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90 章
程嶼怎麽對自己都行，如果牽連上他父母或者朋友，宋慕聲真不會原諒他。他幹什麽都是咎由自取，他爸媽可什麽都沒做。
“是。”半晌，何聲說：“那人指名道姓說自己是程嶼爸爸。你爸……你爸真的抵抗不住。”
“咱們……他們能贏嗎。”明明是程嶼家的事，為什麽要拉他爸媽下水，他倆好人當了一輩子，就因為生了他這麽個不省心的兒子，事業人生就得毀於一旦嗎。
“媽，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再瞞著我。”
宋慕聲聲音很輕，聽起來虛弱得很：“是我不孝，從來不關心你們，還連累你們。”
“小聲你別這麽說，這不是你的錯。”
何聲哽咽著說：“即便沒有你，如果他們真盯上咱們，也逃不掉的。”
宋慕聲無聲地搖頭，同類型的公司那麽多，非得找上他們家。怎麽，是要同生共死嗎。
好濃厚深沈的愛。
“只不過現在情況很兇險。但程……程嶼不知道從哪裏得來了對手機密文件，這對我們很重要，只不過現在找不到他人。”
何聲忍了忍，還是說：“我覺得沒問題，因為他為了……贏，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宋慕聲沒說話，他知道李曼對程嶼意味著什麽。那自己呢，自己一家就活該做他覆仇路上的墊腳石。
自己不是他仇人。是愛人啊。
“小聲，媽媽本不該管你戀愛這些事。但他實在不是良人，他家人對我跟你爸不是很友好，說是合作，卻用這樣的手段，言語間倒像我們攀附著他似的。”
“他本人，別說對手，就連我們，也根本猜不透他想法，他這個年紀，就敢獨自進七星會。你……八個你也鬥不過他，媽媽怕你吃虧。”
何聲輕柔地撫摸著宋慕聲頭發，給他擦去眼角的淚。
宋慕聲算是看清楚了，別的不提，程嶼這段日子真都是在騙他，偏偏自己還甘之如飴。
“你放心吧媽，我跟他絕對不會再有以後。”
今天之前，他還以為自己碰見了此生摯愛，誰知道原來全程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難道兩人之間的甜蜜、那些脫口而出的“我愛你”都是假的嗎？宋慕聲沒法否認，自己還是難以接受，莫非程嶼演技真的精湛到那種地步，連眼裏的愛意都毫不矯飾。
可想到今晚，想到程嶼的表現。要不是自己跟程嶼相處那麽長時間，那完全看不出破綻的厭惡，恐怕也真會信了他的話。一想到程嶼可能連接吻都是強忍著惡心，便不由得露出自嘲的笑。
宋慕聲說不心痛是假的，可表情再平靜也沒有了：“就是我爸……他們不會對我爸怎麽樣吧。”
“那倒不會。”何聲說：“他們不敢對‘人質’怎麽樣。”
宋慕聲冷笑。“媽你別看著我了，去休息會兒吧。”何聲只是摸著他額頭。
半晌，何聲以為宋慕聲快睡著了，誰知他突然問手機上有沒有新消息。
何聲哪裏看不出他想做什麽，沒說話，遞給他手機。他被打時兜裏的手機也沒能幸免於難，屏幕碎了一塊。
孩子一舉一動當然瞞不過媽媽的眼睛，只不過都這樣了宋慕聲還是放程嶼不下，她這個當媽呢哪能不難受呢。屏幕上是幾條無關緊要的推送，宋慕聲默默放下了。
一夜未眠，清早護士來給宋慕聲消毒和換藥，他一聲不吭。程澱和嚴遙水都不在。
傷口太多，護士動作都很小心。宋慕聲原先刮著碰著一點都得大呼小叫，這時卻硬撐著連個表情都沒有，何聲心疼得直掉眼淚。
宋慕聲看見，想安慰她，卻發現話都吐不出來。他以為自己身心已經麻木，可那些疼痛的感覺依舊刺激著他的大腦，一遍遍提醒著他受過的傷害。
