿走了他手機和眼鏡，檢查他身上有無定位器和兇器。
接著銬上手銬，綁上繩子。一車人都不錯眼珠地盯著他。
他卻好似全沒知覺，若有所思。車上這些人都被叮囑過不要跟程嶼說話，於是全程一言不發。
到了目的地，程嶼被暴力地壓到房內。房間富麗堂皇，一看就是VIP包房，中間一個啤酒肚男被一堆靚麗的男男女女包圍著，看起來很快活。
饒是已經被五花大綁，程嶼依然被近身幾個男的鉗制著四肢。
“你知道我媽怎麽死的？”
“你肯定猜到了是我讓人劫持你吧，說來就走，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這男人就是李濃在七星會最大的對手，程嶼不知道他真名，不過他們的人都叫他龍哥。
“少廢話。”程嶼說：“你到底知不知道。”
幾個保鏢狠狠地踢到他膝蓋，要強迫他跪下。龍哥連忙說：“你們太粗魯了，對客人要禮貌點。”
程嶼彎著腰，汗水從額頭往下掉：“你肯定知道什麽，求龍哥……告訴我。”
龍哥接過一杯酒，晃了晃：“你年紀不算小，很多弟兄出來幹時可比你小多了。但你沒什麽經驗，倒也做得像模像樣。我對你挺感興趣，考不考慮以後跟我幹。”
程嶼沒說話。背信棄義在哪都是大忌，尤其是輕而易舉的背信棄義。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你想沒想過你一個人在我這呆了半天，出去之後，李濃是繼續用你，還是立馬弄死你？”
“我死不死無所謂，只想知道我媽到底怎麽死的。”
龍哥讓人拿走酒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說得好聽。”
底下人立馬會意，狠狠扇了程嶼幾巴掌。
“我沒說假話。”
程嶼舔了舔出血的嘴角，他臉上都被汗水浸濕了，劉海貼在額頭，眼睛裏的攻擊性卻是不減分毫，直勾勾地看向龍哥。
龍哥也被這不要命的嗜血眼神稍微震了一下，很快笑起來：“好，很好，你這麽聰明，難道就猜不到什麽。”
“李……李哥對我很好。”半晌，程嶼垂著腦袋說。
“呵呵，他對你那可是相當的好。”龍哥說：“你對他倒也是忠貞不二，當時又為什麽反覆無常。”
龍哥點到為止，程嶼卻猛然記了起來。他跟李濃早有聯系，但中間一度差點斷開。
當時他跟宋慕聲剛在一起，過得很開心，從沒這麽開心過。李曼也在，他覺得三個人這樣很幸福，七星會那邊又始終打不開缺口，程嶼想過放棄。他真的不想幹了。
直到李曼去世之後，才又恢覆接觸。
“不可能。”程嶼喃喃道。
“你回心轉意，還帶來兩筆大生意，風頭一下蓋過我，李濃估計也想不到當時就是派人隨口一說，就能收獲這樣的效果吧。真是世事弄人啊。”
“我媽癌癥晚期，本來也活不了多久……”程嶼還在掙紮。
“啊對，沒錯，但要是他不刺激你媽，說不定你媽現在還好好的呢——”
“龍哥，沒有證據，我不會信。”
“證據？”龍哥吃吃一笑，隨即揮手，有人走過來，舉著手機上的一張照片給他看。
拍攝角度很刁鉆，一看就離得很遠，很模糊，而且是偷拍。
李曼在中間，對面站著的人程嶼也認了出來，是李濃手底下的一個心腹。
竟然派心腹做這種事，程嶼冷笑，他可真看得起我。左滑，還有一個視頻，聲音斷斷續續的。
“不……我不信，我兒子不會這樣！”
盡管有段距離，可聽得出李曼很生氣，聲音很大。
程嶼眼圈紅了。他不敢相信，李曼竟然這時就已經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小混混”，她從小就教育程嶼，再窮，也不能做偷雞摸狗的事兒，更不能害人，清清白白做人，窮也安心。
當時李曼該對他多失望啊。她是被自己氣倒下了。