宋慕聲沒照鏡子，他不照鏡子也知道自己臉腫成了豬頭。只是簡單地換上衣服，要去看程澱比賽。
何聲知道他脾氣，也沒攔他，只說路上千萬小心。
再怎麽樣，答應別人的事，也得做到。哪能因為失個戀就尋死覓活呢。他家已經讓程嶼攪得天翻地覆，宋慕聲無計可施，只能先把該做的事做了。
比賽時長是三個小時，宋慕聲根本不知道這一上午是怎麽過去的。
明明都在唱歌，他一句歌聲都沒聽見，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程嶼說宋慕聲我愛你，你一定要記得。
我是記得……可你又是怎麽愛我的呢。手機上依然沒有他的任何消息。
宋慕聲知道，如果程嶼來跟他解釋，他絕對會聽。別人可能不了解程嶼，但大半年相處下來，宋慕聲認為自己不會看錯人。即便到了今天這一步，他還在自私地想或許程嶼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又或者誰在從中作梗。
他恨自己的不爭氣，卻無可奈何。
宋慕聲是個俗人，當然控制不了自己的心。那些證明他們相愛的時刻，兩個人聲如擂鼓的心跳，分明都不是假的。
直到聽見主持人念程澱的名字，宋慕聲才猛然驚醒。
“讓我們歡迎這些人成功晉級決賽。”
他跟著眾人一起鼓掌，宋慕聲很為程澱開心。他能走到這一步，真的不容易。
比賽結束後，很多人圍著程澱要簽名，他胡亂地簽了幾個，就去找站在出口完全放空的宋慕聲。他的臉被打得快“毀容”了，很多路過的人都報之以註目禮，可他渾然不覺。他不在乎。
還有他的柔軟的頭發，現在成了黑色。
“讓你久等了。”
程澱有點不好意思，他還想問宋慕聲覺得自己唱得怎麽樣，不過瞧對方狀態，也不必多問。
他想起程嶼的所作所為，臉都黑了，將他晉級的喜悅沖散得一幹二凈。
“哪有。”宋慕聲笑得很是無力，“我們找個地方慶祝一下吧，對了，嚴遙水怎麽沒來。”
這笑容深深刺痛了程澱。
宋慕聲總是懶懶散散得什麽都不放在心上，誰能想到他還有今天，笑得比哭得都難看。這副表情是誰都行，就不能是宋慕聲。宋慕聲永遠不會這樣。
“嚴遙水他，他說過兩天再見你。”
宋慕聲還有什麽不懂的，嚴遙水一直勸自己不要跟程嶼走太近，自己不聽，才鬧到這種地步。是他作繭自縛。
換成自己，也會氣得半死。再說自己臉上身上四處開花，不見還是給自己留了顏面。
“好。”宋慕聲沒什麽表示。
看見宋慕聲這副心如死灰的樣子，再聯想到他沒認識程嶼之前的風發意氣，程澱真恨不得立刻掐.死程嶼。他第一次恨一個人恨得牙癢。嚴遙水也是這樣。他沒來見宋慕聲，是聯系人在滿世界找程嶼。
“慕聲，不用慶祝。”程澱說：“我有事要對你講。”
“什麽事？”雖然是問句，宋慕聲的語氣卻沒有任何波瀾，平鋪直敘。
“是程嶼的事。”這次宋慕聲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黯淡無光的眸子卻忽然有了些光采。
程澱深呼一口氣，他早有心理準備，但看見宋慕聲反應還是扯了扯嘴角。
到底是誰執迷不悟……不過沒關系，很快慕聲就能看清他愛的，到底是什麽人了。
兩人到餐廳，程澱只說讓宋慕聲點餐，先吃點東西。
宋慕聲一點胃口都沒有，他迫於知道程嶼現況到底如何，便讓程澱有話現在就說。他眼裏帶著殷切的乞求，程澱不忍心看下去。
“慕聲，你先吃點吧，我怕你等會吃不下。”
“沒事，我現在不餓。”宋慕聲想到什麽，“哦對，你累了一上午是不是餓了，你先吃點……”
“不用。”程澱一把抓住宋慕聲手腕，“我也不餓。”
而後在宋慕聲驚詫的眼神中慢慢松開。
“慕聲，我問你，程嶼是不是跟你暗示過少跟我來往。”