龍哥見程嶼短時間內臉色幾變：“我沒空知道你有多後悔，你媽還是善終，不錯了。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跟誰。”
“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程嶼嗓音酸澀極了。
“要是一開始就告訴你，你跟了李濃還沒幾天，能知道什麽。現在就不一樣了。”
龍哥不願跟這小毛孩多廢話，死媽的是他又不是自己，擡腕看金表：“再給你五分鐘時間考慮。要麽說要麽……我成全你去見你媽。”
“等等，你肯定知道我跟後媽水火不容，我什麽都告訴你，萬一她還要害我，誰保我？”
龍哥冷哼，緩緩走上前來，掰起程嶼下巴，拍拍他的臉：“你倒是會為自己打算。保不保你，得看你能提供多大價值，明白嗎。”
“交換。”程嶼渾身都是汗和血：“你告訴我她一條線，我把我知道的全……”
他話沒說完，被龍哥一腳踢到了墻根兒，咳出一口血來。
龍哥獰笑道：“小子，做人得有自知之明，你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也有資格跟我提條件？”
“我不能讓我媽白……死。”程嶼咳嗽著。
“那你就去死。”龍哥用紙擦手：“帶下去埋了。”
程嶼費力地爬過來：“只說一條……”
這本是個無關緊要的細節，但程嶼證據鏈就缺這一條，怎麽都查不到。這件事跟七星會有關。
“你憑什麽以為我會因為你出賣我合作對象？”
“今晚他們交貨地點……我……我知道。”
龍哥停了下來：“哦？你知道？你知道又有什麽用，你以為他不知道現在你在我這，不會換地方！”
“那邊……那邊是我牽線的，必須要我在場。”
聽到這，龍哥蹲下來，仔細打量程嶼臉。小白臉，長得倒是不錯，只不過被打得也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你把我當傻子，你有二十嗎，怎麽會有那麽大‘貨源’！”
“信不信……由你。”程嶼說：“李濃準備了很久，特地找賽車會這天，他不可能放棄。如果你要幹什麽，只能……只能是今天。”
另一邊，宋慕聲有驚無險地跑完了全程，拿了第二。
他站在領獎臺舉著獎杯笑時，電視上正在實時轉播。
電視外，昏暗的房間內。
“李……李哥，咱們今天的賽車手來不了了，據說被大龍的人打得躺床上起不來了。”
李濃無可無不可地笑了笑：“他也只能幹幹這種下三濫的事兒。我最近處處壓他一頭，拿這就想滅我威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忽然，他好像看見什麽有趣的事一般：“有沒有覺得這人眼熟。”
小弟擡頭看電視，幾乎一眼就認出了宋慕聲：“這不是小程他——”
“很有趣是不是。”李濃轉了轉手中的扳指：“不用讓咱們的人等著了，直接聯系這個人。跟他說程嶼在咱們這，要是還想見他，抓緊過來比賽。”
他端起桌上酒杯一飲而盡，起身。
“李哥，那小程那邊？”
“一切照舊。”李濃說：“這次，我要讓大龍再也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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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緊繃著的弦“啪”地一聲，一行清淚順著宋慕聲臉頰流下來，流過他臉上的傷，火辣辣的，可他感受不到疼。
宋慕聲從眼前頭暈目眩的失重中，覺出一種解脫。
以往相處種種如走馬燈般飄過，他想起第一次看見程嶼，還埋怨他誤入自己和向謙之間。
現在想想，難道不是自己貿然闖進他即將用謊言織就的大網中嗎。