宋慕聲沒想到程澱竟然看了出來，他當然不能欺騙自己朋友，也不開口，算是默認。
“我就知道……”程澱說：“你還記得過年時嚴遙水說過他居心不良什麽的嗎。”
宋慕聲當然記得，只是不相信——他現在也不敢完全相信。
“我倆很早就在找程嶼接近你的證據，但他這人心思真的太縝密了你知道嗎，用嚴遙水話講就是心眼兒比馬蜂窩還多。”
程澱冷哼，“我倆幾乎什麽都找不到。程嶼估計也感覺到有人在調查他，也大概猜到了是我跟嚴遙水。”
宋慕聲眼角狠跳一下，他以為出國前雙方已經算“握手言和”，誰想到還是只有他被蒙在鼓裏。
“有段時間嚴遙水快要放棄了，他說看得出這小子也是真愛宋慕聲，可能是他疑心病太重。”
程澱頓了頓，看向宋慕聲：“但我不這麽認為。”宋慕聲看著面前的空氣，好像在發呆。
“你跟程嶼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我跟嚴遙水對了一遍又一遍，想起來他被下藥這事兒。”程澱喝了口水，不放過宋慕聲臉上表情任何變化，“慕聲，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
“這事很蹊蹺。我知道程嶼他，怎麽說，後媽一直在給他使絆子，要說她下藥似乎也說得過去。但她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拍下程嶼照片威脅他還是以此為條件要挾他爸，好像都行。”
事實上，宋慕聲一直也是這麽覺得。
她這麽害程嶼，宋慕聲都沒找她算賬，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程嶼現在又是高三，時間特殊，有什麽賬，等考完試再說。
“但慕聲你有沒有想過，當時嚴遙水離開後，你倆坐在咖啡館，是誰給他下的藥？”
程澱不說還好，一說宋慕聲認真回憶，他只想起有自稱他粉絲的一男一女端來兩杯飲料，跟他說了一會兒話。宋慕聲一喝咖啡就睡不著，不愛也不會喝。
程嶼當時應該喝了一小口。除此之外，宋慕聲想不起還有什麽別的人出現過。
宋慕聲身體僵住，難道是他那一對情侶粉絲下的藥？可是為什麽。
“後來我和嚴遙水去調了監控，女生端咖啡時差點撞到別人灑了，這很可疑，可我們監控來回看了好多遍，都沒發現異常。女生還很貼心地拿了糖包過來。”
“你們坐得離監控比較遠，程嶼更是背對監控。你中間有段時間不知在想什麽，接著程嶼倒了糖，喝了咖啡。說到這，你聽明白了嗎慕聲。”
宋慕聲臉刷地白了，額頭不停地出汗，他舔了舔嘴唇，卻怎麽也說不出“不可能”三個字。
從頭到尾都沒有其他人接觸咖啡的話，那麽人選只剩下一個——
那就是程嶼他自己。
“不……不一定，”宋慕聲搖頭：“可能她買通了做咖啡的人……”
“是的，有這種可能，但你別忘了，咖啡館是他帶你來的，你以前根本就不會進去。她怎麽就知道程嶼一定會進這家咖啡館，又一定會喝咖啡，出門就有車直接拉走他，慕聲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
宋慕聲張了張口，程澱說得他無從反駁。
“當時你開車追他有人錄了視頻，我順藤摸瓜找到載他的車和車主，發現車證是假的根本查不到，車也進了垃圾廠，司機從程嶼這件事之後，就離開了L市，現在下落不明。”
“可能他怕被報覆吧。”
“司機如果真是程嶼後媽的人，為什麽要怕，何況他沒犯法，還可以說成做好事兒送他去醫院。”
程澱見宋慕聲不說話，“他當時是游戲找得你吧，你也知道他根本就不玩游戲，怎麽可能一玩就匹配到你？你信這是運氣嗎，很有可能是抓住了程序漏洞。這麽說可能很牽強。”
“但他白天可是剛找過你，晚上又迫不及待地跟你在游戲“相認”是為什麽——他知道你家地址也很奇怪，一面之緣的人，就算你是公眾人物，也沒那麽容易吧。我猜他很有可能知道你明天也要去拍賣場。”
“不應該……我見他時都不知道我要去。”
“這才是他可怕的地方。”程澱說：“他最可怕的是，能預料到你下一步會做什麽，而且基本都猜對了。當時他在KTV聽見了你跟向謙的對話吧。
慕聲，雖然愛情不講道理，但你沒發現你喜歡他喜歡得太快太……多了嗎。你有沒有想過，他讓你見的，只是你喜歡的那一面，而你根本就不知道，真實的他到底是怎樣的。”
“那他也會演了吧。他又不是演員。”
宋慕聲露出一個蒼白的笑，誰會在愛裏逢場作戲。可想到昨晚的程嶼，他竟有些動搖。
如果……如果程澱說的都是真的，他不敢往下想。
“還有十二中門口的那場車禍，同樣讓人捉摸不透。”
程澱拿出當時的幾張照片，“肇事者看起來也是蓄謀已久，程嶼一出來就撞，可光天化日的，程嶼他後媽即便敢讓人撞.死程嶼，就非得挑學校門口，生怕這事鬧不大沒人調查？肇事車輛跟前一個一樣，查不到任何信息。”
“當時你救了他——我猜這同樣在他預料之中。”
“他拿自己生命開玩笑，要是我不救他呢？”
“我想他做得出來這種事，前面他還給自己下了藥。何況你的確救了他。”
宋慕聲搖頭：“對不起程澱，不是我不信你，沒有證據我不能妄加揣測。而且他這麽大費周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麽。”
“當然是為了今天，即便到了現在，你還在為他說話。慕聲，我們所有人都清楚你卻還看不清楚。你才是最大的籌碼啊。因為你，阿姨會去支持他後媽公司嗎。他應該早就知道阿姨是做……”
宋慕聲他爸表面上是‘人質’，事實上程澱認為那是程嶼他爸的手筆，跟程嶼關系不大。不過程澱沒說。他也隱約能猜到程嶼他爸為什麽“多此一舉”，借刀殺.人罷了。
“我沒那麽重要。而且商人最看重利益，現在盡管我媽一家獨大……”
宋慕聲說不下去了。他忽地想起那次咖啡館，自己對程嶼的看法，後來又是怎麽轉變今天這樣子的呢，誰也不知道。
宋慕聲原先知道程嶼騙他做家教，還可以找借口說怕自己擔心；如果程澱說的都是真的——他心底也承認程澱說的有道理，那麽就真沒法再說服自己。
但心中始終有一根弦緊繃著，說不是這樣。
程嶼是愛自己的。他知道自己很賤，可眼中的愛意怎麽能作假？演技再好，感情也不是用武之地。
“慕聲，你有沒有想過，你倆在一起之前，他又是被下藥又是出車禍的，跟你在一起之後生活突然就風平浪靜了，這不是很奇怪嗎。”
“李曼都去世了，她們還要怎樣呢。”
程澱見宋慕聲還是不信，嘆口氣，打開拍賣場的那只木盒。
“你還記得這個嗎慕聲。”
宋慕聲知道這是自己拍到，給了程嶼，很奇怪兩人在一起後再也沒見過它。
“當時是向謙先要，你才出手。我聽嚴遙水說，程嶼說這是他家的東西，沒錢才賣了出去，可程嶼他沒錢，怎麽敢要價那麽高——這只盒子肯定對他很珍貴吧。他說什麽來著，盒子上有字母cy。”
程嶼又遞給他幾張照片：“這是當時拍賣行官網上競品的照片，你仔細看，盒子上是什麽字母。”
實際上，根本用不著“仔細”，剛一垂頭，ct兩個字母便重重映入宋慕聲眼簾。
他瞪大眼睛，不死心又看了好幾遍，接著呆在原地。
這……這不可能。
程澱一字一句都變得那麽殘忍：“他當時才見你幾面，就知道你和嚴遙水都不是會確認細節的人，敢扯一眼就能拆穿的謊言，事到如今，你還要證據嗎。慕聲，他一直都在騙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程嶼怎麽對自己都行，如果牽連上他父母或者朋友，宋慕聲真不會原諒他。他幹什麽都是咎由自取，他爸媽可什麽都沒做。