命運為何要這般地嘲弄於他，他從頭到尾，都只想好好地用心愛一個人，僅此而已啊。
程澱慌了：“慕聲對不起，你，你別這樣，這跟你沒關系。”
宋慕聲面無表情地擦掉，他沒想到自己會哭。他不是喜歡哭的人。他可算知道嚴遙水今天為什麽不過來，他早知道了，也清楚自己會很狼狽。
“謝謝你程澱，告訴我……真相。”
他喊來服務生，點了很多菜，都是程澱愛吃的，“你累了一上午，咱們先吃飯吧。”
說完，拿出手機，程澱餘光瞥見他刪除了一個置頂的微信，還把電話號碼拉入黑名單。
宋慕聲怎麽也想不到，他以為自己是個“寬容大度”的人，不會因為一段失敗的戀情就跟對方老死不相往來。可世事弄人，安靜躺在他黑名單的，只有他的兩位前男友。
程澱目光猶豫，宋慕聲一直都該是這麽“灑脫”的人，可他從眼前那張形容枯槁的臉上，看不見任何以往的灑脫。
“我們肯定都得遇見幾個不怎麽樣的人，吃一塹長一智，以後還長著呢。”程澱故作輕松。
宋慕聲點了點頭。兩人就此沈默。
今天本來該是程澱開心的日子，卻因為自己這種破事兒搞得心煩意亂，宋慕聲很過意不去。
他強打精神，想跟程澱像以前一樣隨便聊些有的沒的，可無論怎麽做，程嶼那張臉始終在他眼前縈繞不去。
宋慕聲真的很想他……很想問他，到底為什麽這麽做。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怎麽能這麽狠心，每天都說愛我，卻只想利用我。還拉我爸媽下水，真的不怕我恨你嗎。
還有昨晚昏過去前，程嶼那張毫不在意的臉。宋慕聲那時明白程嶼他不能動，一動自己只會更危險。
可知道了家裏和程澱告訴他的這些事情後，他又怎麽能再說服自己，那都是演出來的呢。誰的演技能出色到那種地步，連眼神都沒有半分觸動啊。
宋慕聲錯了，他以為自己回過神來，所有的煎熬就能結束，就能得到一了百了的結局。
可自己受的是酷刑，刀子一點一點淩遲著他的心，他只能慢慢看著自己的血流光，沒有一丁點辦法。
兩人最終沒說什麽，他連最後怎麽回了家都忘了。應該是程澱送的他。
宋慕聲在家躺了三天，期間沒有任何人打擾他，就連即將比賽，一向嘮叨的老李都沒有給他打電話。他不怎麽吃飯，也很少睡覺，不餓，也不困。
他頭一次覺得自己家這麽大這麽空，他爸不在，何聲也偶爾出門，只有王姨和包子。王姨跟他說話很小心，只有包子在他跟前嗷嗚嗷嗚。
宋慕聲一看見包子，就想起他被程嶼哭著抱在懷裏的那個夜晚。他一眨不眨看著天花板。
這人真是，騙他就算了，怎麽連李曼都敢騙呢……不過倒是不會騙自己，很清醒嘛。
他以前最討厭談個戀愛要死要活的人——但不會表現出來。宋慕聲雖然專一，但對嚴遙水那種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的做法，也沒什麽意見。
愛時就好好愛，不愛了就分開，不是很輕松快樂嗎。人就活這幾十年，幹什麽要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尤其是他試圖從黑名單裏放出程嶼時，對自己的唾棄與厭惡真是達到了頂峰。
不過他也只允許自己在家躺三天，比賽不等人，由不得他胡鬧。
時間飛快，很快到了他比賽這天，他精神看起來好多了，能笑能鬧的。吃完早飯後在家陪著包子跑了好幾圈，一人一狗都氣喘籲籲。
出門時，包子還沒玩夠，死死拉住他褲腳，不讓他走。
宋慕聲拍他狗頭，包子總是沒來由的黏人。上次他要去程……那人家，也是非纏著自己不讓走。
“你乖，爸爸很快就回來，回來肯定給你帶個大獎杯好不好。”
包子直楞楞地看著他，就是不松口，還是跟王姨聯合弄走了他。好不容易脫身，門外都能聽見包子嗷嗷直叫喚。
到了賽場，他在更衣室準備時，老李突然出現在他身後，叼了根煙，嚇宋慕聲一跳。