“是。”半晌，何聲說：“那人指名道姓說自己是程嶼爸爸。你爸……你爸真的抵抗不住。”
“咱們……他們能贏嗎。”明明是程嶼家的事，為什麽要拉他爸媽下水，他倆好人當了一輩子，就因為生了他這麽個不省心的兒子，事業人生就得毀於一旦嗎。
“媽，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再瞞著我。”
宋慕聲聲音很輕，聽起來虛弱得很：“是我不孝，從來不關心你們，還連累你們。”
“小聲你別這麽說，這不是你的錯。”
何聲哽咽著說：“即便沒有你，如果他們真盯上咱們，也逃不掉的。”
宋慕聲無聲地搖頭，同類型的公司那麽多，非得找上他們家。怎麽，是要同生共死嗎。
好濃厚深沈的愛。
“只不過現在情況很兇險。但程……程嶼不知道從哪裏得來了對手機密文件，這對我們很重要，只不過現在找不到他人。”
何聲忍了忍，還是說：“我覺得沒問題，因為他為了……贏，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宋慕聲沒說話，他知道李曼對程嶼意味著什麽。那自己呢，自己一家就活該做他覆仇路上的墊腳石。
自己不是他仇人。是愛人啊。
“小聲，媽媽本不該管你戀愛這些事。但他實在不是良人，他家人對我跟你爸不是很友好，說是合作，卻用這樣的手段，言語間倒像我們攀附著他似的。”
“他本人，別說對手，就連我們，也根本猜不透他想法，他這個年紀，就敢獨自進七星會。你……八個你也鬥不過他，媽媽怕你吃虧。”
何聲輕柔地撫摸著宋慕聲頭發，給他擦去眼角的淚。
宋慕聲算是看清楚了，別的不提，程嶼這段日子真都是在騙他，偏偏自己還甘之如飴。
“你放心吧媽，我跟他絕對不會再有以後。”
今天之前，他還以為自己碰見了此生摯愛，誰知道原來全程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難道兩人之間的甜蜜、那些脫口而出的“我愛你”都是假的嗎？宋慕聲沒法否認，自己還是難以接受，莫非程嶼演技真的精湛到那種地步，連眼裏的愛意都毫不矯飾。
可想到今晚，想到程嶼的表現。要不是自己跟程嶼相處那麽長時間，那完全看不出破綻的厭惡，恐怕也真會信了他的話。一想到程嶼可能連接吻都是強忍著惡心，便不由得露出自嘲的笑。
宋慕聲說不心痛是假的，可表情再平靜也沒有了：“就是我爸……他們不會對我爸怎麽樣吧。”
“那倒不會。”何聲說：“他們不敢對‘人質’怎麽樣。”
宋慕聲冷笑。“媽你別看著我了，去休息會兒吧。”何聲只是摸著他額頭。
半晌，何聲以為宋慕聲快睡著了，誰知他突然問手機上有沒有新消息。
何聲哪裏看不出他想做什麽，沒說話，遞給他手機。他被打時兜裏的手機也沒能幸免於難，屏幕碎了一塊。
孩子一舉一動當然瞞不過媽媽的眼睛，只不過都這樣了宋慕聲還是放程嶼不下，她這個當媽呢哪能不難受呢。屏幕上是幾條無關緊要的推送，宋慕聲默默放下了。
一夜未眠，清早護士來給宋慕聲消毒和換藥，他一聲不吭。程澱和嚴遙水都不在。
傷口太多，護士動作都很小心。宋慕聲原先刮著碰著一點都得大呼小叫，這時卻硬撐著連個表情都沒有，何聲心疼得直掉眼淚。
宋慕聲看見，想安慰她，卻發現話都吐不出來。他以為自己身心已經麻木，可那些疼痛的感覺依舊刺激著他的大腦，一遍遍提醒著他受過的傷害。
宋慕聲沒照鏡子，他不照鏡子也知道自己臉腫成了豬頭。只是簡單地換上衣服，要去看程澱比賽。
何聲知道他脾氣，也沒攔他，只說路上千萬小心。
再怎麽樣，答應別人的事，也得做到。哪能因為失個戀就尋死覓活呢。他家已經讓程嶼攪得天翻地覆，宋慕聲無計可施，只能先把該做的事做了。
比賽時長是三個小時，宋慕聲根本不知道這一上午是怎麽過去的。
明明都在唱歌，他一句歌聲都沒聽見，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程嶼說宋慕聲我愛你，你一定要記得。
我是記得……可你又是怎麽愛我的呢。手機上依然沒有他的任何消息。
宋慕聲知道，如果程嶼來跟他解釋，他絕對會聽。別人可能不了解程嶼，但大半年相處下來，宋慕聲認為自己不會看錯人。即便到了今天這一步，他還在自私地想或許程嶼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又或者誰在從中作梗。
他恨自己的不爭氣，卻無可奈何。
宋慕聲是個俗人，當然控制不了自己的心。那些證明他們相愛的時刻，兩個人聲如擂鼓的心跳，分明都不是假的。
直到聽見主持人念程澱的名字，宋慕聲才猛然驚醒。
“讓我們歡迎這些人成功晉級決賽。”
他跟著眾人一起鼓掌，宋慕聲很為程澱開心。他能走到這一步，真的不容易。
比賽結束後，很多人圍著程澱要簽名，他胡亂地簽了幾個，就去找站在出口完全放空的宋慕聲。他的臉被打得快“毀容”了，很多路過的人都報之以註目禮，可他渾然不覺。他不在乎。
還有他的柔軟的頭發，現在成了黑色。
“讓你久等了。”
程澱有點不好意思，他還想問宋慕聲覺得自己唱得怎麽樣，不過瞧對方狀態，也不必多問。
他想起程嶼的所作所為，臉都黑了，將他晉級的喜悅沖散得一幹二凈。
“哪有。”宋慕聲笑得很是無力，“我們找個地方慶祝一下吧，對了，嚴遙水怎麽沒來。”
這笑容深深刺痛了程澱。
宋慕聲總是懶懶散散得什麽都不放在心上，誰能想到他還有今天，笑得比哭得都難看。這副表情是誰都行，就不能是宋慕聲。宋慕聲永遠不會這樣。
“嚴遙水他，他說過兩天再見你。”
宋慕聲還有什麽不懂的，嚴遙水一直勸自己不要跟程嶼走太近，自己不聽，才鬧到這種地步。是他作繭自縛。
換成自己，也會氣得半死。再說自己臉上身上四處開花，不見還是給自己留了顏面。
“好。”宋慕聲沒什麽表示。
看見宋慕聲這副心如死灰的樣子，再聯想到他沒認識程嶼之前的風發意氣，程澱真恨不得立刻掐.死程嶼。他第一次恨一個人恨得牙癢。嚴遙水也是這樣。他沒來見宋慕聲，是聯系人在滿世界找程嶼。
“慕聲，不用慶祝。”程澱說：“我有事要對你講。”
“什麽事？”雖然是問句，宋慕聲的語氣卻沒有任何波瀾，平鋪直敘。
“是程嶼的事。”這次宋慕聲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黯淡無光的眸子卻忽然有了些光采。
程澱深呼一口氣，他早有心理準備，但看見宋慕聲反應還是扯了扯嘴角。
到底是誰執迷不悟……不過沒關系，很快慕聲就能看清他愛的，到底是什麽人了。
兩人到餐廳，程澱只說讓宋慕聲點餐，先吃點東西。
宋慕聲一點胃口都沒有，他迫於知道程嶼現況到底如何，便讓程澱有話現在就說。他眼裏帶著殷切的乞求，程澱不忍心看下去。
“慕聲，你先吃點吧，我怕你等會吃不下。”
“沒事，我現在不餓。”宋慕聲想到什麽，“哦對，你累了一上午是不是餓了，你先吃點……”
“不用。”程澱一把抓住宋慕聲手腕，“我也不餓。”
而後在宋慕聲驚詫的眼神中慢慢松開。
“慕聲，我問你，程嶼是不是跟你暗示過少跟我來往。”
宋慕聲沒想到程澱竟然看了出來，他當然不能欺騙自己朋友，也不開口，算是默認。