“餵，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先，神不知鬼不覺的，發展副業是吧。”
老李朝他吐口煙：“不好笑。別汙蔑人，我怎麽神不知鬼不覺了，明明是你一直不知道在想什麽，丟了魂兒似的，還怨我沒動靜？我在耳朵邊放炮你都不定能聽到。”
老李那張尖下巴臉本就略顯滄桑，又頂著一臉憂傷抽煙，給宋慕聲逗笑了：“你幹嘛，老李，不是我要冒犯師母，但你這副表情，活像讓人戴了綠帽子一樣。”
“綠帽子？”老李鼻子哼出一聲：“我看你被人戴了綠帽子差不多。”
一出口，他像是也意識到說錯話，不過很快就破罐子破摔：“聽說你又失戀了——不是宋慕聲，你至於嗎，你看你現在狀態，哪像要上戰場的樣子。”
“我什麽狀態？”宋慕聲不服輸地犟回去：“我狀態再差也比那些人強。”
“行行行。”老李擺手：“誰還沒失個戀，你要是影響比賽那真是大忌，得不得獎的另說，這比賽本來就是玩兒命的……”他咬著煙，沒往下說。
“那訓練也不能都白練，不就是應對這種突發狀況的嗎。你放一萬個心，車有事我都不能有事。”
宋慕聲換上機車服，打開準備室的門。
程嶼關上宿舍的門——這段時間，他確實一直都住在宿舍，只不過是七星會下面公司的員工宿舍。說是宿舍，卻是單人間，裏面只住著他自己。
李濃說他是高智商人才，必須好好對待。
因為他爸現在老婆有產業涉及這裏，他迫不得已也必須掌握相關鏈條。
七星會雖然自成一體，但裏面也有很多幫派，但大致可以分成兩派，一派是他後媽的主要對接人，一派就是李濃。權.li制衡，才是長久之道，誰都明白這道理。
其實程嶼跟七星會有聯系，比認識宋慕聲要早。早很多。他們防範心很重，近來才願意“接納”他，一方面確實因為逐漸熟悉，跟他們立場相同。不過主要原因，還是他帶‘資’進來。
但程嶼知道，每天還有人在跟著他，而且設備也在被監聽。他不敢聯系宋慕聲。
程嶼怎麽也沒想到，宋慕聲那晚會來找他。他甚至不敢回憶。
李濃現在還不是很信任他，但自己帶來兩個大“生意”，暫時動不了他。
可要是被他抓住宋慕聲這個‘把柄’，為了要挾自己會對宋慕聲做出什麽，程嶼不敢想象。
那天晚上宋慕聲被打成那樣，他死死咬住牙才一聲沒吭，內心早把欺負宋慕聲的人千刀萬剮。這幾天一睡著，就會做噩夢。
他後悔，真的後悔，為什麽會把宋慕聲牽扯到這裏面來。這兩天風頭過去，程嶼試著聯系宋慕聲，卻發現消息發不出去，微信已經不是他好友。
宋慕聲絕對不會因為自己袖手旁觀而生氣，他不是那種人，這反而令程嶼更恐慌。
紙包不住火，他一定是知道了相當過分的事情，程嶼不敢想宋慕聲會傷心到什麽樣子，才會連問都不問就刪了自己。可是自己可以解釋……只要宋慕聲還願意聽。
程嶼想立刻見到宋慕聲，他想宋慕聲想得快瘋了，也不知道那些毫不留情的拳打腳踢到他身上，會有多疼。一想到那晚在場的那些人，程嶼恨不得現在就sha了他們。
今天還是宋慕聲生日，程嶼想起跟宋慕聲那些對話，盡管自己真假亂說，可宋慕聲說他什麽都不要，只要跟自己在一起就行。
就連這麽一個簡單的願望，他都滿足不了。
不過還好，等過了今天，配合這裏收網，一切都能結束。
李曼已經走了，他以後只想跟宋慕聲在一起。宋慕聲是他迄今為止遇到過的最幹凈最純粹的人，他那麽愛自己，可是自己卻一次次地欺騙他、利用他、傷害他……程嶼緊緊握住拳。
肯定還來得及。
程嶼出門，走到一條長長的巷子裏。
他單手插兜，表情瞬間變得冷漠。
忽然，天降幾個蒙面黑衣人士，對著他劈頭蓋臉一頓亂揍。程嶼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自己就能應付，更別說後面還有隨時能出來幫他的“朋友”。