“我就知道……”程澱說：“你還記得過年時嚴遙水說過他居心不良什麽的嗎。”
宋慕聲當然記得，只是不相信——他現在也不敢完全相信。
“我倆很早就在找程嶼接近你的證據，但他這人心思真的太縝密了你知道嗎，用嚴遙水話講就是心眼兒比馬蜂窩還多。”
程澱冷哼，“我倆幾乎什麽都找不到。程嶼估計也感覺到有人在調查他，也大概猜到了是我跟嚴遙水。”
宋慕聲眼角狠跳一下，他以為出國前雙方已經算“握手言和”，誰想到還是只有他被蒙在鼓裏。
“有段時間嚴遙水快要放棄了，他說看得出這小子也是真愛宋慕聲，可能是他疑心病太重。”
程澱頓了頓，看向宋慕聲：“但我不這麽認為。”宋慕聲看著面前的空氣，好像在發呆。
“你跟程嶼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我跟嚴遙水對了一遍又一遍，想起來他被下藥這事兒。”程澱喝了口水，不放過宋慕聲臉上表情任何變化，“慕聲，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
“這事很蹊蹺。我知道程嶼他，怎麽說，後媽一直在給他使絆子，要說她下藥似乎也說得過去。但她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拍下程嶼照片威脅他還是以此為條件要挾他爸，好像都行。”
事實上，宋慕聲一直也是這麽覺得。
她這麽害程嶼，宋慕聲都沒找她算賬，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程嶼現在又是高三，時間特殊，有什麽賬，等考完試再說。
“但慕聲你有沒有想過，當時嚴遙水離開後，你倆坐在咖啡館，是誰給他下的藥？”
程澱不說還好，一說宋慕聲認真回憶，他只想起有自稱他粉絲的一男一女端來兩杯飲料，跟他說了一會兒話。宋慕聲一喝咖啡就睡不著，不愛也不會喝。
程嶼當時應該喝了一小口。除此之外，宋慕聲想不起還有什麽別的人出現過。
宋慕聲身體僵住，難道是他那一對情侶粉絲下的藥？可是為什麽。
“後來我和嚴遙水去調了監控，女生端咖啡時差點撞到別人灑了，這很可疑，可我們監控來回看了好多遍，都沒發現異常。女生還很貼心地拿了糖包過來。”
“你們坐得離監控比較遠，程嶼更是背對監控。你中間有段時間不知在想什麽，接著程嶼倒了糖，喝了咖啡。說到這，你聽明白了嗎慕聲。”
宋慕聲臉刷地白了，額頭不停地出汗，他舔了舔嘴唇，卻怎麽也說不出“不可能”三個字。
從頭到尾都沒有其他人接觸咖啡的話，那麽人選只剩下一個——
那就是程嶼他自己。
“不……不一定，”宋慕聲搖頭：“可能她買通了做咖啡的人……”
“是的，有這種可能，但你別忘了，咖啡館是他帶你來的，你以前根本就不會進去。她怎麽就知道程嶼一定會進這家咖啡館，又一定會喝咖啡，出門就有車直接拉走他，慕聲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
宋慕聲張了張口，程澱說得他無從反駁。
“當時你開車追他有人錄了視頻，我順藤摸瓜找到載他的車和車主，發現車證是假的根本查不到，車也進了垃圾廠，司機從程嶼這件事之後，就離開了L市，現在下落不明。”
“可能他怕被報覆吧。”
“司機如果真是程嶼後媽的人，為什麽要怕，何況他沒犯法，還可以說成做好事兒送他去醫院。”
程澱見宋慕聲不說話，“他當時是游戲找得你吧，你也知道他根本就不玩游戲，怎麽可能一玩就匹配到你？你信這是運氣嗎，很有可能是抓住了程序漏洞。這麽說可能很牽強。”