他一腳踢開迎面而來的一個人，卻驀地聽見有人輕聲對他說：“想知道你媽是怎麽死的嗎。”
程嶼楞住。醫生都說了他媽是癌癥晚期，還能是什麽原因。
“我憑什麽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
這很有可能是有人查到信息後故意設下的誘餌，程嶼卻假裝抵抗不住，迅速被架走。後面跟著他的人蜂擁而至，被更多的黑衣人士攔下拖延時間。
程嶼被壓上一輛面包車，拿走了他手機和眼鏡，檢查他身上有無定位器和兇器。
接著銬上手銬，綁上繩子。一車人都不錯眼珠地盯著他。
他卻好似全沒知覺，若有所思。車上這些人都被叮囑過不要跟程嶼說話，於是全程一言不發。
到了目的地，程嶼被暴力地壓到房內。房間富麗堂皇，一看就是VIP包房，中間一個啤酒肚男被一堆靚麗的男男女女包圍著，看起來很快活。
饒是已經被五花大綁，程嶼依然被近身幾個男的鉗制著四肢。
“你知道我媽怎麽死的？”
“你肯定猜到了是我讓人劫持你吧，說來就走，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這男人就是李濃在七星會最大的對手，程嶼不知道他真名，不過他們的人都叫他龍哥。
“少廢話。”程嶼說：“你到底知不知道。”
幾個保鏢狠狠地踢到他膝蓋，要強迫他跪下。龍哥連忙說：“你們太粗魯了，對客人要禮貌點。”
程嶼彎著腰，汗水從額頭往下掉：“你肯定知道什麽，求龍哥……告訴我。”
龍哥接過一杯酒，晃了晃：“你年紀不算小，很多弟兄出來幹時可比你小多了。但你沒什麽經驗，倒也做得像模像樣。我對你挺感興趣，考不考慮以後跟我幹。”
程嶼沒說話。背信棄義在哪都是大忌，尤其是輕而易舉的背信棄義。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你想沒想過你一個人在我這呆了半天，出去之後，李濃是繼續用你，還是立馬弄死你？”
“我死不死無所謂，只想知道我媽到底怎麽死的。”
龍哥讓人拿走酒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說得好聽。”
底下人立馬會意，狠狠扇了程嶼幾巴掌。
“我沒說假話。”
程嶼舔了舔出血的嘴角，他臉上都被汗水浸濕了，劉海貼在額頭，眼睛裏的攻擊性卻是不減分毫，直勾勾地看向龍哥。
龍哥也被這不要命的嗜血眼神稍微震了一下，很快笑起來：“好，很好，你這麽聰明，難道就猜不到什麽。”
“李……李哥對我很好。”半晌，程嶼垂著腦袋說。
“呵呵，他對你那可是相當的好。”龍哥說：“你對他倒也是忠貞不二，當時又為什麽反覆無常。”
龍哥點到為止，程嶼卻猛然記了起來。他跟李濃早有聯系，但中間一度差點斷開。
當時他跟宋慕聲剛在一起，過得很開心，從沒這麽開心過。李曼也在，他覺得三個人這樣很幸福，七星會那邊又始終打不開缺口，程嶼想過放棄。他真的不想幹了。
直到李曼去世之後，才又恢覆接觸。
“不可能。”程嶼喃喃道。
“你回心轉意，還帶來兩筆大生意，風頭一下蓋過我，李濃估計也想不到當時就是派人隨口一說，就能收獲這樣的效果吧。真是世事弄人啊。”
“我媽癌癥晚期，本來也活不了多久……”程嶼還在掙紮。
“啊對，沒錯，但要是他不刺激你媽，說不定你媽現在還好好的呢——”
“龍哥，沒有證據，我不會信。”
“證據？”龍哥吃吃一笑，隨即揮手，有人走過來，舉著手機上的一張照片給他看。
拍攝角度很刁鉆，一看就離得很遠，很模糊，而且是偷拍。
李曼在中間，對面站著的人程嶼也認了出來，是李濃手底下的一個心腹。
竟然派心腹做這種事，程嶼冷笑，他可真看得起我。左滑，還有一個視頻，聲音斷斷續續的。
“不……我不信，我兒子不會這樣！”