“但他白天可是剛找過你，晚上又迫不及待地跟你在游戲“相認”是為什麽——他知道你家地址也很奇怪，一面之緣的人，就算你是公眾人物，也沒那麽容易吧。我猜他很有可能知道你明天也要去拍賣場。”
“不應該……我見他時都不知道我要去。”
“這才是他可怕的地方。”程澱說：“他最可怕的是，能預料到你下一步會做什麽，而且基本都猜對了。當時他在KTV聽見了你跟向謙的對話吧。
慕聲，雖然愛情不講道理，但你沒發現你喜歡他喜歡得太快太……多了嗎。你有沒有想過，他讓你見的，只是你喜歡的那一面，而你根本就不知道，真實的他到底是怎樣的。”
“那他也會演了吧。他又不是演員。”
宋慕聲露出一個蒼白的笑，誰會在愛裏逢場作戲。可想到昨晚的程嶼，他竟有些動搖。
如果……如果程澱說的都是真的，他不敢往下想。
“還有十二中門口的那場車禍，同樣讓人捉摸不透。”
程澱拿出當時的幾張照片，“肇事者看起來也是蓄謀已久，程嶼一出來就撞，可光天化日的，程嶼他後媽即便敢讓人撞.死程嶼，就非得挑學校門口，生怕這事鬧不大沒人調查？肇事車輛跟前一個一樣，查不到任何信息。”
“當時你救了他——我猜這同樣在他預料之中。”
“他拿自己生命開玩笑，要是我不救他呢？”
“我想他做得出來這種事，前面他還給自己下了藥。何況你的確救了他。”
宋慕聲搖頭：“對不起程澱，不是我不信你，沒有證據我不能妄加揣測。而且他這麽大費周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麽。”
“當然是為了今天，即便到了現在，你還在為他說話。慕聲，我們所有人都清楚你卻還看不清楚。你才是最大的籌碼啊。因為你，阿姨會去支持他後媽公司嗎。他應該早就知道阿姨是做……”
宋慕聲他爸表面上是‘人質’，事實上程澱認為那是程嶼他爸的手筆，跟程嶼關系不大。不過程澱沒說。他也隱約能猜到程嶼他爸為什麽“多此一舉”，借刀殺.人罷了。
“我沒那麽重要。而且商人最看重利益，現在盡管我媽一家獨大……”
宋慕聲說不下去了。他忽地想起那次咖啡館，自己對程嶼的看法，後來又是怎麽轉變今天這樣子的呢，誰也不知道。
宋慕聲原先知道程嶼騙他做家教，還可以找借口說怕自己擔心；如果程澱說的都是真的——他心底也承認程澱說的有道理，那麽就真沒法再說服自己。
但心中始終有一根弦緊繃著，說不是這樣。
程嶼是愛自己的。他知道自己很賤，可眼中的愛意怎麽能作假？演技再好，感情也不是用武之地。
“慕聲，你有沒有想過，你倆在一起之前，他又是被下藥又是出車禍的，跟你在一起之後生活突然就風平浪靜了，這不是很奇怪嗎。”
“李曼都去世了，她們還要怎樣呢。”
程澱見宋慕聲還是不信，嘆口氣，打開拍賣場的那只木盒。
“你還記得這個嗎慕聲。”
宋慕聲知道這是自己拍到，給了程嶼，很奇怪兩人在一起後再也沒見過它。
“當時是向謙先要，你才出手。我聽嚴遙水說，程嶼說這是他家的東西，沒錢才賣了出去，可程嶼他沒錢，怎麽敢要價那麽高——這只盒子肯定對他很珍貴吧。他說什麽來著，盒子上有字母cy。”
程嶼又遞給他幾張照片：“這是當時拍賣行官網上競品的照片，你仔細看，盒子上是什麽字母。”
實際上，根本用不著“仔細”，剛一垂頭，ct兩個字母便重重映入宋慕聲眼簾。
他瞪大眼睛，不死心又看了好幾遍，接著呆在原地。
這……這不可能。
程澱一字一句都變得那麽殘忍：“他當時才見你幾面，就知道你和嚴遙水都不是會確認細節的人，敢扯一眼就能拆穿的謊言，事到如今，你還要證據嗎。慕聲，他一直都在騙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