盡管有段距離，可聽得出李曼很生氣，聲音很大。
程嶼眼圈紅了。他不敢相信，李曼竟然這時就已經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小混混”，她從小就教育程嶼，再窮，也不能做偷雞摸狗的事兒，更不能害人，清清白白做人，窮也安心。
當時李曼該對他多失望啊。她是被自己氣倒下了。
龍哥見程嶼短時間內臉色幾變：“我沒空知道你有多後悔，你媽還是善終，不錯了。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跟誰。”
“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程嶼嗓音酸澀極了。
“要是一開始就告訴你，你跟了李濃還沒幾天，能知道什麽。現在就不一樣了。”
龍哥不願跟這小毛孩多廢話，死媽的是他又不是自己，擡腕看金表：“再給你五分鐘時間考慮。要麽說要麽……我成全你去見你媽。”
“等等，你肯定知道我跟後媽水火不容，我什麽都告訴你，萬一她還要害我，誰保我？”
龍哥冷哼，緩緩走上前來，掰起程嶼下巴，拍拍他的臉：“你倒是會為自己打算。保不保你，得看你能提供多大價值，明白嗎。”
“交換。”程嶼渾身都是汗和血：“你告訴我她一條線，我把我知道的全……”
他話沒說完，被龍哥一腳踢到了墻根兒，咳出一口血來。
龍哥獰笑道：“小子，做人得有自知之明，你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也有資格跟我提條件？”
“我不能讓我媽白……死。”程嶼咳嗽著。
“那你就去死。”龍哥用紙擦手：“帶下去埋了。”
程嶼費力地爬過來：“只說一條……”
這本是個無關緊要的細節，但程嶼證據鏈就缺這一條，怎麽都查不到。這件事跟七星會有關。
“你憑什麽以為我會因為你出賣我合作對象？”
“今晚他們交貨地點……我……我知道。”
龍哥停了下來：“哦？你知道？你知道又有什麽用，你以為他不知道現在你在我這，不會換地方！”
“那邊……那邊是我牽線的，必須要我在場。”
聽到這，龍哥蹲下來，仔細打量程嶼臉。小白臉，長得倒是不錯，只不過被打得也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你把我當傻子，你有二十嗎，怎麽會有那麽大‘貨源’！”
“信不信……由你。”程嶼說：“李濃準備了很久，特地找賽車會這天，他不可能放棄。如果你要幹什麽，只能……只能是今天。”
另一邊，宋慕聲有驚無險地跑完了全程，拿了第二。
他站在領獎臺舉著獎杯笑時，電視上正在實時轉播。
電視外，昏暗的房間內。
“李……李哥，咱們今天的賽車手來不了了，據說被大龍的人打得躺床上起不來了。”
李濃無可無不可地笑了笑：“他也只能幹幹這種下三濫的事兒。我最近處處壓他一頭，拿這就想滅我威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忽然，他好像看見什麽有趣的事一般：“有沒有覺得這人眼熟。”
小弟擡頭看電視，幾乎一眼就認出了宋慕聲：“這不是小程他——”
“很有趣是不是。”李濃轉了轉手中的扳指：“不用讓咱們的人等著了，直接聯系這個人。跟他說程嶼在咱們這，要是還想見他，抓緊過來比賽。”
他端起桌上酒杯一飲而盡，起身。
“李哥，那小程那邊？”
“一切照舊。”李濃說：“這次，我要讓大龍再也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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